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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14:24

冰冷的河水猛地灌进口鼻,窒息的痛感瞬间攫住全身。

我被粗麻绳捆着手脚,整个人被硬生生扔进大河,湍急的水流拖着我往深潭坠。

岸边是清溪村密密麻麻的村民,一张张脸被烈日晒得黝黑,眼里却翻着不讲理的怨毒。

“一百多天不下雨,全是假神女惹的祸!”

“沉她祭河!换咱们村子风调雨顺!”

“留着她,咱们今年全都得饿死!”

1.

我是姜韫月,穿来不过短短片刻。

前世我在基层农技站熬了五年,天天蹲地头测土、看天、育苗、修渠,再烂的荒田我都能盘活,再凶的旱情我都有办法缓解。

原主是清溪村养出来的虚名神女,性子软、胆子小,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没做过半点害人的事。

可大旱一来,庄稼枯了、地裂了、日子难了,没人愿意接受天时无常,也没人愿意承认自己耕作偷懒、田地疏于打理。

所有人不约而同,把所有厄运都推到了最无依无靠的我身上。

濒死的窒息感里,比起害怕其实我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茫然,还混杂着一丝荒唐的好笑。

刚穿越过来,记忆还在脑袋里乱糟糟地翻涌,原主残留的恐惧裹着我,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哪里是什么能通神明的神女,我只是一个昨天还在大棚里测土壤湿度的农技员。

【离谱,真的离谱。】

【一群种地的,不好好琢磨田地墒情,天天迷信祭天。】

【我能不能救得了他们的田还两说,但眼下我自己先快要淹死了。】

那一刻我打定主意。

既然他们非要我死,那从今往后,清溪村的旱涝丰荒,我不会再主动费心了。

一般人溺水会慌乱挣扎,越动沉得越快,而我本身就会游泳,并且常年田间作业,观察力早就刻进本能。

今夜河面表层流速快,水底反倒平缓,河中段有常年冲刷出的石坎,刚好能卡稳身形。

村民慌乱打结,麻绳湿水后只会打滑松脱,撑得久了自然断开。

我屏住气息,一动不动卡在石缝里,伪装成彻底沉底的尸体。

岸边的人看河面彻底平静,欢呼声响成一片,人人都觉得除掉祸根,往后便能高枕无忧。

人群陆续散去,没人回头看一眼冰冷的河面,更没人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心存半分愧疚。

最后走的,是周闻。

他背着半旧的竹编蜂箱,肩头沾着细碎的黄花粉,身形清瘦挺拔,站在柳树下静立。

全村人都在狂欢,只有他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从不多管村里闲事,一辈子就守着三样东西:家传养蜂手艺、父亲教的石匠活、算账跑腿的本事。

农事他一窍不通,也从不爱掺和村民的争执对错。

沉默片刻,他弯腰把一把锋利柴刀放在岸边最显眼的地方,随后背着蜂箱离开。

【还行,全村唯一正常人类。】

【不过能不能活下来,终究还是得靠我自己。】

我在冰冷河底熬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此时的我已浑身冻得发麻,皮肉被麻绳勒出深深的青紫淤痕。

等到水势放缓,麻绳彻底泡胀打滑,我借着石棱角一点点磨开绳结,拼尽全身力气破水而出,狼狈爬上岸。

夜风刺骨,我浑身湿透,发丝滴水,模样狼狈至极。

可我站定身子的那一刻,心里异常清醒。

清溪村不要我,我也绝不回头。

这里的人愚昧凉薄,不值得我耗费半分心力。

我收拾好狼狈,连夜朝着十里外的云边村走去。

脚下是被旱得坚硬的土路,石子硌着脚底生疼,身上湿衣服贴在皮肉上,冷风一吹,我忍不住打寒颤。

我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田埂绕行,生怕遇上清溪村晚走的人,看见我没死,再抓我回去沉河。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起农技站大棚里长势喜人的蔬菜,一会又浮现刚刚河边村民一张张狰狞的脸。

说不心寒是假的。

原主在清溪村待了这么久,平日里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牲口不舒服,都会跑来求“神女”祈福,原主性子软,从来不会拒绝,哪怕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也会耐着性子安抚几句。

结果一场大旱,所有人毫不犹豫把所有罪责扣在她头上,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仿佛还残留着被人死死按住往水里摁的窒息感。

罢了,人都没了,清溪村的姜韫月死在那条河里,从今往后,活下来的是我。

一路跌跌撞撞,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终于遥遥看见了云边村的轮廓。

云边村比清溪村更穷、更偏,土地贫瘠,年年收成微薄。

但在原主的意识里,这里的村民勤恳踏实,日子再难,也只会埋头耕耘,从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天亮破晓时,我踏进了云边村村口。

同样的久旱无雨,同样的田地干裂,可画风全然不同。

天刚蒙蒙亮,全村老少已经全都下了地。

老人拾碎石、妇人松硬土、孩童拔杂草,人人默默忙活。

看见浑身狼狈的我,村民们满是诧异。

一位年长的老农上前,语气温和:“姑娘孤身一人,是从哪里来的?”

我抬眼,忍住身体的不舒服努力保持着面不改色,指尖却还藏着抑制不住的轻颤,语气尽量平稳:

“我懂天时农事,或许有法子盘活荒田,清溪村不容我,我便来此地。

往后我想留在这里,可以试着帮云边村稳住农桑,成与不成,还要看天时配合。”

我不敢把话说满,前世在站上,老师傅反复叮嘱,种地这件事,人能尽力,却永远不能跟老天打包票。

云边村民淳朴良善,闻言纷纷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敬重:“若姑娘真能救我们田地,我们全村都感念你的恩情。”

我没应这些客套话,恩情是虚的,踏实做事才是实的。

我当场蹲下身抓了一把田土,指尖捻碎细细感受,又沿着整片田地慢慢走了一圈,才慢慢摸清问题。

云溪村土地常年酸化板结,土层浅薄、保水极差,村民世代沿用老办法耕种,越种地力越薄,年年薄收。

不等村民求助,我主动定下整改法子。

“所有田地深耕三寸,打碎板结硬土,全村收集草木灰和秸秆腐土,翻进土里养地。

村口小河挖分支水渠,分段挡水保墒,旧种耐不住旱情,可以试着改种耐旱的油菜。”

云溪村民执行力极强,我说怎么做,他们便老老实实照做,没人质疑,更没人偷懒。

看着热火朝天耕耘的众人,我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

【总算有一群愿意好好听人话种地的了。】

【能不能成,还得再等等出苗情况。】

我整改田地的第二天,天果然变了。

浓云聚顶,连绵细雨缓缓落下,温润细腻,刚好补足土层水分,稳稳盘活刚整改过的土地地力。

这场雨,彻底炸崩了隔壁的清溪村。

他们盼的就是这场甘霖,可雨真的落下时,他们半点欢喜都没有,只剩彻骨的恐慌和悔恨。

我沉河前,曾随口提点过二赖子,他家玉米苗发黄枯萎,不是旱死,是烈日返碱烧根,撒草木灰就能救活。

当时全村人嗤之以鼻,认定我是怕死乱编谎话,执意把我沉河。

一夜大雨过后,他们那片玉米田彻底整片枯黑烂根,彻底绝收。

村里人站在死寂的荒田里,看着漫天救命雨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几分。

我或许没有骗人。

他们亲手淹死的,说不定真的是唯一一个能救清溪村的人。

二赖子瘫在田埂上,脸色惨白,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悔恨得浑身发抖。

村里人人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被无尽的懊恼压得喘不过气。

但这只是开始。

雨落三日,云边村的土地彻底焕活。

深耕改土搭配雨水润养,原本贫瘠干裂的荒地变得疏松肥沃。

我指导点播的油菜籽陆续破土抽芽,遍地嫩绿,长势喜人,一眼望去全是生机。

雨停初晴,后山山花遍野,蜜源旺盛。

周闻背着蜂箱追花期,来到了云边村的山野。

他抬眼望到整片规整有序、青苗遍野的田地时,脚步明显顿住。

他常年游走周边各村,清楚记得这片地之前的荒芜破败。

短短数日,翻天覆地。

他依旧不爱凑人前,只是远远站着看了许久,才缓步上前。

“此处蜜源极好,我想在后山放蜂半月,不会打扰田间耕作。”

我看着田间青苗,淡淡应声:“可以,蜂群能吃掉田间小虫,对田地有益。”

自此,周闻常驻后山放蜂。

他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从不多问我的事,更不插手田间规划。

但他待人做事细致稳妥。

我每天清晨踏露巡田,田埂边带刺的杂草,第二天总会悄无声息被清理干净。

我蹲在地里捏土验墒,手上沾满泥污,转身总能看到干净的粗布放在石台上。

村里几个年长的老农思想固化,偶尔会凑过来跟我争辩种植密度、浇水频次,总想按老经验改我的法子。

每次争执响起,周闻就默默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他清冷寡言的气场摆在那里,总能让热闹的争执悄悄安静下来。

后来日子久了,细微的变化慢慢累积,我才慢慢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他放蜂的区域,永远贴着最远的田埂,绝不越界打扰村民劳作,却刚好能看清我巡田的身影。

我傍晚留到地里记录墒情,天色暗了,后山路口总会亮起一盏微弱的灯笼,是他挂的,刚好能照亮我回村的小路。

某次夕阳落山,我收拾东西准备回村,看他还在整理蜂箱,随口问了一句:“你常年追着花期跑,怎么这次停这么久?”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垂眸整理巢脾,语气平淡自然:“近处花期够用,不必奔波。”

我听完心里微动。

我不是不懂隐晦的温柔,只是经历过清溪村的恶意,本能的谨慎疏离。

我没接话,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事业、田地、安稳,才是我当下最要紧的事。

2.

油菜苗长出两片真叶的时候,到了间苗移栽的日子。

云边村的村民大多没种过油菜,拿不准株距,生怕拔多了减产,又怕留太密争抢养分,一个个围着田埂犯难,最后全都跑来寻我。

那日日头很烈,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我卷起袖子,亲自下田示范,蹲在一行行嫩苗之间,仔细分辨壮苗和弱苗。

“留强去弱,每一株之间隔开一掌宽,太密就拔,空出来的地方补上壮苗。”

我一边动手,一边给围在田边的村民讲解,说得投入,完全没留意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毒,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泥土里,转瞬就被晒干。

等我讲完抬起头,忽然瞥见田埂边上放着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凉井水,碗边还搁着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蜜糕。

我下意识抬头往后山方向望。

周闻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树下,手上拿着蜂刷,明明是在打理蜂箱,目光却若有若无往这边飘过来,

被我撞破视线,他也没有慌乱躲闪,只是微微颔首,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上的活,仿佛刚刚送水和点心的人根本不是他。

旁边一个大婶眼尖,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打趣我:“韫月姑娘,是周小哥送来的,来了好一会,不敢过来打扰你讲农事,就悄悄放在边上了。”

我捏着那块带着淡淡蜜香的糕点,指尖微微一顿。

说不动容是假的。

前世在农技站,一起下乡的同事大多是大大咧咧的性子,累了大家就一起蹲路边啃馒头喝水,很少会有人这样惦记着你会不会中暑口渴。

我咬了一小口蜜糕,甜而不腻,是他自家蜜蜂产的蜜做的。

傍晚收工,村民三三两两结伴回村,我特意绕路往后山蜂场走了一趟。

蜂箱一排排整齐摆在树荫下,嗡嗡的蜂声连绵不断,周闻正戴着面网,小心检查蜂群有没有起王台。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是我,才慢慢摘下防护面网,额头上也沾着一层薄汗。

“糕点,谢了。”我把洗净的空陶碗递给他。

周闻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两人都是一顿,他飞快收回手,垂眸擦了擦碗沿,低声道:“地里日头毒。”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可我偏偏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我望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的侧脸,忽然生出一点好奇,随口问道:“你每日待在后山,不觉得闷?”

“习惯了。”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很干净,“看你在田里忙活,也不算闷。”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我心口轻轻跳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弯腰看了一眼旁边蜂箱出口爬进爬出的蜜蜂,假装研究蜂群,嘴里胡乱扯话题:“蜜蜂……今年蜜源这么好,想必蜂蜜收成不错?”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明明不懂养蜂,非要硬聊,这不露怯吗。

周闻却没有笑话我,顺着我的话慢慢解释,语气耐心:“后山野花花期长,是不错。

但蜂群也怕连日阴雨,雨久了,蜜蜂出不去采蜜,一样要补饲,和地里庄稼是一个道理。”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拿农事类比,一下子就听懂了。

原来哪怕是完全不同的行当,底层的道理也是相通的。

那天我们没有站很久,说了几句我便告辞回村。

走在下山的小路上,我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心里乱糟糟的。

不行不行,姜韫月,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把田地种好,别的事情,先放一放。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点莫名泛起的涟漪。

没过多久,我观测天象,预判三日内会有一场大暴雨。

新挖的分支水渠还没有完全夯实,如果被暴雨冲垮,田里的油菜苗就要遭殃。

我紧急召集全村青壮年,赶在下雨之前加固渠堤,夯实两侧泥土,低洼处再加高一层土埂。

村里人一听要连夜赶工,都没有推脱,扛着锄头、挑着土筐就往河边跑。

我也跟着一起上阵,挽起裤脚,踩在潮湿的泥地里,指挥大家哪里要加厚,哪里要预留泄洪口,忙得脚不沾地。

夜色慢慢沉下来,天上云层越来越厚,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已经能闻到雨味。

人手还是有点紧张,就在我发愁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周闻。

他换下平日里养蜂的粗布短衫,穿了一身耐磨的旧衣,肩上扛着一把石匠用的铁锤,手里还拎着凿子。

“后山蜂箱已经垫高安置好了,我过来搭把手。”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平稳。

我怔了怔:“可是修渠是土方活,你……”

“石匠活,我会垒石加固渠基。”

不等我多说,他已经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去了水渠最薄弱的拐弯处。

那一处是整个水渠最容易被大水冲崩的要害位置,原本我还在发愁泥土不够结实,经他出手,搬来大小合适的石块,一层石头一层泥土交错垒砌,渠基一下子稳固不少。

夜色渐深,村民轮换着回家吃晚饭,我留下来盯着渠口,顾不上吃饭,手里攥着一根树枝,

在泥地上演算泄洪口的宽度,算一遍,又推翻重来,生怕尺寸错了,暴雨一来前功尽弃。

太过投入,我完全没有察觉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直到一件带着草木与蜂蜜淡香的外衫轻轻披在了我的肩头。

我猛地抬头,撞进周闻的眼眸里。

“起风了,凉。”他站在我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你不去和其他人轮换休息?”我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这里最要紧,我守着。”他低头,看向我脚下泥地上画满的线条,“这些,是渠的图纸?”

“嗯,泄洪口宽窄很关键,宽了存不住水,窄了洪水漫出来淹田。”

我叹了口气,有点发愁,“我总觉得还差一点,拿不准。”

周闻蹲下来,借着微弱火把的光,认认真真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垒石头的时候发现,拐弯内侧水压最大,哪怕泄洪口合适,这一段土埂也最容易被掏空,若是能铺一层石板衬底,会稳妥很多。”

我眼睛一亮。

我只考虑了水量,忽略了水流拐弯时的侧冲力!

“对啊!石板垫底,水流就不会把底下泥土冲走!”我惊喜抬头看向他,眼里藏不住的兴奋。

这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有人能从他擅长的角度,补上我思虑的漏洞。

周闻被我亮晶晶的眼神看得微微一顿,耳尖微微泛红,飞快移开视线,低声道:“只是石匠干活的一点粗浅道理,未必有用。”

“很有用!”我肯定地点头,立刻安排人手,跟着周闻去附近河滩搬运平整的薄石板。

有了石板加固渠底,整条水渠的抗冲能力提升一大截。

等到所有工序全部完工,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青色,整整熬了一夜。

大雨在第二天午后如期而至,倾盆而下,一连下了大半天。

全村人都悬着一颗心,跑到渠边查看,水渠稳稳当当,水流顺着渠道有序排走,没有一处溃堤,田里嫩生生的油菜苗安然无恙。

村民们欢呼不已,都在夸我料事如神。

雨停之后,我特意拎着一斤包好的猪肉送到后山蜂场道谢。

周闻正在擦拭被雨水打湿的蜂箱木板,看见我提着罐子过来,连忙摆手推辞。

“不必,我只是随口一提。”

“该谢还是要谢。”我把猪肉放在石桌上,抬眼看向他,认真道,“若是没有你,昨夜水渠未必能扛住暴雨。”

我们隔着石桌对视,雨后林间的空气清新湿润,野花香气飘过来。

周闻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韫月,我不懂得种地,但往后,但凡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异常郑重。

我心口又是一颤,慌忙移开视线,胡乱应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不行不行,这个人太会打直球了,我有点招架不住。

油菜苗长势越来越好,云边村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隔壁清溪村。

最先按捺不住的,不是当初带头沉河的村长,而是二赖子。

那日我正在田埂上挑选优良植株,打算留作来年的油菜种,远远看见村口走来几个熟悉的身影,为首的正是二赖子。

我手里动作一停,神色冷了下来。

云边村守在田边的几个汉子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他们身前,戒备地看着来人。

二赖子脸上没有了当初的凶狠,只剩满脸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日子过得极差。

他看见站在田中的我,双腿一软,当场就要下跪。

“姜姑娘!求你原谅我们,是我们瞎了眼!”

我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自从把你沉河之后,清溪村的地怎么种都种不好,我们照着你的样子深耕、撒草木灰,可是苗还是大片大片死,村里人已经快要断粮了。”

二赖子声音沙哑,“大家都后悔了,特地派我来,想请姑娘回去指点指点,要多少粮食,我们清溪村都愿意给!”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也纷纷附和,低声哀求。

周围云边村民都看向我,等着我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

“当初把我绑去河边,扔下去的时候,你们没有想过今日。”

“我可以教人种地,但我不会教曾经想要我性命的人,清溪村的路,要走要停,是你们自己的事。”

二赖子脸色惨白,还想再哀求几句,我直接转身,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挑选种株。

云边村民见状,便礼貌又强硬地把几个人送出村子。

等人走远,田边终于安静下来。

我捏着手里那株长势最好的油菜,指尖微微收紧,心口闷得厉害。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原主在清溪村生活那么多年,不是没有一点牵绊,只是那些牵绊,早在沉河那一刻,被他们亲手斩断了。

一阵脚步声靠近,停在我的身侧。

是周闻。

他递过来一小罐蜂蜜。

“刚摇出来的,甜一点,心情会好些。”

我侧头看他,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别人都看见我是无所不能的神女,只有他好像能看见,我也会难过、会怅然,会被过往的人和事牵动情绪。

我接过蜜罐,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周闻。”

“不用勉强自己大度。”他声音很轻,“他们当初对你下死手,你怎么选,都合情理。”

一句话,直接戳中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有人要么敬畏我,要么求我办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不必勉强大度。

我抬起眼,认真看着他:“周闻,你怎么不劝我原谅清溪村。”

周闻垂眸,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很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那日河边全部细节,但那日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你捆起来扔进河里。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值得被轻易原谅,你不必为了旁人的评价委屈自己。”

我别开脸,看向远处成片绿油油的油菜田,轻声说道:“我不会回去帮他们。”

“嗯。”他只应了一声,安静陪我站在田埂上,没有再多言语。

风吹过青苗,沙沙作响,两个人并肩站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3.

田间农事稳步推进的日子里,村里接连出了两件怪事,闹得人心惶惶,连村里几个见多识广的老人都拿不准缘由,一时无从解释,纷纷私下议论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第一件是深夜丢鸡。

最先出事的是村东头王大娘。

头天夜里关好鸡舍,门板顶牢,一早起来,鸡舍里面空空荡荡,五只下蛋母鸡全都不见踪影。

鸡舍木门的门闩完好,墙也没有被挖开的大洞,地上只有几缕散落鸡毛。

王大娘急得哭红了眼,挨家挨户找人帮忙搜寻。

村里男人几乎全都出动,围着院子、后山、溪边来回找了两三天。

只是连日晴天,地面干硬如石板,浅浅爪印踩上去留不下清晰痕迹,就算偶尔踩在浮土上,风一吹也就抹平了。

众人搜的时候,目光都下意识盯着院墙根部,鸡舍门板,一门心思想找“被掏破的墙洞”“被撬开的门锁”。

鸡舍顶上铺着厚厚的干茅草,大家仰头看过一眼,茅草完整,便默认野兽不可能从屋顶进来,谁都没有细细扒开茅草查看通风口附近。

一连三晚,西头两户人家又各丢了两三只鸡。

丢鸡的人家都把鸡笼挪到了卧房边上,夜里仔细听动静,可依旧什么声响都没听见,天亮鸡还是不见了。

流言越传越玄,有婆子私下说,怕是山里头的脏东西夜里来抓鸡献祭,不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村子里人心浮动,有人打算凑钱去山神庙烧香祭拜。

几个老人争执半天没有头绪,只好来寻我,想问问我能不能看出一二。

我本来不想掺和鸡舍的琐事,可架不住全村人期盼的目光,只好跟着去现场看一看。

我先绕着整间鸡舍由上往下打量,做农技常年下地,我习惯先看整体环境,再落到底下痕迹。

鸡舍低矮,茅草顶边缘塌了一小块,露出个半尺宽的通风口。

我踩着一块石头,伸手拨开边缘茅草,通风口内侧挂着几根细碎的野狸绒毛,颜色灰褐,不是家鸡羽毛。

我心里先有了方向,再绕到屋后柴垛。

柴垛堆得老高,底下背阴处还留着一小块没有被太阳晒硬的湿泥,也是全村独一份还能存下印记的地方。

之前村民搜山搜院子,注意力全放在路上、墙根,柴垛背光角落反倒被忽略了。

那块湿泥上,浅浅印着半只掌印,前尖后圆,比野猫爪子大一圈,又不是野狗的掌型。

旁边倒伏野草的压痕很轻,看得出这东西身形灵巧,擅长攀爬。

“找到了。”我从草叶上捻下那根绒毛,回身对围过来的村民开口。

“不是什么山灵作祟,你们看这绒毛,还有柴堆背阴湿泥上的爪印,像是野狸。

它不走大门,顺着院墙爬上茅草屋顶,从通风口钻进去,叼了鸡再原路离开。

地面别处太干,留不下脚印,大家先前只盯着墙根门板,自然瞧不见。”

众人愣了愣,有人半信半疑:“野狸竟能钻这么小的口子?”

“可以一试。”我指着鸡舍顶,“今晚用细竹篾编成网,罩住通风口,留几个小孔透气就行。

柴垛附近撒上一层细灰,明早看灰上的脚印,就能印证。”

村民半信半疑,当晚就照着我的法子做了。

第二日天刚亮,王大娘兴冲冲跑过来,声音都带着激动。

细灰上面果然印下一排清晰的野狸爪印,通风口竹网被抓出几道浅浅划痕,鸡一只不少,安安稳稳待在鸡舍里。

真相落定,大家才恍然大悟。

不是他们不懂山里有野狸,是思维被固化住,认定野兽只会刨墙破门,完全忘了往屋顶通风口去查。

加上连日大旱,大部分硬地存不下脚印,白白耽误这么多天。

众人看向我的眼神,敬重更深了几分。

第二件事,是孩童缠绵低热。

村西张木匠家的小儿子,刚满四岁,忽然就恹恹的,连着四五天低热不退,不爱吃饭,整日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张木匠请了邻镇郎中过来出诊,郎中搭脉之后,说是脾胃受损,开了几副健脾调理的汤药。

可孩子喝了整整三日,起色依旧不大,烧时退时起,小脸瘦得凹陷下去。

郎中第二次上门,也皱起眉头,说药是对症的,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见好转,只能叮嘱继续服药,慢慢调养。

张家夫妻俩急得整夜睡不着,村里闲言再起。

有人说怕是孩子傍晚在村口老树下玩耍,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药石难医,要做一场驱邪法事才行。

张木匠夫妻俩六神无主,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寻我过去瞧瞧。

我事先反复跟他们说明,我不通医术,看不出内里病灶,只能看看周遭环境有没有不妥之处。

进了张家院子,我先去床边看了一眼孩子,确实面色萎黄,精神很差,郎中开的方子本身没有大错。

我便起身,在屋子四处慢慢走动观察。

张家日子紧巴,主屋狭小逼仄,灶台就设在卧房隔壁的小隔间,隔间没有开窗。

连日阴雨,屋里湿气重,灶台上放着好几碗前几日剩下的饭菜,已经微微发黏,飘出一股淡淡的酸腐气。

地面是夯土,被灶台水汽熏得常年潮湿发黑,墙角长出一层薄薄的霉斑。

我又问了问张木匠妻子日常煮饭习惯,才知道图省事,剩饭从来不往外端,就一直摆在灶台边上,日夜闷在密闭的小隔间里。

烧柴的烟气、饭菜腐败的浊气散不出去,整日飘进卧房,孩子大半时间都待在这间屋子里。

孩子本身脾胃虚弱,汤药能调理内里,可若是一直待在这种浊气淤积、潮湿发霉的屋子里,持续吸入不好的气息,身子自然很难恢复。

病根不止在体内,环境同样拖了后腿。

我把夫妻俩拉到一旁:“郎中的方子没有错,孩子确实脾胃弱。

只是这隔间常年密闭,剩饭久放腐坏,潮气霉气散不开,日日熏着卧房,吃药的效果便大打折扣。”

“往后灶台隔间每日都要开窗通风,剩下的饭菜当天吃完,绝不留到第二日。

墙角潮湿处撒上干草木灰吸潮,床褥拿到外面日光下晾晒。

这些只是辅助,汤药依旧要按时接着喝。”

张木匠夫妇半信半疑,但眼下没有别的更好办法,便照着我说的一一照做。

头一日,屋里难闻的腐气便散了大半。

第三日午后,孩子烧势慢慢稳住,愿意张口喝小半碗米粥,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郎中再来复诊,也惊奇于恢复速度,细问缘由之后,才连连点头,说环境确实影响不小。

两件事接连落定,我在云边村的声望才算稳固。

4.

孩童的事情解决之后没多久,又迎来一段连绵阴雨天。

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整理记录这大半年土地、播种、施肥的笔记,打算把所有摸索出来的经验全部写下来,

留给云边村的村民,就算日后我有什么变故,他们也能照着笔记继续耕作。

村里分给我的小屋桌子不够大,我索性带着笔墨纸砚,搬到河边一处废弃的小石屋。

石屋干燥避雨,又离田地近,方便我随时出去查看田间积水情况。

那日我写得入神,不知不觉写到深夜,完全没有察觉外面雨势变大,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石屋顶上。

等我写完最后一页,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雨下得很大,出门根本回不去村子。

我正发愁要不要在小石屋凑合一晚,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雨靴踩进积水里的声响。

石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身影站在雨幕里,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另一只手抱着一把油纸伞。

是周闻。

他看见我安然坐在屋内,明显松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来,抖了抖衣袖上的水珠。

“天黑下雨,见你一直没有回村,我猜你在这里。”他把油纸伞递过来,灯笼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我写满字迹的厚厚本子,“在写什么?”

“记录种地的法子。”我把本子合上一点,有点不好意思,“万一哪天我不在,村里人也知道怎么打理田地。”

周闻闻言,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你打算走?”

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连忙摇头:“不是要走,只是未雨绸缪,世事难料。”

听完我的话,他紧绷的肩线才慢慢放松下来。

石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雨声哗哗,灯笼的火苗轻轻晃动,映在他的脸上。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我们难得聊起了从前。

他说,他爹娘走得早,从小跟着老师傅学石匠,又继承了家里养蜂的手艺,常年一个人四处跑,习惯了独来独往,很少和旁人深交。

那日河边,他本只是路过,看见一群人捆着一个姑娘要沉河,他一个外人,无权阻拦清溪村的决定,只能悄悄放下一把柴刀,算是尽一点微薄心意,根本没有想到,我真的能活下来,还来了云边村。

“那日我以为,你多半活不成了。”周闻低声道,“看见你站在云边村田埂上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

我听着他的话,手不自觉抓紧衣袖,也和他说了一点自己的经历,当然隐去穿越和农技站,只说从前学过农事,四处漂泊。

“我从前一直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种好地,养活自己就行。”

我抬眼看向他,轻声道,“来了云边之后,才发现有人惦记,好像也不坏。”

周闻的眼睛亮了亮,直直望着我,呼吸都轻了几分,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道:“雨还很大,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油纸伞大半都偏向我这边,他半边肩膀全程淋在雨里。

我几次想把伞推过去一点,都被他不动声色转回来。

“我常年在外,淋点雨无妨。”

一路踩着泥泞小路回到小屋门口,他才停下脚步,把灯笼递给我。

“夜里走路小心。”

“你肩膀湿了,进来烤烤火再走吧。”我下意识挽留。

周闻站在门口,深深看了我一眼,轻轻摇头,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浅,却很好看。

“不了,蜂箱还在外头,我得回去照看,你早些歇息。”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幕,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握着还带着他温度的灯笼手柄,站了好久才回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他笑起来的模样。

坏了,好像真的动心了。

5.

隔壁的清溪村,看着云边村一天比一天兴旺,终于彻底红了眼,陷入无尽的悔恨里。

他们明知自己错了,却不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愚昧,反而想着投机取巧,跟风学我的法子种田。

我深耕,他们也胡乱深耕,分寸深浅全凭感觉,不少田地直接把生土翻到表层。

我撒草木灰,他们也随便乱撒,整块田厚厚铺一层,反倒烧了嫩根。

我种油菜,他们也盲目跟风播种,不管自家田地地势高低、土质沙黏,一概照搬。

可他们只学表面模样,不懂核心原理。

不会辨土、不会控水、不会密植、不会护墒。

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天气、同样的肥料。

十日之后,云溪村的油菜郁郁葱葱,长势旺盛。

清溪村的青苗尽数枯黄烂根,大片大片枯死。

实打实的差距摆在眼前,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他们终于明白,我能盘活荒地,从不是靠什么神明运气,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这份本事,正是他们学不来,偷不走的。

彻底绝收,看不到半点希望的清溪村,最终全员出动,扶老携幼,浩浩荡荡跑到云边村村口,跪地求饶。

当初带头沉河、骂我最凶的二赖子,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得通红,哭声沙哑狼狈。

“姑娘,我们知道错了!求你回清溪救救我们!”

“村子快要荒死了,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当初是我们愚昧糊涂,恩将仇报,求你宽恕!”

哭声遍地,卖惨求饶,试图用愧疚和道德绑架让我心软回头。

云边村民瞬间全员挡在我身前,怒气冲冲对峙:“当初狠心害人,现在走投无路才来求人,太晚了!”

两村对峙,气氛紧绷。

周闻依旧站在远处树下,安静看着全程。

我缓步走出人群,目光平静扫过跪地的一众村民。

没有暴怒,只剩彻底的漠然。

“当初沉河那晚,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没人想过宽恕我。”

“我本可以帮你们修渠改土、养护田地,让你们年年有收。

是你们自己不信农事、偏信鬼神,亲手断送了村子的活路。”

“我愿意帮勤恳良善之人,但不会帮当初对我下死手的人。”

“往后清溪村的光景好坏,要看你们自己能不能踏实学耕作,不必再来寻我。”

话说得决绝,我没有诅咒他们世代穷苦,只是彻底斩断了所有牵扯都已经算好了。

清溪村众人脸色惨白,哭声哽咽,满心悔恨无从消解,最终只能狼狈起身,灰头土脸的回去。

看着他们落寞离去的背影,我心里只剩平静。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

自此,我彻底安心扎根云边村,全身心投入田间耕作升级。

我带着村民做轮作养地,秸秆还田,优选良种,分段修渠、提前预判虫害。

一点点改良地力,一点点完善水利,让这片贫瘠的土地,稳步变得肥沃丰产。

6.

秋收来临,云溪村遍地金黄,油菜大获丰收。

籽实饱满、出油率极高,家家户户囤粮榨油、售卖获利,短短半年时间,曾经最穷的村子,彻底变得富庶安稳。

周边村落纷纷慕名而来,求我指点农事,我看人施教,勤恳善良的便点拨一二,心术不正、投机取巧的,一概婉拒。

我的名声渐渐传开,四乡八里都尊称我一句农桑神女。

而清溪村,彻底没落。

不懂养护田地,土地一年比一年贫瘠板结。

不懂修渠控水,雨天积水涝苗、晴天干裂失墒。

不懂防虫育种,年年播种年年歉收。

每到丰收时节,他们隔着山头,看着云边村的金黄良田、欢声笑语,只能默默承受自己一手造成的贫瘠和落魄。

无尽的懊悔,日复一日,无从解脱。

日子安稳下来,我和周闻的相处,也在细碎日常里慢慢升温。

农忙最累的时候,村民人手不足,他会放下自己的活计,默默帮大家搬运物资,修缮田埂石具,对账记账,忙完就默默回后山。

我夜里在田边记录苗情,晚风偏凉,第二天我的石凳上,总会多一件叠好的薄外衣。

我偶尔下山赶集,他恰好也要下山卖蜜,两人顺路同行,偶尔闲聊几句农事、花期、村落琐事。

我慢慢发现,他的温柔从不在嘴上,全在细节里。

他尊重我的所有决定,从不干涉我的选择,永远把我的事业、我的立场放在第一位。

他不懂我的农技,却愿意默默配合我的一切节奏。

我也慢慢放下了穿越初期的戒备和冷漠,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愿意接纳这份安稳克制的陪伴。

晚秋,花期落幕,蜂蜡成熟。

夕阳铺满万顷金田,晚风温柔静谧,田边只剩我们两人。

周闻拿出一枚亲手打磨的蜂蜡指环,质地温润,素净无华,是他一点点雕琢抛光而成。

他抬眼看我,眼神干净认真。

“我不懂农事,帮不了你大田丰产,但我守得住花期,守得住安稳。”

“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岁岁陪着你,守着这片田、这座村。”

看着他眼底纯粹的认真,我心里一片安稳。

经历过绝境恶意,见过人心凉薄,我最想要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情爱,而是长久又踏实,尊重彼此的陪伴。

我轻声应声:“好。”

“往后我守良田万顷,你守岁岁花期,我们各自安稳,彼此相伴。”

是绝境重生后的彼此契合,是细碎日常里慢慢滋生的情深意重。

自此,我在云边村种田立业,岁岁丰收,安稳顺遂。

清溪村终生活在无尽悔恨里,再无翻盘可能。

而我,得良人相伴,守一方沃土,岁岁安然,步步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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