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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14:35

第一章:三百万买三条人命

“三百万,买你们顾家三条命。”

姜鸢拿走支票时,顾廷深正把那张离婚证塞进西装口袋。

他停了手:“姜鸢,钱拿了,还想咒我?”

“你,你母亲,还有你父亲。每人一次,多了不救。”

顾母当即将一只旧布袋砸在她脚边:“三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临走还敢说这种话!你那些破符、铜钱,全拿走!晦气!”

布袋散开,一串红绳滚下台阶,三枚小金铃同时裂了口。

姜鸢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爷爷后颈的针,谁拔的?”

苏柔柔挽住顾廷深:“伯母让我取的。医院上午要检查,留着金属不方便。姜姐姐,别什么事都怪别人。”

“谁教你拔的?”

“够了。”顾廷深挡住她,“已经离婚,爷爷的事轮不到你管。再纠缠,这三百万——”

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刚接通,工地负责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冲了出来:“顾总!您父亲出事了!运沙车倒车把他撞了,刚送进抢救室!”

顾母的骂声断在喉咙里。

姜鸢捡起金铃,指尖在最大的那枚上重重一抹。铃口渗出一线黑血,电话那头立刻有人喊:“有心跳了!快,推进去!”

顾廷深攥紧手机,看向她的手。

“这才第一个电话。”

姜鸢把支票折起,塞进包里,转身下了台阶。

“等你来求的时候,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顾廷深追了半步:“我爸刚才——”

她已经拦下出租车:“市中心医院,快一点。”

车门合上。顾母回过神,一把拽住儿子:“先去看你爸!工地出了事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刚才就是听见了电话,装给咱们看!”

顾廷深没接话,目光还停在那摊没有擦净的黑血上。

他上车后,苏柔柔落在最后,飞快发出一条消息:【三枚针全取了,她已经察觉。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办?】

出租车上,姜鸢接连拨了两个电话。

病房无人接,护工那边也只匆匆说了句“老太爷推进抢救室了”,便被人叫走。

她昨日专门打过电话,金针要留到今晚,少一刻都不行。

一枚小金铃在她掌心裂开细缝。她划破指腹,将血压上去,铃中浮出病房模糊的影子:老人躺在床上,胸前一团金光正在变暗,三道黑线顺着后颈,往心口里钻。

那三枚针,原是她留给老人的命。

三年前,顾老太爷去昆仑旧观祭拜故人,碰上一场山体震动。随行人都往外跑,他听见废殿地下有声响,硬是叫人撬开了那道被碎石堵住的暗门。

密室里,一张寒玉床已经裂了。

床上躺着个没有半点知觉的年轻姑娘,手里攥着半块铜令,衣襟上凝着多年前的旧血。

姜鸢的昏迷,始于二十年前那场师门围杀。她当时身受重伤,三魂缺了一魂,师父为保住她,将她封进寒玉床,以封印吊住最后一口气。直到三年前,封印将尽,密室震裂,才被顾老太爷发现。

老太爷认得令上的玄天印。他年轻时受过玄天道人的恩,便顶着余震,让人把姑娘背下山,送进医院。

医生查不出她为什么不醒。他守了七日,又按铜令背面的旧符,在床头点起一盏引魂灯。

第七夜,有个男人带着她散落的一缕魂,循灯而来。那人离开时,床沿全是血,留下的阴令也被雷劈得焦黑。

姜鸢这才醒过来。

老太爷救她出了快要塌毁的密室,给她留住了肉身;真正将她从昏迷里唤醒的,是那个人带回的一魂。

她的伤却没好。封在寒玉床里的年月太长,筋脉受损,本命罗盘也碎了,刚醒时连坐起来,都要有人扶着。

老太爷将她接进顾家养伤,没有问她那身旧血从何而来,也没追问她为何在密室里睡了那么久。

半个月后,倒下的人换成了他。

老人患有严重心衰,早就反复住院,那次心脏几乎撑不住,连着下了几回病危通知。姜鸢被轮椅推到床边时,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医生在救他的心脏,她看见的却是将散的命火。

玄天观有三枚护命金针,能以功德镇住将散的命火。那是师父留给她的法器,原本该用来修补她自己的伤。

姜鸢将三枚金针留在老人后颈,以最后一缕修为引动针阵。老人微弱的脉搏渐渐稳住,她却耗尽力气,撑着床沿坐到了地上。

次日老人醒转,她便将话说得很明白:“只能保三年。你的身体已经耗到这一步,我留不住你一辈子。这三年,针不能擅取,病也还得照常治。”

老太爷躺在床上,握了握她的手:“够了。捡来的日子,三年还不够?”

至于顾廷深,起初并不是如今这样。

姜鸢养伤的那阵,他替她换过半夜烧坏的药炉,见母亲嫌她来路不明,也曾关上门说:“爷爷留的人,谁也不能赶。”

她下楼腿软,是他把她背回去,扶着门框笑:“姜小姐,慢慢来,顾家不收你房钱。”

她在寒玉床里熬过太久,最怕夜里醒来,四下无人。那段时间门外总有脚步,药凉之前,也总有人送来。

后来老太爷提起婚事,先把她叫到跟前:“我想留你在家里,可不能拿恩情逼你。你愿意,我替你们办;你不愿意,这里照样是你的家。”

顾廷深就站在病房外。她问他:“不是为了哄爷爷高兴?”

他答:“婚是我自己结,又不是替爷爷结。”

她信了,点了头。

老太爷的长辈们称她是冲喜来的新娘,顾廷深也懒得争辩;到后来,他甚至把老人的好转归给医院,把公司几次脱险归给自己,听她说针阵、命数,便觉得她借此讨功。

苏柔柔回国后,连门外的脚步声也没了。

姜鸢用三年修补罗盘、慢慢养回修为,也用了三年,才肯承认当初那句“我自己结”,抵不过白月光回来时的一通电话。

离婚她认,三年的护命之约,她却一定要守完。

爷爷从没拿救她的恩情要过什么,她不能让他死在最后这几个时辰里。

手机震动,是特殊灵异事件调查局的加密消息:【顾氏附近发现窃命蛊波动,与你三年前报备的护宅阵重叠。是否支援?】

姜鸢回道:【查医院监控,封存取出的三枚金针。有人借我布的阵偷命。】

她将三枚金铃扣在一起,勉强拢住老人心口最后一点金光。

黑线突然收紧。

最小的那枚铃,在她手里断成两半。

姜鸢唇边溢出一线血。

“姑娘?”司机从后视镜看她。

她抬头看向前方已经露出一角的医院大楼,手指将那枚断铃攥得死紧:“再快点。”

同一时间,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顾廷深原本要去医院,半途却接到董事的电话,被叫回处理紧急事故。

“顾总,三家公司的股价都在跌,几家大客户同时撤单!”助理抱着一摞文件追进来,“以前那些关联担保被人捅出去了,银行要重新核查授信。财务总监刚才倒在办公室,救护车才走!”

顾廷深扯开领带:“叫人去医院看我爸,这边先查消息怎么漏的!”

他话音未落,西装内袋忽然烫得像塞进一块烧红的铁。

顾廷深猛地站起,伸手去扯衣领。

头顶“咔嚓”一响。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下来,将他刚坐过的椅背砸得粉碎!一块玻璃擦过颈侧,划开一道血口。

会议室里尖叫四起,顾廷深扶住桌沿,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扯出一枚焦黑的符袋。

一个月前,姜鸢把它塞给他。他嫌土,连拆都没拆。

如今布面已经烧穿,里面的铜钱裂成两截,正一点点冷下去。

“每人一次,多了不救。”

他猛地想起那句话,攥着符袋,额上的冷汗落进领口。

手机再次响起,是母亲。

“廷深!快回来!”顾母的哭声夹着犬吠,“家里那只藏獒疯了,先冲着我脖子来,柔柔伸手挡,被它咬到了脸!保镖按不住,你快叫人!”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助理已经跌撞着进门。

“顾总,医院电话……老太爷没抢救过来。”

顾廷深手上的血滴到符袋上。

爷爷今早还说,办完事回家吃饭。

昨晚那几通未接来电、姜鸢一再嘱咐别动金针的语音,他一条都没认真听。苏柔柔说要替老太爷取针时,他甚至点了头,嫌那些东西耽误检查。

助理还在问接下来怎么办。他站了片刻,忽然用力推开身旁的人,拨出姜鸢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叫了声名字,喉咙便哽住了。

“爷爷的死讯,我收到了。”

听筒那头,有推车经过的声音。

“姜鸢,我爸还在抢救,我妈……”

“那三枚针不能取,我说过多少遍?”

顾廷深答不出来。

医院太平间外,姜鸢隔着半开的门,看见了老人后颈三个紫黑的针孔。残留的蛊线还在往外渗,他的魂被蛊气绞散,已经招不回来了。

她慢慢将门推上,掌心在门上停了停。

“爷爷问你金针要不要留时,你怎么说的?”

顾廷深低下头,看到手里已经熄灭的符袋。

他当时说,医院不许留就取了,姜鸢不懂,别听她的。

“是我错了。”他撑着桌沿,膝盖一点点弯下去,“姜鸢,是我错了。求你救救我爸,再救他一次!顾氏一半股份给你,你要什么都行!”

近处的高管往后退开。前不久他还在电话里说要跟姜鸢断得干干净净,此时却跪在碎玻璃旁,连额上的血也顾不得擦。

“股份留着还债。”

姜鸢擦去唇边的血:“带你父亲来玄天观,你母亲和苏柔柔也得来。你们身上的蛊路连在一处,少一个,我不动手。”

“来!我们都来!”

“还有,九十九级台阶,你跪着上。”

顾廷深的手指抠进桌沿,抬眼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姜鸢听见他停顿,声音冷了下去:“不愿意,就别来。”

“我愿意!”他几乎立刻喊出来,“我跪!九十九个头,我一个不少!”

她盯着太平间的门:“那是替爷爷磕的。昨晚他等了你一夜,你没回去。”

电话里只剩顾廷深压不住的喘息。

“三个小时内到山门。迟了,你父亲也留不住。”

姜鸢挂断电话,身后赶来的调查员递上证物袋。三枚金针已经折断,针尾沾着同一种甜腥的香粉。

苏柔柔最爱用的味道。

她接过袋子,手指停在其中一枚针上。除香粉之外,针根还有一道细小的黑印,绝不是普通人取针时能留下的。

“老人遗体先存这里,蛊痕查清以前,谁也不许乱动。”

调查员应下:“取针的人,我们马上查。”

姜鸢将那截断铃放到老人遗物旁,低头站了片刻。

“爷爷,欠您的,我认。”

她转身走出走廊,证物袋里的黑印在日光下一缩。

“欠您的命,我替您讨。”

第二章:青石阶上碎傲骨,百年首富跪山门

城西郊外,青云山脉脚下。

原本晴朗的午后,此刻却阴云密布,黑沉沉的铅云压在玄天观斑驳的飞檐上,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过,震得山林间的乌鸦惊起一片。

山脚通往道观的九十九级青石台阶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

“咚!”

一声闷响。

顾廷深那颗平时在京圈商界高昂着的头颅,此刻重重砸在粗糙冰冷的麻石板上。额角早已磕破,血顺着鼻梁滑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早已磨烂的西装裤膝盖处一片狼藉。

“九十七……”

他嗓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口呼吸都扯着肺管子生疼。

在他身后,是一群同样狼狈不堪的顾家人。顾母那身价值百万的定制香奈儿套裙沾满了泥水和枯叶,头发散乱如疯妇;几个平时趾高气昂的顾氏旁系叔伯,此刻正合力抬着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顾父浑身插着维持生命的便携仪器管子,面如金纸,胸口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医院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多器官衰竭加上诡异的内出血,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撑不过今晚八点。

而在队伍最后面,是被两个保镖推着轮椅上山的苏柔柔。她整张脸被厚厚的医用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怨毒又惊恐的眼睛,纱布上还渗着血迹。

“廷深……我不行了,妈膝盖要碎了……”顾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紧闭的朱漆道观大门骂道,“姜鸢那个小贱人就是故意折磨我们!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可能救得了你爸?我们回医院好不好?”

“闭嘴!”

顾廷深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如鬼,吓得顾母当场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回医院?全京城最好的八个顶级专家刚才全都束手无策!老爷子已经没了,你想看着爸也死在手术台上吗?!”

顾廷深咬着牙,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就在半小时前,顾氏几笔逾期的债务同时被追索,银行暂停新增授信,几家供应商堵在了公司门口。短短两个半小时,曾经稳坐京圈第一把交椅的顾家,真正到了家破人亡的悬崖边。

他转过身,面对最后两级台阶,再次重重跪了下去。

“九十八!”

“九十九!”

最后一记响头磕落,顾廷深整个人脱力地趴在玄天观的门槛前,双手死死抓着石板缝隙,扯着嗓子嘶吼道:“姜鸢!九十九个响头,我顾廷深磕完了!求你出来,救我爸一命——!”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一秒,两秒,三秒。

苏柔柔缩在轮椅上,隔着纱布咬住嘴唇。她已经偷偷把手机按亮三次,发出去的求救消息,始终无人回复。就在她第四次伸手时——

“吱呀——”

沉重的朱红色山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山间清冽的松气扑面而来。

姜鸢换下了上午那身白衬衫,穿了一袭极为简单的玄色暗纹道袍,墨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她站在高高的门槛内,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台阶下宛如丧家之犬的顾家众人,手里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方古朴的罗盘。

“两小时五十八分。”姜鸢瞥了一眼天色,语调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顾大总裁爬山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那么一点。”

顾廷深艰难地仰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里再也没了上午在民政局时的轻蔑,只剩下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卑微:“姜鸢……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顾廷深混账!只要你肯出手救活我爸,替顾氏渡过这次难关,别说复婚,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现在就让人拟合同转给你!”

“复婚?股份?”

姜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微挑,“顾廷深,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现在的顾氏集团是个什么烂摊子,你自己心里没数?至于你顾家少奶奶的位置,谁稀罕谁拿去,我嫌脏。”

“你——!”顾母气得浑身发抖,刚想撒泼,却被顾廷深一把按住。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苏柔柔突然扶住扶手,双手捂着脸上的纱布,泣不成声地哀求道:“姜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回国,不该抢走廷深的心……你要恨就恨我吧,哪怕让我现在去死都行!可伯父和顾家几千名员工是无辜的啊,你怎么能因为嫉妒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巫术害人性命?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苏柔柔说着,将袖口里的手机朝上翻了半寸。屏幕上的录音波形正在跳动。

周围几个顾家旁系叔伯听得脸色一变,看向姜鸢的眼神顿时带上了几分惊疑与愤慨。就连顾廷深,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遭报应?”

姜鸢终于停下了擦拭罗盘的动作。

她迈步跨出高高的门槛,走到苏柔柔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录清楚了么?别剪掉前半段。”

苏柔柔猛地缩手。

姜鸢将证物袋扔到她膝头:“你说替爷爷取针,是医院安排的。可这三枚针上沾着的,是你香粉里的引蛊灰。医院的人,也用这个?”

“我……我没有胡说……”苏柔柔往顾廷深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

姜鸢没理会她的做戏,而是转头看向担架上面色发青的顾父,淡淡开口:“顾廷深,你真以为你爸是被运沙车撞成这样的?把他的左臂袖子挽起来看看。”

顾廷深一怔,下意识转身一把撕开父亲病号服的左袖。

只见顾父原本白皙的手臂内侧,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条条诡异的暗黑色血线,那些血线像活过来的蜈蚣一样,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的位置缓慢爬行!而在手腕脉门处,赫然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针孔!

“这……这是什么?!”顾廷深骇然失色,“医院检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个!”

“撞伤有人治,借命的东西另有人种。你爸手腕这个孔,比车祸早了三天。”

姜鸢捏起一枚断针,放到顾父手腕上方。针尾刚接近黑线,那些蜈蚣般的细纹便猛地朝苏柔柔所在的方向绷直。

“三年前,我把金针留在老太爷后颈,以功德护心,护宅阵借他的寿气运转。你们拔了针,阵门便开了。”

她看着苏柔柔:“你三天前送来的参汤里有子蛊,今早又趁检查取针。两样凑齐,你身上那只母蛊才敢吸他的命。”

“凭几道黑线就说是我?”苏柔柔抬起头,眼泪顺着纱布往下流,“姜姐姐,你恨我可以,别拿伯父吓人。”

“好,你往左挪一步。”

苏柔柔不动。顾廷深伸手推了推轮椅,担架上的顾父立刻抽搐,手腕黑线也跟着扭向左侧。苏柔柔猛地按住轮圈,指甲都掰断了一截。

姜鸢的目光落到她衣领:“护得这么紧,里面藏着什么?”

姜鸢指尖一翻,那枚古铜钱瞬间脱手飞出!

“啪!”

铜钱带着破空之声,稳稳地击穿了苏柔柔胸口佩戴的一块水滴形红玉吊坠!

咔嚓一声脆响,红玉应声碎裂。

下一秒,令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碎裂的玉石内部并没有玉肉,反而涌出一滩腥臭的黑水,紧接着,一只通体血红的怪虫从玉石里掉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

“啊——!!鬼啊!!”

顾母吓得一声尖叫,直接一屁股瘫软在泥水里。顾家几个叔伯更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随着那只血红母虫暴露在空气中,担架上的顾父突然剧烈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脸上诡异的青灰色竟然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

顾廷深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那只恶心的血虫,又猛地抬头看向脸色惨白如鬼的苏柔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柔柔……这块玉,不是你说特意去五台山为老太爷和爸求来的平安符吗?!”

“不……不是我!廷深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虫子,是有人害我,是姜鸢!肯定是她刚刚变戏法弄出来的!”苏柔柔彻底慌了神,拼命摇头尖叫。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姜鸢抬脚压住母蛊旁的红玉碎片,地上的虫子忽然朝她脚尖扑来。她以铜钱封住虫身,却没有踩下去——虫腹内还牵着另一根血线,背后有人等她毁蛊,好将顾父剩下的命一并截走。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轰鸣的引擎咆哮声!

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和黑色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疾驰而来,在山门前的空地上拉出一道道刺耳的刹车痕。

车门齐刷刷推开,数十名身穿黑衣、气息彪悍的精锐保镖迅速封锁了全场。紧接着,中间那辆挂着京A牌照的轿车上,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唐装的老者连拐杖都扔在了车里,在一名中年男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朝着阶梯狂奔而来。

顾廷深瞳孔骤然紧缩,失声叫道:“傅老太爷?!还有傅家家主?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那可是京圈真正的定海神针、掌控万亿财团与商界人脉的傅家老太爷傅沧海!平时顾廷深想要见他一面,都得提前半个月递拜帖!

然而下一秒,让顾家所有人愣在原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年过七旬的傅沧海冲上九十九级石阶,完全无视了旁边满身是血的顾廷深,径直冲到姜鸢面前,撩起唐装下摆,“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老泪纵横地叩首高呼:

“玄天观小先生在上,傅沧海求您救救我孙女!老先生留下的信物,我带来了。只要明珠能活,傅家愿倾力相报!”

第三章:当众抽魂夺气运,毒妇一夜白了头

山门前一片死寂。

山风吹过松林,刮在顾廷深火辣辣的脸上,比刀割还要疼。

他跪在冰冷的石阶边缘,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在京城商界被尊为神话、连顶级权贵都要礼让三分的傅家老太爷,竟然捧着师门信物,跪在姜鸢面前求救?!

而三小时前,他还高高在上地坐在劳斯莱斯里,甩给姜鸢一张三百万的支票,警告她不要打着顾家前妻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

巨大的荒谬感和悔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顾廷深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姜鸢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傅沧海,神色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道:“傅老,起来。我师父留下的旧照片里,你还在观门口捧着糖罐,没想到如今头发都白了。”

傅沧海颤巍巍地抬起头,混浊的老眼里满是激动与敬畏:“老先生仙逝前曾留下遗命,说玄天观若有执掌天机罗盘的传人现世,便是我傅家世代供奉的主上!今日调查局替我转告,说您已回观,我这才敢带明珠来求救!只恨老朽来迟一步,竟让这些不开眼的阿猫阿狗惊扰了小先生清静!”

说着,傅沧海身边的中年男人——傅家现任家主傅振邦,眼神冰冷地扫过台阶下的顾家众人,手按在腰间,沉声喝道:“来人!把这些堵在观门前大呼小叫的闲杂人等,全部轰下山去!”

“是!”二十几名黑衣保镖齐声领命,大步上前就要拿人。

“慢着。”

姜鸢抬了抬手。

傅振邦立刻恭敬地躬身退后半步,不敢有半点违逆。

姜鸢绕过傅沧海,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只正在濒死挣扎的血红母虫,以及面无人色的苏柔柔身上:“这只蛊还牵着两个人的命,先别惊动它。”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凌空点在那只血红母虫的头顶。

“苏柔柔,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查不出这母蛊的来历?”

姜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子母窃命蛊’,是以血亲为媒介。你把子蛊种在顾父体内,通过这枚贴身佩戴的红玉母蛊吸收顾家的生机与财运,再通过母蛊底部的血魂丝,隔空输送给另一个人。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那个在澳门赌场欠了八千万高利贷、还因为吸毒导致肾衰竭晚期的亲哥哥苏强,现在就躺在对面山头那辆黑色房车里续命吧?”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顾廷深耳边炸响。

“苏强?!”顾廷深盯住她,“你不是说你从小在孤儿院,根本没有亲人?”

苏柔柔一把扯住顾廷深的袖子:“我哥哥是病了,可我从没害人!这玉也是别人送的,谁知道里面有虫子!”

顾廷深看向她的手机。刚才红玉碎裂时,她忙着按灭屏幕,却没来得及退出聊天。

姜鸢没有伸手去抢,只把铜钱在虫腹上一压。苏柔柔的手机自行响起,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别回头,母蛊没死就还有救。把她引出山门,顾家死几个都能补。】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只四指黑手。

顾廷深夺过手机,往上翻了两页。八千万转账、送参汤的时间、取金针的嘱咐,一条接着一条。他越翻越慢,最后停在昨夜那句“老头子不肯改遗嘱,先拔他的针”。

“这是你发的?”

苏柔柔扑过去抢,顾廷深攥着她的手,几乎把手机抵在她眼前。

“我只是问问!”她失声喊出来,“他说借一点寿数,老人本来就没几天了,我哥才三十岁!何况爷爷一直护着姜鸢,他根本不肯让我们结婚!”

“滚开!你这个毒妇!!”

顾廷深甩开她。苏柔柔从轮椅上滑下来,肩膀撞上扶手,纱布被扯开半边,她顾不得脸疼,低头便去抢地上的母蛊。

“别碰!”姜鸢手中铜钱一翻,将她指尖逼退,“还想着把你哥牵出去?顾父的命还在他身上!”

顾廷深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又望向父亲手臂上还在爬动的黑线。他想起昨夜老太爷的电话,想起姜鸢问他金针有没有动,喉咙里堵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姜鸢……姜大师!”顾廷深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向姜鸢,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是我猪油蒙了心!我把这毒妇交给你处置,你千刀万剐了她都行!求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情分上,救救我爸!”

“三年夫妻情分?”

姜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上午拿协议拦我去医院时,可没提夫妻情分。”姜鸢将断针排在石阶上,“你父亲,我按说好的救。爷爷那条命,她得还账。”

话音未落,姜鸢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飞速划出一道繁复的金色符印,沉声喝道:

“借命归主,收!”

母虫骤然鼓起,细如发丝的红线从虫腹绷向远处房车。姜鸢指间一紧,那线将她虎口划出血来。

苏柔柔捂住脖子:“你敢断线,我哥死了,顾伯父也得死!”

“谁说我要断?”

姜鸢将带血铜钱翻过一面,压到最后一枚金针上。红线猛地掉头,原本流向房车的生机顺着金针倒灌回来。

她把被人设成死结的蛊路,硬生生反了过来。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声在空气中炸开。

地上的血红母虫瞬间化作一团黑灰。紧接着,跌坐在石阶上的苏柔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钩子吊起来一样,弓成了虾米状!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气流,硬生生从苏柔柔的七窍和天灵盖中被强行抽离出来,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了担架上顾父的眉心!

“咳咳咳——!”

担架上的顾父猛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块,原本微弱的心电监护仪瞬间发出规律有力的“滴滴”声,他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另一边,苏柔柔当初为替哥哥续命,将自己的寿数押给了母蛊;她偷来的生机归还,藏在蛊契里的代价也一并找上了她。

苏柔柔那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变白、干枯、脱落;她露在外面的脖子、双手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布满了一层层深深的褶皱。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原本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竟然当场衰老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牙齿脱落、浑身散发着怪味的八十岁老妪!

与此同时,远处山道旁的一辆黑色房车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车门撞开,一个浑身溃烂的男人滚下车,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啊……我的手……我的脸……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柔柔摸着自己干枯如鸡爪的双手,声音沙哑苍老得如同破锣,两眼一翻,彻底吓疯了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冷风吹过树梢的呼啸。

傅沧海父子看得心神俱震,看向姜鸢的眼神愈发虔诚狂热——她连对方最后藏着的同命死结,也反了过来!

姜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都没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苏柔柔和彻底呆滞的顾廷深,转身朝观内走去:

“你母亲身上的蛊气,我刚才也拔了。她今早被藏獒追咬,便是那东西受不住母蛊的腥味。你自己回去看,西装内袋那枚平安符,已经替你挡过吊灯。”

顾廷深摸向西装内袋,那枚焦黑的符袋还在,里面的铜钱已经裂成两截。他上午嫌它土,可吊灯落下时,烫醒他的正是这东西。

“三百万,三条命,钱货两清。”姜鸢收起针,“再往后,我不替顾家挡灾,也不替你们填账上的窟窿。”

“姜鸢!”顾廷深站起来,“你明明能护住顾家,为什么非要等到离婚后,才让我知道?”

她脚步一顿:“爷爷的药,你说是医院有效;你渡过的难关,你说是自己本事。顾廷深,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肯听?”

他扶着门框,半晌没接上话。

“傅老,带人进来吧。”

“是!谨遵小先生法旨!”傅沧海喜出望外,连忙在儿子的搀扶下快步跟进道观。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顾廷深面前,再次轰然合拢!

合门之前,姜鸢给加密号码回了消息:【蛊已破。苏柔柔的手机交你们留证,查四指黑手的账号。老太爷遗体暂勿火化,等蛊痕查清。】

她走到廊柱后,才松开一直攥紧的右手。虎口的血顺着掌纹往下淌,三枚断针已黑了两枚。

顾廷深只看见她让人起死回生,没有看见她将最后一枚针握在掌心,站了许久。

第四章:红绳断阴煞,故人踏夜来

玄天观的后院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老银杏,风一吹,黄叶打着旋儿落满青砖地。

偏殿里没点电灯,只燃着两盏老旧的青铜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八岁的小姑娘傅明珠躺在竹榻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蚕丝被,可脸色还是白得近乎透明,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一层玉石般的僵硬光泽。

傅沧海搓着手站在竹榻边,大气都不敢喘。哪怕是杀伐果断的傅家家主傅振邦,这会儿也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眼巴巴地盯着姜鸢的后背。

姜鸢没摆什么大师做法的架子。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先伸手探了探小姑娘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傅老,你们家这祖宅的泳池底下,前阵子是不是挖出过一口红漆棺材?”姜鸢收回手,顺手拿过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指尖。

傅振邦脸色猛地一变:“小先生怎么知道?上个月老宅扩建花园,施工队确实在地下挖出一口无字红棺。当时我觉得晦气,就让人连夜拉到郊外烧了……难道明珠的病跟这口棺材有关?”

“棺盖上有没有封条?”

“有,施工时就破了。”

姜鸢摊开傅家送来的施工照片,指尖停在棺盖右角。那里留着一道新鲜的刀口,旁边还有三道刻得极浅的引魂痕。

“前朝养尸棺,原本埋在水眼下镇阴气。有人先割了封条,再让你们挖出来。你烧不烧,里面的东西都会出来。”

傅振邦凑近照片,脸色一点点变白。

“扩建花园的建议,是半年前一位风水师提的。”

“名字、联系方式留给我。”姜鸢把照片压在灯台下,“先救孩子。”

傅沧海听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啪地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混账东西!家里动土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先问问我!”

傅振邦挨了一巴掌,屁都不敢放一个,苦着脸道:“爸,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小先生,这阴煞还能逼出来吗?”

“幸好你们来得还不算太晚,这东西才刚侵入脾胃,还没彻底咬碎她的心脉。”

姜鸢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卷用黑狗血浸过的红绳,一头系在傅明珠的左手腕脉门上,另一头缠在自己指尖。接着,她连符纸都没用,直接拿起桌上一根普通的缝衣银针,在油灯火苗上烤了烤,手起针落,精准地扎进小姑娘眉心的印堂穴。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姜鸢俯下身,声音难得放轻了几分,像是在哄邻家生病的小妹妹。

银针入肉三分之际,原本昏迷不醒的傅明珠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根本不属于八岁孩童的、嘶哑阴冷的怪笑声:“嘿嘿……既然来了,就别想走……这副皮囊,我要定了……”

随着怪声响起,偏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两盏油灯的火苗被吹得疯狂摇摆,绿森森的鬼火在墙角一闪一灭。

傅振邦下意识挡在老爷子身前,浑身汗毛倒竖。

“要皮囊,冲我来。”

姜鸢的手指抵住小姑娘眉心,另一只手却将红绳又绕紧一圈。阴煞在她掌下发笑:“你这身伤,装给外面的人看还行,真要换命,你敢?”

竹榻上的孩子睁着眼,嘴角被扯出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姜鸢俯身替她拢好被子,指尖在孩子耳后轻轻一点。

“明珠,闭眼,数到十。”

黑雾顺着红绳扑向姜鸢。她等的正是这一刻,先抬手封住孩子心口,再将缠在指间的绳猛地一挑!

“铮——!”

原本柔软的红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声宛如琴弦断裂的脆响。

一道滚烫的赤金色火光顺着红绳疾速蔓延,直接钻进傅明珠的手腕。只听见小姑娘体内传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啸,一团脸盆大小的黑雾被金光硬生生从她头顶逼了出来,撞翻了旁边的香案,慌不择路地就要往窗外逃窜。

“定。”

姜鸢随手抓起桌上喝剩的半杯冷茶,手腕一抖,泼了出去。

那几十滴普通的水珠在半空中仿佛化作了千斤重的钢钉,稳稳地穿透黑雾,直接将那团阴煞死死钉在了偏殿的斑驳砖墙上!

黑雾在墙上疯狂扭曲,隐约显露出一张狰狞怨毒的妇人面孔,还想挣扎反扑。

就在这时——

原本紧闭的偏殿木门,毫无征兆地被一阵夜风吹开。

院外老银杏树的落叶在半空中突然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逆着月光,一步步踏进了小院。

来人穿了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长款风衣,肩头落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他五官深邃得近乎妖冶,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万载不化的寒渊,周身透着一股连空气都能冻结的阴冷威压。

更诡异的是,这个男人走进偏殿,地上的灯影里,竟然没有映出他半点影子!

钉在墙上的那团王妃阴煞一看到这个男人,原本凶悍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傅振邦脸色骤变,伸手去按报警器,手指却僵在衣袋边。来人看了他一眼,寒意便停在那儿,没有继续往他身上压。

反倒是姜鸢,看清来人的脸后,原本冷清的眉眼微微一挑,有些意外地收回了按在银针上的手:“稀客啊。堂堂北阴大帝、隐族晏家的当家人,怎么有空往我这破落的小道观跑?”

晏清辞迈步走进殿内,目光先是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后才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纯白色的丝帕,递到她面前。

“金针断了两枚,你还敢拿自己当诱饵?”

他把帕子塞进她手里,指尖避开虎口那道血口。

“再晚一步,我是不是得连你一块儿从它嘴里拽出来?”

姜鸢用帕子按住掌心:“我算过,它伤不了我。倒是你,门外的禁制怎么没拦?”

“从前门进来的。”

他看了一眼案头的离婚证,才转向墙上的阴煞。

那东西拼命缩着脖子,尖声讨饶:“帝君!有人将我从阴籍上抹去了,叫我借命!我若不来,他就烧我的魂——”

晏清辞屈指点住它眉心,指腹多了一道黑色残印。

“滚回去。”

淡淡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恐怖律令。

墙下青砖突然裂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两只惨白干枯的鬼手从地底探出,一把薅住那团毫无反抗之力的前朝王妃阴煞,转眼间便拖入地底消失不见,连裂缝都瞬间弥合如初。

傅沧海和傅振邦父子俩站在旁边,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隐族晏家?!那个凌驾于京圈所有世俗豪门之上、传说中走阴司掌生死的神秘第一家族?!

而这位爷,竟然亲自上门给小先生递手帕?!

姜鸢将沾血的帕子叠好,顺着他的手腕往上一搭,两根手指精准地扣在了晏清辞的寸关尺脉门上。

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凉,脉象沉得像死水,却又在深处翻涌着极其狂暴的杀伐戾气。

姜鸢脸色沉了下来:“你上个月又越过阴阳界限拘活人了?三年前替我收回散魂,留下的两道天雷伤还没好,嫌命长?”

当年顾老太爷将她从昆仑旧观背下山,守着她点了七夜引魂灯。晏清辞正是循着那盏灯,从奈何桥带回她缺失的一魂,将她唤醒,自己胸前却留下两道至今不愈的雷伤。

他现在行走阳间,用的是晏家这具人身。阴魂归他管,活人的命却不能随意从生死簿上划掉,越界便有天雷追索。

晏清辞没有抽手:“那人把二十七个孩子的生魂藏进养尸地,我不拘他,等你去?”

姜鸢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知道你会去,所以先去了。”他看着她,“你醒后说过,顾家的约没了,就回山替我治伤。如今还算不算数?”

桌角压着的离婚证被风掀起一角。姜鸢把证件翻过来,放进抽屉。

“药照吃,伤照治。你若再瞒我越界,就换个大夫。”

晏清辞任她扣着脉,笑了:“找不着第二个了。”

“少在这儿顺杆爬。”姜鸢没好气地抽回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玉小瓷瓶丢进他怀里,“每天子时服一粒,三天后我要是摸着你的脉还这么乱,我就直接把你钉在玄天观的供桌上当镇山石。”

晏清辞稳稳接住瓷瓶,指腹摩挲着上面残留的体温,眼底笑意更深:“遵命,姜老祖。”

就在这时,竹榻上的傅明珠发出“嘤咛”一声轻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竟然睁开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爷爷……我饿了,我想喝鱼片粥……”

“哎!明珠醒了!我的乖孙女醒了!!”

傅沧海喜极而泣,激动得差点又给姜鸢跪下。傅振邦也是眼眶通红,当场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支票本和一份泛黄的古卷地契,双手捧到姜鸢面前:

“小先生救命大恩,傅家上下没齿难忘!这支票您随便填,另外,听说明天京城‘云顶秋拍’上,压轴拍品是一块从昆仑山出土的‘九天玄玉’,那是温养神魂的至宝。这是云顶拍卖行最高级别的紫金邀请函,明天我亲自给您当司机,无论那块玉拍出什么天价,全算在傅家账上!”

姜鸢听到“九天玄玉”四个字,眸光微微一动。

她替晏清辞找这块玄玉,已经找了整整两年。药能压住伤,唯有这玉能把心脉里残留的雷火慢慢引出来。

姜鸢接过邀请函,却将支票本推了回去:“明珠的诊金,按救命的规矩收。拍玉我自己来,别把你们家也赔进去。”

她翻开拍品图册,玄玉底部露出一小截乌红的绳结。与傅家红棺上被割断的封绳,一模一样。

姜鸢把那页折了个角:“明晚这场拍卖,来得倒巧。”

第五章:云顶秋拍碎狂言,人间冥王护红颜

次日夜里,京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云顶山庄,灯火辉煌。

这里是京圈顶级权贵的销金窟,今晚的秋季压轴拍卖会,更是汇聚了整个北方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拍卖大厅二楼的贵宾席上,顾廷深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额头上还贴着遮挡伤口的医用胶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经过昨天玄天观那一闹,虽然顾父捡回了一条命,苏柔柔也被送去医院看护,等神志稳定后再问话,但顾氏的担保黑账仍在发酵,几笔到期的债务无人愿意续接。为了筹集五十个亿的救命过桥资金,顾廷深不得不厚着脸皮来参加今晚的拍卖会,试图搭上今晚到场的神秘大鳄——隐族晏家的线。

“顾总,听说你们家老太爷昨天没挺过去?节哀啊。”旁边一个平时跟顾家不对付的地产老总端着香槟走过来,明着安慰,眼底却全是幸灾乐祸,“对了,刚才傅家人亲自把你前妻接进来了。顾总,守着这么个人三年,你竟然舍得离?”

顾廷深闻言,猛地低头往一楼大厅入口看去。

果然,只见姜鸢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改良旗袍,未戴任何繁复的首饰,正慢悠悠地踩着红毯走进大厅。

顾廷深盯着她,手里的杯脚几乎被捏断。昨日在山门外,他已经丢尽了脸;今天若还救不了顾氏,董事会便会把他一并踢出去。

他知道姜鸢有真本事,也知道傅家愿意替她花钱。她越有本事,他越咽不下这口气——她既然能护住顾家,为什么就不能再护一次?

他把杯子放下,快步走到楼梯口,拦住姜鸢。

“借一步说话。”

“没空。”

姜鸢绕过他,他压低声音:“顾氏愿意将一半股份捐给玄天观,条件是傅家接下五十亿债务。我已让人在外面放了消息,说你念旧情,愿意回来救顾家。”

她停下来。

顾廷深的呼吸稳了些:“今晚这么多人,你若当众否认,外面就会说你拿了顾家的钱,却眼睁睁看几千员工失业。姜鸢,你要做玄门的活神仙,总得顾些名声。”

姜鸢看了他片刻:“爷爷在时,你拿他的病逼我让步。现在爷爷没了,又换员工?”

“我是在给你、给顾家都留余地。”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递给一旁的侍者:“请交给拍卖行老板,顾总既然喜欢公开谈,就把这个也公开。”

顾廷深伸手去拦,目光扫到首页,脸色变了。那是顾氏过去两年拖欠员工补偿、挪用项目款的汇总,末尾有他自己的签字。

“你从哪拿的?”

“有人求到我这儿,想算一卦,问顾总什么时候肯发欠薪。我没收钱。”

旁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顾廷深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东西不能乱传。”

“员工我会请人安排,钱从追缴的欠款里出。你自己的债,自己认。”

姜鸢走到第一排坐下,将那份文件留给侍者。顾廷深追上来,手扣在她椅背上,嘴唇绷得发白。

他已经不敢再问她有没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只想把文件拿回来。

顾廷深俯身去抢姜鸢放在桌上的文件副本,手指刚碰到她手腕——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出,稳稳抓住了顾廷深的手腕。

紧接着,只听“咔”地一声闷响!

“啊——!!”

顾廷深发出一声惨叫,左腕被拧得骨头一声脆响,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甩飞出去,接连撞翻了三张铺着白布的香槟塔,狼狈不堪地摔在碎玻璃和酒水里!

近处几桌的说话声一下断了。

晏清辞就站在第一排桌边,身后的傅沧海、傅振邦和拍卖行老板还没来得及跟上。

他刚从侧廊走来,便看见顾廷深的手伸向了姜鸢。

晏清辞拿过侍者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碰过顾廷深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将毛巾扔进垃圾桶。随后,他在全场所有权贵呆滞的目光中,走到姜鸢身边,极其自然地弯下腰,替她把旗袍裙摆理好,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文件我接到了,已经交人核实。还有什么,要一起公开?”

姜鸢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让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晏清辞低头看着顾廷深:“你替她答应了什么?”

顾廷深捂住手腕,半个字也没说出来。拍卖行老板接过文件,转身便吩咐人安排临时说明,几位与顾氏有往来的宾客也默默拿出了手机。

轰——!

整个拍卖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那……那不是隐族晏家的家主晏清辞吗?!连傅老太爷在他面前都要执晚辈礼的活阎王!”

“晏家这是要替她把顾氏的账查到底了!”

地上的顾廷深捂着折断的手腕,连剧痛都忘了,死死盯着并肩坐在第一排主位上的那对男女,脑子里嗡嗡作响,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和幻想,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顾廷深从傅振邦接到的电话里听明白了:有人确实在趁乱收顾氏的债,晏家也在接手核查。可那些致命的担保和挪款,全是他自己签下的。过去姜鸢替顾家稳着运势,他以为那些窟窿永远不会露出来。

很快,压轴拍品——那块散发着莹莹白光的“九天玄玉”被端上了展台,起拍价一个亿。

不等台下其他人举牌,晏清辞直接抬手,连牌子都没看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

“十个亿。”

晏清辞将竞价牌放下:“今晚这件,我点天灯。”

拍卖师顿了顿,向贵宾席确认后,抬手示意继续。满场原本举起的牌子,渐渐放了下去。

全场再次哗然,无数名媛艳羡嫉妒的目光落在了姜鸢身上。千金散尽只为博红颜一笑,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豪门手笔!

拍卖师落槌,玄玉被送到桌边。晏清辞刚要接,姜鸢先按住了托盘。

“等等。”

她将玉翻过来,指甲划开底部的乌红绳结,一缕细小的黑雷立刻缠向晏清辞的指尖。姜鸢把最后一枚断金针刺进绳眼,黑雷被钉在针尾,发出尖细的啸声。

“知道你心脉里有雷伤,特意添的药引。你一碰,旧伤就会复发。”

她朝二楼举了举那枚针:“东西到了,人还不出来?”

大厅里的水晶灯闪烁了一下。

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大厅通风口倒灌进来,原本站在二楼角落里的两个东南亚面孔的保镖,突然双目翻白,浑身皮肤瞬间干瘪下去,手里握着两把涂满黑血的骨刃,如同炮弹一般从二楼凌空跃下,直刺姜鸢的后心!

“妖女!毁我师门母蛊,纳命来——!”

两人正是替苏柔柔炼蛊的南洋师徒。母蛊被毁,他们不敢再正面斗法,才在玄玉上动手脚,想先废掉晏清辞,再来夺姜鸢手里的东西。

其中年长那人眼见黑雷被钉住,半空中忽然掉转骨刃,直刺端托盘的女侍者!

姜鸢若避,身后的人就得死。

变故突生,场内的富豪们吓得尖叫四散。

“找死。”

晏清辞眼神瞬间冷若寒霜,周身黑气翻涌,刚要抬手震碎那两人。

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姜鸢晃了晃手里刚刚到手的九天玄玉,唇角勾起一抹明艳飒爽的笑意:“护住后面的人。这两条命,我来收。”

她将女侍者往晏清辞身后一送,掌中玄玉的乌红绳忽然绷直,反缠住那柄刺向侍者的骨刃。南洋老者腕上同样的绳结骤然发烫,他想松手,五指却已被自己的咒线勒死。

“拿别人的命挡刀?”姜鸢抬起眼,“先试试你自己这条。”

话音未落,姜鸢左手捏住九天玄玉,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半空中扑杀下来的两名降头师轻轻一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斩!”

嗡——!

九天玄玉瞬间爆发出万丈璀璨的纯白毫光,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实质剑气,直接劈开了昏暗的大厅!

那两名凶神恶煞的南洋降头师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手中的骨刃寸寸断裂,整个人在半空中如同冰雪遇上烈阳,当场化作飞灰,消散得干干净净!

剑气余威不减,顺势掠过二楼的横梁,将上面悬挂的巨大牌匾一分为二!

被劈开的牌匾坠到地面,碎响在大厅里回荡。

女侍者攥着空托盘站在晏清辞身后,终于哭出声。前排几位宾客扶着桌子慢慢站直,有人看向姜鸢手里的玉,又退开半步。

她把那根乌红绳踩进碎石末里,从头到尾没有退过一步。

顾廷深扶着椅腿,盯着她流血的虎口。昨天她救父亲时,那里也是这样一道伤。他那时只顾着讨价还价,连问都没问一句。

就在这时,顾廷深的手机响起最后一声绝望的提示音:【主要债权人已申请保全,董事会要求您明早到场说明关联担保及款项去向。】

顾廷深两眼一黑,彻底晕死在碎玻璃渣里。

大厅中央,姜鸢收起九天玄玉,转过身,看着正仰头凝视着自己的晏清辞。

姜鸢将玉底残留的黑纹一寸寸剔净,直到玄玉透出暖光,才把它贴进晏清辞胸前。

“每天戴着,至少养半个月。后面若再强开阴阳门,我可不保证它够用。”

晏清辞看着她掌心被灼红的一小片皮肤:“十个亿买来,你倒先给我了。”

“你替我挨过雷。”她拢好他衣领,“这次换我。”

晏清辞扣住她正要收回的手,没有立刻说话。

晏清辞顺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在怀里,当着满堂京圈权贵的面,低头在她光洁的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好。”

人间冥王向来冷酷的眼底,此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嗓音低沉而虔诚:

“玉我戴,药我吃。姜鸢,往后你往前走的时候,给我留个并肩的位置。”

她看着他,手指在他掌中轻轻回握了一下。

二楼侧廊,一名左手戴着黑手套的老人收起手机,将刚刚拍到的针尾黑灰放大。照片里,金针最深处,有一道玄天观传人的独门印记。

他发出消息:【是她。半块天机令还在她身上,可以动顾家的尸体了。】

第六章:尸体开口指真凶,疯狗反咬遭禁言

云顶山庄的闹剧,在天亮前就被傅振邦动用人脉死死封锁了消息。

但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顾氏资金链断裂、顾廷深伤了手昏迷被抬进医院,而那个曾经被顾家当成垃圾扫地出门的前妻姜鸢,不仅让傅老太爷当众下跪,还被隐族晏家的活阎王捧在手心里点天灯——这桩桩件件,天还没亮就传遍了京城顶流圈的牌桌和茶局。

早上八点,青云山脚下的盘山公路彻底堵死了。

平日里冷清得连鸟都不拉屎的玄天观外,此刻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劳斯莱斯、迈巴赫,甚至还有几辆红旗轿车。几十个平时在财经新闻和电视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产大亨、娱乐巨头、豪门贵妇,全都手里捧着现金支票和古董字画,老老实实地在九十九级台阶下排起了长龙。

“都排好队!小先生今天只看三卦,谁敢插队喧哗,直接取消资格!”

傅家家主傅振邦亲自带着一队安保人员守在山门前维持秩序,那副铁面无私的架势,把一群身价百亿的老总唬得大气都不敢喘。

观内后院的银杏树下,支起了一张小方桌。

姜鸢身上搭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枚刚煮熟的茶叶蛋。

桌子对面,晏清辞已经换下那身正装,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羊绒衫,少了几分商界活阎王的戾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刀,正低头极其认真地替姜鸢削着一只水蜜桃的皮。

“外面那群人,清晨五点就来排队了。”晏清辞把削好皮、切成小块的桃肉放进骨瓷盘里,推到她手边,“你要是嫌吵,我让人把青云山封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封什么?送上门的功德和诊金,不要白不要。”

姜鸢用竹签叉起一块桃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道,“昨晚那两个南洋降头师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他们骨刃上涂的‘尸油血煞’,只有京城东南角那座荒废了五十年的乱葬岗才养得出来。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养尸炼煞,我不借着外面这群肥羊把幕后的耗子引出来,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晏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抽出一张湿巾替她擦掉嘴角的一点桃汁:“昨夜那玉底的咒线,和你让我留的母蛊灰,同出一脉。”晏清辞将一只封好的小匣放到桌上,“背后的人没能借玄玉伤我,应该还会换个法子来。”

姜鸢拿过匣子:“让调查局看着医院,那些人连活人的命都偷,未必肯放过死人。”

晏清辞的手机随即响起。对方急道,顾家亲属拿着签字的手续,天亮前把老太爷遗体领走了;调查员赶到殡仪馆时,灵车已经开出后门。

姜鸢手里的竹签折成两截。

话音刚落,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天抢地和男人的怒喝。

“让开!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玄天观的妖女害死了我爷爷,还用邪术把我们顾家害得家破人亡!今天当着全京城媒体的面,我要让她偿命!!”

姜鸢眉梢微挑,拍了拍手站起身:“你看,耗子还没来,不知死活的探路狗先叫唤上了。”

两人迈步走出后院。

只见道观大门外,顾廷深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脸色苍白扭曲,双眼布满血丝。在他身后,竟然跟着七八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自媒体记者,还有一口用黑布罩着的楠木棺材!

顾母披麻戴孝地扑在棺材上,拍着棺材板哭得撕心裂肺:“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公公啊!前天还好端端的,就因为这个毒妇姜鸢记恨我们家廷深跟她离婚,用毒针害死了老太爷!现在连尸体都发黑腐烂了!各位记者朋友,你们一定要替我们顾家做主,揭穿这个女骗子的真面目啊!”

排队的一众富豪面面相觑,几个不明真相的记者更是兴奋得镜头乱闪,直接开启了现场直播。

几名自媒体提前发了预告,直播一开,转发便接连跳出来:

【卧槽!豪门大瓜!前妻用邪术毒死前夫爷爷?】

【这女道士长得倒是挺漂亮,心怎么这么黑啊!】

傅振邦脸色铁青,正要让安保拦下镜头,姜鸢却抬手示意,任他们拍。

“顾廷深,昨天伤了一只手,看来还没让你长记性。”姜鸢站在高高的石阶上,连看都没看那些闪烁的镜头,目光落在那口黑木棺材上,“老爷子尸骨未寒,你不好好让他入土为安,把他老人家的遗体拉到大太阳底下暴晒当枪使,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顾廷深现在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昨夜债权人追上门,连他偷偷转走的一笔钱都被查到。一个戴黑手套的风水师这时找来,给他看了金针反噬姜鸢的照片。

“她厉害,你硬碰不过。”那人将一粒黑丸和一把裁纸刀放到他面前,“老太爷身上留着她的针印,她若当众替尸身清毒,反噬就会更重。你只需让所有人看见她害怕开棺,她的名声就毁了。”

顾廷深起初不肯。那人又把手机推过来,里面是他挪用款项的转账凭据。

“你若不肯,明早这些东西就到该去的地方。肯做,顾家的缺口,我替你想办法。”

“她若不碰尸体,你就划开自己的手,往针眼上滴血。你是顾家血亲,一滴就够。”

顾廷深看了那药丸很久,最后连同刀一起收进口袋。那人只说药会让尸体显出毒斑,他便不再追问。

顾廷深指着姜鸢的鼻子,对着直播镜头目眦欲裂地嘶吼:“姜鸢,我爷爷后颈这三个针眼,是不是你扎的?你当着这些镜头说清楚,为什么拔了针,他就死了!”

他不提参汤,也不提苏柔柔,甚至没敢说那粒药丸。几名记者同时将镜头推向她,等她回答。

“开棺!”顾廷深挥手,“让她看清楚再说!”

随着顾廷深一声令下,四个顾家雇来的壮汉一把扯掉黑布,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棺材盖!

“哗——!”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镜头拉近,只见棺材里的顾老太爷浑身皮肤呈现诡异的紫黑色,整张脸肿胀得几乎变了形。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姜鸢干的好事!”顾廷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

直播间里有人追问尸检,也有人已经开始骂她。两个账号翻来覆去地问同一句话:金针究竟是不是她留的。

姜鸢看了一眼棺盖四角。四根黑钉钉得很深,钉头却留着新鲜的红漆。

有人等她认下金针,再接过老太爷这具尸身上的蛊债。

然而,姜鸢看着棺材里的尸体,非但没有慌乱,眼底反而冷得结了冰。

在顾家那三年,满屋子的豺狼虎豹,唯有这位顾老太爷真心实意地疼过她。老头子每次偷偷给她塞零花钱、护着她不被顾母刁难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死了,居然还要被人炼成“怨毒尸”拿来当污蔑她的工具!

姜鸢走下台阶,却在离棺材三步的地方停住。

“顾廷深,你口袋里是什么?”

顾廷深按住衣袋,往后退了一步。

姜鸢将桌上的铜钱扣在他脚边,袋里余下的半粒腐尸丹发出一声细响。顾母没忍住,脱口道:“那药不是说放进嘴里就行,怎么还会响?”

几只镜头同时转向她。顾廷深猛地回头,顾母这才捂住嘴。

姜鸢抬手,掌心浮起淡淡金光。棺盖四角的黑钉突然一震,齐齐指向她。

她立刻收手,钉尖又落了回去。

“引我接手,再用亲人的血把咒钉进我命里。”她看向顾廷深,“那个人让你带刀了吧?”

顾廷深的手僵在衣袋里。一把细小的裁纸刀露出半截。

“别过来!你想毁尸灭迹吗?!”顾廷深色厉内荏地拦在棺材前。

“滚开。”

姜鸢看都没看他,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中带刚的气劲直接撞在顾廷深胸口,顾廷深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出去,正好摔在顾母怀里。

姜鸢走到棺材边,看着老太爷肿胀发黑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老爷子,我来接您。”

她没有碰尸身,先从顾廷深脚边取回铜钱,再将昨夜封存的母蛊灰弹上棺沿。黑钉同时转向那只小匣,晏清辞抬手封住匣口,四声脆响,钉子尽数折在木板里。

姜鸢这才扶住棺边,将一枚裂开的金铃放在老人枕旁。

“您若还有没散的念想,就把最后的话说完。说完,我送您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姜鸢。

几只仍握在手里的镜头又缓缓举了起来,现场有人抽着气,往后挪了半步。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满了【装神弄鬼】【报警抓她】的字样。

可下一秒——

姜鸢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一滴殷红且隐隐泛着金光的血珠,精准地滴在了顾老太爷乌黑的眉心上!

“起!”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裂铃里亮起。老人魂魄虽散,留在护命铃里的最后一缕残念还在,正沿着姜鸢的血慢慢回到尸身。

在现场众人和直播镜头的注视下,已经死去近两天的顾老太爷,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伴随一阵“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声,顾老太爷那双紧闭的浑浊双眼,竟然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啊——!!诈尸啦!!”

一名记者惊叫着往后退,摄像机脱手落地,镜头正对棺沿;另两人僵在台阶旁,连脚都挪不动。那具已死去的身体,就这样在仍未中断的直播中,慢慢坐了起来。

只见棺材里的顾老太爷僵硬地坐直了身子,“哇”地一声吐出半粒裹着黑气的药丸。

紧接着,老太爷缓缓转过脖子,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没有看别人,而是死死盯住了瘫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的顾廷深和顾母!

“畜……生……”

老太爷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字眼,枯瘦如柴的手臂猛地抬起,一巴掌狠狠抽在离棺材最近的顾母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顾母抽得在地上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廷深……”

老人枯瘦的手指停在顾廷深面前,颤了两下。

“小时候……你怕黑,我背你走夜路……你说长大了,也背爷爷……”

顾廷深按着衣袋的手一松,那把只露出半截的刀滑到脚边。

“怎么到头来……连个安稳觉……也不肯让我睡……”

他转过脸,看向捂着嘴的顾母,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很慢。

“那药……你塞的。针……是你让拔的……”

老人看向姜鸢,嘴唇动了动:“丫头……别回来了。”

她握住棺沿的手指收得发白:“不回了。”

“好。”

枕边的金铃彻底碎开。老人的手落回胸前,再没有动。姜鸢替他拢好衣领,俯身磕了一个头,才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一时间,四下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风吹过山门,只有掉了满地的手机和还在运作的直播设备。

直播间里安静片刻,随后成片的评论压了上来:

【我草草草草!!刚才那是什么?!死人坐起来打人了?!】

【老太爷说药是她塞的!刚才她自己也说漏嘴了!】

【这哪里是豪门弃妇,这特么是活神仙啊!!】

“不……不是我!那药丸是……”顾母捂着被打肿的脸,吓得语无伦次,刚想把昨晚那个神秘风水师供出来。

突然,人群后方的一棵大树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竹哨声。

顾母刚说出“陆”字,颈侧突然鼓起一道黑痕。她捂住喉咙栽倒,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姜鸢一枚铜钱压到她喉下,暂时截住往上窜的黑线:“人还要留着认账,你急什么?”

姜鸢眼神骤然一寒,猛地抬头看向百米外那棵茂密的古松:“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舍得露面了?”

第七章:风水局破引蛇出,携剑赴宴讨旧债

百米外的古松树冠晃动了一下,一道人影跃向后山。晏清辞抬手欲拦,姜鸢却先将一枚碎针掷了出去。人影肩头一沉,仍咬牙钻进密林,只留下一张烧去半边的黑符。

“放他回去。”姜鸢望着树梢,“他拿老太爷的尸身引咒,我也在他身上留了一样东西。”

晏清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姜鸢身侧,抬手凌空一抓,那张相隔百米的黑符便瞬间落入了他掌心。

“禁言咒。符皮用的是湘西黑巫教的式样,内里还有一层封印。”晏清辞指尖燃起一簇幽蓝色的冥火,烧去黑符最外面一层伪纹,侧头看向姜鸢,“看来盯着你身上那件玄门至宝的人,比我们想的要多。”

姜鸢拿出帕子擦掉中指上的血迹,冷笑一声:“换个符皮,就能把账赖给别人?”姜鸢接过余下的符角,“先留着。等他自己领我们找主人。”

姜鸢低头看向顾廷深。他还跪在棺材前,伸手去摸那只已经碎开的金铃,摸了两次,都没能捡起碎片。

“老太爷的遗体,我送去慈云寺安葬。你父亲回医院继续养伤,别再拿他折腾。”

顾廷深抬起头:“你既然救得了他,为什么不能帮我?”

“我救的是命。”姜鸢看着他,“你要我替你填的,是你自己做下的账。”

他忽然膝行两步,死死抓住她衣角:“只要你出面说一句,顾家还能回来!你跟晏清辞说,你说他一定听!我把钱都给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也都给你!”

姜鸢低头将衣角一点点抽出:“爷爷最后说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去。”

她叫傅振邦保全现场记录,将腐尸丹、裁纸刀和顾母交给赶来的调查员。调查员先封住顾母颈上的禁言咒,再把母子带下山,核查这场设局和顾氏的旧账。

顾廷深被扶起来时,还想朝棺材伸手。傅振邦挡在他面前,将棺盖推了回去。

“顾总,老人该歇了。”

处理完这出闹剧,排队的一众顶级富豪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姜鸢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刚才那可是实打实的“点血起尸、断阴阳冤屈”啊!能请动这种级别的神仙看一卦,别说几千万,就是倾家荡产也值了!

排在第一个的,是京城影视圈的泰斗级大亨、身家三百亿的周氏传媒董事长周宏达。

周宏达一上来,二话不说,先把一张填了五千万的现金支票和一套二环内的四合院房本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姜小先生,求您救命!我这半个月来,只要一闭上眼睡觉,就梦见自己在一口棺材里被人活埋,醒来胸口就多一道血印子。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心脏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我这三天已经瘦了二十斤,再这么下去我肯定活不过这个月啊!”

姜鸢坐在石桌后,没去接那张支票,只是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宏达的眉心和脖子。

“周总平时挺喜欢收藏古董吧?”姜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尤其是那种从土里刚刨出来的、带着胭脂香味的陪葬梳妆盒?”

周宏达脸色唰地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小先生真是神仙下凡!半个月前,我是从潘家园一个老头手里收了个唐朝的紫檀木梳妆盒,因为看着精致,我就放在卧室床头柜上了……难道那盒子不干净?”

“何止是不干净。”

姜鸢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民国名伶白牡丹的旧物。半个月前卖给你时,里面就封了怨魂;三天前又有人催过一次咒,所以你这几日才瘦得厉害。等胸前九道血印凑齐,你就会替布阵的人挡灾。”

周宏达扶住石桌,膝盖一软:“谁……谁这么狠毒要害我?!我平时在圈子里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卖你盒子的那个老头,左手是不是缺了一根小拇指,脖子上还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黑斑?”姜鸢问道。

周宏达猛地瞪大眼睛:“对对对!他当时戴着手套,付钱的时候手套滑了一下,我正好看见他左手只有四根指头!小先生,您连这都能算出来?!”

姜鸢眼神微冷,和旁边的晏清辞对视了一眼。

左手四指、脖有黑斑——那不正是隐世四大古武家族之一、陆家外门大管家的标志吗?

看来这群老东西不仅盯上了她,还在暗中用这种阴损的法子,在整个京城顶级富豪圈里布下“百鬼借命阵”,企图抽干整个京城商界的气运!

“把那个梳妆盒拿过来,我替你破了这道催命符。”姜鸢伸出手。

周宏达连忙让身后的保镖打开一个裹着三层红布的密码箱,颤抖着捧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

盒子刚一打开,一股浓郁刺骨的脂粉腥气便扑面而来。

姜鸢正要去拿铜镜,晏清辞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将她虎口上松开的纱布重新压紧。

“镜背有吞血的暗槽。你刚才才放过血,别再让它沾上。”

晏清辞确认纱布压住了伤口,才松开她。他修长的手指隔空一抓,那面藏在木盒里的古铜镜便凭空飞起。

铜镜表面浮现出一张凄艳惨白的女子面孔。晏清辞手指停在镜沿,先压住了她将要发出的尖啸。

姜鸢先用铜钱抵住镜背,细细划开九道符纹。最后一笔断开,晏清辞才收拢手指,铜镜应声碎裂。里面那缕被人强行拘禁的民国怨魂反而如蒙大赦,对着晏清辞和姜鸢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化作一缕青烟,顺着地底直接投胎去了。

周宏达瞬间觉得压在胸口半个月的那块大石头彻底消失了,连呼吸都顺畅无比,激动得对着两人连磕了三个响头,放下支票和房本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随后两位来客,一人的祖坟被钉了借命钉,一人的长明灯被换了灯油。物件不同,里面却都藏着九道首尾相接的符纹。

姜鸢将三样东西摆在一处,取出早先那半张黑符。符纸一近,九道纹路便同时亮起,朝卧龙山方向倾斜。

晏清辞压住桌面,免得那些东西飞走:“同一个阵。”

她拿过京城地图,以三名来客的住处为点,再沿符纹的倾向落下六枚铜钱。九点相连,正中央是卧龙山庄。

“三户做引,九处作眼,借城中地脉往里偷生机。前面这些,都是给他试阵用的。”

母蛊、红棺、拍卖会的玄玉,如今都接到了这张图上。

姜鸢拨通傅振邦的电话:“请调查局查这九处地方,别贸然拔钉。先把周边的人疏开,查到的东西拍照给我。”

送走最后一个求卦的富豪,日头已经偏西。

姜鸢将桌上三份诊金收进匣子,留下摊开的地图,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对劲。”姜鸢站起身,走到山门前俯瞰着远处的京城轮廓,“那人今天故意把黑符留下,等着我顺着符查陆家。他们把路铺到山庄门口,是想让我自己走进去。”

晏清辞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山间吹来的凉风,将她身上的羊绒披肩往紧里拢了拢。

“三天后,是陆家那位活了一百三十岁的太上长老出关的日子。”

晏清辞声音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血雨腥风的寒意,“当年围攻你师父玄天老祖的带头人,就是他。那老东西当年被你师父一剑伤了心脉,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大限将至,自然想在死前拉整个京城给他垫背续命。”

听到“师父”两个字,姜鸢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杀机。

指尖捏着的古铜钱,因为用力过度,竟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好一个陆家太上长老,当年没死成,居然还敢活到今天。”

姜鸢转过身,月白色的旗袍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声音清脆却字字泣血:“三天后陆家寿宴,我亲自去给他送口棺材!”

晏清辞看着她眼底燃烧的恨意,没有半句劝阻,只是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语气霸道而笃定:

“我陪你去。”

姜鸢转头看他:“阵没拆开前,不能开鬼门硬拘人。他把活人的生机绑在身上,你若强收,雷先落在你身上,受害者也得陪葬。”

“我知道。”

她将一枚铜钱按进他手心:“那就听我一次。你守归路,我斩阵眼。”

晏清辞握着铜钱,看她片刻:“若你在里面出不来呢?”

“你就来接我。”

他这才应下。

三天里,姜鸢白日追查九处阵眼,夜里在观中磨剑。傅家不断送来照片和旧账,调查局则将被暗中借走生机的人一一登记。最后一晚,晏清辞替她合上桌上的册子,她才发现,虎口包扎用的纱布,又被磨出了血。

她没有再翻册子,只从枕下取出那枚未被蛊气染黑的断金针,缠进剑柄。

“师父的剑,明日该出鞘了。”

第八章:黑棺砸碎长生宴,旧仇设局等人来

京城西郊,卧龙山庄。

这里是隐世古武第一豪门——陆家的根基所在。整座山庄占地数千亩,红墙碧瓦,飞檐斗拱,气派得比故宫的王府还要奢华三分。

今天是陆家太上长老陆远山一百三十岁的大寿,也是他老人家闭关三年、突破修为瓶颈的出关大典。

从清晨开始,通往卧龙山庄的红毯就铺了足足五里地。不仅京圈顶流的世俗豪门家主全员到场,就连平时深居简出的另外三大古武世家——沈家、赵家、唐家的掌舵人,也都带着重礼亲自过来贺寿。

山庄正中央的白玉广场上,摆了整整九十九桌流水席。

大红的鎏金寿字高悬在正堂上方,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陆家现任家主陆震霆身穿一袭绣金丝的暗红唐装,手里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满面红光地接受着各路权贵的敬酒与吹捧。

“陆家主,恭喜恭喜啊!听说太上长老这次出关,已经一只脚迈进‘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了!以后这北方玄门和古武界,还有谁敢不尊陆家号令?”唐家家主唐百川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奉承道。

陆震霆哈哈一笑,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傲慢与得意:“唐兄客气了。当年玄天观那个老不死的霸占玄门魁首之位那么多年,如今树倒猢狲散,这北方的天,本来就该由我陆家来撑着。”

说到玄天观,旁边沈家的二爷沈万三突然压低声音,有些迟疑地开口:“不过陆兄,这几天京城圈子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说青云山那个破道观里冒出来一个叫姜鸢的小丫头,不仅一手点血起尸的本事神乎其神,三天前还把你们陆家外门大管家布置在周宏达家里的‘铜镜怨魂局’给破了……你看,这丫头会不会是当年那老不死留下的余孽?”

陆家外门大管家陆奎站在主位后,左手只余四根手指。他没有笑,伸手解开领口,露出肩头一点细小的金痕。

“她破了铜镜,也破了借尸咒。这一点,沈二爷不必疑。”

沈万三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淡了。

陆奎转向陆震霆:“她在我肩上留了追魂针,我没敢拔,照老祖吩咐,带进了山门。”

“好。”陆震霆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白玉纹路,“她不跟着来,我反倒要费心去请。”

唐百川压低声音:“晏家那位若也来呢?”

“他若只是晏家主,三十六刀阵足够留人;他若真是阴司那位,就更不能在活人堆里随意勾魂。”陆震霆将茶盏搁下,“诸位今早喝的寿酒,已经替我们备了退路。”

沈万三看向面前那只空杯,手指缩了一下。

陆奎把领口重新扣好,朝广场外看去。那追魂针隔一阵便烫一下,像有个人隔着山门,敲着他的肩膀。

丝竹又起,几人重新端起酒杯,谁也没再提那枚针。

中午十二点整,吉时已到。

伴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广场后方的藏经阁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劲瞬间席卷了整个白玉广场。只见八名身穿白衣的妙龄少女抬着一顶软轿缓步走出,软轿之上,坐着一个身穿鹤氅、面色红润得近乎妖异的白发老者——正是陆家太上长老,陆远山!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祝太上长老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全场数百名宾客与陆家子弟齐刷刷起身,弯腰行大礼,声浪直冲云霄。

陆远山眯着一双狭长浑浊的老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汇聚而来的磅礴气运,干瘪的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的笑意:“好,好得很!老夫苦熬一百三十载,今日终得圆满!开席,传老夫令,今日但凡来贺寿者,皆赐延寿丹一枚!”

全场瞬间沸腾,无数富豪权贵激动得热泪盈眶。

可就在司仪扯着嗓子准备高喊“献寿礼”的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卧龙山庄的大门方向炸裂开来!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那两扇由纯铜打造、重达万斤、上面还刻着古武防御阵法的山庄大门,竟然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了一样,带着漫天碎石与木屑,越过上百米的红毯,直挺挺地朝着白玉广场中央飞了过来!

“小心!!”

几个站在前排的陆家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飞来的铜门轰中,当场吐血倒飞出去,把前面五六张摆满珍馐美味的八仙桌砸得稀巴烂,滚烫的汤汁和碎瓷片溅了周围宾客一身!

尖叫声、惊呼声瞬间撕裂了喜庆的丝竹乐声。

“混账东西!是谁敢在我陆家太上长老的寿宴上撒野?!”

陆震霆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周身内劲勃发,死死盯住烟尘弥漫的庄园入口。

只见漫天黄尘之中,八名身穿纯黑西装、面无表情的高大壮汉,正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步伐,一步步踩着那条大红地毯走进来。

而他们八个人肩上抬着的,赫然是一口长达三米、通体漆黑如墨、连一朵红花都没戴的沉重铁木棺材!

在棺材的正前方,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玄色暗纹风衣,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绝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深邃的黑眸扫过全场,仿佛在看一群已经写上生死簿的死人。

而他身侧的女子,穿了一件极其刺眼的素白麻衣,乌发用一根惨白的骨簪挽起,怀里抱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长条形木盒。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那条喜庆的大红地毯就会被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冻结、寸寸碎裂!

“是她?!玄天观那个姜鸢?!”

人群里,三天前在青云山求过卦的周宏达放下酒杯,悄悄将桌上的酒壶挪远。他照姜鸢事先的嘱咐,没有饮陆家的寿酒。看见黑棺落地,他立刻往后退,贴着廊柱护住身旁两位同样没喝酒的宾客。

四指大管家陆奎看到姜鸢和那口黑棺材,手指按了按肩头,跨出队列,厉声喝道:“玄天观传人,今日陆家请的是贺寿客,不是送葬人。你若识趣,留下半块天机令,陆家给你师父留块碑;若不识趣,就连你一起收了。”

他抬手一挥,刀客尽出,迎宾的白衣侍女也立刻封住两侧廊门。

陆家三十六名手持长刀的内门武者从两侧压来,刀光如雪,直接将姜鸢和晏清辞团团围在核心!

“停。”

姜鸢停下脚步,抬起手。

身后八名黑衣壮汉同时松手。

“咚——!!”

那口重达数千斤的黑铁木棺重重砸在白玉广场的地面上,直接将坚硬的汉白玉地砖砸出一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陆远山的软轿脚下!

姜鸢看都没看周围那三十六把架在脖子边的长刀,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地钉在软轿上那个鹤发童颜的陆远山脸上。

“陆远山,二十年前,你在昆仑绝顶联手三大世家,用‘九绝毒龙散’暗算我师父玄天道人,抢走我玄天观半块天机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会有人来给你送终?”

姜鸢的声音清冷平淡,却像是一道炸雷,在整个卧龙山庄上空轰然炸响!

陆远山原本只看她手中的木盒,听见这句话,才真正看清她的脸。手中玉扳指被他捏出一道裂缝。

“原来是你。”他缓缓坐直,“我以为只是玄天观另收的传人,没想到二十年前那个小弟子,竟留到了今天。当年玄天跳下葬魂渊前,把你藏在哪儿了?”

“托你的福,我师父跳下葬魂渊前,用毕生修为把我封在千年寒玉床里保住了一口气,直到三年前才破封而出。”

姜鸢缓步走到黑棺前,手掌轻轻拍了拍棺盖:“碑就不必了。师父的牌位,我自己供。你们欠他的东西,今日一样一样还。”

“狂妄!”

陆奎手腕一翻,先撒出一把黑灰,挡住姜鸢的视线;随后足下发力,右手成爪,掠向她抱着木盒的手臂。左边两名刀客同时低身,直取她膝弯。

他们知道她要用剑,先抢剑,再断腿!

陆奎乃是陆家外门第一高手,这一爪下去,就算是块钢板也能抓出五个窟窿!

周围的富豪名媛吓得纷纷闭上眼睛。

然而,站在原地的姜鸢连脚后跟都没挪一下。

甚至都没等她动手,旁边的晏清辞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一样,随手挥了一下风衣袖口。

“啪!!”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爆响!

半空中的陆奎连姜鸢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整个人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重型火车!

他的右臂刚碰到无形气墙,便猛地垂下。紧接着,他整个人倒飞回去,“砰”地撞上正堂那块鎏金寿字牌匾!

陆奎撞碎寿字牌匾,重重摔在正堂石阶上,再没能爬起来。他肩头那枚追魂针也随之跳出,落回姜鸢掌中。

一时间,四下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那三十六名原本气势汹汹的陆家内门刀客,握刀的手同时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阵还没合,陆奎就倒了!领头的刀客猛地握紧刀柄,朝陆震霆看去。

晏清辞收回手,袖口被那把黑灰灼出两个小孔。他低头看了看:“阴骨灰,冲我来的。”

姜鸢抖开木盒外的黄布,将他袖口残留的灰拂去:“先封阴力,再借刀阵绞我。准备得挺齐。”

高台上的陆远山没看倒下的陆奎,只盯着那只木盒。

陆震霆拔出腰间宝剑,剑尖落在白玉地面一道红线上:“结阵!”

三十六柄长刀同时翻转,刀背隐约浮出相同的血纹。一直坐在最边缘的赵家家主忽然起身,拽住自家年轻人的衣领,退到廊下。

“赵家今日只来贺寿,不替人背命债。”

陆震霆冷笑:“酒喝了,还想走?”

赵家主摸向腕间,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细红的印子。

第九章:三尺青锋斩长生,九龙锁魂彻底破

“杀!”

三十六名刀客同时压近,刀背血纹首尾相接。最前一排封上盘,第二排切腿,最后十二柄刀却没有攻人,齐齐插向白玉地面的红线。

姜鸢脚边的霜忽然融了。

一缕血气沿地缝爬上她的鞋尖,直取木盒。

“陆兄,我二人助你!”

唐百川抖袖,毒镖封住右侧;沈万三掀开招魂幡,三道鬼影贴着地面扑向姜鸢身后。他们没有各自逞强,专挑她被刀阵逼住的空当动手。

姜鸢抬脚,将那只黑棺向前踢出半尺。

棺底压住红线,前排十二人的刀势顿时一滞。她顺势扯开黄布,木盒中一声清鸣,三尺青锋跃入掌心。

玄天观镇派至宝,太阿斩邪剑。

她没有硬接两侧的毒镖与鬼影,先以剑脊抵住迎面劈来的刀,借力侧旋。两枚毒镖擦着她衣摆飞过,钉进刀客肩头;身后的鬼影也被晏清辞拦在黑棺之后。

“你们二十年前,就是这么围我师父的?”

姜鸢手腕一沉,剑尖沿刀阵最薄的一线刺进去。

“那今日这笔账,一起算!”

剑光骤然横展。

最前排的十二柄刀齐腰断开,断刃撞入第二排刀网,三十六人一阵大乱。姜鸢踏上棺沿,长剑顺势压下,赤金剑罡沿白玉地面的血纹一划到底!

石屑炸起,刀阵中央被劈出一条深沟。十余名刀客跌飞出去,剩下的人握着断刀退到廊下,再无人敢上前。

沈万三的招魂幡被剑风扫中,幡面裂成两半,三道鬼影脱身即逃;唐百川急忙收手,两枚未发的毒镖却被碎刀撞回,钉进他脚前的石阶。

他扶着桌子退了半步,背后已是冷汗。

姜鸢落回棺前,剑尖轻轻一抖。一滴血从她虎口滑到剑格,被缠在剑柄里的断金针吸了进去。

陆远山一直没有出手。

直到这一滴血落下,他才缓缓坐直。

“太阿剑认主,果然还得是玄天一脉的血。”

他抬起手,陆震霆立刻捏碎剑柄上的一颗红珠。广场四角先后冲起血光,地下又传来五声闷响,九道光柱在半空绞合成一张巨网。

那些原本散落在刀背上的血纹同时转向,攀上了席间宾客的手腕。

有人拔腿要逃,刚跨出两步,便捂着心口跪下。旁边的家属去扶,也被那道细线拖得踉跄。

“寿酒……”赵家主扯开袖口,看见红痕已经爬到肘弯,“陆远山,你连来贺寿的人也算!”

陆远山脱去鹤氅,露出爬满血符的胸膛。原本干瘪的皮肤迅速鼓胀,胸口却仍有一道二十年前留下的旧剑伤。

“喝了陆家的酒,自然该替陆家添寿。”

他将掌心朝上一翻,半块天机令浮起,九道血光尽数灌进令中。

晏清辞面前,一页无形的阴籍忽然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席间活人的名字、城中被借走的寿数,全被那半块令强行压在了陆远山名下。

“北阴帝君。”陆远山转向他,笑容里终于露出压了许久的得意,“你的鬼门敢在这里开吗?”

晏清辞没答,抬手接住一名忽然跌倒的小侍女。她腕上的红线正勒进皮肉,根本挣不开。

“我若死,阵就散;阵一散,这些人的命便跟着我散。你能把我拘下去,却要先收几百条活魂,再陪上半城借来的寿数!”

陆远山一掌拍下。

姜鸢横剑挡在黑棺前,棺木底部猛地陷入石面。巨大的压力顺着剑锋撞上手臂,她膝弯一沉,脚下裂开一道深痕。

晏清辞伸手抵住她后背,另一只手将几名被拖来的宾客推回廊下。

他胸前玄玉亮了亮,玉面划过一道细细的白痕。

陆远山看得清楚:“帝君这具人身,果然还没养好。玄玉能护你几次?”

“你数着。”晏清辞扶稳姜鸢,抬眼看他。

姜鸢咽下喉间的血,将剑尖从石缝里抽出。她望向广场四角,那里的血光正随着受害者挣扎一明一暗。

他们在城中查到的九处阵眼,原本只是取命的入口。如今陆远山把阵引进寿宴,所有饮过酒的人,都成了新的引子。

硬砍阵眼,先死的就是宾客。

“半块令,压不住这么多命。”她看向陆远山,“你把我引来,是想要另外半块。”

“你师父到死也不肯交。”陆远山伸出手,“你若肯交,我放这里的人走。你若不肯,每隔十息,我取一人的命,先从傅家那老东西开始。”

傅沧海虽没饮酒,脚下却已爬来一道血线。傅振邦拉着父亲往后退,那线沿石面追过去,擦着鞋边缠上脚踝。

晏清辞指间幽火一亮,线头被压住,却没有断。

陆远山拿这些活人的命,拖住了他最强的手段。

“别听他的!”傅沧海抓着柱子喊,“小先生,令不能给!老先生当年——”

“傅老,松手。”姜鸢道,“别把手指勒坏。”

她将太阿剑横放在棺上,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半块天机令。

晏清辞侧身看她。她没有解释,只把早先交给他的那枚铜钱往他掌心里按紧。

你守归路,我斩阵眼。

他松开她衣袖,退了半步。

“接好了。”

姜鸢掌心一送,半块天机令直直飞向高台。陆远山没有立刻接,先逼出一缕血气试探,确认其中并无剑罡,才将两块令合在一处。

咔的一声,铜令严丝合缝。

血网中原本杂乱的符纹骤然排齐,陆远山胸口的旧伤也开始闭合。他仰头笑出声,伸手朝姜鸢一抓:“既送了令,你也留下——”

姜鸢忽然翻腕,拔出缠在剑柄中的断金针。

针尖残留的一点光极淡,是她替顾老太爷守了三年寿数,最后没被蛊气吞去的一缕功德。

她将针刺进自己送令时划破的掌心,再以血掌拍上太阿剑脊。

“陆远山,你拿了完整的令,就该记得玄天观第一条门规。”

合拢的天机令上,一行古篆从她那半块铜面浮起,越过裂缝,狠狠烙进另一半。

“所借归主,不得据为己有。”

陆远山掌中的令忽然一震。

他半边胸膛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名字,九道血柱随即掉转方向,向城中各处延伸。寿宴宾客腕间的红线也被从根处挑开,一根根落到铜令上。

他猛地低头,终于看见姜鸢那半块令的凹纹里,填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灰。

金针的灰、三户受害者物件上留下的原息,还有她自己的一点血。

这三日,她查阵、磨剑,也把每一条借命的归路,刻进了那半块令。

“你敢拿玄天令反我!”陆远山两掌合拢,死死压住铜令,“不过半枚废针,你这点功德,也想压住我二十年的阵?”

铜令在他掌中弯出一道浅弧,姜鸢掌心的伤口随即裂开,血沿剑脊一滴滴坠下。

她没有松手,只抬头看向他。

“我一个人的不够。”

广场后方,一盏灯亮了。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傅振邦扶着父亲走到廊下,周宏达也从衣内取出那张早已备好的归命符。城中九处被查实的地方,同一时刻,各有人按嘱点亮引路灯。

他们在陆家阵里失去的命息,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和去处。

铜令上的符纹骤然大亮。陆远山双手被震开,天机令从掌中跌出,悬在血网中央。他掌心那层用来压命的血皮,一寸寸剥离!

“晏清辞!”

姜鸢提剑跃起。

晏清辞掌中的铜钱已热得发红。他将铜钱压上黑色阴令,抬手一抛。

“借来的寿,归还。”

阴令升起,黑棺后方,一道高大的鬼门缓缓推开。

这一回,阴籍上亮起的只有陆远山一个名字。那些被错压在他名下的活人寿数,都已由天机令拆开,顺着各自的归路向外涌去。

无数幽黑锁链穿过血网,直取那具强借了二十年寿命的躯壳!

陆远山暴喝,弃令撤掌,转身便扑向傅沧海。他还想抓一个活人挡在身前。

一柄长剑先他一步落下,钉穿了他脚边最后一道血符。

“你找的是我!”

姜鸢双手握剑,硬生生将他劈回广场中央。陆远山一掌震向她胸前,她侧身不及,肩头被击中,素白麻衣立刻洇出血来。

她借这股力转过半身,剑锋贴着他的手臂上挑,斩断了缠在他心口的最后一根借命线。

满天血光骤然熄灭。

锁链落下,缠住陆远山四肢,将他从半空中狠狠拽回地面。强借的寿数倒流,他鼓胀的皮肉迅速干瘪,胸前那道旧剑伤重新裂开。

晏清辞站在鬼门前,玄玉在衣内亮得近乎透明。嘴角有一线血,他抬手抹去,没有让那道门合上。

“夫人。”他看着姜鸢,“账清了,可以动手了。”

陆远山趴在碎石间,伸手去够跌落的天机令。姜鸢踩住他的手背,剑尖抵上他的眉心。

二十年前师父满身是血,将她推进寒玉床前,曾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教她写完护命符。那时她哭着要师父一起走,老人只将她的手指掰开,把太阿剑放进去。

如今这把剑终于回到了该来的地方。

“师父,我来接您的令。”

她没有再等陆远山求饶,一剑落下。

剑光贯入眉心,陆远山气息断绝。锁链随即将那道挣扎的恶魂拖进鬼门。陆远山的手停在离铜令半寸的地方,再也没能挪动。

姜鸢俯身取回完整的天机令,抹去令上的血,转向高台。

陆震霆手里的剑不知何时掉了。沈万三抓着裂开的幡,唐百川抵住身后的石柱,三个人都在退。

她将太阿剑横在黑棺上。

“首恶已诛。”

“现在,轮到你们认账。”

第十章:满门跪伏清因果,执手山河共白头(大结局)

风吹过满目疮痍的白玉广场,浓重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的陆家家主陆震霆,看着倒在天机令旁的太上长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扑通!”

陆震霆直接从高台上滑跪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姜鸢脚下,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姜老祖饶命!姜老祖饶命啊!当年围攻玄天道长,全都是陆远山那个老东西一手策划的,那时候我还没接任家主,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愿意交出陆家所有的古武秘籍和千亿资产,只求老祖留我一条狗命!”

旁边的唐百川和沈万三也是吓得肝胆俱裂,顾不上站稳身形,拼命拿头撞地:“我们也愿意交出全部家产!求姜老祖开恩,我们愿意给玄天观当牛做马一辈子!”

陆家剩下的几百名子弟和护卫,更是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整个卧龙山庄只剩下磕头求饶的声音。

周围那些受邀前来的世俗富豪们,看着陆、唐、沈三家的掌权人跪在那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脚下求饶,一个个震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家主带着族中年轻人走出廊下,将一份薄册放到黑棺上。

“赵家没有参与当年的围杀。可这几年替陆家卖过几批古物,今日看见借命纹,我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册上有买家和经手人,赵家愿照单追回。”

“知不知情,让证据说话。”姜鸢没有接他的礼,“把册子交出去,该退的东西退,该认的账认。你们几个年轻人没沾邪术,不必跟着跪。”

赵家主低头应下,向身后挥手,让人将装着往来单据的箱子一并抬来。

陆震霆看见那个箱子,额头的冷汗落到了石板上。

姜鸢低头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三家主事者,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命先留着。你们做过的事,不能随着陆远山一起埋了。”

姜鸢手中太阿剑轻轻一震,三道凌厉的剑气破空射出,稳稳地刺入陆震霆、唐百川、沈万三三人的丹田气海!

“啊——!”

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体内苦修数十年的古武内劲瞬间如潮水般散尽,彻底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头。

“邪术封了。往后不许再借半个人的命。”

姜鸢将剑尖从地面拔起,指向正堂后的密室。

“陆家的账册、阵图、买来的生魂,全部交出来。谁在哪一处布过阵、害过谁,逐条写,少一条,我就沿着你们的魂印查。”

陆震霆抬起头,还想提家产:“我可以捐,陆家八成的资产——”

“那是你们欠受害者的。拿不义之财买平安,你问过被你偷命的人答不答应?”

他嘴唇颤了颤,没再出声。

傅振邦带人打开密室,搜出一排排封着名字的陶罐。周宏达认出其中一张写着自己的生辰,拿着罐子的手抖得厉害。他原以为买了个不干净的古董,如今才知道,自己的命早被摆在别人的架子上,明码记着还能取多少年。

调查局的人在外围接应,逐一封存邪物,核查受害者。陆、唐、沈三家的主事者被带下去问话,财物另行清点,先补偿被害人;未曾参与的家眷和普通雇工,也逐一甄别。

晏清辞收回阴令时,广场上最后一缕黑气随之散了。那些被拘住的阴魂,终于离开陶罐,沿鬼门归去。

陆震霆经过黑棺旁,还想再求姜鸢一句。她只是垂眼将棺盖推上,没再看他。

那口原本送来收陆远山尸身的棺材,最后装满了他偷命的账和邪器。

姜鸢站在黑棺旁,把完整的天机令举向山门外。云层散开,令上“所借归主”四字,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师父,令拿回来了。”

她说完,将令收进怀里,压住二十年的那口气,才慢慢吐了出来。

只是精神一放松,刚才强行催动太阿剑带来的脱力感便涌了上来,脚下微微晃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松香与温热气息的怀抱里。

晏清辞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眉头微蹙地颠了颠她的分量:“肩膀还疼不疼?”

姜鸢伸手碰了碰他嘴角:“你先说。”

“疼。”晏清辞低头抵着她额角,声音放得很低,“所以回去以后,你别再让我一个人吃药。”

她攥住他衣领,终于笑了:“行,一起吃。”

被当着全场几百号权贵的面打横抱起来,姜鸢饶是脸皮再厚,耳根子也忍不住微微泛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傅老他们还在旁边看着呢,成何体统。”

傅沧海扶着儿子转身,招呼旁边还在发怔的周宏达:“帮着清点东西,别堵着路。”

众人纷纷让开。晏清辞抱着姜鸢走过时,那名早先险些被借命的小侍女低下头,悄悄将一包干净纱布递到他手边。

姜鸢接过来,朝她道了声谢。

晏清辞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非但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迈开长腿大步朝着庄园外停着的劳斯莱斯走去。

一个月后。

陆家借命案还在清查,追回的款项陆续退到受害者手里。顾氏旧账也一笔笔揭开,顾廷深被撤去职务,能用于清偿的资产陆续处置。傅家另行接手了几个尚能运转的项目,先安置工人和欠薪。

顾父在医院养伤,清醒后听说老太爷的遭遇,拖着伤腿去慈云寺坐了一整夜。他没有再找姜鸢求情,只让人送来老人留给她的一只旧木匣。匣中是几张存折和一封没来得及交出的信,开头一句便是:丫头,若过得不痛快,别为了我受委屈。

姜鸢看完,将信放在师父牌位旁。

玄天观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山门外也多了登记来访的木牌。晏清辞原想把整座观重修一遍,被她拦下,只换了后院的药炉和两张不再摇晃的椅子。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京城二环的护城河畔。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过天桥底下。

天桥下,顾廷深手上的石膏还没拆。他刚结束一次问询,手机里又接到催促归还个人借款的电话,连原先跟在身边的司机,也只肯叫他自己坐车走。

顾母坐在桥边,颈上的禁言咒虽已拔除,嗓音却伤得沙哑。她攥着最后一张卡,翻来覆去地说:“都是柔柔害的,是她骗我们。廷深,你再去求求姜鸢,她以前最听你的……”

顾廷深猛地夺过那张卡,卡角刮破了尚未结好的手背。

“求过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忽然笑了一声:“头磕了,钱也许了,爷爷的棺材也抬去了。妈,我们还剩什么,能拿去逼她?”

顾母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干哑的哭腔。

就在这时,顾廷深无意间一抬头,正好透过迈巴赫缓缓驶过的半降车窗,看到了后座上的画面。

只见奢华宽敞的车厢内,穿着一身漂亮红裙的姜鸢正懒洋洋地靠在晏清辞怀里,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老北京冰糖葫芦。她自己咬了一颗最甜的尖尖,然后顺手把剩下的递到晏清辞嘴边。

向来有洁癖、嫌弃世间万物肮脏的隐族家主晏清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一颗山楂,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还伸手替她把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车子很快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温暖的阳光。

顾廷深追了两步,石膏撞上桥栏,疼得他弯下腰。

车窗里的人没有看他。他站在原地,忽然记起结婚后第一个冬天,姜鸢也是这样把糖葫芦递给他,问他吃不吃。他那天正与苏柔柔通电话,嫌她打扰,让她别把街边东西带进客厅。

车已经转过街角。顾廷深张了张嘴,连她的名字都没能喊出来。

车厢内。

姜鸢把最后一颗山楂吃完,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你的伤也养好了,药也不用吃了。晏大少爷,还打算在我后院住多久?”

晏清辞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欺身将她困在真皮座椅与胸膛之间。

“搬出去?姜老祖,你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精了点?”

晏清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签好了名字的万亿资产无条件赠与协议,又摸出一个小小的红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他将盒子放稳,望着她开口:

“替你挡雷,是我自己要去,早就不算欠债。”晏清辞将那份协议放到一边,只把戒指留在掌心,“姜鸢,我想娶你。你肯不肯?”

她没有立刻接戒指,先把他的手拉过来,摸了摸寸关尺。

“心脉稳了。”

“所以?”

“以后不许瞒伤,不许拿药当借口半夜敲门,也不许擅自把我观里的旧东西扔了。”

晏清辞一条条应下,最后笑着问:“门呢?以后能不能从正门进?”

姜鸢伸出左手:“给你钥匙。”

他把戒指套上她指间,收紧手指。

“那明早,我来接你。”

姜鸢看着那枚戒指,怔了半秒,随即眉眼弯弯地笑出声来。

她伸出双臂,主动勾住这位人间冥王的脖子,在他的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行啊,这卦是大吉,本老祖准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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