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带亲爹妈堵门,逼我净身出户退婚,还让我把手上的祖传玉镯吐出来。我脱掉医用橡胶手套,顺手把亲爹刚签的股权转让协议拍在解剖台上:“爸,先别急着分家产。你昨晚喝的那碗百年老山参汤,里面汞含量超标三千倍,是你那宝贝真千金亲手炖的。现在去洗胃还能留全尸,或者……你打算等我两小时后亲自给你开胸验毒?”
1
我叫江芜,市局特聘的首席法医,在解剖室里见过上千具尸体,死法千奇百怪。
但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里碰见活人组团来抢家产。
顾振华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茄子一样的酱紫色。
他捂着肚子,嘴唇哆嗦,吼了一句。
“江芜,你别血口喷人!”
站在顾振华身旁的顾雪儿扯着嗓子尖叫,眼珠子瞪得溜圆。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认亲宴的高定白礼服,裙摆上沾了半点我解剖台边缘蹭到的福尔马林,熏得她直往养母周琴怀里缩。
“爸,她就是嫉妒我才是顾家的真血脉!您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害您?那支百年野山参花了我整整八十万,是我托乡下舅舅从长白山挖来的,连汤水我都熬了五个小时!”
周琴急忙扶住顾振华,转过脸冲我啐了一口唾沫:“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顾家供你读书、养你二十四年,临走你还咒亲爹死?雪儿昨晚伺候我们二老喝参汤,孝顺得掉眼泪,全家人都看着呢!你倒好,为了霸占那点股份,连这种丧尽天良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没搭理这两只护崽和装崽的斗鸡,顺手抄起解剖台旁边的磁力搅拌器,把刚才从顾振华车里带过来的保温壶残留物倒进烧杯。
他们前脚堵门,我后脚就让门卫把那辆劳斯莱斯扣在了大院里。
所以这壶要命的汤,此刻才能摆在我的解剖台上。
昨晚那顿所谓的“豪门认亲团圆宴”,顾振华喝了半碗,剩下的半壶参汤被他当宝贝似的搁在劳斯莱斯后座,准备今早带去公司接着补。
滴定液落进烧杯的瞬间,原本清亮的黄褐色参汤泛起一阵诡异的粉红色,底部迅速析出一层灰黑色的沉淀物。
我把手里的橡胶手套摘下来,扔进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朱砂只是打掩护的幌子,真正要命的是汤里掺的氯化汞,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为了压住那股金属的涩口,还特意加了三倍剂量的老红糖和肉桂。”
我指着烧杯底部那层黏稠的灰斑,掀起眼皮盯着顾振华那双已经泛起青灰色血丝的眼珠:
“急性汞中毒,半小时内恶心干呕,四小时内肾小管急性坏死,二十四小时内多器官衰竭休克。爸,你现在舌头根发麻、后槽牙发酸,对吧?”
顾振华原本撑在解剖台边的手猛地一抽。
他张了张嘴,舌头果然僵硬得打结,一口白沫顺着嘴角慢慢淌了下来。
2
“快……叫救护车!”
顾振华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解剖台的水槽滑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喘息。
周琴吓傻了,扑上去抱住顾振华的脑袋哭天喊地:“老顾!老顾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顾雪儿脚下悄悄往解剖室的大门退了半步。
她紧紧抓着鳄鱼皮包,嘴上却喊得比谁都大声:“快送私立医院!我这就给赵院长打电话,让最好的专家来!”
“打给私立医院,好让人家按普通食物中毒洗胃,顺便把洗胃液当医疗垃圾倒掉是吧?”
我一步跨过去,反手扣住解剖室的铁门插销,精钢锁舌咔哒落锁。
“江芜你疯了!你想谋杀亲爹吗?!”
顾雪儿尖叫着扑过来抓我的脸,长指甲直冲我眼珠子。
我侧身避开,顺手抓起旁边不锈钢推车上的无菌生理盐水瓶,照着她的手腕骨节猛砸过去。
一声闷响,伴随着顾雪儿凄厉的惨嚎,她整个人栽在防滑瓷砖上,捧着红肿的手腕满地打滚。
“这是市公安局法医解剖中心,不是你撒泼的顾家大院。”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免提,拨通了市局缉毒与生化实验室的专线电话:
“我是江芜。法医三号解剖室,送检一份疑似特大投毒案样本。死者……不,中毒者是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振华。让老陈带洗胃设备和二巯丁二酸钠解毒剂过来,顺带通知刑侦支队带封条。”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和皮鞋踩地的脆响。
地上的顾雪儿听到“刑侦支队”四个字,浑身像触电一样抽搐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江芜……你敢报警查我?我是顾家的真千金!我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真千金就能给人灌汞水了?”
我冷笑一声,走回解剖台前,把顾振华刚签好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拿起来,当着他的面翻到最后一页。
“爸,你刚才带她们闯进来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逼着我把名下百分之五的干股吐给这个野种,还要我把奶奶留给我的阳绿翡翠镯子脱下来给她戴。”
我晃了晃手腕上碧绿温润的镯子,俯下身,盯着顾振华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你猜,你今天要是真死在这张解剖台上,这份刚签了字但还没去公证处备案的协议,最后便宜了谁?”
3
顾振华把眼珠子转向顾雪儿。
他商海沉浮三十年,就算被剧毒折腾得神志不清,这会儿脑子也像被泼了一桶冰水,彻底醒了。
如果他今天死在法医室,手里顾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绝对控股权,按照继承顺序,法定第一继承人是妻子周琴和刚上户口的亲生女儿顾雪儿。
而周琴是个耳根子极软的家庭主妇,这些年除了买高定珠宝和打牌,对公司账目一窍不通。
整个顾家的泼天富贵,眨眼间就会落在顾雪儿一个人手里。
至于我这个“养女”——在顾振华今早的算盘里,逼我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再登报解除收养关系,不过是一顿饭的工夫。
一个马上要扫地出门的假千金,自然没资格出现在他顾家的继承名单上。
“雪……雪儿……”
顾振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噜声,伸出乌黑的手指指向顾雪儿,眼里流露出惊恐与怨毒。
急促的警笛声从楼道里传来。
门锁被特制钥匙拧开,法医室的主任老陈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生化防化员撞了进来。
“江芜,人怎么样了?”
“刚发作四十五分钟,胃部黏膜灼伤,立刻插管,用生鸡蛋清和牛奶中和,二巯丁二酸钠静脉推注!”
我语速极快地下达医嘱,有条不紊得像是给一头待宰的牲口安排抢救方案。
两个医护人员立刻把瘫软如泥的顾振华抬上移动平车。
粗长的洗胃管直接从鼻腔猛插进去,顾振华发出杀猪般的干呕,浑身青筋暴突,伴随着剧烈的痉挛,浑浊液体被抽进了透明排毒罐里。
周琴瘫在地上,吓得连哭都发不出声音,浑身发抖。
而顾雪儿趁乱爬起来,拽起地上的包就想往门跑。
刑侦副支队长宋野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门口,直接把她堵了回去。
“顾雪儿小姐是吧?在市局法医重地涉嫌故意杀人,你打算去哪儿啊?”
宋野手腕一翻,亮银色的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顾雪儿吓得倒退三步,后背狠狠撞在盛放尸体冷藏柜的铁板上,发出“咚”的闷响。
“我没投毒!我真没投毒!”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赶来的警察哭嚎,眼泪把脸上的烟熏妆冲得一塌糊涂:
“那汤里根本不是什么水银!是我舅舅给我的民间偏方,说长白山老山参配朱砂能定惊安神、延年益寿!我是好心办了坏事!我根本不知道朱砂受热会析出水银!”
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常温无毒,但高温炖煮数小时确实会分解出游离汞。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直接把性质极其恶劣的蓄意谋杀,洗成了过失致人重伤。
“一百度的参汤熬上五个小时,硫化汞能析出的游离汞微乎其微,喝下去顶多拉两天肚子。”
我用镊子敲了敲烧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毒倒的剂量,是有人在偏方粉里额外掺了升汞和水银。李翠芬,你那个乡下舅舅,根本是算准了分量,要你亲手弑父。”
顾雪儿的脸色霎时比房间的墙还白。
4
“偏方?误服?”
我轻笑一声,踩着平底软底鞋走到顾雪儿面前。
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医用镊子,当着宋野和周琴的面,伸手探进她掉落在地的鳄鱼皮包里。
拉链被挑开,里面的杂物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最新款的口红、顾氏集团副总裁的名片、一叠大额支票存根,以及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粉色信纸。
顾雪儿看到那张信纸的刹那,眼底的慌乱瞬间化作刻骨的怨毒,扑上来就想用嘴去咬。
宋野眼疾手快,一把反剪住她的双臂,将她死死按在不锈钢墙面上。
镊子展开信纸,上面是一行打印出来的行车路线图,以及一份手写的地下赌场借贷合同。
债务人那一栏,歪歪扭扭签着顾雪儿的曾用名:李翠芬。
欠款金额:三千五百万。
还款截止日期:正是今天中午十二点。
“顾雪儿,或者我该叫你李翠芬女士。”
我把那份高利贷欠条举到她充血的眼前:
“在长白山深山老林里躲了五年债,好不容易凭着一张DNA鉴定报告认祖归宗回了顾家。你以为你那点烂账顾振华会替你平?”
“昨天下午三点,你在顾振华书房跪了两个小时,求他给你三千五百万平账。顾振华不仅抽了你两耳光,还说要把你送回乡下,免得丢顾家的脸,我没记错吧?”
周琴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雪儿:“雪儿……你爸昨天打你,是因为你欠了高利贷?你不是说你在国外读预科欠的学费吗?!”
顾雪儿咬碎了银牙,索性不再装那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
她恶狠狠地朝我吐了一口血沫子:“是又怎么样!老东西宁可给你这个假货买几百万的跑车、办股份信托,也不肯掏三千五百万救亲生闺女的命!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
“他死不死轮不到你决定,法律会替他收尸。”
我眼神平静无波,用镊子夹起那份借贷合同,递给宋野:
“动机充分,手段恶劣,且有明确的预谋和时间节点。宋队,立案吧。”
宋野点点头,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顾雪儿的手腕。
“带走!”
顾雪儿像条被拖出水的死鱼一样,被两名刑警押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咒骂声:“江芜!你个占了我二十四年富贵的贱人!你别得意!老东西就算活下来也不会放过你!你手里的股份保不住!你手上的镯子也是我的!”
5
解剖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苏打水和硫磺气味。
周琴瘫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上的呕吐物痕迹。
“阿芜……”
周琴颤抖着抬起头,试图去拉我的白大褂衣角:
“妈错怪你了……刚才是妈急糊涂了。你爸他……他能救回来吗?”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周琴戴满钻石戒指的手。
“抢救及时,命能保住。但中枢神经和双肾不可逆损伤,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轮椅上插着导尿管度过了。”
周琴脸色惨白,眼泪唰地淌了下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顾家造了什么孽啊!”
“造了什么孽,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周琴哆嗦着手,从随身的铂金包里摸出一张空白支票,膝行两步推到我脚边:“阿芜,妈补偿你……要多少你自己填,妈只求你把那张纸烧了。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把日子过下去,行不行?”
我没看那张支票。
“一家人?”我笑了,“周女士,从你买通护工调换襁褓、又把自己亲生的闺女扔进人贩子怀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只剩下一桩案子的关系了。”
周琴的手僵在半空,支票飘落在地上的呕吐物旁边,墨迹慢慢洇开,像一小片擦不净的血。
我拉过一把升降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二十四年前的市妇幼保健院产科出生记录。
这是我上周在整理老档案时,无意中翻出来的复印件。
“妈,当年调换我和顾雪儿襁褓的人,根本不是什么人贩子,也不是乡下抱错的护士,对吧?”
周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二十四年前,顾氏集团面临第一次资金链断裂,顾振华为了迎娶城南林家的独生女,准备逼你离婚打胎。”
我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档案里的冰冷数据:
“而我那个生母,也就是当时顾振华养在城外别墅的真白月光林青,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早产。为了保住你顾太太的位置,你买通了产房护工,把林青生下来的早产女婴,也就是我,换到了你的怀里。”
“至于你亲生的那个女儿,你怕林青发现端倪报复,干脆让护工把她扔给了乡下要饭的人贩子。”
解剖室内的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温度降到了冰点。
周琴整个人如坠冰窟,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法医。”
我抬手敲了敲桌上的卷宗,眼神像解剖刀一样冰冷锋利:
“只要我想查,二十四年前福尔马林泡着的脐带血标本,都能重新提取出完整的线粒体DNA序列。”
“不……不要……”周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小腿,昂贵的羊绒套装在污水里拖出两道泥印,“阿芜,妈求你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妈什么都给你,顾家都是你的……”
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她。
“顾家是不是我的,我不在乎。”我轻声说,“但二十四年前的产房,欠我生母一个说法,也欠你亲闺女一条人命。”
周琴跌坐在地上,像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6
“阿芜……你听妈解释……妈当年也是走投无路!林青那个贱人仗着娘家有钱,硬要把我赶出顾家!我怀的是个女孩,如果生下来不能继承顾家的根基,老顾绝对会让我净身出户!”
“所以我成了你稳固豪门阔太地位的工具,而你的亲生女儿成了被你亲手抛弃的弃子。”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名义上的母亲:
“顾雪儿在乡下吃猪食、挨毒打、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顾家豪宅里喝着顶级燕窝;现在她回来复仇,端给顾振华那碗水银参汤,归根结底,是你二十四年前亲手种下的因果。”
周琴捂着脸痛哭失声,哭声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可笑。
正说着,解剖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紧急审讯记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芜,顾雪儿撂了。”
宋野看了地上的周琴一眼,压低嗓音对我说:“但案情远比我们想的复杂。顾雪儿交代,那包掺了朱砂和硫化汞的长白山红糖参,根本不是她托什么乡下舅舅买的。”
我挑了挑眉:“那是谁给她的?”
“是顾氏集团目前的第二大股东,你的未婚夫沈修言。”
听到这个名字,周琴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修言?不可能!修言是阿芜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也是顾氏最得力的合作伙伴,他怎么可能害老顾?!”
我冷笑了一声,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拼图终于彻底拼合。
难怪今天一早,顾雪儿带着顾振华和周琴气势汹汹地冲进市局逼我退婚,非要我把手上的祖传玉镯和股份交出来转赠给顾雪儿。
原来在背后推波助澜、排兵布阵的人,是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深情款款的沈大少爷。
7
沈氏集团这些年借着顾氏的东风迅速崛起,但随着顾振华年岁渐长,把控欲望越来越强,两家的利益冲突早已水火不容。
沈修言想要彻底吞并顾氏,最大的绊脚石就是顾振华手里百分之四十的绝对控股权。
如果顾振华正常老死,股份自然由我和周琴继承。
但我作为法医,逻辑严密,对商业账目极其敏感,绝不是沈修言能随意拿捏的傀儡。
所以,沈修言需要一个既蠢、又贪、还欠着一身巨额赌债的顾雪儿。
只要顾雪儿除掉顾振华,再把罪名推到我的嫉妒心上,最后逼我净身出户退婚,沈修言就能以救世主的姿态娶了负债累累的顾雪儿,轻而易举地把顾氏的千亿资产全部洗进沈家的口袋。
好一出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的绝户计。
“宋队,有沈修言直接参与投毒的物证吗?”我问。
宋野摇了摇头:“顾雪儿很蠢,所有药材都是沈修言的助理通过现金和不记名快递交给她的,连微信记录都没留下。顾雪儿现在的口供,在法庭上只能算单方面指控,根本定不了沈修言的罪。”
“不需要法庭定罪。”
我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换上一件黑色皮夹克,随手把那柄锋利的德制解剖刀塞进内衬口袋。
“法医的工作是让死人说话,但偶尔,我也喜欢让那些自以为是操盘手的活人,亲自尝尝慢性中毒的滋味。”
“阿芜!你要干什么去?!”
周琴慌乱地爬过来想要抱我的腿:“修言背景太深了,沈家黑白两道都有人,你斗不过他的!你现在报警,我们什么都没了!”
“你从二十四年前换掉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什么都没了。”
我甩开她的手:
“通知顾氏集团的全体董事,今天下午两点,在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召开紧急董事会。董事长顾振华病危,沈修言想要逼宫,这场绝户饭,我亲自去给他摆桌。”
8
下午一点五十分,顾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奢华的红木会议室里坐满了顾氏集团的元老股东。
长桌尽头的总裁席空着,而沈修言气定神闲地坐在第一顺位副手位置上。
“各位叔伯,顾董突发严重心肌梗死,目前正在抢救,情况非常不乐观。”
沈修言面带悲戚,眼眶微微泛红,演技精湛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更让人痛心的是,江芜得知顾董找回亲生女儿后,心怀怨恨,不仅拒绝交出代持股份,甚至在市局阻挠救治。为了顾氏千千万万员工的生计,我们今天必须按照章程,强制收回江芜名下的代理股权,推举新的代理董事长主持大局。”
几个早已被沈修言收买的董事立刻出声附和:
“沈总说得对!一个领养的野丫头,占了顾家二十年便宜还不满足,简直心狠手辣!”
“老顾倒下了,顾氏的盘子只有沈总能撑起来,我同意推举沈总!”
“我也同意!”
沈修言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拿起钢笔准备在决议书上签字。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人暴力踹开!
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单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迈步走入会议室。身后跟着的,是面色铁青、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周琴,以及四名面无表情的公证人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修言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阴鸷。但转瞬之间,他又换上了那副深情而痛心的面孔。
“阿芜?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顾叔叔现在生死未卜,你怎么能带外人来公司闹事?听话,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就算退了婚,我沈家也绝不会亏待你。”
“退婚?沈少爷记性不太好啊。”
我走到长桌中央,拉开一张真皮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将一份红头检验报告拍在光滑如镜的红木桌面上。
“二十四年前顾振华用我生母林家的资金做启动资本,在工商管理局设立的原始合伙人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一旦顾振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林家血脉拥有顾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原始股的一票否决权。”
沈修言表情逐渐僵住。
“很不巧,我不是顾振华从福利院领养的孤儿。我是林青的亲生女儿,城南林氏合法资产的唯一法定继承人。”
“顺便说一句,今早八点,我用顾振华抢救时留在市局血库的血样,和我自己的头发做了加急亲缘鉴定,结果支持父女关系。那份报告,就压在公证员的公文包最上层。”
9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年纪大的董事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份原始协议复印件和亲子鉴定报告仔细比对,满脸都是骇然:
“这是……当年林老太爷亲自签的原始股架构协议!”
“江芜真是林青的女儿?!那顾雪儿又是怎么回事?!”
周琴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当着全体董事的面,抹着眼泪把二十四年前狸猫换太子的荒唐行径,以及今天上午顾雪儿下毒弑父的真相,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诸位!我不是人,我当年猪油蒙了心换了孩子!但今天害老顾的,是顾雪儿!而教唆顾雪儿下毒的幕后黑手,就是沈修言!”
周琴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指着沈修言的鼻子痛骂:“你答应给顾雪儿还三千五百万的高利贷,骗她用朱砂炖参汤,想把我们顾家一口吞掉!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会议桌两旁的股东们彻底变了脸色,纷纷惊怒交加地望向沈修言,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沈修言扔下手里的钢笔,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悲悯与深情彻底褪去,换上一副冰冷乖张的冷笑。
“周阿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顾雪儿那个乡巴佬欠了高利贷狗急跳墙弑父,跟我沈修言有什么关系?就凭她一面之词,你们能在法庭上告倒我?”
沈修言转头看向我:
“阿芜,你就算拿出了原始协议又如何?顾氏现在账上亏空八个亿,下个月到期的三十亿海外银团贷款,只有我们沈家能做联合担保!没有我签字注资,顾氏明天就得申请破产清算!”
“你手里的股权,不过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沈修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胜券在握的狂妄溢于言表:
“我今天就算把绝户饭摆在桌上,你们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咽下去!”
10
“是吗?”
面对沈修言的嚣张气焰,我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秒针,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无菌采样密封袋,轻轻扔向沈修言。
里面装着半块带血的棉球。
沈修言触电般缩回手,厌恶地皱眉:“这什么脏东西?!”
“你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去城郊私人马场见高利贷头目雷豹时,被他的藏獒抓伤了左手虎口,这块带血的棉球,是从你扔进马场垃圾桶的西装内衬上提取的。哦对了,雷豹的名字一直在我们缉毒支队的监控名单上,你们那场碰头,一个镜头都没落下。”
我语气平缓,像是在法医实验室里宣读尸检初检报告:
“沈少爷,你以为你用现金交易、不记名电话卡,就能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忘了,雷豹那个地下赌场,表面赌钱,背地里是黑市朱砂和水银粉的中转仓,墙缝里刮下来的灰,汞盐含量高得能毒死一头牛。”
沈修言的脸色终于变了。
“而你手上那道被藏獒抓伤的伤口,在接触顾雪儿那包特制参汤粉末时,已经完成了皮下重金属渗透。”
我指了指他那只戴着千万名表的手腕:
“把你的袖扣解开,看看小臂内侧的尺骨静脉。”
沈修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几乎是发了疯一样扯开昂贵的定制衬衫袖口。
只见他苍白的小臂皮肤下,此刻竟然泛起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乌黑色细线,宛如无数条微小的黑蜈蚣。
“这是……这是什么?!”沈修言的声音尖锐。
“你给顾雪儿的药粉里,不仅有朱砂和硫化汞,还掺了高纯度的二甲基汞吧?”
我冷笑着看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二甲基汞,脂溶性剧毒,哪怕只有零点一毫升透过破损皮肤渗入,也能在几周内穿透血脑屏障,彻底破坏中枢神经系统。你为了确保顾振华暴毙得神不知鬼不觉,亲自给药粉提纯,却忘了你自己手上那道没愈合的抓伤。”
“现在,毒素已经顺着你的血液循环走遍了全身。”
11
“救我!快救我!”
沈修言再也没有了方才运筹帷幄的豪门大少风度。
他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长桌前,抓着我的裤腿疯狂求饶,涕泪横流:
“阿芜!江芜!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救我!你是市局最好的法医,你一定有解药对不对?!我知道错了!海外贷款我来填,顾氏的股份我一分不要,沈家的股份我分你一半!救我啊!”
“二甲基汞中毒,在病理学上被称为不可逆死刑。”
我将他死死抓着我裤脚的手狠狠踹开:
“神仙难救,药石无医。你剩下的时间,最多还有四十八天。好好享受你中枢神经一寸寸坏死的过程吧,沈总。”
宋野将冰冷的手铐直接扣住了面如死灰的沈修言。
“沈修言,雷豹刚才已经被缉捕归案,藏毒据点当场查获二甲基汞反应物和你的指纹DNA。涉嫌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修言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名刑警拖出了会议室。
全体股东鸦雀无声,看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执掌生死的修罗。
一周后。
顾振华苏醒过来,彻底瘫痪失语,下半辈子只能在特护病房靠仪器维持呼吸。
周琴因多年前涉嫌拐卖遗弃女婴被警方立案调查,保释候审。
顾雪儿投毒未遂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在铁窗里替她贪婪的人生赎罪。
而沈修言在看守所特护病房里,熬了整整四十八天,亲眼感受自己的中枢神经一寸寸坏死,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以林氏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全面重组了顾氏与林氏的资产信托,将其全部捐赠成立了妇女儿童反拐基金和一线公检法伤残救助金。
清晨,市局解剖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
我重新戴上无菌医用橡胶手套,拿起锋利的柳叶刀,迎向新送来的卷宗与遗体。
豪门的浮华与绝户的算计,在死亡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