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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虐心婚恋 > 地震时他松手奔向初恋,回家看见我平坦的肚子,他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17:37

地震那一刻,老公松开了我的手。

我怀孕五个月,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冲向隔壁,抱起那个女人就跑。

那个女人叫宋蔓,他大学初恋。

获救后我一句话没说,直奔妇产科。

医生问:“确定要引产吗?五个月了。”

“确定。”

术后第一件事,给宋蔓丈夫发了地震监控视频。

老公回家看见我平坦的小腹,直接瘫在地上。

“孩子……你把孩子怎么了?”

01

地面开始晃的时候,许诚握着我的手。

我记得那个力度。五根手指扣在我手背上,汗涔涔的,和他每次在公婆面前牵我手的力度一样。

然后他松开了。

不是被震开的,不是滑脱的。

他一根一根手指打开,像在拆一个不需要的包裹。

我的膝盖先着地。肚子撞到茶几角,五个月大的肚子,隔着睡裙都能看到鼓起来的弧形。疼从腰往下钻,我两只手撑在地上,抬头看他。

他已经跑出去了。

不是往楼梯跑,是往隔壁跑。

那扇门被他一脚踹开,三秒钟以后他抱着一个人往楼下冲。

白裙子,披着头发,两只手环着他的脖子。

宋蔓。

他大学初恋。三个月前搬到我们隔壁,说是巧合。许诚当时在饭桌上给我介绍,说这是老同学。

楼在晃,灰从天花板上往下落。我一个人趴在客厅地板上,手按着肚子,看着他抱着那个女人消失在楼道转角。

是赵庭把我拖出来的。

赵庭是宋蔓的丈夫,住隔壁。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家门被踹开,屋里没人,转头看见我趴在地上。

他架着我下了六层楼。

楼下全是人,灰尘还没散。我被放到空地上,赵庭给我垫了一件外套,让我等救护车。

我在人群里找到了许诚。

他站在救护车旁边,宋蔓坐在担架上,他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捧着她的脚踝在检查。

她的脚崴了。

我五个月的肚子撞了茶几,他没回头。她崴了脚,他蹲在地上给她捧着。

救护车到了两辆。他把宋蔓送上第一辆。我被赵庭扶上第二辆。

车上,赵庭问我:“你老公呢?”

我说:“在前面那辆车上。”

赵庭没再问。

到了医院,护士推我进检查室。B超探头压在肚子上,医生说胎儿暂时没事,但是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要住院观察。

许诚在我住进病房四十分钟以后才出现。

他推开门的时候在喘气。

“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还在。”

他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我的手,又是那个力度。

“吓死我了,刚才太乱了,人太多,我没找到你。”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口子,不是磕的,是咬的。紧张的时候他会咬嘴唇。

在宋蔓面前紧张的。

“赵庭把我从六楼扶下来的。”

许诚的手指顿了一下。

“地震的时候赵庭不在家,后来赶回来,看到我趴在地上,把我拖出来的。”

“我当时也想回去找你,但是楼道里人太多。”

“你回去找我?你不是往隔壁跑的吗?”

许诚的手从我手背上移开了。

他站起来,去倒水,背对着我。

“当时太慌了,方向搞错了。”

我没说话。

他端着水杯走回来,笑了一下:“你看你,吓得脸都白了,先休息,啊?”

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嘴唇上的口子,蹭到了我的皮肤。

我闭上眼睛。

他手机亮了一下。在他口袋里,但屏幕光透过裤子的布料,闪了一下。

我听到他把手机掏出来,往外走了两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他以为我睡着了。

02

第二天早上,许诚说要去处理房子的事。

地震之后物业在做排查,他说得回去看看墙有没有裂,东西有没有砸坏。

他走了以后,我让护工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手机摔了一下,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纹,但还能用。

我打开许诚的通话记录。

我和他共用一个话费账户,登录运营商的APP就能看到他所有的通话明细和短信记录。

这个账户是结婚的时候他主动办的,说方便。大概是那时候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宋蔓的号码出现的频率,从三个月前开始变密。

三个月前,就是宋蔓搬来的那个月。

之前是半个月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分钟。三个月前变成一天一次,有时候两次,时长从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不等。

最长的一次,一个小时零七分钟。那天是我产检的日子,我一个人去医院做四维,他说单位开会走不开。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

我退出APP,打开微信。

许诚的微信有密码,但他用的是指纹解锁。结婚第二年我录过他的指纹,他当时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拿他的手按了一下。不是为了查他,是为了帮他发红包方便。

我打开他的微信。

宋蔓的对话框置顶了,在我的上面。

我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宋蔓搬过来的第一天,许诚发的:“到了吗?我让物业留了钥匙。”

宋蔓回的:“到了,房子比照片里大。”

许诚说:“隔壁就是我家,有事敲墙就行。”

是他安排的。

隔壁那套房子是他安排的。

我往下翻,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

“老婆去产检了,下午我过去帮你装窗帘。”

“你和赵庭什么时候结的婚?”

“将就过呗,你不也是。”

“不一样,你和他是相亲,我和她……”

后面的话他删了,对话框里只剩下宋蔓回的一个字:“嗯。”

我截图,一张一张,从头到尾。

截到第四十七张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

截到第六十三张的时候,护工进来量体温,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看手机看久了。”

我把图全部发到自己邮箱,然后清掉微信的登录记录。

下午许诚回来了,带了一兜橘子。

“房子没大事,就阳台的玻璃碎了一块,物业说这两天给换。”

“嗯。”

“隔壁也差不多,宋蔓那边赵庭在处理。”

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太自然了,和提到楼下超市老板的语气一样,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男人如果和另一个女人没关系,提到她的时候可能会有停顿,可能会绕开。但如果关系已经深到日常,就会自然得和说天气一样。

“许诚。”

“嗯?”

“隔壁那房子,是谁找的?”

他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中介推的,宋蔓说在这边找房子,赵庭让她自己挑的,正好隔壁空出来了。”

“正好?”

“是啊,就那么巧。”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吃。

“我今天看了你的通话记录。”

橘子的汁水从他指缝里滴下来。

“什么意思?”

“话费账户是共用的,你忘了?”

他没动。

“三个月,一天至少一个通话,最长的一次一个小时零七分钟。那天我去做四维,你说你在开会。”

许诚把手上的橘子皮放到垃圾桶里,站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还没说完。你的微信,宋蔓的对话框,置顶了,在我上面。”

“你翻我手机?”

“隔壁的房子是你安排的。你给物业留了钥匙。你说有事敲墙就行。”

他的脸从耳根开始发红。

“你够了。”

“我截了图,六十三张。”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了。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吱吱响。

许诚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你到底想怎样?”

我把橘子放到床头柜上。

“赵庭救了我。他把我从六楼背下来的时候,你在给宋蔓捧脚踝。你觉得这件事他应不应该清楚?”

许诚的头从手里抬起来。

03

出院那天我没让许诚来接。

我给赵庭打了电话,让他帮我叫一辆车。

赵庭没问原因,二十分钟以后发来一个车牌号。

车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没有回家。

“师傅,去城南路的妇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掉头走了。

城南路的妇幼是市里最大的一家,产科在三楼。我挂了号,坐在走廊里等。

旁边的孕妇挺着肚子,她老公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

叫到我的号,我走进诊室。

医生翻了一下我的病历。

“你在区医院住了一周,先兆流产已经保住了,现在胎儿情况稳定,你来这边是?”

“引产。”

医生摘下眼镜看我。

“五个月了,引产的话需要你本人签字,另外需要有家属陪同。”

“我自己签。”

“你确定吗?”

“确定。”

医生沉默了几秒。

“理由呢?”

“个人原因。”

“你要想清楚,五个月引产对身体损伤很大,而且你这个年纪,以后再怀的话……”

“想清楚了。”

医生把表格递给我。

我签字的时候,手术同意书上有一栏写着“配偶意见”。

我在那一栏划了一条横线。

术前检查用了一天。抽血、B超、心电图。护士问我家属在哪,我说在外面等。实际上没人在外面等。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里躺着,摸了最后一次肚子。

它还在动。很轻,一下一下的,顶在我的手心。

我把手移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药打进去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变得很亮。

我没想别的。我在想许诚说的那句“将就过呗”。

他和宋蔓说“你和赵庭是相亲,我和她”后面删掉的话。

不用猜,删掉的大概是“我和她也是将就”。

五年婚姻。他将就了五年。

灯越来越亮,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肚子平了。

腰下面垫着护理垫,护士在旁边换吊瓶。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护士把被子给我往上拉了拉。

“你那个家属还没来,要不要打个电话?”

“不用。”

我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打开相册,找到一个视频文件。

那是出院之前我去物业拿的。地震那天的监控录像,走廊里的那个摄像头正对着我家门口。

视频里能看得很清楚。

许诚从我家门里跑出来,方向,隔壁。踹开门,三秒钟以后抱着宋蔓出来,往楼下跑。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赵庭的名字。

把视频发了过去。

附了一行字:“这是地震那天走廊的监控。你把我从六楼背下来的时候,你老婆在我老公的怀里。”

发送。

我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以后,赵庭回了一条消息。

四个字。

“我去找他。”

我没回。

又过了一个小时,许诚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挂掉。

他打了第二个。

我关机。

到了晚上八点,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许诚站在门口,眼眶发红,衣领皱着,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往下,移到被子盖着的肚子。

被子是平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伸出来,要去掀被子。

我按住他的手。

“孩子没了。”

他的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坠,手撑在床沿上,指节发白。

“你……你把孩子怎么了?”

“引产了。”

“你凭什么?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你在地震的时候松开了我的手。五个月的孕妇,你松开手去隔壁抱别的女人。你配说这是你的孩子?”

许诚的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

“赵庭看到视频了。你的六十三张截图我也备份了。你回去吧,我这边不需要你。”

他跪在病床旁边。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在地震那天用完了。你松手的时候,什么都结束了。”

门外有脚步声停下来,又走掉了。

许诚跪在地上,肩膀在发抖。

我没看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04

许诚走了以后,病房安静了大概两个小时。

凌晨一点,我的手机被护士拿来充电。开机以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许诚发了十一条。

前三条是求我回话,中间五条是解释,最后三条开始带上了他妈。

“我妈明天要来医院看你。”

“你别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你冷静一点行不行,我们好好谈。”

我没回。

早上七点,许母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的表情是拼出来的,一半心疼一半审视。

“诚诚跟我说了,孩子没了?”

“嗯。”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引产的。”

许母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盖子没打开。

“引产?五个月了你引产?谁让你引的?诚诚知道吗?”

“我自己签的字。”

“你自己签的?那是许家的孩子,你一个人就做了决定?”

她的声音升上去了,走廊里有人往这边看。

“妈。”

“别叫我妈。你先把事情说清楚。诚诚说你闹脾气,翻他手机,还给人家赵庭发什么视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跟你说的就这些?”

“他说你误会了。”

“误会?”

我拿起手机,打开截图,递给她。

“您自己看。”

许母接过手机,开始翻。

第一张,许诚给宋蔓发的“我让物业留了钥匙”。

第二张,“隔壁就是我家,有事敲墙就行”。

第三张,“老婆去产检了,下午过去帮你装窗帘”。

许母翻到第十张的时候,手指停了。

“将就过呗”那一条。

她把手机放在床沿上,没还给我。

“这些是他说的?”

“微信记录,我截的图。”

“那也不至于把孩子打掉吧?你们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

“地震那天,他松开我的手去隔壁救宋蔓。我五个月的肚子撞在茶几角上,是赵庭把我从六楼背下来的。这些也能坐下来谈?”

许母张了张嘴。

“你说的有监控?”

“有。赵庭手里也有。”

许母把保温桶重新提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回头。

“我回去问问诚诚。”

她走了。

保温桶留在了柜子上。

我打开盖子,是排骨汤。油花浮在表面,已经凉了。

我把盖子盖回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您好,请问是法律援助中心吗?我要咨询离婚的事。”

挂了电话以后,我翻出许诚和我的结婚证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在笑,他的手搭在我肩上。

我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列需要准备的东西。

结婚证,户口本,房产证,银行流水。

手机又响了,不是许诚。

是宋蔓。

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嫂子,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盯着屏幕上的“嫂子”两个字。

她到现在还叫我嫂子。

我回了一个字:“好。”

05

宋蔓没来。

等了一个下午,她发了一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改天再约。

第二天来的是赵庭。

他站在病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方便吗?”

“进来。”

赵庭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尾。他的眼底有青色,胡子没刮,衬衫领子翻着一半。

“视频我看了。看了三遍。”

他停了一下。

“第三遍的时候,我去找了许诚。”

“他怎么说?”

“他说地震的时候太慌了,分不清方向。我问他,你家门朝南,隔壁朝北,你跑反了?他没接话。”

赵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回去以后也翻了宋蔓的东西。她手机有密码,但她的iPad和手机同步过。”

他把iPad上的截图发到了我手机上。

我打开,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宋蔓发给许诚的:“房子的事你跟中介说好了吗?赵庭那边我来搞定。”

日期,去年十一月。比她搬过来早了两个月。

第二张,许诚回的:“定金我付了,用的现金,查不到。”

第三张,宋蔓说:“等我搬过去以后,先不要太频繁。”

许诚回:“放心。”

“定金。”我看着赵庭,“隔壁那套房子的定金,是许诚付的?”

“是。我查了一下,那套房子的租约写的是宋蔓的名字,但定金和前三个月的房租都是从许诚的一个副卡里转出去的。”

“副卡?”

“你们家庭账户下面挂了一张副卡,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赵庭把查到的银行流水截图翻给我看。

那张副卡是去年九月开的,户名是许诚。绑定的手机号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一个新号。

卡里从去年九月到现在,陆续转进去过七万多。

转出记录,除了房租,还有几笔零散的转账,收款人都是宋蔓。

“七万。”我说。

赵庭把手机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和宋蔓是前年春天相亲认识的,半年后结婚。但我昨天翻她iPad的时候,发现她和许诚的通话记录从前年冬天就有了。”

“前年冬天。那时候她已经和你结婚了。”

“对。结婚第三个月。”

“所以从一开始,她和许诚就没断过。”

赵庭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赵庭,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离婚。”

“我也是。”

他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

“需要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那天你摔在地上的样子我没办法忘,你挺着肚子趴在那儿,地上全是灰。而你老公在隔壁抱着我老婆。”

他走到门口。

“对了,昨天晚上宋蔓去了你们家。”

我抬头。

“她去找许诚?”

“不是。她去找许诚的妈。在客厅里哭了四十分钟。说你冤枉她,说她和许诚只是普通朋友,说你因为嫉妒把孩子打掉了。”

“许母信了?”

“许诚的妈搂着她哭,说这个家被那个女人搅得不像样。”

那个女人。

指的是我。

赵庭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七万块,副卡,新手机号,提前两个月安排的房子,结婚第三个月就开始的通话记录。

宋蔓去找许母,哭四十分钟。

她不来见我了。她绕过我,直接去拉许诚的父母。

手机响了。

许母发来一条微信。

“小蔓今天来过家里,哭得很伤心。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说,但把孩子打掉这件事,你做得确实不对。回来好好过日子吧,别闹了。”

别闹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面。

06

出院那天,我没回许诚的房子。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她看见我的时候眼圈红了,但没哭。

“东西我帮你收拾了。”

她指的是她从许诚家搬出来的东西,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你爸在老家气得睡不着,要来找许诚,被我拦下了。”

“别让他来。”

我妈把饭端到我面前。

“先吃东西。瘦成这样了。”

吃完饭,我把情况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地震那天的事,监控视频,微信截图,副卡,宋蔓去找许母哭诉。

我妈听完,筷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行,离。”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许诚的电话。

“我妈让你回来一趟,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说清楚?行。”

我带着手机去了许诚父母家。

门开了以后,客厅里坐着四个人。

许诚坐在沙发左边,许母坐在他旁边。

对面的单人椅上坐着宋蔓。

第四个人是许诚的父亲,坐在餐桌旁边,端着茶杯。

宋蔓看到我进来的时候,眼圈立刻红了。

“嫂子,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没看她,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许母开口了。

“今天把话说开,小蔓跟我讲了她的委屈,你也有你的说法,大家当面讲清楚。”

“好。”我说,“谁先说?”

宋蔓站起来。

“嫂子,我和许诚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地震那天他来救我,是因为他听到我在喊救命。他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他当时以为你已经跑出去了。”

她的声音在抖,眼泪从脸上滑下来。

“我搬到隔壁,是赵庭选的房子,不是许诚安排的。你说的那些聊天记录,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你因为这些就把孩子打掉了,你有没有想过许诚的感受?”

许母在旁边点头。

许诚低着头,没出声。

宋蔓拿纸巾擦眼泪,转向许母:“阿姨,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真的只是住在隔壁而已。”

许母拍了拍她的手。

我等她说完。

“说完了?”

宋蔓点头。

“那该我了。”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截图。

“第一件事。隔壁那套房子的定金和前三个月房租,是许诚用他的副卡支付的。这张副卡开在家庭账户下面,用的是另一个手机号。去年九月开卡,到现在一共转出去七万多。”

我把银行流水截图递给许诚的父亲。

客厅安静了。

“第二件事。宋蔓刚才说搬过来是赵庭选的房子。但宋蔓自己发给许诚的消息里写的是房子的事你跟中介说好了吗,赵庭那边我来搞定。日期,去年十一月,比搬来早两个月。”

我把这张截图递给许母。

许母看了一眼,手指缩回去了。

“第三件事。”

我打开手机里的视频。

走廊监控。

画面里许诚从我家门里跑出来,方向隔壁。踹开门,抱起宋蔓,往楼下跑。

画面里始终没有出现第二次开门的动作。他没有回头。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许母。

视频播放了四十二秒。

许母的手从宋蔓手上移开了。

许诚的父亲把茶杯放下了。

宋蔓的脸上没有眼泪了。

“第四件事。”

我看着宋蔓。

“你和许诚的通话记录,从你和赵庭结婚后第三个月就开始了。你嫁给赵庭之前,就已经和我老公恢复了联系。你搬过来不是巧合,定金不是你付的,房租不是你付的。你说你们是普通朋友?”

宋蔓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门铃响了。

许母去开门。

门口站着赵庭。

他手里拿着一沓纸,打印出来的iPad截图,每一张上面都有日期和内容。

赵庭没进门,站在门口,把纸递给许母。

“阿姨,这是宋蔓iPad上的聊天记录。同步的。她和许诚从我们结婚第三个月开始联系,搬到隔壁是两个人计划好的。”

他的目光越过许母,落在宋蔓脸上。

“你刚才哭了多久?四十分钟?上次在阿姨面前也是四十分钟。这个时长你练过吗?”

宋蔓站起来。

“赵庭,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离婚协议我已经让人拟了,你回去签字。”

赵庭转身走了。

客厅里许诚的父亲翻完了那沓纸,把它放在茶几上。

许母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许诚。

“诚诚,这些是真的?”

许诚没抬头。

宋蔓抓起桌上的纸巾,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已经干了,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咬肌绷紧以后的痕迹。

她没说话,走了。

许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跟他爸商量商量。”

我站起来。

“不用商量了。离婚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房子的事,财产的事,到时候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诚追出来。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拉开门。

“你问问你的副卡,还剩多少时间。”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我妈在车里等着。

“怎么样?”

“该说的说了。”

“他妈什么态度?”

“不好说。但她看到视频的时候,手从宋蔓身上移开了。”

我妈发动车子。

“那就够了。”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

六楼的窗户亮着灯。那是许诚父母家的客厅。

旁边那扇窗是黑的。

那是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07

从许诚父母家回来以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小区物业打来的电话。

“您好,有业主反映您家的房子长时间没人住,门口堆了快递,影响走廊卫生。”

“我最近不住那边,快递我让人处理。”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我没买过什么快递。

我让我妈去看了一趟。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门口没快递。但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递给我。

手写的,字很圆,是女人的笔迹。

“嫂子,你不在家的这几天,小区里有些人在传你的事。我不方便出面帮你澄清,但我觉得你应该回来看看。——邻居留。”

邻居。

这栋楼里和我住同一层的,除了许诚家,就只有宋蔓那套。

宋蔓写的。

“什么传言?”我问我妈。

我妈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开口。

“我去的时候碰到楼下奇牌室的几个人。有人问我,说你是不是因为嫉妒你老公的女同学,自己跑去把孩子打了?还说你把人家家庭也搅散了,赵庭要跟老婆离婚也是你挑唆的。”

“谁说的?”

“他们说是听许诚的妈讲的,也有人说是听隔壁那个小媳妇讲的。”

隔壁那个小媳妇。

宋蔓。

她那天从许诚父母家走的时候,脸上没有慌。她的下一步,不是找许诚,不是找赵庭,而是先把口碑铺出去。

先让所有人觉得我是那个闹事的人。

然后她再以“无辜者”的身份出现。

手机响了。许诚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说你这几天别回来了,家里事情多。房子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安心养身体。”

房子的事他来处理。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们的婚房,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首付是双方父母各出一半,贷款两个人一起还的。结婚的时候房产证上我亲眼看到两个名字。

但许诚说“房子的事我来处理”。

这句话不对。

如果只是修阳台玻璃、清理地震的损坏,用不着这么说。

我打开手机,登录了不动产查询的网站。输入许诚的身份证号,输入房产地址。

页面加载了五秒钟。

房产信息出来了。

产权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许诚。

我的名字不在上面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退出页面,重新登录,重新查了一遍。

还是一个名字。

我把截图保存下来,打开和赵庭的对话框。

“赵庭,你方便帮我查一件事吗?我们那套婚房的产权信息有变动,我想确认一下什么时候改的,怎么改的。”

赵庭二十分钟后回了消息。

“我有个朋友在不动产中心,我帮你问。”

等回复的时候,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

她放下筷子。

“房产证上你的名字没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我在查。”

“这不是要你的命吗?首付你爸妈出了十五万,月供你也在还,他把你名字去了?”

“先别急,等消息。”

晚上九点,赵庭打来电话。

“查到了。产权变更是三个月前做的。办理方式是夫妻间房产变更,需要双方到场,或者一方持有另一方的委托书。”

“我没去过,也没签过委托书。”

“那就是伪造了你的签字。我让朋友把变更登记时候的材料复印件拿出来了,明天给你。”

“谢谢。”

“还有一件事。”赵庭停了一下。“那套房子在产权变更以后,做了抵押。”

“抵押?”

“上个月办的,抵押给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贷出来三十万。”

三十万。

副卡里转给宋蔓的七万,加上这三十万。

“这三十万的去向呢?”

“还在查,明天应该有结果。”

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宾馆的床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我妈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的表情,没问,在我旁边坐下来。

“查到什么了?”

“他把我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了,伪造了我的签字。然后拿房子做抵押,贷了三十万。”

我妈的手攥住了被角。

“这个钱去了哪里?”

“还在查。”

“不用查我也猜得到。”

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着。

“是给了那个女人。”

08

赵庭第二天把材料送到了宾馆。

一份房产变更登记的复印件,上面有“我”的签名。

笔迹不是我的。我写字的时候横是平的,这个签名的横往上挑。

还有一份抵押登记材料,上面标着贷款金额:三十万整。

赵庭坐在宾馆的椅子上,把另一份东西放在桌上。

“三十万的去向查到了。”

他翻开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

贷款到账后第二天,许诚把三十万分三笔转出。第一笔十万,转入宋蔓名下的一张银行卡。第二笔十五万,转入另一个账户,户名也是宋蔓,但开户行不同。第三笔五万,取了现金。

“三十万里有二十五万直接进了宋蔓的账户。”赵庭说。

我看着那几行数字。

加上之前副卡里的七万,许诚前前后后给宋蔓转了至少三十二万。还有五万现金没有去向。

“取现金的那五万,你怀疑是什么用途?”

赵庭摇头。

“不确定,但宋蔓最近在看商铺。她上周去了建材市场附近的一条街,看了两个门面。”

“看商铺?”

“我跟她还没办完离婚手续,她名下的资金流动我还能查到一部分。她在一个月内开了一张新的银行卡,存了五万现金进去。时间和许诚取现的时间差两天。”

五万。就是那笔取走的现金。

许诚抵押我们的婚房,贷三十万,拿去给宋蔓开店。

“赵庭,你那边离婚进度怎么样?”

“她不签字。拖着。说要协商财产分割。”

“她在等什么?”

“等我松口。我们结婚的时候她没什么资产,房子车子都在我名下。她想分走一半。”

“所以她一边从许诚那里拿钱,一边还要分你的?”

赵庭没说话,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离婚调解我约了下周三。你能不能来?”

“可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带上宋蔓的转账记录,还有她iPad上的截图。”

“没问题。”

赵庭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有件事我犹豫了一天要不要跟你说。”

“说。”

“上周宋蔓去了一趟医院。不是妇幼,是你们区的中心医院。她挂的是妇科。”

“然后呢?”

“她出来以后给许诚打了个电话,四分钟。当天晚上许诚去了她租的那个小公寓,待了两个小时。”

宋蔓去看妇科,然后给许诚打电话,许诚当晚去找她。

“你觉得她是去干什么?”

赵庭看着我。

“我不确定。但如果她在调解的时候说自己怀了许诚的孩子,你别惊讶。”

他走了。

我坐在桌前,把文件袋里的材料重新翻了一遍。

房产变更的伪造签名。三十万抵押贷款。资金流向宋蔓。副卡的七万。宋蔓去医院挂妇科。

每一步都卡得很紧。

宋蔓不蠢。从搬过来的第一天起,她每一步都在挪。先住到隔壁,再拿到许诚的钱,再去许母面前装无辜,再散布对我不利的说法。

现在她可能要加一个筹码。

怀孕。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她在调解现场说出来,许诚的父母会动摇,调解员会犹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从我身上转到她的肚子上。

我拿起手机,拨了我妈的号。

“妈,下周三调解,你陪我去。”

“行。需要带什么?”

“什么都不用带。坐在那儿就行。”

挂了电话以后,我又给赵庭发了一条消息。

“宋蔓去医院那天的挂号记录和检查报告,能查到吗?”

三个小时以后,赵庭回了一张图。

宋蔓那天做了一个B超,结果单上写着四个字。

“未见异常。”

子宫里什么都没有。

她没怀孕。

我把这张图存好,放进了文件袋里。

09

调解那天下了雨。

我和我妈八点半到的街道调解中心,赵庭在门口等着,手里夹着一把伞,衬衫扎进裤腰里,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一些。

“他们到了吗?”

“许诚和他妈十分钟前进去的。”赵庭说。

“宋蔓呢?”

“没看到。”

我们进了调解室。

长桌两边各三把椅子。许诚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许母坐在他右手边。许诚的父亲没来。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前摆着一沓表格。

“双方都到了?那我们开始。”

调解员翻开材料。

“女方提出离婚,理由是夫妻感情破裂。男方什么意见?”

许诚看了我一眼。

“我不同意离婚。”

许母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调解员转向我。

“女方坚持吗?”

“坚持。”

“那我们先谈财产问题。双方名下有一套婚房,位于城北锦园小区,面积九十二平方。产权人目前登记为男方一人。女方主张……”

“等一下。”我打断他。“产权人原本是两个人的名字,三个月前被变更成了男方一人。这个变更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的,登记材料上的签名不是我本人所签。”

我把那份变更登记复印件递给调解员。

调解员看了一下签名栏,又看了看我递过去的身份证和以往的签名样本。

“这个需要做笔迹鉴定才能确认。”

“可以做。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这套房子不应该按照男方单独产权来处理。”

许诚在对面攥着拳头。

“还有一件事。”我继续说。“这套房子在产权变更之后,被男方用来做了抵押贷款,金额三十万。这笔贷款是婚内债务,但贷出来的钱没有用于家庭开支。”

我把抵押登记材料和转账记录一起递了过去。

“三十万贷款,其中二十五万分两笔转入了一个叫宋蔓的人名下,另外五万取了现金,同一周内出现在宋蔓新开的银行卡里。”

调解员翻着转账记录,眉头皱起来。

许母的脸绷住了。她转头看许诚。

许诚没看她。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蔓走进来。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上衣,下摆垂到大腿。她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

她站在许诚旁边,没坐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

调解员抬头。

“你是?”

“我叫宋蔓。我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之一。”

她顿了一下,手在小腹上按了按。

“我怀了许诚的孩子。”

许母的身体往前倾了。

许诚猛地抬头,看着宋蔓。他的表情不像知情的样子。

调解员把笔放下来。

“这个跟今天的调解没有直接关系。”

“有关系。”宋蔓的声音开始发抖。“她逼着许诚离婚,是因为她嫉妒我。她打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又要抢走许诚的房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许母站起来,走到宋蔓旁边,握住她的手。

“小蔓,你别急。”

“阿姨,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赵庭要跟我离婚,许诚又被她逼着离婚,我和孩子以后怎么活?”

她哭得很投入,肩膀在抖。

我等了三十秒钟。

她哭完第一轮以后擦眼泪的时候,我开口了。

“宋蔓,你上周四去中心医院做了B超。”

她擦眼泪的手停了。

“检查结果,子宫未见异常。什么都没有。”

我把那张B超结果单的截图打印件放在桌上。

“你没怀孕。”

宋蔓的手从脸上移开了。

调解室里没有声音。

许母低头看那张打印件,看了两遍,手从宋蔓的手上松开了。

宋蔓的嘴唇动了两下。

“那是上周的结果,我后来又去查了,医生说……”

“上周四B超未见异常,到今天六天。六天之内你不可能从没怀孕变成怀孕。你需要我帮你再挂一个号吗?现在就去,就在隔壁那条街。”

宋蔓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手从小腹上移开,垂在身体两侧。

赵庭从门外走进来。

他看了宋蔓一眼,把手里的一沓材料放在调解员面前。

“这是宋蔓在婚姻存续期间收到的来自许诚的全部转账记录。副卡七万,抵押贷款二十五万转账加五万现金存入,总计三十七万。另外这是她的iPad同步聊天记录。搬到隔壁是两个人提前计划的,日期、内容都在上面。”

调解员开始翻那沓材料。

许诚瘫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垂下去。

许母坐回椅子上。她看了许诚一眼,又看了宋蔓一眼,最后看向我。

她没说话。

宋蔓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赵庭的声音不大,但宋蔓的脚步停了。

“离婚协议书我带来了。你在这里签,省得再跑一趟。”

宋蔓没回头。

“我不签。”

“你可以不签。但你从许诚那里拿的三十七万,属于他们夫妻共同财产,她可以起诉你返还。到时候这些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全部会呈上去。”

宋蔓的后背僵了一瞬。

她没签字,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以后,调解员看着桌上那一堆材料,咳了一声。

“今天的调解记录我会整理归档。女方主张的产权变更问题和抵押贷款问题,建议走法律途径。离婚意愿方面,女方坚持,男方不同意的话,女方可以向法院起诉。”

许诚抬起头。

“不用起诉了。”

他的声音很哑。

“我同意。”

许母闭上了眼睛。

我站起来。

“房子是婚内共同财产,产权变更无效。三十万抵押贷款不是用于家庭开支,是他个人转移给第三方的,不算共同债务。我要求房子归我,贷款由他承担。”

许诚没说话。

调解员把条件记下来。

“男方什么意见?”

许诚看着桌面,很久以后点了一下头。

我收起文件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妈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出了调解中心的大门,雨还在下。

赵庭站在台阶下面撑着伞。

“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签字。”

“宋蔓那边呢?”

“她不签你的离婚协议,你起诉就行了。转账记录都在,她拿不到你的东西。”

赵庭点了下头。

我妈走过来,把伞举到我头顶。

“走吧,回去吃饭。”

雨打在伞面上。我妈的手举得很稳。

10

离婚协议签字那天,许诚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工作人员把两本离婚证递出来的时候,他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房子我会搬。贷款的事,我想办法。”

“好。”

他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

我妈在旁边把我那本离婚证接过去,装进包里。

“走吧,中午吃点好的。”

吃饭的时候赵庭发来消息。

“签了?”

“签了。”

“许诚那边什么情况?”

“他说贷款他想办法。”

赵庭发了一个“嗯”,然后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段话。

“今天上午许诚去找过宋蔓。在她租的那个小公寓。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发生什么了?”

“不确定,但他出来以后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他妈,第二个打给一个座机号码,第三个打给宋蔓,没接通。”

“座机号码是哪里的?”

“我查了一下,是建材市场那边一个商铺中介。”

商铺中介。

许诚去找宋蔓,出来以后打给商铺中介。

“宋蔓的商铺签了?”

“签了。上周就签了。年租金八万,押一付三。合同上的承租人写的宋蔓自己的名字。”

押一付三,就是先付三个月租金加一个月押金,合计两万六左右。加上转让费和装修的费用,盘一个铺子的前期投入至少要十来万。

那笔钱,是许诚抵押了婚房贷出来的钱。

现在房子判给了我,贷款要许诚还。但贷款贷出来的钱,已经到了宋蔓手里,变成了商铺合同和装修款。

许诚想拿回来,宋蔓不给。

所以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当天晚上,许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犹豫了几秒,接了。

“什么事?”

他的声音比白天更哑。

“宋蔓那边的钱,她不肯还。”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去找她了。她说钱是我自愿给的,不存在退还的问题。她说如果我继续纠缠,她就报警。”

他停了一下。

“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从头到尾,她和我之间就是各取所需。她要钱,我要人。现在钱到手了,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被她骗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个气泡破掉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气。“从她搬过来那天起,她就在骗我。”

“许诚。”

“嗯。”

“你在地震那天松开了我的手。你选了她。现在她告诉你那是一场交易。这个结果,从你松手那一秒就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不是想让你可怜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三十万贷款要还。”

“我知道。”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赵庭告诉我,他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起诉状。

“宋蔓收到传票了?”

“收到了。她在电话里骂了我十五分钟。”

“她还有什么筹码?”

“没有了。她在我们婚内没有财产贡献,房子车子都在我名下。她能争的只有共同存款,但我们结婚一年多,存款总共不到四万。她要分也分不了多少。”

“她拿了许诚的三十七万呢?”

“那笔钱如果你起诉追回,她还得吐出来。到时候她不但分不到我的,还得把许诚的钱还上。”

赵庭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

“你打算起诉追回吗?”他问我。

“看情况。”

三天以后,宋蔓找上门了。

不是来找我的,是去了许诚父母家。

许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你来一趟。宋蔓在我家门口坐着不走,说要见你。”

“她要干什么?”

“她说有话跟你谈。不见你她就不走。”

我挂了电话,看了看我妈。

“宋蔓在许诚家门口。”

我妈站起来。

“我跟你去。”

11

到了许诚父母家楼下,宋蔓没在门口。

许母在单元门外面等着。

“她在楼上。我让她进去坐了,外面下雨,总不能让她在过道里淋着。”

我上了楼。

客厅里宋蔓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杯水,没喝过。

她比上次瘦了一圈。脸上没化妆,嘴唇干着,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看到我进来,站起来了。

“嫂子。”

我没纠正她的称呼。

我妈和许母在门口站着,我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在外面等吧。”

门关上了。

客厅里就我和宋蔓两个人。

她重新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来是想跟你谈一个条件。”

“说。”

“赵庭起诉离婚,需要证据。你手里有我和许诚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转账记录。如果你不把这些提供给赵庭,他的起诉就少了一大块内容。”

“然后呢?”

“我退你十五万。许诚给我的钱里面,我退一半给你。你拿钱,我拿一个干净的离婚。”

十五万。

她拿了三十七万,退十五万,自己留二十二万。然后在赵庭那边干干净净脱身,再分走赵庭的共同存款。

两头都拿。

“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已经拿到了房子,贷款也不用你还。你多拿十五万现金,有什么不好?”

“你算得很清楚。”

“我只是想大家都有个体面的收场。”

她说“体面”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是平的,没有在调解室里那种抖动,也没有在许母面前那种湿润。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宋蔓,你从搬到隔壁那天起,就在算。房子是许诚安排的,定金是许诚出的,三十七万是许诚给的。赵庭那边,你嫁过去一年多,没出过一分钱。你用许诚的感情换了钱,用赵庭的婚姻换了身份。现在你来跟我谈条件,用我自己的钱买我的沉默。”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地震那天,你是不是喊了救命?”

她没回答。

“许诚说他是听到你喊救命才跑过去的。我想确认,你到底喊没喊。”

她抬起头。

“喊了。地震了,谁不喊?”

“你喊的时候知不知道隔壁有人会来?”

她沉默了。

“你知道。”我说。“因为你们约好了。有事敲墙就行,这是许诚说的。你喊了,他就会来。你躺在床上等着他来抱你跑。”

“你想多了。”

“也许吧。但结果就是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站起来。

“十五万我不要。截图和转账记录我已经给了赵庭。起诉材料他上周就交了,我的证人证词也签了。你来晚了。”

她的脸在这一秒有了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墙角被堵死以后的僵硬。

“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许母和我妈站在走廊里。

宋蔓从沙发上站起来,从我旁边走过去。经过许母的时候,她叫了一声“阿姨”。

许母没应。

宋蔓下了楼。

许母站在门口看着楼道,等脚步声消失以后,她转过身来。

“刚才的话我在外面听到了。”

我看着她。

“对不起。”许母说。“之前是我糊涂。”

她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孩子的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房子你拿着,贷款许诚自己还。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给阿姨打电话。”

“谢谢。”

我转身下楼。

我妈跟在后面。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妈开口了。

“她说的对不起,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了。”

出了单元门,雨停了。地上积着水,天阴着。

我妈挽着我的胳膊。

“赵庭那边的官司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初。”

“那你这段时间好好歇着,别操心了。”

一个月后,赵庭的离婚诉讼结束了。

宋蔓在法庭上试图否认和许诚的关系,说聊天记录是伪造的,转账记录是借款。但赵庭的律师把iPad同步记录、银行流水、物业的租房登记信息一条条摆了出来。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宋蔓没有分到赵庭名下的房产和车,共同存款按比例各分一半,不到两万块。

宋蔓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赵庭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走的时候没哭。”

“她在法庭上哭了吗?”

“哭了,没用。法官看证据,不看眼泪。”

同一周,我的律师也发了函。追回许诚婚内转移的三十七万。

宋蔓收到律师函以后没有回应。但她盘下的那个商铺,还没开始营业就挂了转让。

转让费比她当初拿到的少了三成。

她开始卖东西还钱了。

许诚那边,他从父母家搬了出来,在城南租了一间房。三十万的贷款每个月要还八千多。他的工资不到一万。

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你过得好吗?”

我没回。

12

房子收回来以后,我请了一个保洁把整套屋子打扫了一遍。

阳台的玻璃已经换好了,物业在地震后统一更换的。客厅的茶几还在,角上有一道刮痕。

五个月前我的肚子撞在这里。

我让保洁把茶几搬走了,换了一张圆桌。

我妈帮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归位。衣柜里许诚的衣服已经被他搬空了,只剩下几个空衣架,在横杆上晃。

我把衣架也扔了。

搬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是城北的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

手机响了,是赵庭。

“搬完了?”

“搬完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我这两天把隔壁退了。”

“你搬走了?”

“搬了。那个房子不能住了。”

他停了一下。

“换了个地方,在城西。离我上班近一点。”

“行。”

“改天请你和阿姨吃顿饭,正式谢谢你们。”

“不用谢。你把我从六楼背下来,这顿饭该我请。”

赵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挂了电话以后,我把手机放在圆桌上。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许诚的声音,没有隔壁的动静。

我走到阳台上。

新换的玻璃很干净。外面的天没有完全黑,西边还有一条橙色的光带贴在楼顶上面。

后来的事情是陆续听说的。

宋蔓转让了商铺以后,退还了二十一万。剩下的十六万分了三期,从她每个月的收入里扣。赵庭跟我说,她从原来的小公寓搬走了,去了郊区,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

她离开之前给许诚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赵庭说那个电话只有四十秒。他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但许诚挂了电话以后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许诚的日子比她更难。

三十万贷款背在身上,每个月还完房贷以后剩不下几百块。许母偶尔会塞给他一些钱,但许诚的父亲不让。老头在调解那天看完了那沓材料以后就没再跟许诚说过几句话。

有一次我在超市碰到许母。

她的头发白了不少。

“过得怎么样?”她问我。

“还行。”

“吃得好不好?一个人做饭麻烦的话,周末来家里吃。”

“不用了,谢谢妈。”

叫完这声“妈”以后我才反应过来,离婚了,不用叫了。

但许母听到这个字以后,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没说话,推着购物车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

春天的时候我把卧室的窗帘换了。原来那副是结婚的时候挑的,碎花图案,许诚说好看。

新窗帘是纯色的,浅灰。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干干净净的,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有天晚上我整理柜子,翻到一张照片。

产检的B超照片。四维的那次,一个小人蜷在里面,能看到手指的轮廓。

那天许诚说他在开会。

那天他给宋蔓打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的电话。

我把照片放回去了。没扔,也没有再看第二遍。

有些事不需要反复去看。记住一次就够了。

夏天到了的时候,赵庭请我和我妈吃了那顿饭。

在小区门口的一家馆子里,点了四个菜,一瓶啤酒一瓶橙汁。

我妈喝橙汁,赵庭喝啤酒。

“你以后什么打算?”我妈问他。

“先把日子过好。上班,攒钱,过两年看看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找对象呢?”

“不急。”

赵庭端着啤酒杯看了我一眼。

“先把自己的事理清楚,再说别的。”

吃完饭走回小区的路上,我妈走在前面,我和赵庭隔着半步的距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条平行的黑线铺在地面上。

赵庭说:“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吃得多了。”

“那就好。”

他走到小区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他住的方向和我不同了,他搬去了城西。

“回去吧。晚上把门锁好。”

“你也是。”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夏天的晚上有风,热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路边的草的味道。

我妈在前面回头。

“发什么愣?走啊。”

“来了。”

我跟上她,往家走。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妈踩了一脚,灯亮了。

六楼,左边那扇门。

我拿钥匙开门。

屋子里的灯打开,圆桌上放着白天买的水果,阳台上新换的玻璃映着外面的路灯光。

我站在玄关换鞋。

墙上原来挂着一张结婚照,我上个月取下来了。现在那个位置空着,露出一个钉子眼。

过两天买一幅画挂上去。

或者什么都不挂。

空着也挺好。

我妈从厨房里端了两杯水出来。

“明天去把户口的事办了。改回我们家的地址。”

“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急。”

“嗯。”

我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上。

夏天的夜空没有星星,灰蓝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洗过一遍。

风从新窗户吹进来。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风。

我喝了一口水,转身回了屋。

灯亮着,我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日子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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