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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19:47

身为将军府的子嗣,我不练刀枪,只爱玩泥巴。

父亲怒斥我胸无大志,只会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泥秽,兄姊叹气,将士轻视。

对此我只是翻个白眼,夏虫不可语冰。

重生前我连熬三个大夜死磕新型炸药,结果连人带实验室炸上了天。

好不容易重生到富贵家庭,我只想依着兴趣搞点儿小发明。

可就在我十八岁生辰这天,漠北三十万铁骑突然兵临城下。

城中粮草断绝,守军死伤殆尽,弓箭彻底告罄。

城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木屑纷飞。

父亲身中三箭,咳着血被抬上城墙,

大哥的一条胳膊已经被砍断,小妹握着断枪,准备以死殉国。

敌军将领在城下放肆大笑:

“镇国将军府?今日过后,老子让你们全家变死狗!”

城破,是迟早的事情。

我看着身边那一缸缸被我当作玩具混合好的黑火药和提纯的猛火油,默默拿起了火折子。

......

“秦晚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死抱着你那几罐子烂泥巴不放。”

沈玉州一脚踹在我的木箱上。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高高在上的嫌恶。

木箱摇晃了一下。

里面装着我刚提纯好的高浓度猛火油。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

沈玉州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他又挺起胸膛,掩饰自己的心虚。

“看什么看,本监军说错了吗。”

他用手里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指着我的鼻子。

“外头漠北三十万大军压境,秦家满门都在城墙上浴血奋战。”

“你身为秦家嫡女,不想着如何精忠报国,就躲在这个角落里和泥巴。”

“秦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字字句句大义凛然。

仿佛他自己不是躲在城墙最安全的藏兵洞里。

而是刚刚斩杀了百八十个敌军一样。

我没搭理他。

低头继续检查罐子上的引信。

火药配比已经达到了我能做到的极限。

只差最后的封装。

“你哑巴了是不是。”

沈玉州见我不说话,气急败坏地走过来。

他想伸手掀翻我的罐子。

“别碰。”

我声音不大,但透着死寂。

“碰了,会死人的。”

沈玉州愣住。

随即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冷笑。

“死人?”

“就凭你这几团臭泥巴,还能把本监军熏死不成。”

“秦晚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同意和你的婚事。”

“等城门守住了,我一定向皇上请旨退婚。”

“我沈玉州,绝不娶一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他仰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公鸡。

我连白眼都懒得翻。

退婚最好。

省得我亲自动手把他扔出将军府。

就在这时。

藏兵洞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父亲秦镇岳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玄色铠甲已经碎裂。

左肩上赫然插着半截羽箭。

鲜血顺着他的护心镜吧嗒吧嗒往下滴。

“秦将军。”

沈玉州立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迎了上去。

“您伤得如此重,还是赶紧休息吧。”

“这城防的事,交由下官来调度如何。”

我父亲没理他。

一把推开搀扶的卫兵,步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手里的泥罐子。

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晚照。”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

“爹快顶不住了。”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敌军的攻城锤太猛,城门撑不过今晚。”

“你大哥在上面死战,你二姐和小妹也去搬滚木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你跟着亲卫,从密道走吧。”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带血的玉佩塞进我手里。

“拿着这个,去南疆找你舅舅。”

我看着手里温热的玉佩。

心里有些发堵。

这老头,平时骂我骂得最凶。

恨不得把我那些瓶瓶罐罐全都砸烂。

现在生死关头,却把唯一逃生的机会给了我。

“我不走。”

我把玉佩塞回他手里。

“城还没破,急什么。”

父亲愣住了。

沈玉州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秦将军,您听听。”

“您这好女儿不仅废物,还狂妄自大。”

“城门都要塌了,她还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呢。”

他走到我父亲身边,压低了声音。

“将军,与其让她跑了背上逃兵的骂名。”

“不如让她发挥点余热。”

“听说漠北将领呼延烈,最喜欢汉人的世家贵女。”

“若是把她绑了送出城去。”

“说不定能换全城百姓一条生路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安静地看着沈玉州。

看着这张自诩风流倜傥的脸。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把未婚妻送给敌军将领。

这种令人作呕的话,他居然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父亲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玉州。

“沈玉州。”

父亲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沈玉州被父亲骇人的目光吓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将军,下官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牺牲她一个,能救满城百姓,有何不可。”

“更何况她平时除了和泥巴什么都不会,留在城里也是个浪费粮食的累赘。”

“能为国捐躯,那是她的福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藏兵洞内炸响。

沈玉州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直接跌坐在地上。

左脸瞬间肿起老高。

打他的不是我父亲。

而是刚从外面冲进来的大哥秦长风。

大哥的半边脸都被敌军的血染红了。

手里提着卷刃的长刀。

像一尊煞神。

“姓沈的,你再敢放半个屁,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大哥刀尖指着沈玉州的鼻子。

杀气腾腾。

沈玉州捂着脸,吓得浑身发抖。

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里。

“莽夫,真是一群莽夫。”

他嘴里还在嘟囔,却不敢再大声嚷嚷。

大哥收回刀,转头看向我。

目光触及我身边那些瓶瓶罐罐时。

他眼里的杀气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晚照,听爹的话,赶紧走。”

他走过来,用那只没有沾血的左手摸了摸我的头。

“哥哥们没用,守不住这城了。”

我看着大哥疲惫的脸。

记忆突然回到了三年前。

那天我熬了三个通宵,用木头和铁片做出一台连弩的模型。

我兴冲冲地拿给大哥看。

告诉他这东西能连发十箭,射程远超普通弓弩。

结果正好被来做客的沈玉州看到。

沈玉州当场嗤笑。

说我玩物丧志,弄这些奇技淫巧糊弄人。

大哥当时虽然没骂我,但也是一脸不信。

随手把我的模型扔进了柴房。

说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读两遍女诫。

后来那个模型被下人当柴火烧了。

从那以后。

我就再也没跟他们提过一句我做出来的东西。

他们觉得我是废物。

觉得我在玩泥巴。

我乐得清闲。

在自家的院子里圈出一块地,继续搞我的化学实验。

“哥,我不走。”

我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我这儿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我指了指面前那口大缸。

里面装满了我秘制的黑火药。

只差最后混合搅拌均匀。

大哥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红得吓人。

“秦晚照。”

他声音陡然拔高。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些破烂。”

“你是不是真的傻了。”

“外面的漠北人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吼完,转头看向亲卫。

“把小姐绑了,从地道送走。”

“若是路上出了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

拿着绳子就要绑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抓起一把防身用的铁砂。

“谁敢碰我。”

我眼神冰冷。

两个亲卫被我的气场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冥顽不灵。”

父亲痛心疾首地闭上眼睛。

“随她去吧,死在一起,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就在这时。

城墙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狂妄的声音。

用蹩脚的汉话在城下大喊。

“城里的人听着。”

“我是漠北先锋呼延烈。”

“你们的弓箭已经放空了,城门也快碎了。”

“现在开城投降,把秦家的女人乖乖送出来。”

“老子心情好,还能留你们全尸。”

声音穿透石壁。

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玉州在角落里听见这话。

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不敢看我大哥。

只是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听见没,人家点名要秦家女人。”

“不把她交出去,我们都得死。”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藏兵洞的顶部落下纷纷扬扬的灰尘。

那是敌军的投石车砸在城墙上的动静。

“将军,西侧城墙快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漠北人的云梯架上来了,兄弟们只能用肉身去堵。”

父亲猛地睁开眼。

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

“长风,跟我上。”

他没再看我一眼。

步伐有些踉跄,却透着决绝。

大哥紧随其后。

刚走到门口,大哥突然回头。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玉州。

“姓沈的,我警告你。”

“你若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掀开门帘,冲入了硝烟中。

藏兵洞里只剩下我,沈玉州,还有那口装满黑火药的大缸。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我蹲下身,开始将最后一批提纯好的硫磺倒进缸里。

拿木棍小心翼翼地搅拌。

动作极其轻柔。

这东西脾气大得很,稍有不慎,这里就会被夷为平地。

沈玉州从角落里爬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脸上的惧色逐渐被一种疯狂的求生欲取代。

他走到地道入口处,用力拉开了伪装的石板。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逃生通道。

“秦晚照,你不走是吧。”

他回头看着我,冷笑一声。

“你不走,本监军走。”

“等我回了京城,我定要参秦镇岳一本。”

“治他个守城不力,贻误战机之罪。”

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地道。

突然,他停住了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脚边的一个小木桶上。

那里面装着我刚做好的延时引信。

“你这废物,死到临头还在这装模作样。”

沈玉州突然几步走过来。

一脚重重地踩在那个小木桶上。

咔嚓。

木桶碎裂。

里面精心制作的引信断成几截,散落一地。

“我让你玩。”

他还不解气,用力碾了碾。

“你那几个哥哥也是蠢货,居然还把你当宝贝一样护着。”

“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我停下手里搅拌的木棍。

慢慢站起身。

死死地盯着被他踩碎的引信。

那是我想用来做定时炸弹的关键部件。

现在没了。

就只能用明火引爆了。

风险成倍增加。

“你看什么。”

沈玉州被我看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还敢打我不成。”

我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弯下腰,将那些断裂的引信一根根捡起来。

拍去上面的尘土。

然后放进袖子里。

“沈玉州。”

我平视着他。

“地道太窄,容易塌。”

“你最好跑快点,别被活埋了。”

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疯子。”

他啐了一口。

转身钻进地道,拼命地拉上了石板。

藏兵洞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外面的喊杀声。

不知过了多久。

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小妹秦落薇。

她才十五岁。

原本白皙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

手里紧紧握着一杆断掉的长枪。

枪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三姐。”

她看到我,眼泪瞬间决堤。

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三姐,城门破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的胳膊……大哥的胳膊被呼延烈砍断了。”

“爹中了三箭,咳着血被抬上城墙。”

“二姐在南门被困住了,生死不知。”

我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疼得无法呼吸。

“外面的守军死光了。”

小妹擦了一把眼泪,站起身。

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三姐,你藏好。”

“我去跟他们拼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因为用力过度,骨头硌得我生疼。

“别去送死。”

我声音哑得厉害。

“放开我。”

小妹用力挣扎。

“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没松手。

反手将她拽到我身后。

然后走到那口大缸前。

把袖子挽到手肘。

“去。”

我指着门外。

“把大哥和爹叫回来。”

“把所有还能喘气的兄弟都叫到城墙后面去。”

小妹愣愣地看着我。

“三姐,你……”

“去啊。”

我厉声喝道。

“告诉他们,半炷香之内不撤下来。”

“就跟漠北人一起变成灰吧。”

城门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扇抵挡了漠北铁骑七天七夜的厚重木门。

终于在攻城锤最后一次疯狂的撞击下。

彻底碎裂。

漫天的木屑像下雪一样飞舞。

我从小妹手里夺过那杆断枪。

挑起地上的两个装着黑火药的陶罐。

用布条牢牢绑在枪杆上。

然后大步走出藏兵洞。

外面的景象比地狱还要惨烈。

残垣断壁,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肉体烧焦的味道。

父亲被几个亲兵死死按在城墙的墙垛后面。

他胸前插着三支粗壮的狼牙箭。

每呼吸一次,嘴角就溢出一股黑血。

大哥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右臂齐根断裂,脸色惨白如纸。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二姐满身是血地靠在女墙上,手里的剑已经卷得不成样子。

城墙下。

是如黑色潮水般涌入的漠北铁骑。

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

手里提着一柄滴血的马刀。

正是呼延烈。

他看着城墙上奄奄一息的秦家人。

放肆地仰天大笑。

“镇国将军府。”

“不过是一群插标卖首的废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瓮城里回荡。

“今日过后,老子让你们全家变死狗。”

“城里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充作军妓。”

漠北的士兵举起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是沈玉州。

他竟然没有从地道逃走。

或许是地道早就塌了,或许是他发现外面全是漠北兵,根本跑不掉。

他扑通一声跪在呼延烈的马前。

拼命地磕头。

“呼延将军,饶命啊。”

“我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我知道秦家的所有排兵布阵。”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给您带路。”

他指着城墙上的父亲。

“都是秦镇岳这个老匹夫非要死守。”

“下官早就劝他开城投降了。”

城墙上。

父亲听到这话,气得双目圆睁。

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畜生。”

大哥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二姐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

呼延烈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玉州。

像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用马刀挑起沈玉州的下巴。

“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玉州吓得裤裆一热。

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下官……下官还有用。”

“秦家有个三小姐,长得倾国倾城,下官愿意亲手把她绑了献给将军。”

我站在女墙后面。

听着沈玉州无耻的叫嚣。

心里那股压抑了十八年的火。

终于彻底烧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身边亲兵震惊的目光。

径直走到女墙边缘。

一把掀开了盖在女墙下的几块防水油布。

露出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的十二口大水缸。

这是我花了整整三天三夜。

让人偷偷搬上来的。

里面装满了最高纯度的猛火油。

和改良版的黑火药。

“晚照,你干什么。”

父亲挣扎着喊道。

“快退回去。”

我没有回头。

只是迎着城下漠北铁骑森冷的目光。

迎着呼延烈嘲弄的眼神。

迎着沈玉州错愕的表情。

默默拿起了火折子。

“呼延烈。”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呼延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我。

“哦?这就是那个要献给本将的美人。”

他舔了舔嘴唇,笑得淫邪。

我看着他,也笑了。

我将火折子凑近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明黄色的火苗瞬间跳跃起来。

我毫不犹豫地将火苗点燃了连接着十二口大缸的引信。

引信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像死神催命的音符。

“秦晚照,你疯了。”

沈玉州在下面尖叫起来。

我转过身,背对着城下。

迎着家人惊恐、不解、震惊的目光。

爆炸的热浪在这一刻冲天而起。

狂风掀起了我的头发。

轰。

轰。

轰。

连续十二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在瓮城内依次炸开。

整座城墙都在剧烈地颤抖。

仿佛地龙翻身,天崩地裂。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灼热的气浪。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那一瞬间,空气被极度压缩后猛然膨胀。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铁片和燃烧的猛火油。

像一场金属与火焰的暴雨。

无差别地倾泻在城下的漠北铁骑身上。

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吞没。

刚才还在放肆狂笑的漠北士兵。

连人带马被抛向半空,在空中被撕成碎片。

呼延烈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前蹄高高扬起,直接将背上的呼延烈掀翻在地。

爆炸的中心区域,瞬间被清空。

只留下几个焦黑的巨坑。

残肢断臂伴随着燃烧的马匹,散落一地。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彻底震慑。

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嗡嗡声。

浓烟散去。

我睁开眼。

平静地拍了拍袖子上落下的灰尘。

城墙上,死寂一片。

父亲维持着刚才试图阻拦我的姿势,眼睛瞪得像铜铃。

甚至连胸口的剧痛都忘了。

大哥躺在血泊里,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城下的人间地狱。

二姐手里的卷刃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小妹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周围那些残存的亲兵,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有人甚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哆嗦着。

“天……天罚。”

“是天罚降世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转身走到女墙边,往下看。

刚才不可一世的呼延烈,此刻灰头土脸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的头盔不知道飞哪去了。

头发被烧焦了一大片,脸上全是被铁片划出的血口子。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原本挤满瓮城的先锋营。

现在还能站着的,十不存一。

“这是什么妖术。”

呼延烈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撤,快撤出瓮城。”

他连滚带爬地往城门外跑。

而在距离爆炸边缘不远的地方。

趴着一坨瑟瑟发抖的烂泥。

那是沈玉州。

他因为跪在最前面,反而阴差阳错地躲过了爆炸的核心区。

但他此刻的惨状,比死也好不到哪去。

昂贵的云锦官服被烧出了几个大洞。

脸上糊满了黑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肉。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裤裆周围洇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雷……打雷了。”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老天爷发怒了。”

我冷笑一声。

拿起刚才绑在断枪上的两个小陶罐。

随手点燃引信。

朝着沈玉州的方向扔了下去。

陶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沈玉州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砰。

两声清脆的爆响。

威力不大,只是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但对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沈玉州来说。

这简直是催命符。

他吓得怪叫一声,整个人像只蛤蟆一样弹了起来。

“秦晚照。”

他终于看清了站在城墙上的我。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不是只会玩泥巴吗。”

我双手撑在女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啊。”

“我是在玩泥巴。”

“沈监军,我这泥巴的滋味,好受吗。”

我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声音冰冷。

“你不是要把我绑了献给他们吗。”

“现在我把‘嫁妆’送下来了,他们怎么不接着。”

沈玉州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周围惨绝人寰的景象。

突然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晚照,误会,都是误会。”

“我刚才那是缓兵之计,是为了深入敌营刺探情报啊。”

“你快放我上去,我们联手杀敌。”

我看着城下沈玉州那张恬不知耻的脸。

真想扒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屎。

“缓兵之计。”

我嗤笑出声,声音大到周围幸存的士兵都能听清。

“沈玉州,你这缓兵之计,可真是费膝盖啊。”

“怎么,给漠北人磕头磕出感情了,现在舍不得站起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虽然虚弱。

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发出几声压抑的嘲笑。

沈玉州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秦晚照,你别不识好歹。”

他恼羞成怒地跳脚。

“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对我无礼,我回去定要诛你九族。”

“诛我九族。”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好啊,你上来诛。”

我随手又从脚边拿起一个还没用完的黑火药包。

在他面前晃了晃。

“只要你敢往前走一步,我保证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粉身碎骨。”

沈玉州吓得立刻往后缩。

像躲避瘟神一样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我没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目光投向正在疯狂向城外溃逃的漠北骑兵。

呼延烈已经在一群亲卫的掩护下,逃到了城门外。

但他没有立刻撤军。

而是重新集结了在城外待命的大部队。

三十万大军,刚才死在瓮城里的不过几千先锋。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不要慌。”

呼延烈在阵前疯狂咆哮。

“那是南蛮子的妖火,用不了几次的。”

“盾牌兵上前,结阵掩护。”

“弓箭手准备,压制城墙。”

不得不说,这漠北将领还是有点东西。

很快就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

一排排巨大的牛皮盾牌被推了出来。

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慢慢向城门推进。

“晚照。”

身后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

父亲已经在亲兵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认识我的陌生感。

“你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平时鼓捣的那些,就是这个。”

我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这叫火药,能炸死人的。”

我走到父亲身边。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止血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爹,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然后我看向旁边的大哥。

大哥已经醒了,正盯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发呆。

“哥,还能动吗。”

我蹲下身,看着他。

大哥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训斥我不务正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撼。

“晚照,你……”

“能动就别废话。”

我打断了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站起身,面向所有幸存的士兵。

“漠北人的盾阵上来了。”

“普通的弓箭对他们没用,就算我们还有箭,也射不穿。”

我指着堆放在城墙另一侧的几十个大木桶。

“那些,里面装的是猛火油。”

“比我刚才用的威力小点,但烧人足够了。”

“还有命的,都给我站起来。”

我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

“不想死的,不想老婆孩子被漠北人糟蹋的。”

“就按我说的做。”

那些原本已经等死的士兵。

在见识了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后。

此刻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下凡的神明。

没有任何人质疑。

他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到那些木桶前。

“把木桶搬到墙垛上,听我口令再点火。”

我冷酷地下达指令。

俨然成了这座残破城墙上最高指挥官。

城下,漠北的盾墙已经推进到了城门百步之内。

呼延烈躲在盾牌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给我射死那个妖女。”

他指着站在女墙上最显眼的我。

嗖嗖嗖。

几百支利箭呼啸着朝我飞来。

“趴下。”

大哥用仅剩的左臂猛地拉了我一把。

几支羽箭擦着我的头皮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柱上,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我蹲在女墙后面,听着箭矢如雨点般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这帮漠北蛮子,反应倒是挺快。

可惜,在绝对的科技碾压面前,战术只是个笑话。

“晚照,接下来怎么办。”

二姐凑过来,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等死的绝望。

“等。”

我死死盯着缝隙外慢慢推进的盾墙。

“等他们再近一点。”

猛火油不是炸药,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

它的恐怖之处在于附着性。

一旦沾上,水浇不灭,拍打不熄,直到把人烧成灰烬。

但前提是,必须扔进敌阵中心。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漠北人的盾墙严丝合缝,像一只巨大的铁甲乌龟。

躲在下面的士兵发出沉闷的吼声,试图给自己壮胆。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身。

“点火,扔。”

城墙上的士兵们憋足了劲。

将点燃引信的猛火油罐用力抛了下去。

几十个燃烧的陶罐在空中划过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牛皮盾牌上。

啪。

陶罐碎裂。

黏稠的黑色液体瞬间四处飞溅。

沾满引火物的液体一遇空气,瞬间爆燃。

轰。

这一次不是爆炸的巨响。

而是火焰升腾的呼啸声。

整道盾墙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牛皮盾牌虽然坚固,但在猛火油的高温下,很快就卷曲、烧穿。

燃烧的液体滴落在举盾的士兵身上。

瞬间将他们变成了火人。

他们惊恐地扔下盾牌,在地上疯狂打滚。

但越滚,火烧得越旺。

有人试图用手去拍打,结果双手也被点燃,皮肉烧焦的味道直冲云霄。

原本整齐的盾阵瞬间崩溃。

后面的漠北骑兵被前方退下来的火人惊扰。

战马受惊,开始疯狂踩踏自己人。

“稳住,都不许退。”

呼延烈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吼,挥舞着马刀连砍了几个逃跑的士兵。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在漠北军中蔓延。

他们不怕刀剑,不怕死亡。

但这种诡异的、无法扑灭的“妖火”。

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妖火。这是天神的惩罚。”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漠北前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溃退。

城墙上。

大燕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守住了。”

有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大哥用仅剩的左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看着城下的火海,又看看我。

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跟着他们庆祝。

因为我清楚,这只是暂时击退了他们的前锋。

呼延烈还有二十几万大军。

一旦等他们缓过神来,用更分散的阵型攻城,或者用投石车远距离砸。

我们这点火药储备,根本撑不了多久。

“别高兴得太早。”

我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我转身走向最后一个巨大的木箱。

这是我的压箱底宝贝。

原本是准备等成年礼过后,带去深山老林里做定向爆破实验的。

我撬开木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个用铁皮包裹的圆柱体。

引信被我特意加长,并做了防水处理。

“这是什么。”

小妹好奇地凑过来。

“索命无常。”

我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我拿起两个“铁柱子”,递给大哥一个。

“哥,左手还能扔东西吗。”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铁柱。

掂了掂分量。

“虽然断了一只手,但老子当年也是百步穿杨的臂力。”

他咬着牙,眼神凶狠。

“说吧,怎么用。”

我指了指城外。

呼延烈正在收拢残兵,似乎在组织敢死队。

准备从侧翼没有被火焰覆盖的城墙攀爬。

“看到那些扛着云梯的敢死队没。”

我指着引信。

“点燃后,心里默数三个数,扔到他们人堆里。”

“记住,一定得数三个数再扔,否则会在半空中炸,威力减半。”

大哥重重地点头。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训斥我的将军长子。

而是一个绝对服从我指令的士兵。

城下的火势渐渐变小。

呼延烈果然没有死心。

他亲自督战,逼迫着几千名死士扛着云梯,顶着湿透的棉被。

从两侧火势较弱的地方发起了冲锋。

“他们上来了。”

二姐握紧了断剑,准备肉搏。

“退后。”

我一把拉开她,将位置让给大哥。

“哥,看你的了。”

大哥深吸一口气。

旁边的亲卫用火折子点燃了铁柱上的引信。

引信呲呲冒起火花。

大哥眼神死死盯着城下蜂拥而至的死士。

嘴里无声地数着。

“一。”

“二。”

“三。”

他低吼一声,左臂猛地发力。

铁柱像一颗流星,精准地砸进了死士最密集的人堆里。

刚一落地。

轰。

比之前陶罐爆炸还要沉闷、但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

铁皮炸裂,无数预先装填在里面的碎铁钉和钢珠,在火药的巨大推力下。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周散射。

这种定向爆破的杀伤力是极其惊人的。

方圆十几步内的漠北死士。

就像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扫过。

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上就多出了几十个血洞。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那些湿棉被在高速飞行的铁片面前,比窗户纸还要脆弱。

云梯被炸断,攀爬到一半的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好。”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大哥看着自己的左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震惊,而是彻底的敬畏。

“晚照,你这到底是什么神器。”

我没空享受他的崇拜。

因为我看到,呼延烈疯了。

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了,如果在城下被我们这样一点点消耗。

军心就彻底散了。

“把攻城锤推上去。”

呼延烈亲自提着刀,走到了阵前。

“今天就算用尸体填,也要把这座城给我踏平。”

一辆巨大的、由几十头牛拉着的重型攻城锤。

被缓缓推向了已经破损不堪的城门。

车顶覆盖着厚厚的生牛皮,用来抵御火烧。

“不好,那东西若是撞上来,城门必倒。”

父亲脸色大变。

“晚照,你的火药能炸毁那东西吗。”

父亲现在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向亲将求助。

而是看向了我。

我目测了一下攻城锤的距离和厚度。

摇了摇头。

“普通的铁柱炸不透生牛皮,距离也太远,扔不准。”

父亲的脸瞬间变得灰败。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燕。”

“慌什么。”

我冷哼一声。

转身走向藏兵洞。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足有西瓜大小的黑色包裹。

这玩意儿我本来是留着跟他们同归于尽用的。

我在包裹上绑上了一根长长的绳子。

“找几个力气大的,把绳子那一头绑在城墙的绞盘上。”

我指挥着亲卫。

“等攻城锤到了城门底下,我把这个大礼包送下去。”

就在这时,城墙下突然传来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别打了,别打了。”

是沈玉州。

他竟然趁乱爬到了两军阵前。

他手里举着一块白布,对着呼延烈的方向拼命挥舞。

“呼延将军,我们投降。”

“我是朝廷的监军,我有权力下令开城。”

他转头冲着城墙上大喊。

“秦镇岳,你个老匹夫,你想拉着满城百姓给你陪葬吗。”

“赶紧开城门,否则本监军回去定诛你九族。”

这个蠢货。

竟然以为漠北人现在还会接受投降。

呼延烈正愁没地方撒气。

看到沈玉州跑出来,直接一马鞭抽在他脸上。

“没用的汉狗,滚开。”

沈玉州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倒在血泊里,白布也染成了红色。

“活该。”

小妹啐了一口。

“准备。”

我无视了下面那个小丑,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攻城锤。

当攻城锤那巨大的撞木距离城门只剩十步时。

“放。”

我大喝一声。

包裹着巨量黑火药的大炸药包顺着绳索滑落。

精准地悬停在攻城锤的侧面。

我拿起火箭,拉满弓弦。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嗖。

火箭划破长空,精准地钉在炸药包的引信上。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惊雷。

巨大的火球在城门下腾空而起。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视觉。

那辆耗费了漠北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覆盖着厚厚生牛皮的重型攻城锤。

在这颗超大当量炸药包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

巨大的撞木被生生炸断,飞上半空。

拉车的几十头牛瞬间化为血肉碎块。

推车的几百名漠北精锐,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爆炸产生的恐怖气浪,直接将城门外的地皮掀飞了三尺。

距离稍近的漠北士兵,直接被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就连站在城墙上的我们。

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

等灰尘渐渐散去。

城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坑的边缘,躺着一具焦黑残破的尸体。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手里那把标志性的纯金马刀,证明了他的身份。

漠北先锋大将,呼延烈。

死了。

死得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留下。

“死了。呼延烈死了。”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残存的大燕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赢了。我们赢了。”

反观漠北军。

主将惨死,攻城利器被毁,又被这种未知的“妖火”彻底吓破了胆。

三十万大军,竟然齐刷刷地往后退去。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阻拦。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很快,黑压压的军队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危机,解除了。

我脱力般地靠在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着高强度作业,加上刚才的紧张,我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晚照。”

父亲在亲兵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这个戎马一生、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

此刻竟然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了半天。

突然,他双膝一弯,竟然要向我下跪。

“爹,你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晚照,爹对不起你。”

父亲死死抓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是爹眼瞎,是爹愚昧。”

“爹一直以为你在胡闹,以为你胸无大志。”

“没想到,你这玩泥巴的本事,竟救了满城百姓,救了秦家满门。”

“爹,给你赔罪。”

旁边的的大哥也走了过来。

用仅剩的左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三妹,大哥也是个混账。”

“当初还烧了你做的连弩。”

“以后谁再敢说你半句不是,大哥拿刀活劈了他。”

二姐和小妹也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我,满脸都是崇拜。

我看着这群平时对我恨铁不成钢,此刻却恨不得把我供起来的家人。

心里那点怨气,也随着刚才的爆炸烟消云散了。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摆摆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赶紧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吧。”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将军,大捷啊。此乃天佑大燕啊。”

沈玉州。

他竟然还没死。

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脸上一半是血一半是黑灰。

一瘸一拐地往城墙上走。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下跪求饶、反咬秦家的丑态。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秦将军,这次大捷,下官定会在奏折里大书特书。”

“咱们联手御敌,下官居中调度,将军死战不退。”

“皇上定会重重有赏的。”

他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凑到我面前。

“晚照啊,你那些小玩意儿确实有点用。”

“等回了京城,我便向皇上请旨,择日完婚。”

“以后你在家继续玩你的泥巴,我在朝堂上为你撑腰,如何。”

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气极反笑。

“沈玉州。”

我上下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我转头看向旁边几个正怒目而视的亲兵。

“刚才他说要拿我献给呼延烈的时候,你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亲兵们异口同声,声震云霄。

“刚才他拿着白布投降,反咬我爹的时候,你们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

沈玉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刚才以为城墙上的人必死无疑,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现在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沈玉州色厉内荏地狡辩着,不断后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诬陷我。”

“秦镇岳,你这是想拥兵自重,杀官造反吗。”

“我呸。”

大哥走上前,左手一把揪住沈玉州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姓沈的,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大哥眼中杀机毕露。

“大哥,别脏了你的手。”

我拦住大哥。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那是当初父亲逼我签的婚书。

我当着沈玉州的面。

将婚书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扔在他脸上。

“从今天起,秦家与你沈玉州,恩断义绝。”

“你通敌叛国、贪生怕死的罪证,我已经让人写成血书,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你猜,皇上是相信一个守住边关的将军,还是相信一个尿裤子的监军。”

沈玉州的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全完了。

名声,地位,甚至性命,都将不复存在。

“来人,把这个通敌的国贼绑了,打入死牢,听候皇上发落。”

父亲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沈玉州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他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发出绝望的哀嚎,但已经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一个月后。

京城的圣旨到了。

秦镇岳守城有功,加封镇国大将军。

秦长风虽然断臂,但破格提拔为副将。

而我,秦晚照。

皇帝本想赐我一个县主的封号,再赐几个嬷嬷教导我规矩,让我安心待嫁。

被我当场拒绝。

我向皇帝要了一块地,以及兵部一半的生铁和硫磺调拨权。

皇帝原本不允。

但在我当着兵部尚书的面,用一颗改良版的手榴弹把校场的一座假山炸平后。

皇帝沉默了足足半炷香,最后大笔一挥,准了。

从此。

大燕再也没有那个胸无大志、只会玩泥巴的秦家三小姐。

多了一个让所有敌国闻风丧胆的军工大佬。

将军府的后院,被彻底改造成了我的实验室。

再也没有人敢对我弄出的动静指指点点。

甚至每当我做实验的时候,父亲都会派最精锐的卫队把守四周。

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某天下午。

我刚研制出一款新型的地雷模型。

正准备拿去后山试试威力。

刚出院门,就碰到了大哥。

他左手提着一盒食鼎记最贵的点心,笑得一脸谄媚。

“晚照啊,又做新玩意儿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点心递给我。

“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哥排了半天队买的。”

我接过点心,挑了挑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又看上我什么了。”

大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上次你给我的那种‘铁柱子’,还有没有了。”

“我手下那帮小兔崽子,天天嚷嚷着要见识见识。”

“你再给哥整十个八个的呗。”

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的样子。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咬了一口甜糯的桂花糕。

“十个八个没有。”

我冷哼一声。

“想要啊,拿你们营里下个月的军饷来换。”

“以后这将军府的火力,我说了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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