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将军府的子嗣,我不练刀枪,只爱玩泥巴。
父亲怒斥我胸无大志,只会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泥秽,兄姊叹气,将士轻视。
对此我只是翻个白眼,夏虫不可语冰。
重生前我连熬三个大夜死磕新型炸药,结果连人带实验室炸上了天。
好不容易重生到富贵家庭,我只想依着兴趣搞点儿小发明。
可就在我十八岁生辰这天,漠北三十万铁骑突然兵临城下。
城中粮草断绝,守军死伤殆尽,弓箭彻底告罄。
城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木屑纷飞。
父亲身中三箭,咳着血被抬上城墙,
大哥的一条胳膊已经被砍断,小妹握着断枪,准备以死殉国。
敌军将领在城下放肆大笑:
“镇国将军府?今日过后,老子让你们全家变死狗!”
城破,是迟早的事情。
我看着身边那一缸缸被我当作玩具混合好的黑火药和提纯的猛火油,默默拿起了火折子。
......
“秦晚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死抱着你那几罐子烂泥巴不放。”
沈玉州一脚踹在我的木箱上。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高高在上的嫌恶。
木箱摇晃了一下。
里面装着我刚提纯好的高浓度猛火油。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
沈玉州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他又挺起胸膛,掩饰自己的心虚。
“看什么看,本监军说错了吗。”
他用手里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指着我的鼻子。
“外头漠北三十万大军压境,秦家满门都在城墙上浴血奋战。”
“你身为秦家嫡女,不想着如何精忠报国,就躲在这个角落里和泥巴。”
“秦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字字句句大义凛然。
仿佛他自己不是躲在城墙最安全的藏兵洞里。
而是刚刚斩杀了百八十个敌军一样。
我没搭理他。
低头继续检查罐子上的引信。
火药配比已经达到了我能做到的极限。
只差最后的封装。
“你哑巴了是不是。”
沈玉州见我不说话,气急败坏地走过来。
他想伸手掀翻我的罐子。
“别碰。”
我声音不大,但透着死寂。
“碰了,会死人的。”
沈玉州愣住。
随即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冷笑。
“死人?”
“就凭你这几团臭泥巴,还能把本监军熏死不成。”
“秦晚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同意和你的婚事。”
“等城门守住了,我一定向皇上请旨退婚。”
“我沈玉州,绝不娶一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他仰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公鸡。
我连白眼都懒得翻。
退婚最好。
省得我亲自动手把他扔出将军府。
就在这时。
藏兵洞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父亲秦镇岳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玄色铠甲已经碎裂。
左肩上赫然插着半截羽箭。
鲜血顺着他的护心镜吧嗒吧嗒往下滴。
“秦将军。”
沈玉州立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迎了上去。
“您伤得如此重,还是赶紧休息吧。”
“这城防的事,交由下官来调度如何。”
我父亲没理他。
一把推开搀扶的卫兵,步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手里的泥罐子。
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晚照。”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
“爹快顶不住了。”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敌军的攻城锤太猛,城门撑不过今晚。”
“你大哥在上面死战,你二姐和小妹也去搬滚木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你跟着亲卫,从密道走吧。”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带血的玉佩塞进我手里。
“拿着这个,去南疆找你舅舅。”
我看着手里温热的玉佩。
心里有些发堵。
这老头,平时骂我骂得最凶。
恨不得把我那些瓶瓶罐罐全都砸烂。
现在生死关头,却把唯一逃生的机会给了我。
“我不走。”
我把玉佩塞回他手里。
“城还没破,急什么。”
父亲愣住了。
沈玉州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秦将军,您听听。”
“您这好女儿不仅废物,还狂妄自大。”
“城门都要塌了,她还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呢。”
他走到我父亲身边,压低了声音。
“将军,与其让她跑了背上逃兵的骂名。”
“不如让她发挥点余热。”
“听说漠北将领呼延烈,最喜欢汉人的世家贵女。”
“若是把她绑了送出城去。”
“说不定能换全城百姓一条生路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安静地看着沈玉州。
看着这张自诩风流倜傥的脸。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把未婚妻送给敌军将领。
这种令人作呕的话,他居然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父亲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玉州。
“沈玉州。”
父亲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沈玉州被父亲骇人的目光吓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将军,下官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牺牲她一个,能救满城百姓,有何不可。”
“更何况她平时除了和泥巴什么都不会,留在城里也是个浪费粮食的累赘。”
“能为国捐躯,那是她的福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藏兵洞内炸响。
沈玉州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直接跌坐在地上。
左脸瞬间肿起老高。
打他的不是我父亲。
而是刚从外面冲进来的大哥秦长风。
大哥的半边脸都被敌军的血染红了。
手里提着卷刃的长刀。
像一尊煞神。
“姓沈的,你再敢放半个屁,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大哥刀尖指着沈玉州的鼻子。
杀气腾腾。
沈玉州捂着脸,吓得浑身发抖。
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里。
“莽夫,真是一群莽夫。”
他嘴里还在嘟囔,却不敢再大声嚷嚷。
大哥收回刀,转头看向我。
目光触及我身边那些瓶瓶罐罐时。
他眼里的杀气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晚照,听爹的话,赶紧走。”
他走过来,用那只没有沾血的左手摸了摸我的头。
“哥哥们没用,守不住这城了。”
我看着大哥疲惫的脸。
记忆突然回到了三年前。
那天我熬了三个通宵,用木头和铁片做出一台连弩的模型。
我兴冲冲地拿给大哥看。
告诉他这东西能连发十箭,射程远超普通弓弩。
结果正好被来做客的沈玉州看到。
沈玉州当场嗤笑。
说我玩物丧志,弄这些奇技淫巧糊弄人。
大哥当时虽然没骂我,但也是一脸不信。
随手把我的模型扔进了柴房。
说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读两遍女诫。
后来那个模型被下人当柴火烧了。
从那以后。
我就再也没跟他们提过一句我做出来的东西。
他们觉得我是废物。
觉得我在玩泥巴。
我乐得清闲。
在自家的院子里圈出一块地,继续搞我的化学实验。
“哥,我不走。”
我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我这儿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我指了指面前那口大缸。
里面装满了我秘制的黑火药。
只差最后混合搅拌均匀。
大哥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红得吓人。
“秦晚照。”
他声音陡然拔高。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些破烂。”
“你是不是真的傻了。”
“外面的漠北人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吼完,转头看向亲卫。
“把小姐绑了,从地道送走。”
“若是路上出了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
拿着绳子就要绑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抓起一把防身用的铁砂。
“谁敢碰我。”
我眼神冰冷。
两个亲卫被我的气场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冥顽不灵。”
父亲痛心疾首地闭上眼睛。
“随她去吧,死在一起,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就在这时。
城墙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狂妄的声音。
用蹩脚的汉话在城下大喊。
“城里的人听着。”
“我是漠北先锋呼延烈。”
“你们的弓箭已经放空了,城门也快碎了。”
“现在开城投降,把秦家的女人乖乖送出来。”
“老子心情好,还能留你们全尸。”
声音穿透石壁。
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玉州在角落里听见这话。
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不敢看我大哥。
只是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听见没,人家点名要秦家女人。”
“不把她交出去,我们都得死。”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藏兵洞的顶部落下纷纷扬扬的灰尘。
那是敌军的投石车砸在城墙上的动静。
“将军,西侧城墙快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漠北人的云梯架上来了,兄弟们只能用肉身去堵。”
父亲猛地睁开眼。
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
“长风,跟我上。”
他没再看我一眼。
步伐有些踉跄,却透着决绝。
大哥紧随其后。
刚走到门口,大哥突然回头。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玉州。
“姓沈的,我警告你。”
“你若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掀开门帘,冲入了硝烟中。
藏兵洞里只剩下我,沈玉州,还有那口装满黑火药的大缸。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我蹲下身,开始将最后一批提纯好的硫磺倒进缸里。
拿木棍小心翼翼地搅拌。
动作极其轻柔。
这东西脾气大得很,稍有不慎,这里就会被夷为平地。
沈玉州从角落里爬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脸上的惧色逐渐被一种疯狂的求生欲取代。
他走到地道入口处,用力拉开了伪装的石板。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逃生通道。
“秦晚照,你不走是吧。”
他回头看着我,冷笑一声。
“你不走,本监军走。”
“等我回了京城,我定要参秦镇岳一本。”
“治他个守城不力,贻误战机之罪。”
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地道。
突然,他停住了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脚边的一个小木桶上。
那里面装着我刚做好的延时引信。
“你这废物,死到临头还在这装模作样。”
沈玉州突然几步走过来。
一脚重重地踩在那个小木桶上。
咔嚓。
木桶碎裂。
里面精心制作的引信断成几截,散落一地。
“我让你玩。”
他还不解气,用力碾了碾。
“你那几个哥哥也是蠢货,居然还把你当宝贝一样护着。”
“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我停下手里搅拌的木棍。
慢慢站起身。
死死地盯着被他踩碎的引信。
那是我想用来做定时炸弹的关键部件。
现在没了。
就只能用明火引爆了。
风险成倍增加。
“你看什么。”
沈玉州被我看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还敢打我不成。”
我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弯下腰,将那些断裂的引信一根根捡起来。
拍去上面的尘土。
然后放进袖子里。
“沈玉州。”
我平视着他。
“地道太窄,容易塌。”
“你最好跑快点,别被活埋了。”
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疯子。”
他啐了一口。
转身钻进地道,拼命地拉上了石板。
藏兵洞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外面的喊杀声。
不知过了多久。
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小妹秦落薇。
她才十五岁。
原本白皙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
手里紧紧握着一杆断掉的长枪。
枪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三姐。”
她看到我,眼泪瞬间决堤。
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三姐,城门破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的胳膊……大哥的胳膊被呼延烈砍断了。”
“爹中了三箭,咳着血被抬上城墙。”
“二姐在南门被困住了,生死不知。”
我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疼得无法呼吸。
“外面的守军死光了。”
小妹擦了一把眼泪,站起身。
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三姐,你藏好。”
“我去跟他们拼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因为用力过度,骨头硌得我生疼。
“别去送死。”
我声音哑得厉害。
“放开我。”
小妹用力挣扎。
“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没松手。
反手将她拽到我身后。
然后走到那口大缸前。
把袖子挽到手肘。
“去。”
我指着门外。
“把大哥和爹叫回来。”
“把所有还能喘气的兄弟都叫到城墙后面去。”
小妹愣愣地看着我。
“三姐,你……”
“去啊。”
我厉声喝道。
“告诉他们,半炷香之内不撤下来。”
“就跟漠北人一起变成灰吧。”
城门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扇抵挡了漠北铁骑七天七夜的厚重木门。
终于在攻城锤最后一次疯狂的撞击下。
彻底碎裂。
漫天的木屑像下雪一样飞舞。
我从小妹手里夺过那杆断枪。
挑起地上的两个装着黑火药的陶罐。
用布条牢牢绑在枪杆上。
然后大步走出藏兵洞。
外面的景象比地狱还要惨烈。
残垣断壁,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肉体烧焦的味道。
父亲被几个亲兵死死按在城墙的墙垛后面。
他胸前插着三支粗壮的狼牙箭。
每呼吸一次,嘴角就溢出一股黑血。
大哥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右臂齐根断裂,脸色惨白如纸。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二姐满身是血地靠在女墙上,手里的剑已经卷得不成样子。
城墙下。
是如黑色潮水般涌入的漠北铁骑。
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
手里提着一柄滴血的马刀。
正是呼延烈。
他看着城墙上奄奄一息的秦家人。
放肆地仰天大笑。
“镇国将军府。”
“不过是一群插标卖首的废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瓮城里回荡。
“今日过后,老子让你们全家变死狗。”
“城里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充作军妓。”
漠北的士兵举起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是沈玉州。
他竟然没有从地道逃走。
或许是地道早就塌了,或许是他发现外面全是漠北兵,根本跑不掉。
他扑通一声跪在呼延烈的马前。
拼命地磕头。
“呼延将军,饶命啊。”
“我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我知道秦家的所有排兵布阵。”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给您带路。”
他指着城墙上的父亲。
“都是秦镇岳这个老匹夫非要死守。”
“下官早就劝他开城投降了。”
城墙上。
父亲听到这话,气得双目圆睁。
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畜生。”
大哥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二姐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
呼延烈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玉州。
像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用马刀挑起沈玉州的下巴。
“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玉州吓得裤裆一热。
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下官……下官还有用。”
“秦家有个三小姐,长得倾国倾城,下官愿意亲手把她绑了献给将军。”
我站在女墙后面。
听着沈玉州无耻的叫嚣。
心里那股压抑了十八年的火。
终于彻底烧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身边亲兵震惊的目光。
径直走到女墙边缘。
一把掀开了盖在女墙下的几块防水油布。
露出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的十二口大水缸。
这是我花了整整三天三夜。
让人偷偷搬上来的。
里面装满了最高纯度的猛火油。
和改良版的黑火药。
“晚照,你干什么。”
父亲挣扎着喊道。
“快退回去。”
我没有回头。
只是迎着城下漠北铁骑森冷的目光。
迎着呼延烈嘲弄的眼神。
迎着沈玉州错愕的表情。
默默拿起了火折子。
“呼延烈。”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呼延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我。
“哦?这就是那个要献给本将的美人。”
他舔了舔嘴唇,笑得淫邪。
我看着他,也笑了。
我将火折子凑近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明黄色的火苗瞬间跳跃起来。
我毫不犹豫地将火苗点燃了连接着十二口大缸的引信。
引信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像死神催命的音符。
“秦晚照,你疯了。”
沈玉州在下面尖叫起来。
我转过身,背对着城下。
迎着家人惊恐、不解、震惊的目光。
爆炸的热浪在这一刻冲天而起。
狂风掀起了我的头发。
轰。
轰。
轰。
连续十二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在瓮城内依次炸开。
整座城墙都在剧烈地颤抖。
仿佛地龙翻身,天崩地裂。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灼热的气浪。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那一瞬间,空气被极度压缩后猛然膨胀。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铁片和燃烧的猛火油。
像一场金属与火焰的暴雨。
无差别地倾泻在城下的漠北铁骑身上。
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吞没。
刚才还在放肆狂笑的漠北士兵。
连人带马被抛向半空,在空中被撕成碎片。
呼延烈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前蹄高高扬起,直接将背上的呼延烈掀翻在地。
爆炸的中心区域,瞬间被清空。
只留下几个焦黑的巨坑。
残肢断臂伴随着燃烧的马匹,散落一地。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彻底震慑。
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嗡嗡声。
浓烟散去。
我睁开眼。
平静地拍了拍袖子上落下的灰尘。
城墙上,死寂一片。
父亲维持着刚才试图阻拦我的姿势,眼睛瞪得像铜铃。
甚至连胸口的剧痛都忘了。
大哥躺在血泊里,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城下的人间地狱。
二姐手里的卷刃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小妹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周围那些残存的亲兵,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有人甚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哆嗦着。
“天……天罚。”
“是天罚降世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转身走到女墙边,往下看。
刚才不可一世的呼延烈,此刻灰头土脸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的头盔不知道飞哪去了。
头发被烧焦了一大片,脸上全是被铁片划出的血口子。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原本挤满瓮城的先锋营。
现在还能站着的,十不存一。
“这是什么妖术。”
呼延烈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撤,快撤出瓮城。”
他连滚带爬地往城门外跑。
而在距离爆炸边缘不远的地方。
趴着一坨瑟瑟发抖的烂泥。
那是沈玉州。
他因为跪在最前面,反而阴差阳错地躲过了爆炸的核心区。
但他此刻的惨状,比死也好不到哪去。
昂贵的云锦官服被烧出了几个大洞。
脸上糊满了黑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肉。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裤裆周围洇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雷……打雷了。”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老天爷发怒了。”
我冷笑一声。
拿起刚才绑在断枪上的两个小陶罐。
随手点燃引信。
朝着沈玉州的方向扔了下去。
陶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沈玉州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砰。
两声清脆的爆响。
威力不大,只是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但对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沈玉州来说。
这简直是催命符。
他吓得怪叫一声,整个人像只蛤蟆一样弹了起来。
“秦晚照。”
他终于看清了站在城墙上的我。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不是只会玩泥巴吗。”
我双手撑在女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啊。”
“我是在玩泥巴。”
“沈监军,我这泥巴的滋味,好受吗。”
我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声音冰冷。
“你不是要把我绑了献给他们吗。”
“现在我把‘嫁妆’送下来了,他们怎么不接着。”
沈玉州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周围惨绝人寰的景象。
突然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晚照,误会,都是误会。”
“我刚才那是缓兵之计,是为了深入敌营刺探情报啊。”
“你快放我上去,我们联手杀敌。”
我看着城下沈玉州那张恬不知耻的脸。
真想扒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屎。
“缓兵之计。”
我嗤笑出声,声音大到周围幸存的士兵都能听清。
“沈玉州,你这缓兵之计,可真是费膝盖啊。”
“怎么,给漠北人磕头磕出感情了,现在舍不得站起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虽然虚弱。
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发出几声压抑的嘲笑。
沈玉州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秦晚照,你别不识好歹。”
他恼羞成怒地跳脚。
“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对我无礼,我回去定要诛你九族。”
“诛我九族。”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好啊,你上来诛。”
我随手又从脚边拿起一个还没用完的黑火药包。
在他面前晃了晃。
“只要你敢往前走一步,我保证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粉身碎骨。”
沈玉州吓得立刻往后缩。
像躲避瘟神一样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我没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目光投向正在疯狂向城外溃逃的漠北骑兵。
呼延烈已经在一群亲卫的掩护下,逃到了城门外。
但他没有立刻撤军。
而是重新集结了在城外待命的大部队。
三十万大军,刚才死在瓮城里的不过几千先锋。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不要慌。”
呼延烈在阵前疯狂咆哮。
“那是南蛮子的妖火,用不了几次的。”
“盾牌兵上前,结阵掩护。”
“弓箭手准备,压制城墙。”
不得不说,这漠北将领还是有点东西。
很快就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
一排排巨大的牛皮盾牌被推了出来。
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慢慢向城门推进。
“晚照。”
身后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
父亲已经在亲兵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认识我的陌生感。
“你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平时鼓捣的那些,就是这个。”
我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这叫火药,能炸死人的。”
我走到父亲身边。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止血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爹,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然后我看向旁边的大哥。
大哥已经醒了,正盯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发呆。
“哥,还能动吗。”
我蹲下身,看着他。
大哥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训斥我不务正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撼。
“晚照,你……”
“能动就别废话。”
我打断了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站起身,面向所有幸存的士兵。
“漠北人的盾阵上来了。”
“普通的弓箭对他们没用,就算我们还有箭,也射不穿。”
我指着堆放在城墙另一侧的几十个大木桶。
“那些,里面装的是猛火油。”
“比我刚才用的威力小点,但烧人足够了。”
“还有命的,都给我站起来。”
我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
“不想死的,不想老婆孩子被漠北人糟蹋的。”
“就按我说的做。”
那些原本已经等死的士兵。
在见识了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后。
此刻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下凡的神明。
没有任何人质疑。
他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到那些木桶前。
“把木桶搬到墙垛上,听我口令再点火。”
我冷酷地下达指令。
俨然成了这座残破城墙上最高指挥官。
城下,漠北的盾墙已经推进到了城门百步之内。
呼延烈躲在盾牌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给我射死那个妖女。”
他指着站在女墙上最显眼的我。
嗖嗖嗖。
几百支利箭呼啸着朝我飞来。
“趴下。”
大哥用仅剩的左臂猛地拉了我一把。
几支羽箭擦着我的头皮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柱上,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我蹲在女墙后面,听着箭矢如雨点般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这帮漠北蛮子,反应倒是挺快。
可惜,在绝对的科技碾压面前,战术只是个笑话。
“晚照,接下来怎么办。”
二姐凑过来,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等死的绝望。
“等。”
我死死盯着缝隙外慢慢推进的盾墙。
“等他们再近一点。”
猛火油不是炸药,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
它的恐怖之处在于附着性。
一旦沾上,水浇不灭,拍打不熄,直到把人烧成灰烬。
但前提是,必须扔进敌阵中心。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漠北人的盾墙严丝合缝,像一只巨大的铁甲乌龟。
躲在下面的士兵发出沉闷的吼声,试图给自己壮胆。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身。
“点火,扔。”
城墙上的士兵们憋足了劲。
将点燃引信的猛火油罐用力抛了下去。
几十个燃烧的陶罐在空中划过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牛皮盾牌上。
啪。
陶罐碎裂。
黏稠的黑色液体瞬间四处飞溅。
沾满引火物的液体一遇空气,瞬间爆燃。
轰。
这一次不是爆炸的巨响。
而是火焰升腾的呼啸声。
整道盾墙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牛皮盾牌虽然坚固,但在猛火油的高温下,很快就卷曲、烧穿。
燃烧的液体滴落在举盾的士兵身上。
瞬间将他们变成了火人。
他们惊恐地扔下盾牌,在地上疯狂打滚。
但越滚,火烧得越旺。
有人试图用手去拍打,结果双手也被点燃,皮肉烧焦的味道直冲云霄。
原本整齐的盾阵瞬间崩溃。
后面的漠北骑兵被前方退下来的火人惊扰。
战马受惊,开始疯狂踩踏自己人。
“稳住,都不许退。”
呼延烈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吼,挥舞着马刀连砍了几个逃跑的士兵。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在漠北军中蔓延。
他们不怕刀剑,不怕死亡。
但这种诡异的、无法扑灭的“妖火”。
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妖火。这是天神的惩罚。”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漠北前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溃退。
城墙上。
大燕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守住了。”
有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大哥用仅剩的左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看着城下的火海,又看看我。
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跟着他们庆祝。
因为我清楚,这只是暂时击退了他们的前锋。
呼延烈还有二十几万大军。
一旦等他们缓过神来,用更分散的阵型攻城,或者用投石车远距离砸。
我们这点火药储备,根本撑不了多久。
“别高兴得太早。”
我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我转身走向最后一个巨大的木箱。
这是我的压箱底宝贝。
原本是准备等成年礼过后,带去深山老林里做定向爆破实验的。
我撬开木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个用铁皮包裹的圆柱体。
引信被我特意加长,并做了防水处理。
“这是什么。”
小妹好奇地凑过来。
“索命无常。”
我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我拿起两个“铁柱子”,递给大哥一个。
“哥,左手还能扔东西吗。”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铁柱。
掂了掂分量。
“虽然断了一只手,但老子当年也是百步穿杨的臂力。”
他咬着牙,眼神凶狠。
“说吧,怎么用。”
我指了指城外。
呼延烈正在收拢残兵,似乎在组织敢死队。
准备从侧翼没有被火焰覆盖的城墙攀爬。
“看到那些扛着云梯的敢死队没。”
我指着引信。
“点燃后,心里默数三个数,扔到他们人堆里。”
“记住,一定得数三个数再扔,否则会在半空中炸,威力减半。”
大哥重重地点头。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训斥我的将军长子。
而是一个绝对服从我指令的士兵。
城下的火势渐渐变小。
呼延烈果然没有死心。
他亲自督战,逼迫着几千名死士扛着云梯,顶着湿透的棉被。
从两侧火势较弱的地方发起了冲锋。
“他们上来了。”
二姐握紧了断剑,准备肉搏。
“退后。”
我一把拉开她,将位置让给大哥。
“哥,看你的了。”
大哥深吸一口气。
旁边的亲卫用火折子点燃了铁柱上的引信。
引信呲呲冒起火花。
大哥眼神死死盯着城下蜂拥而至的死士。
嘴里无声地数着。
“一。”
“二。”
“三。”
他低吼一声,左臂猛地发力。
铁柱像一颗流星,精准地砸进了死士最密集的人堆里。
刚一落地。
轰。
比之前陶罐爆炸还要沉闷、但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
铁皮炸裂,无数预先装填在里面的碎铁钉和钢珠,在火药的巨大推力下。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周散射。
这种定向爆破的杀伤力是极其惊人的。
方圆十几步内的漠北死士。
就像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扫过。
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上就多出了几十个血洞。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那些湿棉被在高速飞行的铁片面前,比窗户纸还要脆弱。
云梯被炸断,攀爬到一半的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好。”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大哥看着自己的左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震惊,而是彻底的敬畏。
“晚照,你这到底是什么神器。”
我没空享受他的崇拜。
因为我看到,呼延烈疯了。
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了,如果在城下被我们这样一点点消耗。
军心就彻底散了。
“把攻城锤推上去。”
呼延烈亲自提着刀,走到了阵前。
“今天就算用尸体填,也要把这座城给我踏平。”
一辆巨大的、由几十头牛拉着的重型攻城锤。
被缓缓推向了已经破损不堪的城门。
车顶覆盖着厚厚的生牛皮,用来抵御火烧。
“不好,那东西若是撞上来,城门必倒。”
父亲脸色大变。
“晚照,你的火药能炸毁那东西吗。”
父亲现在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向亲将求助。
而是看向了我。
我目测了一下攻城锤的距离和厚度。
摇了摇头。
“普通的铁柱炸不透生牛皮,距离也太远,扔不准。”
父亲的脸瞬间变得灰败。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燕。”
“慌什么。”
我冷哼一声。
转身走向藏兵洞。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足有西瓜大小的黑色包裹。
这玩意儿我本来是留着跟他们同归于尽用的。
我在包裹上绑上了一根长长的绳子。
“找几个力气大的,把绳子那一头绑在城墙的绞盘上。”
我指挥着亲卫。
“等攻城锤到了城门底下,我把这个大礼包送下去。”
就在这时,城墙下突然传来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别打了,别打了。”
是沈玉州。
他竟然趁乱爬到了两军阵前。
他手里举着一块白布,对着呼延烈的方向拼命挥舞。
“呼延将军,我们投降。”
“我是朝廷的监军,我有权力下令开城。”
他转头冲着城墙上大喊。
“秦镇岳,你个老匹夫,你想拉着满城百姓给你陪葬吗。”
“赶紧开城门,否则本监军回去定诛你九族。”
这个蠢货。
竟然以为漠北人现在还会接受投降。
呼延烈正愁没地方撒气。
看到沈玉州跑出来,直接一马鞭抽在他脸上。
“没用的汉狗,滚开。”
沈玉州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倒在血泊里,白布也染成了红色。
“活该。”
小妹啐了一口。
“准备。”
我无视了下面那个小丑,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攻城锤。
当攻城锤那巨大的撞木距离城门只剩十步时。
“放。”
我大喝一声。
包裹着巨量黑火药的大炸药包顺着绳索滑落。
精准地悬停在攻城锤的侧面。
我拿起火箭,拉满弓弦。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嗖。
火箭划破长空,精准地钉在炸药包的引信上。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惊雷。
巨大的火球在城门下腾空而起。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视觉。
那辆耗费了漠北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覆盖着厚厚生牛皮的重型攻城锤。
在这颗超大当量炸药包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
巨大的撞木被生生炸断,飞上半空。
拉车的几十头牛瞬间化为血肉碎块。
推车的几百名漠北精锐,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爆炸产生的恐怖气浪,直接将城门外的地皮掀飞了三尺。
距离稍近的漠北士兵,直接被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就连站在城墙上的我们。
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
等灰尘渐渐散去。
城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坑的边缘,躺着一具焦黑残破的尸体。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手里那把标志性的纯金马刀,证明了他的身份。
漠北先锋大将,呼延烈。
死了。
死得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留下。
“死了。呼延烈死了。”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残存的大燕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赢了。我们赢了。”
反观漠北军。
主将惨死,攻城利器被毁,又被这种未知的“妖火”彻底吓破了胆。
三十万大军,竟然齐刷刷地往后退去。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阻拦。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很快,黑压压的军队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危机,解除了。
我脱力般地靠在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着高强度作业,加上刚才的紧张,我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晚照。”
父亲在亲兵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这个戎马一生、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
此刻竟然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了半天。
突然,他双膝一弯,竟然要向我下跪。
“爹,你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晚照,爹对不起你。”
父亲死死抓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是爹眼瞎,是爹愚昧。”
“爹一直以为你在胡闹,以为你胸无大志。”
“没想到,你这玩泥巴的本事,竟救了满城百姓,救了秦家满门。”
“爹,给你赔罪。”
旁边的的大哥也走了过来。
用仅剩的左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三妹,大哥也是个混账。”
“当初还烧了你做的连弩。”
“以后谁再敢说你半句不是,大哥拿刀活劈了他。”
二姐和小妹也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我,满脸都是崇拜。
我看着这群平时对我恨铁不成钢,此刻却恨不得把我供起来的家人。
心里那点怨气,也随着刚才的爆炸烟消云散了。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摆摆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赶紧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吧。”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将军,大捷啊。此乃天佑大燕啊。”
沈玉州。
他竟然还没死。
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脸上一半是血一半是黑灰。
一瘸一拐地往城墙上走。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下跪求饶、反咬秦家的丑态。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秦将军,这次大捷,下官定会在奏折里大书特书。”
“咱们联手御敌,下官居中调度,将军死战不退。”
“皇上定会重重有赏的。”
他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凑到我面前。
“晚照啊,你那些小玩意儿确实有点用。”
“等回了京城,我便向皇上请旨,择日完婚。”
“以后你在家继续玩你的泥巴,我在朝堂上为你撑腰,如何。”
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气极反笑。
“沈玉州。”
我上下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我转头看向旁边几个正怒目而视的亲兵。
“刚才他说要拿我献给呼延烈的时候,你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亲兵们异口同声,声震云霄。
“刚才他拿着白布投降,反咬我爹的时候,你们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
沈玉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刚才以为城墙上的人必死无疑,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现在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沈玉州色厉内荏地狡辩着,不断后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诬陷我。”
“秦镇岳,你这是想拥兵自重,杀官造反吗。”
“我呸。”
大哥走上前,左手一把揪住沈玉州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姓沈的,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大哥眼中杀机毕露。
“大哥,别脏了你的手。”
我拦住大哥。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那是当初父亲逼我签的婚书。
我当着沈玉州的面。
将婚书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扔在他脸上。
“从今天起,秦家与你沈玉州,恩断义绝。”
“你通敌叛国、贪生怕死的罪证,我已经让人写成血书,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你猜,皇上是相信一个守住边关的将军,还是相信一个尿裤子的监军。”
沈玉州的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全完了。
名声,地位,甚至性命,都将不复存在。
“来人,把这个通敌的国贼绑了,打入死牢,听候皇上发落。”
父亲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沈玉州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他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发出绝望的哀嚎,但已经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一个月后。
京城的圣旨到了。
秦镇岳守城有功,加封镇国大将军。
秦长风虽然断臂,但破格提拔为副将。
而我,秦晚照。
皇帝本想赐我一个县主的封号,再赐几个嬷嬷教导我规矩,让我安心待嫁。
被我当场拒绝。
我向皇帝要了一块地,以及兵部一半的生铁和硫磺调拨权。
皇帝原本不允。
但在我当着兵部尚书的面,用一颗改良版的手榴弹把校场的一座假山炸平后。
皇帝沉默了足足半炷香,最后大笔一挥,准了。
从此。
大燕再也没有那个胸无大志、只会玩泥巴的秦家三小姐。
多了一个让所有敌国闻风丧胆的军工大佬。
将军府的后院,被彻底改造成了我的实验室。
再也没有人敢对我弄出的动静指指点点。
甚至每当我做实验的时候,父亲都会派最精锐的卫队把守四周。
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某天下午。
我刚研制出一款新型的地雷模型。
正准备拿去后山试试威力。
刚出院门,就碰到了大哥。
他左手提着一盒食鼎记最贵的点心,笑得一脸谄媚。
“晚照啊,又做新玩意儿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点心递给我。
“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哥排了半天队买的。”
我接过点心,挑了挑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又看上我什么了。”
大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上次你给我的那种‘铁柱子’,还有没有了。”
“我手下那帮小兔崽子,天天嚷嚷着要见识见识。”
“你再给哥整十个八个的呗。”
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的样子。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咬了一口甜糯的桂花糕。
“十个八个没有。”
我冷哼一声。
“想要啊,拿你们营里下个月的军饷来换。”
“以后这将军府的火力,我说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