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前夜,我在死人堆里救回的丫鬟笑盈盈端来一碗莲子羹。
”娘娘,这是刚熬好的安神汤。”
我膝上那只瞎了一只眼的老猫突然拱翻了碗。
碗碎的瞬间,汤汁滴在桌面上。
”这狸奴今日怎如此调皮,奴婢再去盛一碗。”
她声音温柔,转身的动作却异常急切。
老猫趴在我耳边,声音苍老又急切:
”那不是安神汤,是换魂蛊。”
”她要你的脸,你的命,你的凤冠。”
”十二年前你救她时就不是什么孤女,她是被废黜的前太子妃。”
我看着她端第二碗汤回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明白。
乱葬岗里能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靠运气。
我接过碗,看了看陪伴我多年老猫。
当初救她的时候不是说这条命都是我的吗?
那把你的命借给老猫吧。
......
“娘娘,这第二碗汤火候刚好,您趁热喝了吧。”
沈晚翠轻柔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她端着那只青瓷描金的汤碗,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那张清纯无害的脸。
我没有立刻接。
玄瞳趴在我的膝盖上,仅剩的那只幽绿瞳孔死死盯着汤面。
“十个时辰。”
玄瞳苍老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蛊毒入体,你需要熬过十个时辰的散魂蚀骨之痛。待到明日午时大典,因果逆转,她必遭反噬。”
我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金丝暗纹。
“娘娘在犹豫什么?”
沈晚翠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怕这汤里有毒?”
她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熬的汤,我自然放心。”
我抬起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只温热的青瓷碗。
她的手指在碗底轻轻蹭了一下,不留痕迹地收回。
我仰起头,将那碗带着淡淡腥甜味的莲子羹一饮而尽。
汤汁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爬满全身。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骨髓。
我强忍着指尖的颤抖,将空碗放回托盘。
“味道不错。”
沈晚翠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娘娘喜欢就好。”
她低下头,语气谦卑到了极点。
“能为娘娘熬汤,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只盼着娘娘明日封后大典上,能母仪天下,光彩照人。”
我看着她低垂的后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
十二年。
我养了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沈晚翠猛地直起身,立刻退到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腰间,端出一个完美无缺的跪拜姿势。
萧景珩从夜色中走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带着初冬的寒气。
“夜深了,怎么还没歇息?”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
我刚想张口,喉咙里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黏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能借着起身的动作,掩饰身体的僵硬。
“娘娘今日为了试穿大典的凤冠,累着了。”
沈晚翠适时地抬起头,声音温柔如水。
“奴婢刚刚伺候娘娘喝了安神汤,皇上您就来了。您看娘娘这脸色,还是得多心疼心疼才是。”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
“你是个懂规矩的。”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依旧清冷。
“清枝,大典繁琐,你身子弱,若是撑不住,便让下人多担待些。”
我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
刚抬起手,指关节却突然一阵痉挛。
桌上的茶盏被我失手扫落。
碎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泼在了萧景珩的龙纹皂靴上。
殿内瞬间死寂。
“娘娘!”
沈晚翠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拭萧景珩的鞋面。
“皇上恕罪,娘娘不是故意的。”
她仰起头,眼眶微红。
“娘娘只是太紧张了,毕竟明日便是大典。奴婢替娘娘受罚,求皇上息怒。”
萧景珩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沈晚翠。
“无妨。”
他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不是因为他的责备。
而是因为,我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十个时辰的散魂之痛,开始了。
萧景珩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走出了未央宫。
沈晚翠一直跪在地上,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娘娘,您怎么不说话了?”
她伸出手,指甲轻轻划过我的侧脸。
“是不是觉得,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我试图转动眼球,却发现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无比。
玄瞳在我膝盖上发出低沉的嘶吼。
沈晚翠冷笑一声。
“一只瞎了眼的畜生,也敢对我叫唤。”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揪住玄瞳的后颈,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玄瞳滚了两圈,挣扎着站起来,却没有再叫。
“把它拖出去,关进柴房。”
沈晚翠转头对着门外的宫女吩咐。
几个宫女低着头进来,动作麻利地用网兜把玄瞳套走。
全程没有人看我一眼。
仿佛我这个即将封后的准皇后,已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摆设。
沈晚翠转过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卑微。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没关系,很快你就不需要说话了。”
“因为明天,站在他身边的人,会是我。”
夜风吹得窗棂作响。
我躺在拔步床上,身体像是一具被冻僵的尸体。
除了微弱的呼吸,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五感正在一点点流失。
沈晚翠站在铜镜前,身上穿着本该属于我的皇贵妃常服。
那是用蜀锦和金线一点点绣出来的。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眼底全是痴迷。
“真好看。”
她走到床边,伸手抚摸着衣服上的牡丹纹路。
“沈清枝,你穿这身衣服,真是糟蹋了。”
我盯着她,眼神平静。
她似乎不喜欢我这种眼神。
“你还在装什么清高?”
她俯下身,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吗?”
“十二年前,如果不是我被废黜,如果不是我母族被牵连满门抄斩,这太子妃的位置,轮得到你来坐?”
她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
十二年前。
那是隆冬。
乱葬岗的雪下得很大。
我跟着父亲去京郊施粥,在一堆尸体里看到了一只动弹的手。
我徒手挖开了半尺深的冻土,把她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我的十根手指都磨出了血。
她醒来后,抱着我的腿哭得凄厉。
“小姐救命之恩,晚翠结草衔环,愿为奴为婢,伺候小姐一生一世。”
我信了。
我把她带回相府,教她读书识字,给她最好的吃穿。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命苦的孤女。
却没想到,她是被废太子抛弃的太子妃。
更没想到,她潜伏在我身边十二年,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夺走我的一切。
“你是不是在想,当年你救了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沈晚翠笑出声。
“因为你蠢啊。”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你每天端着那副菩萨心肠,施舍我,怜悯我。”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着你那张自命不凡的脸,都恨不得拿刀把它划烂。”
我看着她,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蛊毒的药效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不仅是身体的麻痹,还有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
“不过没关系。”
她松开手,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等明天午时一过,换魂蛊彻底生效。”
“你的脸,你的身份,你的皇后之位,全都是我的。”
“而你,只能待在一只瞎眼老猫的身体里,去柴房里抓老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娘,谢小侯爷求见。”
沈晚翠脸色微变。
她迅速理了理衣服,走到屏风后。
“请谢小侯爷进来。”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调和气息竟然模仿得与我一般无二。
我闭上眼,心底涌起一丝悲凉。
十二年。
她模仿我的字迹,模仿我的声音,模仿我的一举一动。
她早就做好了取代我的准备。
谢云辞从门外走进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
“微臣参见娘娘。”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如既往的克制。
“这么晚了,小侯爷有什么事吗?”
沈晚翠坐在屏风后,端起茶盏,姿态优雅。
“明日便是大典。”
谢云辞顿了顿。
“微臣寻得一块暖玉,据说能驱寒安神。娘娘畏寒,希望能有些用处。”
他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我拼命想发出声音,想告诉他屏风后的人不是我。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倒抽气声。
谢云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娘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他盯着屏风,目光深邃。
“若是凤体违和,微臣立刻去请太医。”
沈晚翠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不必了。”
她冷冷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本宫只是乏了。谢小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这种语气,这种疏离的态度,是我从来不会对谢云辞用的。
谢云辞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屏风后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微臣告退。”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走出了大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沈晚翠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锦盒。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暖玉。
“谢云辞对你倒是痴情。”
她嗤笑一声。
“可惜,从今以后,这份痴情也归我了。”
那块暖玉被沈晚翠随意地扔在桌上。
她似乎觉得不解气,又拿起一旁的镇纸,狠狠砸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那是谢云辞寻了三年才找到的极品和田暖玉。
就这么变成了几块不值钱的废石头。
“这种别人用过的破东西,本宫才不稀罕。”
沈晚翠拍了拍手上的玉屑,眼神轻蔑。
她现在的自称,已经非常熟练地变成了“本宫”。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距离大典,还剩三个时辰。
我躺在床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蛊毒腐蚀。
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脱壳的失重感。
门被推开。
两个宫女拖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
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打开。”
沈晚翠坐在贵妃榻上,慵懒地抬了抬手。
宫女解开麻袋,玄瞳从里面滚了出来。
它原本柔顺的黑毛被血污凝结成块,仅剩的一只眼睛也红得滴血。
它刚一落地,就弓起背,朝着沈晚翠发出凄厉的叫声。
“不知死活的畜生。”
沈晚翠站起身,走到玄瞳面前,抬起脚,狠狠踩在它的脊背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玄瞳发出一声惨叫,却死死咬住沈晚翠的裙角不松口。
“贱骨头!”
沈晚翠大怒,用力将它踢飞出去。
玄瞳撞在柱子上,滑落下来,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它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却还是努力把头转向我的方向。
我死死盯着它,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多想站起来,哪怕只是抱抱它。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心疼了?”
沈晚翠走到床边,欣赏着我眼角的泪水。
“别急,等时辰到了,你就能亲自去体会它现在的痛苦了。”
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沈晚翠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恶毒,换上了一副惊恐委屈的表情。
她迅速蹲下身,用帕子捂住自己的手背。
萧景珩走进来,眉头紧锁。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猫,和旁边那些碎玉。
“怎么回事?”
沈晚翠抬起头,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皇上……”
她声音颤抖。
“奴婢不知哪里做错了惹娘娘生气。娘娘不仅砸了谢小侯爷送来的贺礼,还纵容这只野猫抓伤了奴婢。”
她将手背伸出来,上面确实有几道被猫抓出的血痕。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玉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她连谢云辞送的东西都砸了?”
他没有看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她对这个后位,真的很不满意。”
沈晚翠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娘娘心里或许还有别人,皇上您别怪娘娘,都是奴婢没伺候好。”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萧景珩的心里。
他最忌讳的,就是我与谢云辞曾经的那点情谊。
“够了。”
萧景珩冷冷开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玄瞳,眼神厌恶。
“既然这猫野性难驯,就扔去冷宫吧。免得大典上冲撞了贵人。”
我的心猛地坠入冰窖。
冷宫。
那是一个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的地方。
萧景珩终于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沈清枝,朕念在你相府的功劳,才给你这个后位。”
“你若是再敢闹脾气,别怪朕不念旧情。”
他说完,拂袖而去。
甚至没有发现,我从头到尾,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他只相信他看到的,或者说,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宫女们进来,用扫帚将玄瞳像垃圾一样扫了出去。
寝殿的门再次被关上。
沈晚翠从地上站起来,擦干了眼泪。
她看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你听见了吗?”
“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你以为你装可怜就会有人来救你吗?”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
“你的命,还真是不值钱。”
申时的钟声敲响。
距离封后大典,只剩最后一个时辰。
整个未央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外面是忙碌的宫人,里面却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
沈晚翠屏退了所有下人。
她将殿门反锁,走到屏风后,脱下了那身皇贵妃常服。
然后,她换上了那套代表着天下最尊贵女人的凤冠霞帔。
十二只金凤展翅欲飞,东海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她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十个时辰,到了。”
她嘴角的笑意已经无法掩饰,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扭曲。
我看着她,身体的剧痛已经达到了顶峰,随后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你是不是觉得很痛苦?”
她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
“别怕,很快你就能解脱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
“换魂蛊最后一步,需要以血为引。”
“只要把你的心头血滴进我的眉心,这具身体,这副皮囊,就彻底归我了。”
她举起匕首,对准了我的胸口。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享受这大好河山的。”
“我会让萧景珩对我死心塌地,我会让谢云辞跪在我的脚下。”
“而你,沈清枝。”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带着你那虚伪的善心,去地狱里忏悔吧。”
她双手握住匕首,狠狠扎了下来。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我皮肤的那一瞬间。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轻笑。
这声笑在死寂的寝殿里显得尤为突兀。
沈晚翠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你能动了?”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慌。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缓缓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刃。
稍一用力,“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匕首断成了两截。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留你在身边十二年?”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晚翠连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十个时辰明明已经到了……”
“蛊毒为什么没有发作?你为什么没有失去意识?”
我从床上走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因为,因果逆转了。”
我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你以为换魂蛊只有你会用?”
“你以为乱葬岗里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错了,沈晚翠。”
“乱葬岗里活下来的,不仅有你,还有玄瞳。”
“它不是什么普通的野猫。”
“它是苗疆上一任圣女养的蛊猫。”
沈晚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拼命去摸自己的喉咙。
“你……你在汤里动了手脚?”
“还不算太蠢。”
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我喝下的第一口汤里,混了玄瞳的舌尖血。”
“换魂蛊一旦遇到至阴之血,就会强行绑定施蛊者和血的主人。”
我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也就是说,你现在要换魂的对象,不是我。”
“而是那只被你扔进冷宫的,瞎了一只眼的,老猫。”
沈晚翠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凤冠从她头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骨骼开始发出可怕的咔嚓声,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折断。
她趴在地上,脸上的皮肤开始生出黑色的绒毛。
“不……不要……”
她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裙角。
“娘娘……救我……我是晚翠啊……”
我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她。
“十二年前,我说过这条命都是你的。”
“现在,我把你的命,借给老猫了。”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
沈晚翠那件宽大的霞帔瞬间干瘪了下去。
一只杂毛老猫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它瞎了一只眼,身上还带着刚才被踢断骨头的旧伤。
它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老猫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它用两只前爪死死抠着地砖,似乎想要把那层猫皮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喵呜!喵呜!”
它尖锐的叫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我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怎么,不适应新身体?”
我蹲下身,用那半截断掉的匕首挑起它的下巴。
老猫浑身一僵,独眼里写满了恐惧。
“你刚才踩断它骨头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
我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它断裂的脊柱。
老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
我站起身,没有再理会它。
走到铜镜前,我拿起那顶落在地上的凤冠。
东海明珠依旧圆润无瑕,只是沾了些灰尘。
我用袖口擦了擦,将凤冠稳稳地戴在头上。
铜镜里的女人,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十二年的隐忍和退让,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我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猫。
“去把门打开。”
老猫没有动,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笑了笑,走过去,一脚踩在它的尾巴上。
“我再说一遍,去把门打开。”
老猫疼得浑身抽搐,终于屈服了。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用嘴咬住门栓,艰难地将门拉开。
门外,阳光刺眼。
迎亲的仪仗队已经等候多时。
掌事太监李玉看到我走出来,立刻甩了甩拂尘,高喊:
“吉时已到,迎皇后娘娘——”
上百名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
身后,一只瞎了眼的老猫亦步亦趋地跟着。
它身上的毛发凌乱不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起来无比滑稽。
“娘娘……”
李玉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身后的老猫。
“这等污秽之物,恐冲撞了凤驾,不如奴才让人打死它?”
老猫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往我裙子底下钻。
“不必。”
我淡淡开口。
“本宫觉得它很通人性,以后就留在大殿里,给本宫逗个闷子。”
李玉不敢多言,立刻让人牵来凤辇。
我坐上凤辇,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众人。
没有看到谢云辞。
也没有看到萧景珩。
他们都在太和殿等我。
凤辇缓缓起步。
老猫被一根红绳拴住脖子,由一个粗使嬷嬷牵着,跟在仪仗队最后面。
它每走一步,断裂的骨头都在折磨着它的神经。
它试图停下来休息,嬷嬷就会毫不留情地扯动手里的绳子。
“畜生,还不快走!”
嬷嬷一脚踢在它的肚子上。
老猫发出一声闷哼,只能拖着残躯继续往前爬。
我靠在凤辇的软垫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当初救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救了一条人命。
却没想到,救的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她这么喜欢畜生的命。
那就让她一辈子做个畜生。
太和殿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中。
钟鼓齐鸣。
我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霞帔。
好戏,才刚刚开始。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红毯从殿外一直铺到了龙椅之下。
萧景珩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玄色绣金龙袍,神色冷峻。
我走下凤辇,顺着红毯一步步拾级而上。
十二只金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他或许没想到,熬过了十个时辰的蛊毒,我非但没有显得虚弱,反而多了一份凌厉的美。
就在我即将走到他身边时,太后突然从一旁的凤座上站了起来。
“站住。”
太后的声音威严,透着浓浓的不满。
“沈清枝,封后大典何等庄重,你竟然带着一只野猫赴宴?”
太后的手指指向了跟在我身后,被嬷嬷牵着的那只瞎眼老猫。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只丑陋的畜生身上。
老猫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竟然试图站直身体,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但它断了骨头,刚一挺直,就痛得摔了个狗吃屎。
百官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老猫的毛发瞬间炸起,冲着人群发出凄厉的叫声。
“放肆!”
太后怒拍扶手。
“皇上,此等不成体统之举,如何能母仪天下?”
萧景珩皱起眉头,看向我。
“清枝,把这畜生扔出去。”
我没有动。
我看着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太后娘娘息怒。”
“这猫可不是普通的野猫。”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站在武将首位的谢云辞身上。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深邃的探究。
“此猫,名唤晚翠。”
我此言一出,百官中几个年纪大的老臣脸色微变。
十二年前,前太子妃的名讳,正是沈晚翠。
虽然这名字在宫中是个禁忌,但还是有人记得。
老猫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它大概没想到,我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个名字。
“你胡说什么!”
太后脸色铁青。
“一个死人的名字,也配在这个场合提?”
“太后娘娘误会了。”
我从容不迫地看着她。
“十二年前,本宫在乱葬岗救下了一个孤女,赐名晚翠。”
“可惜,此女心术不正,竟妄图在今日大典前夕毒害本宫。”
全场哗然。
萧景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什么?”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她下毒?”
“是。”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她不仅下毒,还试图用巫蛊之术夺取本宫的身体。”
“幸好,上天庇佑。那巫蛊之术反噬了她自己。”
我伸手指向地上的老猫。
“她现在,就困在这具畜生的身体里。”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相信这种荒唐的话。
就连萧景珩也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沈清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今日是封后大典,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我没有理会他。
我走到老猫面前,蹲下身。
“怎么,不信?”
我拔下头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扎进老猫的后腿。
老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痛得在地上打滚,竟然用前爪在青砖上胡乱地划拉起来。
它的爪子上沾了血,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是太子妃。”
五个血字,触目惊心。
大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五个血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回不过神来。
太后猛地跌坐回凤座,脸色煞白。
萧景珩死死盯着地上的字,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来人!”
萧景珩厉声喝道。
“把这只妖猫拖下去,乱棍打死!”
御林军立刻上前。
老猫吓得凄厉惨叫,拼命往我身后躲。
它虽然恨我,但它知道,现在只有我能保住它的命。
我抬起手,拦住了御林军。
“皇上且慢。”
我转身看向萧景珩,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只猫,还不能死。”
“她既然敢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十二年前前太子余孽未清,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我的话,精准地踩在了萧景珩的软肋上。
他多疑,最怕的就是前朝余孽反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还有同党?”
萧景珩盯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份探究。
我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宫女太监。
最后,定格在太医院院判张仲的身上。
“张太医。”
我叫出他的名字。
张仲浑身一颤,强作镇定地走出来。
“微臣在。”
“昨夜,沈晚翠端给本宫的安神汤,是你配的药吧?”
张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明鉴,微臣开的确实是安神汤的方子,绝无半点毒药啊!”
“方子是没问题。”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给沈晚翠的,却是一包苗疆的换魂蛊。”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早年曾在苗疆游历,对蛊毒之术颇有研究吗?”
张仲脸色大变,磕头如捣蒜。
“娘娘冤枉!微臣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老猫在旁边急得直叫。
它想冲过去咬张仲,大概是气他不敢承认。
但我一脚踩住了它的尾巴,让它动弹不得。
“冤不冤枉,搜一搜便知。”
我看向萧景珩。
“皇上,臣妾恳请搜查张太医的府邸。”
萧景珩没有犹豫。
“搜。”
半个时辰后,御林军统领快马赶回。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双手呈给萧景珩。
“启禀皇上,在张仲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大量苗疆蛊虫,还有一封未烧毁的密信。”
萧景珩打开密信,脸色瞬间沉得滴水。
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配合沈晚翠在封后大典前完成换魂。
张仲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拖下去,凌迟处死。诛九族。”
萧景珩的声音冷酷无情。
老猫看着张仲被拖走,独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但很快,它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走到它面前,用仅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死吗?”
“张仲只是个替死鬼,你真正的心腹,还在宫里,不是吗?”
老猫浑身一僵,惊恐地看着我。
它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更不知道,我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把它的人,一个个连根拔起。
大典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只是,所有看向我的目光,都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甚至,是恐惧。
封后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
未央宫。
老猫被拴在殿外的石柱上,面前放着一个馊了的泔水盆。
它饿得皮包骨头,却死活不肯吃一口那恶臭的泔水。
“娘娘,这畜生脾气还挺硬。”
掌事宫女云芷掩着鼻子,满脸嫌弃。
“硬不了多久了。”
我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让浣衣局的粗使太监来认认脸。”
云芷心领神会地退下。
不一会,几个满脸横肉的太监被带了进来。
他们看到地上的老猫,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凶光。
这几个人,曾经因为一点小错,被当时的“大宫女”沈晚翠下令打断了腿,发配到最底层的浣衣局。
他们对沈晚翠的恨,比海还深。
“本宫觉得这猫性子太野,需要人好好调教。”
我看着他们,语气慵懒。
“你们几个,若是能把它训得听话了,本宫重重有赏。”
几个太监对视一眼,立刻磕头谢恩。
接下来的几天,未央宫外每天都会传来凄惨的猫叫声。
他们没有弄死它,因为我吩咐过,要留活口。
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它生不如死。
他们用绣花针扎进它的指甲缝,用滚烫的烟斗烫它的皮毛,甚至逼着它吃那些馊掉的残羹冷炙。
老猫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麻木。
它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仅剩的那只眼睛里,也失去了往日的高傲,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第五天傍晚。
萧景珩来到了未央宫。
他刚走到殿外,就看到了那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猫形)的老猫。
老猫看到萧景珩,就像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它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太监的束缚,跌跌撞撞地扑到萧景珩脚边。
它用带血的爪子死死抱住萧景珩的靴子,发出凄厉的哭声。
“喵呜……喵呜……”
它试图用血在地上写字。
它想告诉萧景珩,它才是当年救他的人。
十二年前,萧景珩遇刺重伤,逃到了乱葬岗。
是我把他背了回去,找大夫救了他。
但他醒来时,我因为体力不支倒下了,是沈晚翠守在他的床前。
沈晚翠顺水推舟,冒领了这份恩情。
这也是萧景珩一直对她网开一面的原因。
老猫的爪子刚刚在地上画出半个“救”字。
萧景珩就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这畜生怎么还在?”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老猫踢飞了出去。
老猫重重地撞在石阶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彻底不动了。
“皇上何必跟一只畜生动怒。”
我从殿内走出来,看着地上那半个血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萧景珩看着我,眼神复杂。
“清枝,你以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
“现在的你,让朕觉得有些陌生。”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皇上觉得臣妾应该怎样?”
“是像十二年前那样,傻乎乎地去乱葬岗捡人,最后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搭进去吗?”
萧景珩愣住了。
“你……十二年前?”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
“起风了。”
我轻声说道。
“前太子余党,该动手了吧?”
京郊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厮杀声顺着夜风,隐隐传进皇宫。
前太子余党,真的反了。
萧景珩站在太和殿外,看着远处的火光,脸色铁青。
“御林军统领何在!”
“皇上,统领已经带人去城门迎敌了,但这伙叛军数量庞大,且装备精良,显然是蓄谋已久。”
李玉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萧景珩猛地转头看向我。
“沈清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站在风口,凤冠上的明珠纹丝不动。
“臣妾也是刚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
“不过,臣妾倒是知道,他们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动手。”
我拍了拍手。
云芷拎着一个铁笼子走了出来。
笼子里,关着那只奄奄一息的老猫。
“因为,他们以为他们的主子,也就是前太子妃,已经成功夺舍了当朝皇后。”
我看着萧景珩震惊的脸,语气平静。
“他们今晚来,不是为了逼宫,而是为了迎接他们的新主子登基。”
萧景珩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
“皇上莫急。”
我看向城门的方向。
“好戏,才刚刚上演。”
城墙上。
叛军首领陈渊看着紧闭的城门,大声狂笑。
“萧景珩,你这个乱臣贼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开城门,迎接皇后娘娘!”
城门缓缓打开。
陈渊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却发现城门后站着的,不是他期盼的沈晚翠。
而是谢云辞。
谢云辞一身银甲,手持长枪,宛如杀神降世。
“逆贼陈渊,还不束手就擒!”
谢云辞的声音响彻夜空。
陈渊脸色大变。
“沈晚翠呢!她在哪?”
我站在城墙上方,俯视着下方的叛军。
“你是在找她吗?”
我将那个铁笼子从城墙上悬挂了下去。
火光下,老猫凄惨的模样清晰地展现在所有叛军面前。
陈渊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沈清枝,你拿一只死猫来糊弄我?”
老猫听到陈渊的声音,突然像回光返照一般,疯狂地撞击着铁笼。
它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陈渊,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喵呜!喵呜!”
它在叫他的名字。
它是想告诉他,快逃。
陈渊看着那只猫的眼神,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十二年前,前太子被废,沈晚翠被扔进乱葬岗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怨毒,不甘,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
“主……主子?”
陈渊的声音颤抖了。
他终于明白,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军心瞬间崩溃。
谢云辞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长枪一挥,带领暗卫杀入敌阵。
萧景珩站在我身边,看着下面一面倒的屠杀,转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不仅有震惊,还有深深的恐惧。
“这一切,都是你和谢云辞安排的?”
“是。”
我没有否认。
“既然皇上护不住这江山,那臣妾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爱慕。
只有无尽的冷漠。
叛乱在黎明前被彻底平息。
陈渊被生擒,前太子余党全军覆没。
太和殿内,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下方的我和谢云辞,神色颓败。
他终于查清了十二年前的一切。
查清了乱葬岗里是谁救了他。
查清了沈晚翠这些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恶。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清枝,是朕错了。”
他走下台阶,想要来拉我的手。
“是朕识人不清,让你受委屈了。以后,这后宫,你说了算。”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皇上严重了。”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谢云辞送我的那块,已经被我用金丝重新镶嵌好。
“臣妾不仅要这后宫说了算。”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臣妾还要这前朝,也不敢有人对臣妾说一个不字。”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谢云辞,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不需要他的愧疚。
我也不需要他迟来的爱情。
我只要权力。
能让我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
“你……”
萧景珩后退了一步,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你变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
我将玉佩重新收好。
“皇上若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臣妾还要去审问逆贼,就不奉陪了。”
我转身,毫无留恋地走出了太和殿。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
谢云辞跟在我的身后。
“娘娘,那只猫怎么处理?”
他轻声问道。
我想起了那只被折磨得几乎咽气的老猫。
“听说浣衣局的泔水桶还缺个倒霉的畜生。”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
“就把它扔进去吧。记住,别让它死了。”
“我要让她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稳坐这江山,享尽这繁华。”
“是。”
谢云辞应声,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
十二年前那个在死人堆里刨人的傻女孩,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冬。
现在的我,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