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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20:24

裴老夫人的八十大寿上,丈夫带回来个挺着孕肚的娇弱女子。

裴云铮将那孕女护在身后,朝我直直跪下,

语气里满是哀求,却字字紧逼:

“殿下,婉儿肚子里是裴家的长孙,这是母亲唯一的生辰愿望。”

老夫人抹着泪:

“长公主嫁入裴家多年无所出,

老身半步踏入黄土,唯盼着裴家有后,死也瞑目了。”

大殿内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化作无形的利刃,

施压在我这个“不下蛋”的公主身上。

裴云铮又接着说道:

“您是金枝玉叶,定能体谅微臣的苦衷。

委屈殿下让出正妻之位,让婉儿做正室。

您受点委屈降为平妻,就当是全了微臣的孝心,好吗?”

满堂皆静,所有人都在等我这位下嫁的公主为了“贤良”二字低头。

半晌,我盯着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恶心嘴脸,轻笑出声。

下一秒,我的巴掌已经落在了裴云铮的脸上。

”让她做正室,你算个什么东西?”

......

“殿下!”

裴云铮捂着迅速红肿的侧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满座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向来在裴家温婉恭顺的长公主,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柳婉儿尖叫一声,护着肚子扑倒在裴云铮身上。

“长公主殿下息怒!”

她哭得梨花带雨,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千错万错都是婉儿的错,是婉儿不该怀上夫君的骨肉。”

“您若要打,就打死婉儿吧,莫要伤了夫君的脸面!”

这番话字字泣血,将一个卑微却深情的弱女子演绎到了极致。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目光中隐隐多了几分对我的指责。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苦命鸳鸯。

掌心还残留着震得发麻的痛感。

“夫君?”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正堂之上,称当朝驸马为夫君?”

柳婉儿脸色一白,下意识往裴云铮怀里缩。

裴云铮立刻揽住她的腰,将人死死护住。

“栖梧,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眼底泛起屈辱的红血丝。

“婉儿身世清白,若不是跟了我,本可以做正房太太。”

“她如今怀了裴家长孙,难道连一句夫君都叫不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

五年前。

他在大雪中跪在公主府门前三天三夜,求我下嫁。

他说此生绝不纳妾,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如今,他不仅纳了,还要为了一个小妾,逼我让出正妻之位。

我看向一旁的陪嫁丫鬟。

“青梧。”

“传本宫的命令,封锁公主府所有私库。”

“清点我带来的陪嫁,备车。”

青梧朗声应下:“奴婢遵命!”

裴云铮猛地站起身。

“你要去哪?”

“回宫。”

我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裴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住!”

她站起身,浑浊的眼里满是怒意。

“长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今日是老身的八十大寿,你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闹脾气,是要把裴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裴家的脸面,不是你们自己不要的吗?”

“寿宴之上,带回外室,逼妻让位。”

“老夫人,你该庆幸今日是你的寿宴,否则,这大堂里早见了血。”

裴老夫人被噎得面色铁青,指着我直哆嗦。

“你……你这个善妒的毒妇!”

“我裴家满门忠烈,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

“你自己生不出,还不许别人替裴家开枝散叶?”

“我告诉你,今日只要我老太婆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踏出这裴府半步!”

她一挥手。

几十个持棍的裴家护院从四面八方涌出。

将正堂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青梧立刻拔出腰间软剑,挡在我身前。

“放肆!我看谁敢动长公主殿下!”

大厅内瞬间乱作一团,宾客们纷纷后退,生怕惹火烧身。

裴云铮推开柳婉儿,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无奈。

“栖梧,你闹够了吗?”

“我只是想给婉儿和孩子一个名分,又没说要休了你。”

“你依旧住在主院,吃穿用度绝不会短了你分毫。”

“你非要闹得两家难堪,让皇上也下不来台吗?”

我看着他这张脸。

这张我曾经倾注了所有心血,甚至不惜交出兵权也要保全的脸。

如今只觉得阵阵作呕。

“裴云铮,你是不是觉得,本宫交了兵权,便是没了牙的虎?”

他眼皮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殿下言重了。微臣只是就事论事。”

“皇家重颜面,若殿下今日负气离去,善妒不容人的名声传出去,只怕有损皇家清誉。”

他拿皇家名声来压我。

笃定了我为了皇弟的皇位稳固,不敢把事情闹大。

柳婉儿也在这时凑了上来。

她捂着肚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殿下,婉儿真的不贪图正妻之位。”

“只要殿下愿意留下婉儿的孩子,婉儿愿意每日在殿下门外磕头请安。”

她说得委曲求全。

眼底却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只要我留下,她的孩子就是裴家唯一的血脉。

她这个生母,迟早能爬到我头上。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好。”

我缓缓收回视线。

“本宫今日不走。”

裴云铮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裴老夫人也冷哼一声,似乎对我终于“服软”感到满意。

柳婉儿更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但本宫要把话放在这里。”

我看着裴云铮的眼睛。

“从今日起,这裴府的大门,许进,不许出。”

“谁敢踏出去半步,杀无赦。”

裴云铮愣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转身走向偏院的方向。

青梧收剑入鞘,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裴老夫人气急败坏的骂声。

“反了!真是反了!”

“来人!把长公主住的偏院锁起来!”

“没有老身的命令,连一只飞虫都不许放进去!”

偏院的门被落了重锁。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青梧站在门后,气得浑身发抖。

“殿下,他们这是圈禁!”

“您是千金之躯,他们怎么敢?”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当初我为了嫁给裴云铮,主动交出十万北境军的兵权。

满朝文武皆言我深明大义。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为了护住裴家。

裴云铮的父亲在北境吃了败仗,险些被判满门抄斩。

是我用军权和长公主的尊荣,换了裴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

那时的裴云铮,跪在皇城外的青石板上。

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微臣愿以性命起誓,此生绝不负公主深恩。”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外室,将我锁在这破败的偏院里。

“青梧,查清楚了吗?”

我淡淡开口。

青梧立刻收敛了情绪,压低声音。

“回殿下,查清了。”

“那柳婉儿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女,而是京郊春风楼的清倌。”

“裴驸马半年前去城外赈灾时,将她赎了身,安置在柳条巷。”

春风楼。

我扯了扯嘴角。

裴云铮自诩清流名臣,最是不屑那些烟花之地。

却背着我在外面养了个妓女。

还堂而皇之地带回府,谎称是良家女子。

“还有。”青梧顿了顿。

“方才老夫人下令,断了咱们院子里的炭火和份例。”

“说是要给殿下一个教训,让殿下学学三从四德。”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腕上的羊脂玉镯。

“知道了。”

深夜,院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锁链被小心翼翼地解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裴云铮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长衫,收敛了白日里的锋芒。

显得格外温润如玉。

“栖梧,还没睡?”

他将汤药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在我对面坐下。

“我让人熬了燕窝,你身子弱,趁热喝。”

我看着那碗燕窝,没动。

“裴大人深夜造访,就是为了送一碗汤?”

裴云铮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栖梧,你我夫妻五年,何必如此生分?”

“白天的事,是我太急躁了。”

“可母亲年纪大了,太医说她没几年好活。她唯一的执念就是抱上孙子。”

他伸手想来握我的手。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婉儿那样的出身,进府只能做妾。我提议让她做平妻,只是为了稳住母亲的心。”

“你才是裴家名正言顺的主母,谁也越不过你去。”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仿佛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才是那个不通情理的恶人。

“说完了?”

我抬眼看他。

“说完了就带着你的燕窝滚。”

裴云铮脸色微变。

“栖梧!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吗?”

“我已经退让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难道非要我把婉儿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断了裴家的香火,你才满意?”

我看着他暴怒的模样。

觉得异常可笑。

“你的香火,与我何干?”

“裴云铮,你别忘了,你这驸马之位是怎么来的。”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他最痛恨的软肋。

他最讨厌别人提醒他,他是靠着女人的裙带才保住的裴家。

“我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的状元!”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你少拿当年的事来压我。”

“如今朝堂之上,谁不知道我裴云铮的才能?”

“你那点恩情,我这五年已经还清了!”

我看着他。

“还清了?”

“裴府上下的开销,你母亲的补药,你在外打点关系的银两。”

“哪一笔不是出自本宫的嫁妆?”

“你拿着本宫的钱去养外室,如今跟我说还清了?”

裴云铮猛地站起身。

“钱钱钱!你堂堂长公主,除了拿钱压人,还会什么?”

“婉儿虽身无长物,却比你懂事,比你温柔!”

“明日便是婉儿敬茶认亲的日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母亲已经发话,若明日你不肯喝那杯茶,交出掌家印信。”

“这偏院的门,你就永远别想出去!”

说完,他拂袖而去。

院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我看着桌上那碗渐渐冷透的燕窝。

轻声道:“青梧,倒了。”

次日清晨。

偏院的门没开,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柳婉儿在几个粗使婆子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艳丽的蜀锦长裙。

头上戴着一套赤金点翠头面。

手腕上,赫然戴着我当年出嫁时,母后赐给我的龙凤金镯。

“妾身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她微微福了福身,动作却敷衍至极。

起身后,她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

还刻意用手托着那根本看不出弧度的肚子。

青梧厉喝一声:“大胆!殿下面前,哪有你坐的份?”

柳婉儿吓得一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恕罪。”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不是婉儿不懂规矩,实在是夫君心疼婉儿腹中的骨肉。”

“夫君说,婉儿如今身子贵重,在府里除了老夫人,谁也不用跪。”

我看着她腕上的那只金镯。

“谁许你动本宫的东西?”

柳婉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掩唇轻笑。

“姐姐说这镯子啊?”

“这是昨夜夫君亲自去库房挑来送给婉儿的。”

“夫君说,这镯子沾了姐姐的福气,让婉儿戴着,将来也好给裴家生个大胖小子。”

她故意把“夫君”和“大胖小子”咬得极重。

青梧气得拔剑就要上前。

我抬手拦住她。

“既然他喜欢送,你就戴着。”

我端起桌上的残茶,拨了拨茶叶。

“只是这死人的东西,你戴着也不怕折寿。”

柳婉儿脸色一僵。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抬起眼,目光如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姐姐?”

柳婉儿被我看得瑟缩了一下。

但仗着身后的婆子,又强撑起胆子。

“殿下何必如此刻薄?”

“这府里的库房,昨夜老夫人已经吩咐账房接管了。”

“殿下的嫁妆,如今也就是裴家的东西。”

“我肚子里怀着裴家的长孙,用几件首饰怎么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老夫人说了,只要殿下今日在前厅喝了我的敬茶,签了那份平妻文书。”

“以后这府里,咱们姐妹平起平坐。”

“若殿下不识抬举……”

她冷笑一声。

“这偏院,殿下就住到死吧。”

青梧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在柳婉儿脸上。

“贱婢!敢这么跟殿下说话!”

柳婉儿被打得跌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肚子!”

她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那几个粗使婆子立刻扑上来,要把青梧按住。

青梧虽然武功高强,但被困在狭小的屋子里,施展不开。

很快便被几个力大无穷的婆子压制住。

“放肆!”

我一脚踹开面前的婆子,将青梧拉到身后。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云铮和裴老夫人匆匆赶来。

看到倒在地上哀嚎的柳婉儿,裴云铮脸色大变。

“婉儿!”

他冲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柳婉儿顺势靠在他胸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夫君,婉儿只是来请姐姐去前厅喝茶……”

“姐姐不仅出言侮辱,还纵容丫鬟打我。”

“婉儿肚子好痛……”

裴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毒妇!你这是要断我裴家的根啊!”

她指着我,声音凄厉。

“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打死!”

她指着青梧。

裴云铮也冷冷地看着我。

“楚栖梧,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本想给你留几分体面,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他站起身。

“把她绑了,押到前厅去!”

“今日这敬茶,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一群护院涌进屋子。

我冷冷地看着裴云铮。

“你敢绑我?”

“有何不敢?”

裴云铮冷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如今是裴家的媳妇,就得守裴家的规矩。”

“动手!”

前厅。

满堂宾客还没有散尽。

因为裴老夫人特意留了些交好的族亲,说是要见证裴家双喜临门。

我被几个粗壮的婆子强行拖拽到大厅正中。

青梧被绑在院子里,两个小厮拿着木棍正往她背上招呼。

我听见木棍接触皮肉的闷响,闭了闭眼。

“放开她。”

我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裴老夫人。

“你们想要什么,直接冲我来。”

裴老夫人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她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里放着两张文书,一方印泥。

“殿下,这是老夫人亲自拟定的文书。”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一份是柳娘子抬为平妻的文书。”

“另一份,是殿下自愿将名下所有陪嫁庄子、铺子、田产交由裴府统一打理的契书。”

我看着那两张纸。

真是好算计。

既要名分,又要钱财。

甚至连遮羞布都懒得扯了。

“若我不签呢?”

裴云铮站在柳婉儿身边,闻言皱起眉头。

“栖梧,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端庄?”

“只要你签了字,喝了婉儿的茶,你依旧是裴家大少奶奶。”

柳婉儿由丫鬟扶着,端着一杯热茶走到我面前。

她今日格外得意,连装都懒得装了。

“姐姐,请喝茶。”

她把茶盏递到我面前,却故意手腕一倾。

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泼在我的脸上。

我侧身避开,反手一挥。

“啪”的一声。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柳婉儿顺势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她的裙摆下,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全场大乱。

裴云铮目眦欲裂,猛地冲上前来。

“楚栖梧!你找死!”

他扬起手,狠狠地朝我的脸扇下来。

我没有躲。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正堂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两扇厚重的沉香木门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尘土,响彻大厅。

“圣旨到——”

裴云铮的手僵在半空。

大厅内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烟尘散去。

门外,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迅速将整个前厅包围。

锦衣卫统领陆千户冷面寒霜,按刀而立。

在他身后,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跟前第一红人——魏公公,手捧明黄圣旨,缓步走入。

而魏公公的身侧,还跟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者。

那是太医院院首,张太医。

裴老夫人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裴云铮也慌忙跪下。

“微臣……接旨。”

魏公公却没有展开圣旨。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落在被婆子按住的我身上。

脸色骤变。

“放肆!”

魏公公拂尘一甩,尖厉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岂是你们这些下贱胚子能碰的?”

陆千户瞬间拔刀。

刀光一闪,两个按着我的婆子惨叫一声,手腕齐齐被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

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袖,站直了身子。

裴云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魏公公,这……这是家事,殿下她……”

“家事?”

魏公公冷笑一声。

“裴大人,你真以为这天下,是你裴家说了算?”

他侧开身,让出张太医。

“杂家今日来,不为别的。”

“只为奉陛下之命,查一桩关乎皇室血脉的奇案。”

张太医走上前,目光越过裴云铮,直直落在捂着肚子哀嚎的柳婉儿身上。

“裴大人说,这位柳娘子,怀了你的骨肉?”

裴云铮不明所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是……是微臣的骨肉。”

张太医冷笑一声。

“荒谬!”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医案,狠狠砸在裴云铮面前。

“裴云铮,五年前你随军在北境,坠入冰窟,伤了下身。”

“老朽当年亲自为你诊治,你寒气入体,经脉尽毁。”

张太医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犹如晴天霹雳。

“你分明是个天生绝脉、不能人道的废人!”

“你哪来的骨肉?!”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裴云铮身上。

张太医那句“不能人道”,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裴家勉力维持的体面。

裴老夫人猛地瞪大浑浊的眼睛,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夫人!”

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去扶。

裴云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色煞白,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和难堪而凸起,血丝遍布。

“你……你胡说!”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张太医的鼻子,声音歇斯底里。

“我怎么可能不能人道?我是堂堂七尺男儿!”

“这医案是假的!是你们联合起来污蔑我!”

他转头看向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狂乱。

“栖梧,是你对不对?”

“你为了不让婉儿进门,为了独霸裴家的家产,竟然买通太医来造这种恶毒的谣言!”

“你简直蛇蝎心肠!”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悲悯。

“买通太医?”

我轻笑出声,慢慢走到他面前。

“裴云铮,你五年前在北境,为了抢夺军功,不听军令擅自追击,结果连人带马掉进冰窟。”

“若不是本宫调动暗卫,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你早就成了一具冰雕。”

我微微俯身,看着他渐渐溃散的瞳孔。

“张太医当年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忘了?”

“他说你寒气透骨,伤了根本。莫说生子,连敦伦之事都再无可能。”

“是你跪在地上,求本宫替你隐瞒。”

我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堂惊骇的宾客。

“你怕不能人道的消息传出去,绝了你的仕途。”

“你怕裴家因你绝后,沦为京城笑柄。”

“本宫念你一片痴心,替你瞒下此事。五年不孕的骂名,本宫替你背了。”

“可你呢?”

我指着地上还在装痛的柳婉儿。

“你弄个妓女回来,挺着个野种,告诉本宫,这是裴家的长孙?”

“怎么,你是打算认个王八做儿子,还是这绿帽子戴得太舒服,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头顶的绿光?”

裴云铮被我逼得步步后退,最终跌坐在椅子上。

“不……不是的……”

他还在试图辩解,但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唇,已经出卖了一切。

魏公公冷哼一声。

“裴大人,张太医乃太医院院首,他的医案,全都有陛下御笔朱批备份。”

“你敢说张太医造假,那就是说陛下眼瞎!”

裴云铮身子一软,彻底滑跪在地上。

柳婉儿此刻也意识到了大难临头。

她不再喊肚子痛了。

她惊恐地看着裴云铮,又看看凶神恶煞的锦衣卫。

“夫君……夫君你救救我啊……”

她爬向裴云铮,想去抓他的衣摆。

裴云铮却像触电一般,猛地一脚将她踹开。

“贱人!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扑上去死死掐住柳婉儿的脖子。

“你敢骗我!你敢让我当乌龟王八蛋!”

柳婉儿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抠着裴云铮的手背。

“咳咳……放……放手……”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

陆千户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一脚将裴云铮踹翻,死死按在地上。

我理了理衣袖,走向大厅中央。

魏公公立刻弯下腰,恭敬地将双手举过头顶,递上一枚金玉交辉的印信。

那是长公主的印玺。

“殿下,陛下口谕,今日之事,由长公主全权处置。”

“若有反抗,锦衣卫先斩后奏。”

我接过印玺。

指尖抚过上面冰凉的纹路。

这五年,我为了装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把这枚印玺锁在了箱底。

如今,是时候让它见见血了。

我转过身,看着满地狼藉的裴家。

“陆千户。”

“卑职在!”

“传本宫懿旨。”

我声音冷如玄冰。

“立刻封锁裴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去把柳条巷那个暗娼馆给本宫端了,找出这贱人肚子里的野种生父。”

“本宫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把绿帽子戴到当朝驸马的头上。”

锦衣卫的动作极快。

不过半个时辰,陆千户便提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扔进了裴家大厅。

男人穿着劣质的绸缎,浑身酒气,缩在地上抖得像个鹌鹑。

裴云铮被按在地上,拼命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他是谁?!”

陆千户冷笑一声,一脚踩在男人的背上。

“回殿下,此人名叫赵二狗,是柳条巷出了名的破落户,平时专靠给暗娼馆拉皮条为生。”

“属下带人去查抄柳条巷时,这厮正拿着裴府的银票在赌坊挥霍。”

“一审便全招了。”

柳婉儿看到赵二狗的那一刻,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上。

赵二狗痛得吱哇乱叫,连连磕头。

“长公主饶命啊!草民什么都招!”

他指着柳婉儿,声音哆嗦。

“草民和婉儿是老相好。半年前,裴大人来柳条巷吃酒,看上了婉儿。”

“婉儿见他出手阔绰,又是个当官的,便起了心思。”

“那孩子……那孩子确实是草民的!”

赵二狗一边说,一边偷瞄裴云铮。

“是婉儿说,裴大人不能生,只要她怀了孕,咬死说是裴大人的,就能进裴府享荣华富贵。”

“婉儿还答应草民,等她拿到了裴府的管家权,就把裴府的库房钥匙偷偷给草民配一把……”

“住口!住口!”

裴云铮疯了一样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这个贱妇!我杀了你!”

他精心算计了一辈子,想要名声,想要地位,想要血脉。

结果,他当做珍宝带回来的女人,只是个谋财害命的娼妓。

他引以为傲的“长孙”,不过是个拉皮条的混混留下的野种。

全京城的权贵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清高孤傲的状元郎,彻底沦为一个巨大的笑话。

刚被丫鬟掐人中醒过来的裴老夫人,听到这番话。

“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报应……真是报应啊……”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椅背,眼睛瞪得老大。

“我裴家……清白门风……毁于一旦!”

她两眼一翻,再次晕死过去。

这一次,连嘴都歪了。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青梧,你的背伤如何了?”

我淡淡开口。

青梧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站到了我身后。

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回殿下,属下无碍。”

“很好。”

我指了指地上的柳婉儿。

“方才她让人怎么打你,你便怎么还回去。”

“留她一口气,让她亲眼看看她处心积虑谋来的荣华富贵,是怎么没的。”

青梧领命,上前一把揪住柳婉儿的发髻,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柳婉儿嘴角溢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看向魏公公。

“有劳公公,将裴府的账房先生和管家带上来。”

魏公公立刻挥手。

几个锦衣卫押着抖似筛糠的账房和管家走了进来。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原本逼我签字的“财产移交契书”。

“裴云铮,你是不是以为,本宫嫁给你五年,这公主府的嫁妆,就真的姓裴了?”

我将契书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扔在他脸上。

“查账。”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账房先生吓得直接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般把裴家这些年的烂账全吐了出来。

“回……回殿下。”

“裴大人这五年,借着您的名义,私下贪墨了户部两万两白银,说是用于北境军饷调拨……”

“还有老夫人的日常用度,每月八百两,皆是直接从公主府的私库里支取的。”

“更有甚者……”

账房先生看了一眼瘫软的裴云铮,咬牙道。

“裴大人为了疏通吏部关系,偷偷拿了殿下的御赐夜明珠去典当,换了五万两银票。”

每一笔账念出来。

裴云铮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大厅里的宾客们早已窃窃私语,看向裴云铮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吃软饭吃到偷妻子的御赐之物去买官。

古往今来,也是头一份了。

“都记下了?”我问魏公公。

魏公公笑容可掬地点头。

“殿下放心,杂家的人写字快得很。贪污军饷,盗窃御赐之物,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裴云铮。

“裴大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裴云铮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怔怔地看着地面的青石砖,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才猛地惊醒,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顾一切地膝行过来。

“栖梧!栖梧你听我解释!”

他试图去抓我的裙摆,被锦衣卫一刀鞘砸在手背上,痛得缩回手。

“那都是被逼的啊!”

他仰着头,涕泪横流。

“朝堂水太深,我没有背景,若不拿银子打点,我怎么往上爬?”

“我是你的夫君,我若是出息了,你不也脸上有光吗?”

“那夜明珠我会赎回来的,军饷我也会填上的……”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我发誓,我立刻把这个贱人休了!”

“我以后只守着你一个人,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看着这张曾经让我觉得清俊儒雅的脸。

如今只剩下扭曲的自私和令人作呕的贪婪。

“帮你?”

我轻笑了一声。

“裴云铮,你凭什么觉得,本宫还要要你这个废物?”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就写好的文书。

不是和离书。

是休书。

“今日,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

我将休书砸在他的脸上。

“本宫休了你。”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欠本宫的,本宫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休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裴云铮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上面“休夫”两个大字。

大乾朝开国以来。

只有男子休妻,从未有过女子休夫。

更何况,还是长公主休了一个当朝驸马。

这对他这个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来说,是比死还要残酷的羞辱。

“你……你不能休了我!”

他疯狂地去撕扯那封休书。

“我是皇上赐婚的驸马!你没有资格休我!”

“赐婚?”

大厅外,传来一道威严冷酷的声音。

“朕的旨意,朕随时可以收回!”

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袭明黄龙袍的年轻皇帝,踏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大厅。

他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皇姐,受委屈了。”

他眼底满是心疼。

我微微摇头。

“一点小事,劳烦陛下亲自跑一趟。”

皇帝转身,冷冷地看着裴云铮。

“朕当年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才放心将皇姐托付于你。”

“没想到,你竟是个如此不堪的无耻之徒!”

皇帝厉声喝道。

“传朕旨意!”

“裴云铮欺君罔上,贪赃枉法,剥夺其身上一切功名官职!”

“褫夺裴家承恩伯爵位,贬为庶人!”

“查抄裴府,将其贪墨之银两,尽数归还长公主府!”

字字句句,如重锤砸下。

裴云铮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完了。

他的仕途,他的爵位,他的荣华富贵。

全都没了。

锦衣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内院,开始抄家。

箱笼被砸开,珍玩被搬走。

裴家的女眷吓得哭天抢地。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禀报。

“殿下……老夫人……老夫人她快不行了!”

后院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我随着皇帝的步辇,缓步走向裴老夫人的主院。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锦衣卫将裴家那些靠着我的嫁妆添置的紫檀木家具、玉器古玩,一件件往外搬。

连屋檐下挂着的金丝鸟笼都没放过。

裴老夫人躺在光秃秃的拔步床上,嘴歪眼斜。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骨碌碌地转,满是绝望。

柳婉儿和赵二狗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放开我!我肚子里可是有孩子的!”

柳婉儿还在试图挣扎,但此刻她的依仗已经成了催命符。

裴云铮也被押了过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没了……全没了……”

他疯疯癫癫地冲向柳婉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

“若不是你非要进府,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柳婉儿被掐得脸色发紫,双手拼命捶打着他。

“放……放开……”

“你这个废人!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怪谁?”

“若不是你贪图我年轻貌美,怎么会上我的当?”

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昔日里一口一个“夫君”、“婉儿”的恩爱夫妻。

此刻像两条抢食的野狗,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赵二狗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够了。”

我冷冷开口。

锦衣卫上前,一脚将两人踢开。

柳婉儿重重地摔在台阶上,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裙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绝望地在地上打滚。

那个她用来谋取荣华富贵的筹码,终于没了。

裴云铮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病态的快意。

“死得好!野种就该死!”

床上的裴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嗓子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声。

她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云铮。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孽……孽障……”

这是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随后,她的手猛地垂下。

眼睛死死地睁着,死不瞑目。

“老夫人殁了!”

丫鬟惊恐地尖叫起来。

裴云铮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没了生气的母亲。

没有哭。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曾经高高在上的承恩伯府。

在短短半日内,死的死,疯的疯,抄的抄。

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皇帝冷眼看着这一切,厌恶地皱了皱眉。

“皇姐,这种腌臜地方,污了你的眼。”

“我们回宫吧。”

我点点头。

转身的那一刻,裴云铮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身后。

“殿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微臣知道错了……微臣真的知道错了。”

“求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微臣留一条活路吧!”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裴云铮,五年前大雪里的那个你,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抬步,走出这困了我五年的牢笼。

身后。

青梧一盆冷水泼在裴云铮身上。

“再敢对殿下大呼小叫,拔了你的舌头!”

次日清晨,大雨滂沱。

这场雨似乎要洗刷掉京城里所有的污垢。

但我知道,有些脏东西,是洗不掉的,只能连根拔起。

大理寺的监牢里,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霉腐的气味。

我站在铁栅栏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裴云铮穿着囚服,头发蓬乱,缩在角落里。

听到脚步声,他像惊弓之鸟般抬起头。

看清是我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栖梧!你来看我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栏杆前,双手死死抓着木柱。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只是在气头上对不对?”

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不求能恢复官职,只要你跟皇上求求情,免了我的死罪。”

“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一定安分守己……”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悲哀。

“裴云铮,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你到底错在哪。”

我挥了挥手。

青梧上前,递过一份大理寺的口供。

我隔着栏杆,将口供扔在他脸上。

“你自己看看吧。”

裴云铮慌忙捡起那份口供,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去。

只看了几行,他的手就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柳条巷暗娼馆老鸨的口供。

不仅交代了柳婉儿和赵二狗的勾当。

更交代了半年前,裴云铮为了筹集买官的银子。

不仅当了我的御赐之物,还暗中将两名清白人家的女儿卖入了暗娼馆!

“你自诩清流,满口仁义道德。”

我声音极冷。

“为了自己往上爬,竟然干出这等逼良为娼的畜生行径!”

“那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因不堪受辱,已经投井自尽。”

“你欠下的,何止是本宫的钱财和感情,还有人命!”

裴云铮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这不是我干的……”

“是他们诬陷我!”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栖梧,你不能信这些刁民的话!”

“我信不信不重要。”

我冷冷地看着他。

“大理寺已经核实了证据,皇上已经朱笔御批。”

“判你秋后问斩,剥皮萱草,以儆效尤。”

“什么?!”

裴云铮彻底崩溃了。

他疯狂地摇晃着铁栏杆,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我苦读十年才考上状元,我本来可以权倾朝野的!”

“都是因为你!楚栖梧!”

他恶毒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若不是你高高在上,处处压我一头,我怎么会觉得屈辱?”

“若不是你生不出孩子,我怎么会被人耻笑?”

“是你毁了我!”

我看着他彻底疯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裴云铮,你永远都是这样。”

“出了事,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

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你就在这阴冷的地狱里,好好反省你的清高吧。”

我走出监牢。

身后传来裴云铮凄厉的哭喊声和铁链的撞击声。

“楚栖梧!你回来!”

“我不想死!救救我……”

声音渐渐微弱,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黑暗中。

立冬。

午门外的菜市口,人头攒动。

刑场周围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监斩官的桌案上,也落在跪在地上的囚犯身上。

裴云铮穿着单薄的囚服,冻得瑟瑟发抖。

他那张曾经让京城无数少女倾心的脸,此刻沾满了泥污和血痕,形同枯鬼。

不远处,柳婉儿和赵二狗也被五花大绑地跪着。

因为合谋诈骗皇亲国戚,他们同样被判了斩立决。

柳婉儿还在嘤嘤地哭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那引以为傲的肚子,早就平了。

我坐在监斩官身后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个掐丝珐琅手炉。

隔着珠帘,冷眼看着外面的一切。

“殿下,时辰快到了。”

青梧低声提醒。

我点点头,将手炉放在桌上。

站起身,挑开珠帘,走到了刑场的高台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是长公主殿下!”

裴云铮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恐惧,有悔恨,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冀。

他似乎还幻想着,我会在最后一刻法外开恩。

我走到他面前的台阶上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雪花落在我的狐裘披风上。

“裴云铮。”

我淡淡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曾问我,放弃兵权下嫁于你,后不后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点头。

“本宫现在可以回答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本宫从未后悔。”

“因为不曾真正将心托付,便谈不上后悔。”

裴云铮的眼睛猛地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你以为本宫当年是为了你?”

我轻笑一声。

“当年父皇驾崩,新皇年幼,诸王虎视眈眈。”

“本宫手握重兵,若不自贬身价下嫁于你这个毫无根基的寒门状元,如何能让那些藩王放松警惕?”

“这五年,你在前面做你风光霁月的驸马。”

“本宫在后面,替皇上一点点清除了所有的异己。”

我看着他渐渐绝望、最终彻底灰败的脸色。

“你,不过是本宫用来安抚朝局的一枚棋子罢了。”

裴云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大嘴巴,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以为自己是算计一切的猎手。

到头来,却连棋局的边缘都没摸到。

“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将签牌重重掷下。

“行刑!”

刽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

刀光闪烁。

裴云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转过身,不再去看身后的血腥。

“回宫。”

风雪中,长公主的车辇缓缓驶向皇城。

从今日起,大乾朝再没有委曲求全的裴家妇。

只有权倾天下,守护山河的长公主。

楚栖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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