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海棠向砚,不赴裴郎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20:32

鼻腔里先涌进那味香。

安神香,加了半钱「迷迭」,最是寻常,也最是阴毒——它不醉人,只叫人四肢发软、头脑昏沉,像一尾落在温水里的鱼,以为自己是困倦,其实是被按住了。

上一世,就是这盏香。

沈晚棠猛地睁开眼。入目是自家书阁的藻井,描金缠枝,她幼时数着那花纹长大,认得每一朵。窗外暮色四合,是酉时三刻。桌上燃着那盏香,正袅袅地往她这边走。

她浑身一层冷汗浸透。

她死了。死在很远的以后——远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是高门贵女,忘记自己有个姓顾的哥哥。可眼下这具身体,还是十五岁,还能动弹,还能睁眼。她盯着那盏香,指尖不受控地发颤,随即她看见了那双眼。

床前一丈,站着一个少年。

白衣,玉冠,眉目清隽得像一幅刚裱好的画。他正朝她伸手,掌心躺着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声音温和:「晚棠,香案上那盏香有些不对,哥哥闻着心慌。你且随我出去透透气——」

是裴照。

她的竹马,她上辈子以为的天命良人。

沈晚棠没接那枚玉佩,也没应他的话。她只是盯着他,把上一世那场嫁衣泼天的荒唐,一寸寸从血里捞出来。

上一世也是今夜。她饮了那盏香,浑身发软,被贴身婢女金珠半搀半拖地「路过」西跨院的梅亭,撞见了「独处」的裴照。翌日流言便像雪片一样撒遍京城:定远侯府养女与裴家二郎私会,孤男寡女,衣衫不整。

定远侯府丢不起这个脸。裴家也「恰好」想娶她——裴照的母亲裴夫人连夜上门,说到底是两个孩子有了情分,不如成全。她没有说话的权利。高门女子只要被撞见与男子独处,名声就毁了,等待她的只有两条路:嫁,或者死。

她嫁了。

婚后的裴照待她冷淡疏离,像供奉一尊不得不供的牌位。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晚他本是去赴表妹的约,被设计困在梅亭,名声受损的是她,被「逼」着娶她的也是他——他恨她。再后来,他纳了妾,养了外室,与她连一句软话都吝啬。

她这辈子没有护住自己,可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盏香,不是裴照的手笔。他虽是薄情人,却也是那晚的困兽。

那设局的,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上一世到死她都没想透。她只知道自己这一世醒过来了,就绝不能再走那条旧路。

「晚棠?」裴照见她不应,又近了一步,眉目间尽是关切,「是不是香熏得头晕?你脸色这样白——」

沈晚棠在他俯身的刹那,身子一软,往另一侧避开。

她的手脚还是软的。迷迭的药力正在爬上来,眼前有金花,脚下像踩了棉。但上一世那一整夜,她是生生熬着、记着的——她记得金珠什么时辰会进来,记得西跨院在哪条回廊的尽头,记得自己被灌下去的药,药劲会在两刻内彻底压住她的神志。

她不能再被谁「好心」地扶着走了。

「裴二哥。」她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男女有别,你我不宜独处。劳你……先回。」

裴照怔住,那枚递出去的玉佩僵在半空:「晚棠,我是看你不妥——」

「我唤人来送我回房便好。」她扶着案沿,指甲掐进掌心,用疼逼着自己清醒,「裴二哥是外男,不该在我书阁久留。」

裴照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自幼与她一处长大,从没见她用这样疏离的、几乎算得上逐客的口吻说过话。他眼里的关切晃了晃,化成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你……可是恼了?我今夜是想同你说,明日的赏花宴,我陪你去。」

沈晚棠心头一阵钝痛。

赏花宴。上一世那场赏花宴,是压垮她名声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把她推进火坑的那只脚。他那时也是这样说,陪她去,而后在宴上当着满座贵女的面,对她那点被迫的亲近避如蛇蝎,好叫所有人看见,是她「缠」着他。

她垂着眼,一字一字:「不必了。明日,我不去。」

「晚棠——」

「裴二哥,」她抬起头,眼眶明明红了,声音却稳,「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更愿你把我当妹妹。别的东西,我受不起。」

裴照彻底没了话。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可沈晚棠已经把脸别开,背过身去。他站了半晌,终于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带着些说不清的踉跄。

门掩上的刹那,沈晚棠腿一软,顺着案沿滑坐在地。

她赌对了。上一世的今夜,裴照是被金珠引着、以为来「救」她,才被困在梅亭的。这一世她逐了他,他便不会再往那处去。可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药劲汹涌上来,她额上滚下冷汗,眼前一片花白。

金珠快来了。上一世就是此刻,那丫头进来,满脸「惊慌」地扶起她,说姑娘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我扶您去西跨院歇歇。

沈晚棠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书阁的后窗。

后窗外,是一条很少有人走的、通往内院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兄长顾砚的书房。

她不懂权谋,也拼不出那设局者的脸。她只会一件事:跑。

去那个上一世她不敢亲近、如今却想立刻扑过去的人身边。

顾砚。

定远侯世子,她的义兄,冷面阎罗,连亲爹都敢顶撞的一个人。府里人人都怕他,她自幼也怕他——他功课盯得比夫子还紧,她背错一句《女诫》,他能让她在廊下罚站到月出。可上辈子,在她被全城看笑话的时候,是他替她挡下了所有难听的言语;在她被迫嫁去裴家那年,是他站在门廊下,哑着嗓子问她:「你若不想嫁,为兄有法子。」

她哭着说「嫁」。她那时觉得,不嫁就是死,与其死,不如嫁。

她错了。

而此刻,那甬道的尽头亮着一盏灯——是顾砚的书房。他今夜在府里。

沈晚棠跌跌撞撞地扑进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裙摆沾了露水,发髻也散了。她闯进那扇书房门的时候,屋里的人正执着一卷书,背对着她。

灯下的人身形颀长,肩背如刀裁。他听见动静,缓缓回头,灯影落在他脸上——那是顾砚,眉目冷得像一块浸了冬雪的黑玉。

「晚棠?」他眉头一皱,「夜半私闯男子书房,成何体统。出去。」

沈晚棠没出去。

她踉跄两步,膝头一软,整个人往前栽。顾砚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接住她,指节扣住她手腕,触到一片滚烫的软——她的体温高得吓人。

「你发烧了?」他声音沉下来,「还是……」

他顿住。他自幼习武,闻惯了血腥,也辨得清药味。那股淡淡的迷迭香从他妹妹的衣襟上钻出来,他的眼神骤然一冷。

「谁给你下的药?」

沈晚棠抬头看他。视线里他是一团晃动的墨,五官辨不分明,可她偏偏记得他那双眼睛——上一世她成婚那日,他就站在人群最前,冷着脸,红着眼。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哥……你别赶我走。我今晚……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顾砚没动。

他垂眸,看着那只死死攥着他袖口的小手——十五岁的妹妹,发髻散乱,脸上没一点血色,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力气,拽着他不肯松手。他自幼看着她在府里长大,从没见她这副模样。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硬,却到底没甩开她:「你坐好。我去叫大夫。」

「别叫人!」她猛地扣紧他手腕,「哥,求你别惊动人。这府里……有人要害我。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这儿。」

顾砚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平素最规矩、最怕他的妹妹,此刻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却仰着一张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跟他说:府里有人要害她。

他不是个轻信的人。可她说这话时,眼底那种近于绝望的清醒,不像假的。

顾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晚棠以为他要把她赶出去。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外袍,一言不发地罩在她肩上,那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气。

「坐这儿。」他把她按进窗下的圈椅,「药效得熬过去。你撑两刻,我让人端碗醒酒汤来,就说你在我这儿抄书抄乏了。」

「哥——」

「别多话。」他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你既信我,就在这儿待着。为兄在这儿,谁也动不了你。」

沈晚棠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从前只当他严苛、当他不近人情。可这一世她才知道,上一世那个冷面阎罗,是用命护过她的。她记得很清楚——在她嫁去裴家三年后的那个冬天,顾砚在查一件旧案时遇害,死在了城外的官道上。消息传来那天,她在裴家后院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他。

可他到死都在护她。

「哥,」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却努力稳着,「上回……你书房窗下的海棠,是不是挪了?」

顾砚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你怎知道?」他皱眉。那株海棠是前日才挪的,连府里管事的都不知是为何——是他嫌它挡了光,自己动手移的,没惊动任何人。

「我……」沈晚棠怔住,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记忆从何而来,只凭着一股直觉,像上一世曾见过那样,「我就是……觉得它该在那边。」

顾砚没追问。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冷冽的东西褪了几分,浮上来一些极淡的、辨不清名目的东西。

他到底是个聪明人。今夜之后,府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沈晚棠的预感没有错。

翌日,她「病」了。顾砚替她向各府递了帖子,说妹妹受了风寒,赏花宴就不去了。裴照托人送来的几样吃食,她原封不动退回去,连一句回话都没带。

然后,金珠那丫头被「请」去了顾砚跟前。

沈晚棠躲在书房的纱屏后,听着兄长不疾不徐的声音,一句句问那个跟了她五年的贴身婢女——昨夜她何时离开书阁,那盏香是谁添的,西跨院梅亭今夜为何无人值守。金珠起初咬死说不知,后来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哭喊出来:「是、是裴夫人的安排!裴家想娶姑娘,可姑娘不肯——裴夫人说,只要让人撞见姑娘和裴二爷『独处』,这亲事便成了,裴家抬了姑娘,也算全了两家情分——」

沈晚棠攥紧了裙摆。

裴夫人。是裴照的亲娘。

上一世她没能想透的那个局,原来这般浅薄、这般直白——是她的好竹马的母亲,想用毁她名声的法子,把这个养女「抬」进裴家,好借定远侯府的势。裴照纵不知情,却也默许了母亲为了他筹谋一桩「般配」的亲事。

多可笑。她上辈子为了这个局,赔上自己一辈子。

她隔着纱屏,听见顾砚的声音冷下来,像一柄刀:「裴家的心思,倒比我想的浅。」

金珠被发落了下去。当日下午,定远侯府的帖子便递进了裴家,措辞客气,意思却明白得很——姑娘养女身份,高攀不起裴家二郎,两家往来,就此作罢。

裴照急了。

他亲自登门,在影壁前堵住她。他大概是真急了,脸上一贯的温和都端不住:「晚棠,是不是金珠那丫头胡说了什么?我娘她、她是为我好——可我从来、从来把你当正经想娶的姑娘,不是……不是那等龌龊法子!」

沈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裴照,可怜又可叹。

她从前爱过他,爱的是他画里那般清隽的样子,以为那眉目底下藏着一样清隽的心。直到这一世她才知道,那清隽底下,是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要包庇、连「毁人名声来娶你」都默许的软骨头。

「裴二哥,」她平静地说,「你母亲要的,是定远侯府养女的势,不是我这个人。你心里清楚,只是你不敢承认。」

裴照脸色一白:「我不是——」

「你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字,「裴二哥,我曾真心信过你。可你从没把我当成一个『人』来护过。你要的是一桩『般配』的亲事,一件体面的物件。那物件,我不做了。」

裴照张了张嘴,眼眶竟红了。

他想上前一步,顾砚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影子一样无声。冷面世子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裴照的脚便钉在了原地——那一眼里有警告,也有他这种文弱公子看不懂的、属于修罗的冷。

「裴二郎,」顾砚的声音不大,「舍妹身子未愈,不宜见客。请回吧。」

裴照在定远侯府门前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姑娘追在他身后,笑着喊他「裴二哥」的样子。他从没觉得她重要过,不过是个养女,不过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可当他真的再也触不到她时,他才知道,他把她弄丢了。

他娘骂他没出息,说他为一个养女失了体面。他第一次顶撞了母亲:「她不是物件。是我……是我先对不起她。」

可这话,终究是晚了。

隔了两日,裴照又来了。这一回他没敢登门,只托人递了一封帖子、一副成对的白玉镇纸,附了句「晚棠,只要你点头,我以正妻之礼迎你,此生绝不负你」。

沈晚棠拿着那帖子,忽然就笑了。

正妻之礼。好一个正妻之礼。

上一世她信过这四个字。她以为有了这五个字,从前受的委屈、担的骂名、赔上的名声,便都有了着落。可后来她才知道,裴照口中的「正妻」,不过是一顶体面的空轿——轿子是抬进了裴家的门,人却从没被抬进他心里。他嫌她这个「被撞见」的污点,嫌她这个硬塞来的养女,嫌得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他给得起正妻之位,给不起一分真心。

而这一世,她不要他的位分了。她要的是自己能做主、能挺直腰杆走完的一生,是一个肯在风里雨里替她撑伞、却从不问她值不值的人。

她提笔,在帖子上淡淡写了四个字:「不敢高攀。」命人原样退回。

裴照收到回帖时,一个人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站到入夜。他看着那四个字,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个会追着他喊「裴二哥」的小姑娘,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这一生,头一回尝到「失去」的滋味。

那些日子,沈晚棠日日都往顾砚的书房跑。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她上一世亏欠了这个兄长太多——他替她扛下流言,替她遮风挡雨,最后死在那条她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官道上。她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好好待他。

可她还笨,不懂权谋,不会看人的脸色。她只会笨拙地亲近他:他看书,她给他添茶;他皱眉,她踮脚去抚他眉心;他不让她进书房,她就端着一碗亲手熬的羹汤,在门外站到月上柳梢。

顾砚起初还冷着脸赶她:「男女有别,你是姑娘家,成天往兄长书房跑,像什么话。」

可他说这话时,没舍得关上门。

有一回她真的困了,趴在窗边的小案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他那件玄色的氅衣,屋里灯已经灭了半盏,他还在灯下执笔写着什么。她一动,他便抬眼:「醒了?」

她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轻声问:「哥,你以后……会不会也像旁人那样,嫌我是养女,嫌我拖累你?」

顾砚握笔的手顿了顿。

灯影跳了一下,他搁下笔,转过椅来,看着她。窗外月色很好,落在她睡乱了的鬓边。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晚棠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低头认错,却听见他低低地、像从胸腔里碾出来似的,说了句:

「我养大的姑娘,我说了算。」

沈晚棠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上一世怎么就没早点明白呢。她扑过去,也不管什么兄妹礼数,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哭得不成样子。她听见自己闷闷地说:「哥,你别出事,你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顾砚浑身一僵。

怀里的妹妹烫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玉,哭得他整片前襟都湿了。他一向冷硬的心,竟被她这几句话搅得乱了分寸。他抬起手,悬了半晌,终究落在她发顶,极轻地揉了揉,声音比平日里软了三分:

「傻话。为兄能出什么事。」

可他说这话时,眼底那一点沉郁,沈晚棠没有看见。

事情的转机,来得比沈晚棠预想得快。

那日宫中赐宴,定远侯与裴家都在列。裴夫人到底不甘心,寻了个空隙,当着满殿贵人的面,笑吟吟地「提起」:「说起来,前几日那桩误会,倒让老身愧疚。晚棠姑娘也大了,又是这样好的姑娘,合该许个好人家。老身看我家二郎——」

她话未说完,一直垂着眼听戏的沈晚棠,忽然抬起头,笑了。

「裴夫人,」她声音不高不低,恰恰好让殿内几位贵妇都听得见,「裴二哥哥是人中龙凤,我这样的养女,实在高攀不起,夫人莫折煞我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意更盛:「说来也奇,那夜我误饮了盏不知谁添的香,浑身发软,险些失仪。多亏我兄长心细,替我瞧出了端倪。夫人见多识广,可知道京城里,竟有人把这种腌臜心思,使到高门姑娘头上么?」

殿内静了一瞬。

几位贵妇交换了眼神。裴夫人的笑僵在脸上,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她不是傻子,沈晚棠这话绵里藏针,又点「香」,又点「腌臜心思」,明晃晃在说——裴家做过的事,她心里有数,且不打算忍气吞声。

裴照坐在下首,手边的茶盏「当啷」一声,端不稳了。

「晚棠……」他想开口。

沈晚棠已经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再没看他一眼。

那日散宴,裴家灰头土脸。京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便有人传开:裴家想用龌龊法子攀高枝,反被定远侯府的养女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往日那些看养女笑话的人,这一回倒啧啧称奇,说这姑娘看着温软,原来是个有主意的。

沈晚棠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忽然觉得,天光都亮了几分。

这一世,她没嫁给裴照,没毁了名声,也没让设局的人得逞。她只是凭着上辈子那点亲历的记忆,避开旧路,扑向她那个冷面却真心的哥哥——然后,把该还给薄情人的,一样样还了回去。

她不懂权谋。可她懂了人心,也懂了谁真正值得她依靠。

马车到了府门口,她掀帘,看见顾砚立在门廊下,手里执着一盏灯,正等着她。暮色里他一身玄衣,眉眼仍冷,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眉眼极轻地、极不易察地,松了一分。

「回来了?」他说。

「嗯。」她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仰头冲他笑,「哥,我今日可厉害,把裴夫人堵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砚看着她,半晌,忽地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的一片花瓣。

「嗯,」他声音淡淡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的软,「我妹妹,自然是厉害的。」

沈晚棠鼻子又酸了,却拼命忍住了,只把脸埋进他那盏灯的光里,笑弯了眉眼。

那之后不久的一个夜里,沈晚棠睡不着,披衣往书房去。廊下灯影昏昏,她远远瞧见顾砚一个人立在窗前,灯下摊着一封火漆压过的信,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郁。她脚步一顿,没敢上前,只悄悄把那盏他添的茶,又续了一回热水,轻手轻脚搁在门边。

「站在外头做什么。」屋里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夜凉,进来。」

她愣了一下,依言推门进去,眼眶莫名就酸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那封信的事,只讷讷道:「哥,这么晚,你怎么还不歇。」

顾砚抬眼看了看她,把那封信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公事。你不用管。」

「那我……陪你坐会儿。」她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灯花一截截矮下去。

顾砚低头写着什么,半晌,忽然道:「晚棠,往后夜里,莫要一个人在外头走动。」

她正要应好,又听他补了一句,声音比灯还轻:「你若觉着冷、觉着怕,便来这儿。」

她没应声,只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弯起嘴角。她想,她这一世,大约是真的、真的要好好守着这个人了。

至于那个她至今没想透的、害死养兄的真凶——她没去查,也不敢去查。她只是在这之后的很多个夜里,悄悄留了心,把顾砚书房里来往的每一张纸、每一封帖子,都小心翼翼地收好、记住。

她不懂权谋,可她认死理:这一世,她要护住那个护了她一辈子的人。

哪怕她说不清,要拿什么去跟那看不见的黑手争。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谁的物件、谁的棋子、谁的体面。

她沈晚棠,要自己握住自己的命。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