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婉每次跟我吵完架,都会发一条朋友圈。
内容永远是深夜的街道、没喝完的酒、或者一片黑屏。
配文是固定句式:”有些人不懂珍惜。”
二十分钟之内,点赞评论能刷满两屏,排在最前面的一直是陆子聿。
”怎么了婉姐,又被欺负了?”
”需要我去揍他吗哈哈。”
”不开心来找我,随时都在。”
我以前觉得他是在搞笑,是霍清婉从小到大的铁哥们儿。
霍清婉从不在朋友圈回复他那些疯话,对他的称呼也都是”臭小子”和”死孩子”。
直到那天,陆子聿给我发来一段语音,是霍清婉的声音。
”沈星川?不会浪漫,没有情趣,我,早就不爱了。”
附带着的,是一张陆子聿蹲在霍清婉身旁安慰她的图片。
我摸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照片光影和构图都堪称一绝,摄影师水平不错。
这是唯一在我脑海里留痕的念头。
至于霍清婉。
最起码,让我先提分手,保住点自尊。
......
“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扮鬼呢?”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滴滴声,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霍清婉推开门,带着一身浓烈的酒精和薄荷烟草混杂的味道。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百叶窗投进来的条纹光影。
我没动,依旧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握着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我跟你说话,一吵架就冷暴力我?”
霍清婉解开风衣的扣子,随手把外套扔在玄关柜上,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她踢掉高跟鞋,换上拖鞋,径直走到沙发前。
我抬起眼皮看她。
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她眉宇间拧成了川字,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没有。”我声音有些沙哑,异常平静。
“就是觉得黑着灯,比较清醒。”
霍清婉嗤笑了一声。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的顶灯。
刺眼的冷白光瞬间洒满整个空间,我下意识眯起眼睛。
“你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
她走到中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吞咽的幅度很大,显然是气得不轻。
“朋友圈看到了吧?”她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到了连个赞都不点,怎么,非得我求着你哄我?”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以前她发那种无病呻吟的朋友圈,我总是第一时间去评论区服软,给她递台阶。
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那段语音里,她轻飘飘的一句“早就不爱了”。
“没看到。”我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刚才手机没电了。”
霍清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地甩脸子。
她咬了咬后槽牙,正要发作,门铃突然响了。
急促的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霍清婉皱起眉,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陆子聿。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头发随意抓着,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婉姐,你走得也太快了,连解酒药都没拿。”
他直接从霍清婉和门框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霍清婉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更深了。
“谁让你跟来的?”
“我这不是怕你倒在路上吗?”
陆子聿大大咧咧地笑了一声,直接走到客厅,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
他转过头,仿佛才看到我坐在沙发上。
“哟,姐夫还没睡啊?”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自然地岔开。
“我还以为姐夫又要跟婉姐冷战到明天早上呢。”
我没理他,目光在那个塑料袋上停顿了一秒。
霍清婉走过来,一脚踢在陆子聿坐的沙发腿上。
“东西送到了,赶紧滚。”
陆子聿不但没起,反而往沙发背上一靠。
“你看你,过河拆桥是吧?我刚才在酒吧陪你喝了半宿,这会儿连口水都不给喝?”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直爽。
“姐夫,你别介意啊。我跟婉姐从小玩到大,她这臭脾气也就我能忍。”
我扯了扯嘴角。
“是吗?”
我看着霍清婉,她正揉着眉心,一副被吵得头疼的样子,却没有真正要把他赶出去的动作。
“当然啦。”陆子聿站起来,走到中岛台前,自己拿了个新杯子倒水。
“姐夫,其实婉姐就是嘴硬。今天在酒吧,她还念叨你呢。”
”我们这种大女人不懂你们男人的细腻,你多包容包容她。”
我听着这句“糙老爷们”,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兄弟茶的精髓,就是用好哥们的旗号,明目张胆地越界。
而霍清婉,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哥们”维护的感觉。
“陆子聿,你废话怎么那么多?”霍清婉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杯子。
“喝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陆子聿顺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行行行,我走。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姐夫,别生她的气了啊,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门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清婉转过身,看着我,眉头依然拧着。
“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我抬起头,“我什么态度?”
“陆子聿好心来送药,你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摆脸色给谁看?”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指责。
“他就是个从小玩到大的死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你非要跟他计较?”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愤怒那么理直气壮,仿佛错的真的是我。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委屈地跟她争辩,问她为什么要让别的男人大半夜来我们家。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站起身,越过她往卧室走。
“我没计较。”
霍清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沈星川,你是不是非要这么跟我作对?”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我的手。
“放手。”
她非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烦躁掩盖。
“你明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去睡觉。”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张看了三年的脸,竟然有些陌生。
“好,我说。”
我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
“既然你觉得他那么好,你去找他吧。我困了,别来烦我。”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平时这个时间,霍清婉都在赖床,非要我做好了早餐端到桌上,再去哄她三次,她才肯起来。
我掀开被子,走到客厅。
霍清婉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
手里拿着个锅铲,面对着平底锅里的一滩焦黑物,表情如临大敌。
看到我出来,她动作一顿,立刻把火关了。
“醒了?”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尴尬。
我没接话,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她看着我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
“我本来想弄点吃的,但阿姨买的这个锅质量太差,粘锅。”
我喝了口水,转过身看着那口价值四位数的德国进口平底锅。
“嗯,锅的问题。”
我放下水杯,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霍清婉快步跟过来,挡在洗手间门口。
她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闪躲,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给。”她把盒子往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什么意思?”
“没意思。”她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墙壁。
“昨天路过商场,看着顺眼,随便买的。别以为我是专门给你挑的,就是觉得放着占地方。”
我没动。
如果是在看到那张照片和录音之前,我可能会欣喜若狂,觉得她是在别扭地向我道歉。
现在,我只觉得这拙劣的傲娇像是一场笑话。
我伸手接过盒子。
她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松懈的情绪,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不打开看看?”她催促道。
我随手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副卡地亚的经典款袖扣,镶着碎钻。
确实很漂亮。
“谢谢。”我盖上盒子,准备把它放进抽屉。
霍清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应该痛哭流涕吗?”我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沈星川,你差不多得了。我台阶都给你铺好了,你非要端着是不是?”
“我没端着。”我推开她,走进洗手间,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重重的脚步声和摔门声。
洗漱完出来,霍清婉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她站在玄关,冷冷地看着我。
“今天晚上有局,不回来吃了。”
“随便你。”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等我像往常一样问她去哪儿、和谁一起。
见我始终无动于衷,她冷笑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
刷新。
第一条就是陆子聿发的新动态。
时间是一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自拍。
他坐在一家高档咖啡厅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手腕的衬衫袖口上别着一枚袖扣。
那枚袖扣,和我刚收到的那副卡地亚一模一样。
配文是:“某人说我太随意,非要送我副袖扣讲究一下。
”不过说实话,这亮闪闪的东西真不适合我,还是留给姐夫那种精致的男人吧。”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一会儿。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他故意提了“姐夫”,故意秀了同款。
而且,他的动态里透露出一个信息:
这副袖扣,是霍清婉带他去买的,或者是他陪霍清婉买的。
而我收到的这副,就像是他不屑一顾后,被顺手丢给我的“占地方”的玩意儿。
我点开霍清婉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一个个删掉了已经打出来的质问。
没意义了。
既然她早就不爱了,我又何必上赶着自取其辱。
我放下手机,开始清理衣帽间。
我的衣服不多,大多是这几年陪霍清婉出席各种场合置办的行头。
我找出一个行李箱,把属于我的、自己买的那些旧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下午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气温骤降。
我因为吹了冷风,头开始隐隐作痛,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家里没有退烧药了。
我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有两条未读消息。
是霍清婉发来的。
“外面下雨了,把窗户关死。”
第二条隔了半个小时。
“我今晚晚点回,你自己把门反锁。”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总是这样,用着最生硬的语气,做着看似关心的事情。
我以前总觉得,这就是她的爱,她只是不善言辞。
直到陆子聿发了新的朋友圈。
我点开,是陆子聿拍的一张车内视角。
外面是大雨,车里的中控台上放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配文:
“车坏在半路,感谢天降奇兵霍大小姐冒雨来救。兄弟一生一起走!”
我盯着那张照片。
她不是有局吗?
她不是晚点回吗?
原来所谓的局,就是去给她的“好哥们”修车。
我发烧在家里连药都没有的时候,她在冒雨给陆子聿送咖啡。
我关掉手机,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霍清婉带着一身湿气走进来。
她看到我缩在沙发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大冷天的你不回房间睡觉,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我没力气跟她吵,声音虚弱。
“我有点发烧。”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上我的额头。
刚碰到一秒,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这么烫?你是蠢吗,发烧了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她语气里满是暴躁。
“我打电话,你会接吗?”我看着她。
“废话!”她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我去给你买药。”
没过多久,她拿着一袋药回来。
她接了杯温水,把药片剥出来塞到我手里。
“赶紧吃。多大个人了,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准备烧死在这儿?”
我咽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是啊。”我轻声说,“我要是烧死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救你的兄弟了。”
霍清婉倒水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闭上眼睛。
“药吃完了,你可以继续去忙你的事了。”
那晚之后,我和霍清婉陷入了彻底的冷战。
其实也不算冷战,只是我单方面地切断了和她的所有非必要交流。
她问什么,我答什么,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说。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这几天反常地按时回家,甚至还破天荒地主动提议周末出去吃饭。
“城南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听说还不错。”
周五晚上,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切水果。
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一直往我这边瞟。
“周末要加班。”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星川。”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隐忍的不悦。
“我给过你台阶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放下刀,把切好的苹果装盘。
“我是真加班。”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
“行。你爱加就加。”
她转身走到客厅,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把音效开得震天响。
我端着水果盘走到茶几旁,放下,准备回房间。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
“陆子聿”。
霍清婉没看我,直接按了免提。
“干嘛?”她语气不耐烦。
“婉姐,出来玩啊!南山赛道今天包场了,全是好车,就缺你这个车神了。”
陆子聿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霍清婉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机屏幕的反光。
“不去。”她干脆地拒绝。
“别啊!”陆子聿在那头拔高了音量,“我们这帮人都到齐了,大家都说你不来没意思。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暧昧。
“你那辆限量版阿斯顿马丁,不是说好了今天要让我爽一把的吗?怎么,姐夫管得严,不让你出来啊?”
霍清婉眉头一皱。
“放屁,谁能管我?”
“那你倒是来啊!我们等你!”
电话挂断了。
霍清婉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站起身。
她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开口阻拦。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要去就去吧。”我说,“顺便帮我把外面的垃圾带下去。”
霍清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怒火,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
“好。”她咬牙切齿地点头,“沈星川,你真行。”
她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拿,直接摔门而出。
门外传来跑车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异常平静。
曾经,我为了不让她去那种危险的赛车局,跟她吵过无数次架。
她每次都说我烦,说我不懂女人的乐趣。
现在我不烦她了,她反而不高兴了。
真可笑。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加班。
下午三点多,小宇在微信上疯狂戳我。
“川哥!你快看朋友圈!”
我点开他发来的截图。
又是陆子聿的朋友圈。
照片里,陆子聿穿着赛车服,靠在一辆炫酷的阿斯顿马丁车头上。
照片的边缘,露出了一只属于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的腕表。
那是霍清婉的手。
配文:“某人虽然嘴上说不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说借我开就借我开,够仗义!”
底下的评论区里,有共同好友问:“霍总这是转性了?平时谁敢碰她的宝贝车啊。”
陆子聿回复:“哎呀,兄弟如手足嘛。”
我关掉截图。
小宇发来语音,语气里满是愤抱不平。
“川哥,这绿茶男太嚣张了吧!他这明摆着是在恶心你!霍总也是,怎么能让这种男人碰她的车!”
“随他去吧。”我打字回复。
小宇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
“哥,你没事吧?你以前不是最宝贝她那辆车了吗,说上面只能坐你一个人。”
我看着那行字。
是啊,我以前真傻。
我以为我是特别的。
其实,只要陆子聿一句话,我的“特别”随时都可以被收回。
下班后,我没回家,一个人去商场逛了一圈。
路过一家女装店时,我看到橱窗里展示着一条丝巾,颜色很衬霍清婉。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霍清婉还没回来。
我打开灯,准备去洗澡。
这时,门锁响了。
霍清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包装袋。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你回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我今天去赛道,就是随便转转。”
她这是在解释?
我看着她。
“哦。”
她见我反应冷淡,又把那个包装袋往前推了推。
“路过甜品店,顺手买的。那家店排队人挺多,我懒得排,直接加钱买的。”
我瞥了一眼那个袋子。
是城东那家很有名的网红法式甜品。
我以前很喜欢吃,但她嫌排队麻烦,从来不肯去买。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还没说话,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陆子聿发来的一条消息。
“姐夫,今天婉姐跑去城东买甜品,结果买错了口味。”
”她嫌弃得很,就顺手扔给我了。我这人不爱吃甜的,你要是不介意,下次我给你带过去啊。”
我盯着那条消息。
再看看茶几上那个精致的袋子。
我突然觉得恶心。
“怎么不吃?”霍清婉见我站着不动,皱眉问。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家吗?”
“里面是什么口味?”我轻声问。
霍清婉随意地答道:“栗子蒙布朗和海盐焦糖。”
我看着她。
“我不吃海盐焦糖。我对海盐过敏。”
霍清婉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一声干巴巴的“我忘了”。
“没事。”我绕过她往卧室走,“反正也是别人挑剩下的。”
霍清婉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特意跑去给你买蛋糕,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我回头看着她。
“霍清婉,你真的觉得,拿别人不要的东西来打发我,我还会感恩戴德吗?”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什么?谁说是别人不要的?”
“放开我。”
“我不放!”她提高了音量,“沈星川,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婉姐!”
就在这时,陆子聿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大门没关严,他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甜品袋子。
“婉姐,你刚才走得急,把车钥匙落我这儿了。”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看了一眼我。
“哎呀,姐夫也在啊。婉姐,你这蛋糕买了两份,我还以为你是专门买给我的呢。”
霍清婉迅速松开我的手,脸色铁青。
“滚出去!”她冲着陆子聿吼道。
陆子聿撇了撇嘴。
“凶什么凶嘛。行,我滚。姐夫,你可别因为我跟她吵架啊,她这人就是神经大条。”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霍清婉。
她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沈星川,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慌乱而扭曲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解释了。”
“明天见。”
我说完,走进卧室,反锁了房门。
任凭她在外面怎么敲门,我都没有再开。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我和霍清婉恋爱三周年纪念日。
按照往年的习惯,她虽然嘴上说着“这种骗小男生的节日有什么好过的”。
但最后总是会提前订好餐厅,然后用极其别扭的语气通知我去赴约。
今年,她一整天都没有动静。
早上我出门去工作室处理一些私活,她还在客房睡觉。
直到下午五点,我的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霍清婉发来一个定位。
是市中心顶楼的那家旋转餐厅,也是本市最难订的星空餐厅之一。
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定位。
我看着那个定位,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可能还会以为她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但现在,我只觉得她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我关掉手机屏幕,没有回复,继续画图。
六点半,她打了电话过来。
我按了静音,任由它亮起又熄灭。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七点,过时不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拾了东西下楼。
不是为了赴约,而是想去把话说清楚。
既然决定要走,总该有个体面的结束。
到达星空餐厅楼下时,刚好是七点。
我乘坐观光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柔和的音乐声和高档香水的味道迎面扑来。
我走向前台,报了霍清婉的名字。
服务员查了一下平板,微笑着引我往里走。
“霍女士订了VIP观景台的位置,请跟我来。”
我跟着服务员走过幽暗的长廊,转过一个拐角。
视野瞬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在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霍清婉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起,正低头看着手机。
而坐在她对面的人,是陆子聿。
他今天没穿那些宽松的连帽卫衣,而是换了一件稍微有些紧身的白衬衫,头发也刻意打理过。
此时,他正越过桌子,伸手去拉霍清婉的袖子。
“婉姐,别那么小气嘛,我都说了是碰巧订在同一家餐厅,拼个桌怎么了?”
我停下了脚步。
服务员也愣住了,有些尴尬地回头看我。
“先生,这……”
“嘘。”我朝她比了个手势,往旁边的屏风后退了一步。
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清他们的动作,却听不清霍清婉说了什么。
我只能看到,霍清婉猛地甩开了陆子聿的手,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
但她没有站起来离开,也没有叫保安把他赶走。
她只是皱着眉,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跟他争辩着什么。
而陆子聿,笑得一脸狡黠,甚至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霍清婉举了举。
这就是她的“七点,过时不候”。
原来她等的,不是我。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对面坐的是谁。
只要有人能陪她演完这场傲娇的戏码,是谁都可以。
我摸出手机,点开陆子聿的朋友圈。
果然,三分钟前,他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是星空餐厅的夜景,桌上放着两杯红酒,对面隐约露出霍清婉的手表。
配文:“三周年快乐。有些人不懂浪漫,但我懂你就够了。”
三周年快乐。
这五个字,像五根带着倒刺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
他连我们纪念日的日子都知道。
他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发着宣誓主权的朋友圈。
而霍清婉,就在他对面,纵容着这一切。
我收回视线,看着屏风后那个女人的背影。
三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没有冲出去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泼他们一杯红酒。
我只是极其平静地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了电梯。
走出餐厅大门,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景泰豪庭。”
回到家,我用最快的速度找出行李箱。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洗漱用品,还有那台我用来接活的笔记本电脑。
不出半个小时,我就收拾妥当了。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茶几上还有她昨天留下的那个装过海盐焦糖蛋糕的包装袋。
玄关柜上,放着我给她买的一排护肤品。
连阳台上的多肉,都是我一盆一盆搬回来的。
可现在,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我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控诉吗?太矫情。
写祝福吗?太虚伪。
最后,我只写了四个字。
“我们完了。”
我把便签纸压在她平时喝水的杯子下,拖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
决定再也不要掺和她和陆子聿感情的那一刻,夜风刚好吹干了我的眼泪。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倒退的路灯,打开手机,把霍清婉的微信、电话、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在郊区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
刚安顿下来,小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川哥,你在哪儿啊?霍清婉疯了,刚才打电话问我见没见你。”
我把手机夹在耳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
“没跟她说我在哪儿吧?”
“当然没有!我直接骂了她一顿就挂了。她到底干嘛了?怎么听起来像天塌了一样?”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我跟她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卧槽!分得好!川哥,我早就看那个绿茶男和这个傲娇女不顺眼了!你终于清醒了!”小宇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
我笑了笑。
“行了,别激动。明天上午把新项目的资料发我一份,我准备开始干活了。”
“得嘞!哥,你专心搞事业,女人算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我集中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没有霍清婉的挑剔,没有陆子聿的恶心朋友圈,世界清静得让人舒适。
而此时的景泰豪庭。
我能想象到霍清婉回到家时的反应。
她大概会在星空餐厅等到八点,不耐烦地打我电话,发现打不通后,暴躁地赶走陆子聿,然后飙车回家。
她推开门,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只会觉得我又在闹脾气。
她会看到那张便签。
然后,她会像往常一样,冷笑着把便签揉成一团。
“沈星川,你长本事了,敢玩离家出走?”
她大概会这么想。
她以为只要晾我几天,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提着箱子回来。
只可惜,这次她猜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房屋中介那里看房子。
我原本就有一笔存款,只是为了照顾霍清婉的起居,一直没有自己买房。
现在没了牵挂,我直接在离我工作室很近的一个小区租了一套精装单身公寓,当天就签了合同搬了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无比充实。
白天在工作室画图,晚上回公寓追剧,饿了就给自己煮碗面。
我甚至觉得,我早就该过这样的生活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给客户修改设计图,小宇急匆匆地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川哥,出事了!”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脸色很难看。
“陆子聿那个贱人,在圈子里到处造你的谣!”
我皱起眉,接过手机。
是一个叫“南山车友会”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
陆子聿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
“大家别问了,婉姐和星川分了。”
”星川这人吧,就是太物质了,嫌婉姐最近没给他换新表,就闹离家出走。”
”婉姐都被他气病了,这两天一直发高烧。我真替婉姐不值。”
群里顿时一片附和。
“现在的男人啊,就是现实。”
“霍总对她还不够好?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聿哥,还是你仗义,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霍总吧?”
陆子聿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我跟她谁跟谁啊,哥们嘛,应该的。”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滑稽。
“哥,你不能就这么忍了!”小宇气得跳脚,“我这就去群里撕烂他的嘴!”
“不用。”我把手机还给他。
“为什么?他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平静。
“因为他越是这样,霍清婉的火葬场就越精彩。你信不信,霍清婉根本不知道他在群里发这些。”
霍清婉那个人虽然傲娇别扭,但她极其厌恶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尤其是拿她的私事做文章。
陆子聿这是在作死。
“那我们就干看着?”
“看着。”我点点头。
“顺便,帮我接一下那个原本要推掉的城南别墅区的设计案。”
“那个案子不是霍家旗下的产业吗?”
“对啊。”我勾了起唇角,“赚钱嘛,不寒碜。”
”而且,我总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看看我离了她,过得多好。”
周五下午,我作为设计方代表,去霍氏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开会。
这个项目是我几天前刚接手的,霍氏只是投资方之一,按理说霍清婉这种级别的人根本不会出席这种小会议。
但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霍清婉。
仅仅五天没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底有了淡淡的乌青,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件原本挺括的高定职业装也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她原本毫无焦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错愕地看着她。
“沈星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冷漠地移开。
“霍总好。”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霍清婉死死盯着我。
她似乎想走过来,但碍于场合,只能硬生生地站在原地。
旁边的项目经理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打圆场。
“啊,可以可以。沈设计师,请开始您的汇报。”
整场会议,霍清婉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目光像强力胶一样黏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她一眼,语调平稳地讲完了所有的设计理念和细节。
“汇报完毕,谢谢大家。”
我合上电脑,站起身准备离开。
“散会。沈星川留下。”
霍清婉终于开口了,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其他人赶紧收拾东西鱼贯而出,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没坐下,提着电脑包看着她。
“霍总还有什么指示?”
她大步绕过会议桌,走到我面前。
在离我只有半步距离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她的语气里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但细听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属于我的私人行程,无可奉告。”
“私人行程?”她冷笑一声,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几天?你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一声不吭就跑,沈星川,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好玩?”我用力挣脱她的手。
因为力道太大,我的手背磕在桌角上,刮出一道红痕。
她眼神一紧,下意识地想伸手来碰,被我躲开了。
“霍清婉,我已经留了字条,写得很清楚了,我们完了。”
“我不同意!”她几乎是低吼出声,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你凭什么单方面宣布分手?就因为三周年那天我没按时赴约?我都发定位给你了,是你自己不来!”
我看着她暴怒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悲哀。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走。
“我去了。”我平静地说。
霍清婉愣住了,暴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七点的时候,我在星空餐厅。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坐在你对面的陆子聿。”
霍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听我解释。”她肉眼可见地慌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那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订了位置,非要跑过去。我一直在赶他走,我没想跟他吃饭……”
“那又怎样?”我打断她。
“霍清婉,重点不是你有没有跟他吃饭。重点是,你永远都在纵容他越界。”
“我没有纵容他!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我,去伤你哥们的面子。”
我替她把话说完。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段陆子聿发给我的语音,按下播放键。
“沈星川?不会浪漫,没有情趣,我,早就不爱了。”
霍清婉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听到这段录音的瞬间,霍清婉的脸色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这……这是从哪来的?”
“陆子聿发给我的。”我收起手机,“还有一张他蹲在路边安慰你胃疼的照片。拍得挺有氛围感的。”
“放屁!”霍清婉突然爆发出一句粗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那是那天在酒吧,他们几个人在聊什么男人懂不懂浪漫。”
“我说‘要是沈星川不会浪漫,没有情趣,我早就不爱了,可老娘就是犯贱,栽他手里拔不出来了!’”
她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把后面的话掐了!沈星川,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剪辑,也不肯来问我一句?”
我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那照片呢?”我问。
“那天我喝多了出去吐,头晕蹲在路边,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我吐完直接打车走了,我连话都没跟他说!”
她冲过来,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沈星川,你信我。我真的只有你。”
我看着她猩红的眼睛。
我相信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是。
“太晚了,霍清婉。”我轻轻推开她的手。
“不管是录音还是照片,都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我决定的,是你每一次吵架后发的那种朋友圈。”
”是他永远排在第一位的点赞,是你默认他以哥们的名义,在我的领地里肆意妄为。”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的爱,太让人憋屈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别再找我了。纠缠不清,挺难看的。”
我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霍清婉跌坐在地上。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霍氏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霍清婉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手。
那天之后,她开始了近乎疯狂的扫荡。
首当其冲的,就是陆子聿。
周一的早上,小宇激动地冲进我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川哥!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他把手机往我桌上一拍,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高级会所的包厢。
陆子聿坐在沙发上,正端着一杯酒跟旁边的人说笑。
突然,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霍清婉带着一身煞气走了进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如鸡。
陆子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去。
“婉姐,你怎么来了?病好了?”
他伸手想去拉霍清婉的胳膊。
霍清婉直接一巴掌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陆子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别碰我,嫌脏。”霍清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陆子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还是强撑着笑。
“婉姐,你吃错药了?咱们哥们……”
“谁他妈跟你是哥们!”霍清婉突然爆发,随手抓起桌上的一瓶洋酒,狠狠砸在陆子聿脚边。
玻璃渣子四溅,周围的人吓得纷纷后退。
陆子聿尖叫了一声,脸白了。
“霍清婉,你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绿茶男逼疯的。”
霍清婉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凶狠。
“那段录音,是你剪的吧?”
陆子聿眼神慌乱了一瞬,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录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霍清婉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完整的录音。
正是她那天在会议室向我解释的原话,一字不差。
“你在群里造谣沈星川物质,也是你干的吧?”霍清婉继续逼问。
陆子聿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试图装可怜。
“婉姐,我那是替你不平啊……他那么对你……”
“我霍清婉的男人,怎么对我轮得到你来放屁?!”
霍清婉指着他的鼻子,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陆子聿,我以前念着两家世交,懒得搭理你那些小动作。”
“我以为你只是性格大大咧咧。现在看来,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烂人。”
“从今天起,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再敢提沈星川半个字,我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滚!”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小宇兴奋地搓着手。
“哥,你看到陆子聿那个脸色没?简直比吃了屎还难看!霍总这次是真的发狠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报复的快感。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澄清也一样。
“视频哪来的?”我问。
“圈子里都传疯了,听说霍总当晚就把陆子聿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连带他家的生意也撤了资,陆子聿他妈气得连夜把他送出国了。”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把设计图在电脑上放大。
小宇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哥,霍总都做到这份上了,你……没点感觉?”
我敲下几个快捷键,保存文件。
“有感觉。感觉她早干嘛去了。”
小宇一噎,竖起大拇指,“川哥威武。不吃回头草,干得漂亮!”
就在这时,前台的小姑娘敲门进来了。
“川哥,外面有位女士找你,说……她是来送外卖的。”
我愣了一下。
“我没点外卖啊。”
“她说是一份城东的海盐焦糖蒙布朗。”
我的心猛地一跳,随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走出办公室,来到前台。
霍清婉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裙,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光鲜。
但她的眼神,却透着一种极其卑微的讨好。
她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包装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次没买错,也没有给过别人。只有你的。”
前台小姑娘和小宇都在不远处探头探脑,被这诡异的气氛震慑住了。
我看着那个包装袋,又看看她。
“霍清婉,我过敏。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她脸色白了一下,急忙解释。
“我知道。我问过医生了,只要不碰海盐就没事。这是特制的,我盯着厨师把海盐换成了甜奶油。”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固执地捧着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试图弥补。
我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不需要了。”
我把那个包装袋推回到她面前。
“我以前喜欢吃,是因为觉得它甜。现在,我只觉得腻。”
霍清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袋子的提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星川。”她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乞求。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骄傲,不该让你受委屈。你惩罚我好不好?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
如果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霍大小姐能说出这种话,我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就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惩罚你。我只是放过我自己。”
我转过身。
“别再送这些东西来了,我会被困扰。”
接下来的一个月,霍清婉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从前总是需要我哄着、顺着,不可一世的傲娇大小姐,彻底变成了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强势地出现在我面前,而是采取了极其隐忍的“渗透”战术。
早晨出门,我总能在我那辆二手代步车的挡风玻璃上,看到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拿铁。
杯子上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中午工作室的外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几份昂贵的下午茶,署名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霍女士”。
下雨天,我刚走到楼下,就会有一个穿着跑腿衣服的人递给我一把崭新的伞。
“沈先生,有人为您订了服务。”
我把拿铁倒进垃圾桶,把下午茶分给同事,把伞扔进储物柜。
我不作任何回应。
我觉得只要我够冷漠,她早晚会知难而退。
直到那次去外地出差。
因为一个大项目,我带着小宇去邻市的施工现场跟进。
那个项目在偏远的开发区,周围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我们只能住在几公里外的县城里。
那天晚上,现场出了点状况,几批材料型号不对,我跟包工头吵了一架。
等处理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和小宇站在空旷无人的省道边,冷风嗖嗖地刮。
网约车根本叫不到。
“哥,我们今晚不会要露宿街头吧?”小宇冻得直哆嗦。
我正准备给县城的酒店打电话求助,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从远处驶来,稳稳地停在我们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霍清婉那张精致清冷的脸。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压抑着很多情绪,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上车。”
我皱起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她面不改色地扯谎。
谁会大半夜路过这种鸟不拉屎的开发区?
“不用了,我们自己叫车。”我拉着小宇往后退了一步。
霍清婉的下颌线绷紧了。
她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直接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行拉我上车,也没有大发雷霆。
她只是脱下身上那件带着她体温的羊绒大衣,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别闹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苦涩。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你可以生我的气,但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炸开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小宇拉了拉我的袖子。
“川哥,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霍清婉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她克制住了,回到了驾驶座。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车开得很稳。
到了酒店楼下,雨下得更大了,像瓢泼一样。
我把大衣脱下来放在座位上。
“谢谢霍总。”我客气而疏离。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回头。
“沈星川。”她突然开口,“我没想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
我推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需要。”
我拉开门,和小宇冲进了雨幕。
回到房间,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我愣住了。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楼下。
大雨中,车灯孤独地亮着。
霍清婉坐在车里,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她疲惫的侧脸。
她就在那儿,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我去退房的时候,前台递给我一个纸袋。
“沈先生,这是一位霍女士留下的,说是给您的感冒药。”
我接过那个纸袋,里面是搭配好的感冒药和胃药,还有一张便签。
字迹是她一贯的狂草。
“按时吃药。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别烦。”
我看着那张便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果然做到了。
她不再频繁地出现,那些外卖和咖啡也停止了。
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回家时,我能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小区对面。
看到我上楼亮灯后,才默默开走。
这种不带任何压迫感的守护,反而让我那坚硬的壳,裂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我参加一个行业交流酒会。
本来只是去混个脸熟,却遇到了一个难缠的甲方客户。
那个客户喝多了,端着酒杯非要跟我喝交杯酒,言语间极其轻浮。
“沈设计师长得这么帅气,光画图多可惜啊。陪我喝一杯,这个项目就是你的了。”
她涂着红指甲的手甚至想来摸我的腹肌。
我忍着恶心,往后退了一步。
“李总,我酒精过敏,真的不能喝。项目的事情我们明天去公司谈。”
“装什么清高!”李总沉下脸,直接把酒杯往我嘴边怼,“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上前解围。
就在那杯酒快要泼到我脸上的时候,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死死扣住了李总的手腕。
“咔哒”一声,似乎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李总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谁他妈……”
她转过头,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腿都软了。
“霍……霍总……”
霍清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眼神阴戾得像要杀人。
她一把夺过李总手里的酒杯,反手直接泼在了李总那张满是粉底的脸上。
“你想让他陪你喝什么?”霍清婉的声音冷得结冰,“我陪你喝,够不够?”
李总被那一杯酒泼得狼狈不堪,连脸上的酒液都不敢擦,不停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霍总,对不起!我不知道沈先生是您的……”
“滚。”
霍清婉只吐出一个字,李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宴会厅。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转开视线,不敢再往这边瞟一眼。
霍清婉转过身看着我。
她眼底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但在对上我目光的那一瞬间,立刻化为了小心翼翼的无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我有没有被吓到,但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没事吧?”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谢谢。”
我绕过她,准备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酒会。
刚走到大厅门口,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雷声轰鸣。
我没带伞,只能站在屋檐下等车。
霍清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脱下外套,默默地站在我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斜飞进来的雨水。
“我送你回去。”她低声说。
“不用了,我叫了车。”
她沉默了一下。
“沈星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多管闲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没想用这种方式逼你原谅我,我只是……看不得别人欺负你。”
我转头看着她。
她的真丝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紧紧贴在身上。
那个曾经总是把“有些人不懂珍惜”挂在嘴边的女人,现在却卑微得连替我撑伞都要看我的脸色。
“霍清婉。”我叹了口气,“你到底图什么?”
她愣住了。
“图你。”她眼眶发红,盯着我,“图你还能像以前那样看我一眼。”
就在这时,一辆疾驰的汽车从前面的积水坑开过,溅起半米高的泥水,直直地朝我扑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下一秒,霍清婉猛地将我扯进怀里,用后背死死挡住了那片泥水。
闷响过后,她那件昂贵的衬衫彻底报废。
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紧张地检查我身上有没有被溅到。
“有没有弄脏?”
她离我很近,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还有雨水的潮湿。
我看着她脏污的后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疯了?”我脱口而出,“这泥水那么脏……”
“脏就脏了。”她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比起你不要我,这点脏算什么。”
网约车还没来,雨越下越大,气温骤降。
霍清婉连打了几个喷嚏。
我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
“上楼吧。先把湿衣服换了。”
这是我搬走后,她第一次踏进我的单身公寓。
她站在玄关,显得有些局促,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弄脏了我的地板。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宽大的中性T恤扔给她。
“去洗澡,只有这个你能穿。”
她抱着那件T恤,眼睛亮得惊人。
等她洗完澡出来,我已经煮好了一锅姜汤。
她坐在小沙发上,捧着姜汤,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公寓不大,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件衣服,你买给谁的?”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意。
我瞥了她一眼。
“上个月逛商场,顺手买的。”
她愣住了。
那是我们在冷战期间,我去商场路过女装店时看到的。
她显然也想起了那一天,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对不起。”她放下碗,突然深深地低下了头。
“沈星川,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坦白。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是霍家的继承人,我不能示弱,不能把底牌亮给别人看。”
“我喜欢你,很喜欢。但我不敢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我怕我一旦说了,就会被你拿捏,就会失去主动权。”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
“陆子聿那种人,我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我甚至故意容忍他在你面前蹦跶,我只是想看你为我吃醋,想证明你在乎我。”
“我太自私了,也太蠢了。”
“我以为我的傲娇是情趣,却不知道那是一把刀,一刀一刀把你对我的感情割没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陈旧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设计得很特别的男士对戒,戒托是藤蔓的形状。
“这是两年前,我找人定做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求婚,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星川,那段录音,是我的错。”
”那个餐厅,也是我的错。”
”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仗着你的偏爱,胡作非为。”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样子。
两年前定做的戒指。
原来她不是不爱,她只是用最别扭、最伤人的方式在爱。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过了许久,我站起身。
霍清婉的眼神瞬间变得绝望,她以为我要赶她走。
但我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了那个盒子。
“戒指款式挺老的。”我轻声说。
霍清婉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
“我什么?”我看着她。
“如果以后吵架,你再敢发那种弱智朋友圈,再敢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哥们……”
“不会了!”
霍清婉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她的骨血里。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沈星川,我的命给你。以后你说了算,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剧烈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折腾了这么久,原来我等的一直都是她放下骄傲的这一刻。
霍清婉说到做到。
和好后的第二天,她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惊世骇俗的动态。
没有配图,只有一段简单粗暴的文字。
“本人已名花有主。”
”从今天起,除了我老公沈星川,任何雄性生物(包括自称哥们的),请自觉与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如有违规,后果自负。另:谁再敢惹我老公生气,我弄死谁。”
这条朋友圈一发,整个圈子都炸了锅。
小宇把截图发给我的时候,配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哥!霍总这是被下降头了吗?这简直是孔雀开屏加疯狗护食啊!”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霍清婉洗完澡走出来,看到我对着手机笑,立刻凑了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笑什么呢?”她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像只粘人的大型猫科动物。
“笑你幼稚。”我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你这样发,不怕别人笑话你堂堂霍总是个宠夫狂魔?”
“笑话去呗。”她无所谓地撇撇嘴,“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惧内。这样就没人敢来招惹我了。”
她收紧了手臂,偏头在我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老公,你今天没去工作室,是不是专门为了陪我?”
“你想多了。”我推开她的脑袋,“我是昨晚被某人折腾得没睡好,起不来了。”
霍清婉立刻露出了得意的坏笑,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
“那我今天给你做饭。你昨天说想吃什么来着?糖醋排骨?”
我挑了挑眉。
“你确定你那个能把平底锅烧穿的厨艺,能做糖醋排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你搬走的这一个月,我可是专门请了米其林大厨来家里教我的。”
说完,她真的卷起袖子钻进了厨房。
我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切葱切蒜。
曾经那个连倒杯水都要人伺候的大小姐,现在却心甘情愿地为我洗手作羹汤。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最怕的不是误会,而是不肯沟通。
陆子聿的出现,像是一面试金石,照出了她性格里的傲慢,也照出了我在这段感情里的隐忍。
好在,我们都醒悟得不算太晚。
“嘶——”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
霍清婉正举着左手,食指上被刀划出了一道小口子,正在往外冒血珠。
她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切到手了,好疼。”
我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你就装吧。创可贴在哪?”
“客厅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
我转身去拿创可贴,回来的时候,她正乖乖地站在流理台前等我。
我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她贴上。
“以后不会做就别做了,点外卖也行。”我低声说。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不行。外卖不健康。”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的深情再也没有任何掩饰。
“霍清婉。”
“嗯?”
“你以后要是再敢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就再消失一次,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她脸色微变,立刻举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复读机,你让我说什么我绝不反驳一句。”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我的笑颜,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沈星川,谢谢你还愿意要我。”她在唇齿间呢喃。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但在这一刻,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傻瓜。”我回应着她的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