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生辰这天,摄政王萧景策便领着皇室宗亲冲进了宴殿。
“太后僭越垂帘,祸乱朝纲,先帝在天有灵,绝不容你。”
他手里攥着一道圣旨,身后跟着一个头戴凤钗的年轻女子。
“先帝遗诏在此!沈姑娘才是先帝生前真正册封的正宫皇后!”
“当年娘娘欺瞒朝野、篡夺太后之位,如今先帝遗诏现世。”
“理当迎真太后还朝,由本王代为辅政!”
萧景策满眼讥诮:
“你鸠占鹊巢这五年,机关算尽,也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假太后!”
满朝文武窃窃私语,都在等看我这个太后的笑话。
这群人,用一张破绽百出的圣旨,就想逼我退位,成全他萧景策独揽大权的野心。
我盯着那道密旨,漫不经心地笑了。
“摄政王为了夺权,竟连先帝死无对证的私情都能拿来做文章。”
“随便找个女人便敢冒充太后。”
我居高临下地睥睨他:
“你当哀家这五年令百官臣服、海内生平的手段,靠的是微末的恩宠吗?”
“先帝爱谁,与哀家何干?”
......
“殷九歌,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萧景策猛地抖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眼底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狂妄。
他大步跨上九层玉阶,靴底碾过铺着金线红毯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上面可是盖着先帝的私人印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当年先帝出巡江南,与沈姑娘一见倾心,早已私定终身,并立下密旨许以皇后之位。”
“是你仗着殷家当时的权势,强行入宫,逼得先帝不得不将沈姑娘藏于民间。”
我靠在紫檀木雕花凤椅上,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身上。
沈如烟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规矩的正红色蜀锦宫装,头上那支九尾凤钗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发髻。
她对上我的视线,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往萧景策身后躲了躲。
“太后娘娘,臣妾不是有意要回来跟您争抢的。”
她眼眶通红,声音细若蚊蝇,却恰好能让殿内所有的朝臣听得一清二楚。
“臣妾在民间吃糠咽菜,受尽冷眼,这些年只要一想到先帝的恩情,便觉得什么苦都能咽下去。”
“若不是王爷找到臣妾,说小皇帝年幼,朝堂被外戚把持,臣妾宁死也不敢踏入京城半步。”
她说着便用帕子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识大体顾大局的模样。
殿下的百官开始交头接耳。
那些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的朝臣,此刻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没想到太后当年竟是用了这等手段才坐上后位的。”
“难怪先帝在世时与太后形同陌路,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若这遗诏是真的,那太后岂不是欺君罔上?”
窃窃私语汇聚成嗡嗡的蜂鸣声,在空旷的宴殿内回荡。
我端起案几上的白玉酒盏,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西域葡萄酒。
猩红的液体贴着杯壁旋转,像极了此刻殿内涌动的暗流。
“就凭这几滴眼泪,几句没凭没据的私定终身。”
我微微倾身,目光如刀刃般刮过沈如烟的脸庞。
“摄政王便要褫夺哀家的太后之位?”
一直站在百官最前方的安亲王萧明轩重重地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越众而出。
他是皇室辈分最高的宗亲,仗着自己是先帝的皇叔,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殷氏,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
萧明轩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干瘪的嘴唇上下翻动。
“这圣旨上的字迹,分明就是先帝的手书,老臣追随先帝多年,绝不会认错。”
“你一个篡位夺权的毒妇,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凤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他用拐杖用力敲击着金砖地面,震得案上的酒具微微轻响。
“按照大楚律例,假冒皇亲、篡改国本者,理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念在你殷家当年也算有功,老夫做主,只要你立刻交出太后宝印和垂帘听政的玉玺。”
“再自请去皇陵为先帝守陵,便留你一具全尸。”
我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论,忍不住轻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在压抑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突兀,萧明轩的脸色瞬间铁青。
“安亲王真是好大的口气,一开口便要哀家的命。”
我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哀家这五年,平定北疆叛乱,肃清江南盐政,提拔寒门士子。”
“靠的是哀家日夜批阅奏折的心血,是这大楚江山日渐丰盈的国库。”
“怎么,你们这群平日里只知道伸手要银子的酒囊饭袋。”
“如今不知道从哪个秦楼楚馆里扒拉出一个女人,伪造了一张圣旨,就想全盘接收哀家的心血?”
萧景策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痛处的恼怒。
“殷九歌,你休要血口喷人,沈姑娘清清白白,乃是江南书香门第之后。”
他上前一步,直接逼近到玉阶边缘,语气森寒。
“既然太后不见棺材不掉泪,本王今日便让你心服口服。”
萧景策抬起手,在半空中击了两掌。
殿外的回廊上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两个御林军押着一个头发花白、身穿暗蓝色太监服饰的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一进殿便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眯起眼睛,认出那是当年在先帝身边伺候笔墨的掌事太监林长风。
先帝驾崩后,他便借口年纪大了,求恩典出宫养老去了,没想到今日竟被萧景策找了回来。
“林长风,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当年你亲眼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萧景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林长风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抬起头,却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奴才……奴才作证。”
他磕磕巴巴地开了口,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当年先帝从江南带回沈姑娘,本欲将她安置在偏殿,择日行册封大典。”
“可太后娘娘……不,是殷氏,她买通了太医院的陈太医,在沈姑娘的安胎药里下了红花。”
“沈姑娘不仅失去了腹中龙裔,还险些丧命。”
林长风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仿佛在为先帝痛心疾首。
“先帝为了保全沈姑娘的性命,只能忍痛将她送出宫外隐藏。”
“临终前,先帝拉着奴才的手,再三叮嘱一定要找到沈姑娘,将这份密旨交予她,迎她回宫主持大局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犹如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谋害皇嗣,简直是丧心病狂。”
“难怪先帝走得那样突然,说不定也是这毒妇暗下的毒手。”
“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怎么配母仪天下。”
群臣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言语间的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我钉在耻辱柱上。
沈如烟适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软绵绵地倒向萧景策。
“我的皇儿……若他还活着,如今也该在御花园里读书了。”
她捂着平坦的小腹,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惹得几位年老的朝臣纷纷摇头叹息。
萧景策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愤怒。
“太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锦盒,当众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雕工精美的龙凤呈祥玉佩。
“这是先帝随身佩戴的信物,另一半便在沈姑娘手里,这可是皇室独有的羊脂玉。”
沈如烟立刻从脖颈里掏出用红绳系着的另外半块,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萧明轩见状,激动得胡子直翘,猛地转过身面向群臣。
“诸位同僚,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妖后殷氏,谋害龙嗣,篡改国本,十恶不赦。”
“老臣恳请诸位联名上奏,废黜殷氏太后之位,迎沈太后回宫,重整朝纲。”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后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那些往日里靠着我提拔上来的官员,此刻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迫不及待地跟着萧明轩一起下跪。
“臣等恳请废黜妖后,重整朝纲。”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殿内回荡,仿佛我已经是大楚的千古罪人。
我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此刻为了站队而丑态百出。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将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在心里刻下烙印。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拥立新主?”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
“就不怕有朝一日,发现自己拜错了庙门,满门抄斩吗?”
萧景策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案桌,大步踏上玉阶。
“殷九歌,别再做垂死挣扎了。”
他站在距离我不过三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
“你霸占这个位置太久了,只要你现在乖乖脱下这身凤袍。”
“本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或许还能向宗人府求情,给你留一间带窗户的牢房。”
“情分?”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摄政王所谓的情分,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用这等拙劣的手段来逼宫?”
萧景策被我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
他以为到了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我至少该表现出些许的慌乱与求饶。
但他看到的,却只有我高高在上的睥睨,仿佛他只是一只跳梁小丑。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来人,太后突发失心疯,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立刻请太后移驾冷宫休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殿外的甲胄碰撞声骤然密集起来。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宴殿,将玉阶团团包围。
明晃晃的刀枪在殿内的烛火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森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些原本还在义愤填膺的朝臣们吓得纷纷闭了嘴,缩着脖子退到了两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废立,这是赤裸裸的兵变。
萧明轩看到御林军进场,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清君侧,诛妖后,乃是顺应天命。”
他高举着拐杖,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
沈如烟却在这个时候,提着裙摆匆匆跑上玉阶,假意拉住萧景策的衣袖。
“王爷,千万不要见血。”
她满脸的悲天悯人,声音却娇滴滴的。
“姐姐毕竟也算是先帝的妻子,就算她曾经想杀臣妾,臣妾也不忍心看她血溅当场。”
“不如留她一命,只要她肯认罪,在冷宫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便好。”
她这番以德报怨的戏码,演得入木三分,更是衬托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萧景策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折子,用力扔在我的脚下。
“沈姑娘仁善,愿意留你一条贱命。”
他用剑鞘指着那份折子。
“签了这份罪己诏,承认你谋害龙嗣、篡权夺位的事实,本王立刻让人护送你去冷宫。”
“否则,今日这宴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罪己诏,上面洋洋洒洒写满了我的“罪状”。
每一条都足以让我殷家满门抄斩。
“我要是不签呢?”
我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迎上萧景策那双嗜血的眼睛。
“那本王就只能替天行道了。”
萧景策再也没有耐心跟我耗下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冰冷的剑锋直直地抵住了我的咽喉,剑尖甚至已经挑破了我颈间的一层油皮。
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渗出。
“太后。”
几个还念着我旧恩的老臣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被御林军的刀枪逼得不敢动弹。
“杀妖后,正朝纲。”
萧明轩带头高呼,其余站队的宗亲也跟着纷纷呐喊。
整个大殿内充斥着要将我处之而后快的狂热。
沈如烟躲在萧景策身后,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阴笑。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倒在血泊中,而她换上这身凤袍的画面。
萧景策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向前递进了一寸。
“殷九歌,下地狱去向先帝请罪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的一声巨响。
宴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铜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巨大的反冲力将门后的几个御林军直接撞飞出去。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肃杀之气,犹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入。
“谁敢动太后娘娘一根头发,诛九族。”
满身煞气的贺连渊手持一柄玄铁重剑,踏着御林军的惨叫声大步迈入殿内。
跟在他身后的,是清一色披着黑色重甲、面覆修罗面具的玄铁军。
这支曾经让北疆蛮族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此刻就像一群嗜血的恶狼,瞬间锁定了殿内的猎物。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御林军便被缴了械,一个个被按跪在地上,稍有反抗便是一记刀背砸碎膝盖。
形势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萧景策脸上的狂妄彻底僵住了,他握剑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殿外,试图寻找自己布置在皇城外的接应兵马。
“摄政王是在找你城外大营的那五万人马吗?”
我抬起手,用指腹随意地抹去颈间渗出的那一滴血珠。
随后,我缓缓站起身,无视抵在喉咙前的剑锋,向前逼近了一步。
萧景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剑尖也随之垂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大殿内骤然炸开。
我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看着萧景策那张瞬间浮现出鲜红五指印的脸,语气森寒。
“敢用剑指着哀家,谁给你的胆子?”
萧景策被打得偏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堂堂摄政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人扇了耳光。
“殷九歌,你疯了,你敢当众殴打辅政大臣。”
他怒吼着想要挥剑反击,贺连渊的玄铁重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剑刃上还残留着北疆的干涸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王爷若是不想要这颗脑袋了,属下不介意帮您摘下来。”
贺连渊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凶狠得像头野兽。
沈如烟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案桌底下,头上的凤钗掉落在地,摔成了两截。
萧明轩也慌了神,他强撑着老脸,指着贺连渊大骂。
“大胆狂徒,这是朝堂重地,你竟敢带兵挟持摄政王,是要造反吗?”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贺统领。”
“臣在。”
“安亲王年纪大了,这张嘴总是不干不净的,帮他洗洗。”
“遵旨。”
两名如狼似虎的玄铁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萧明轩的胳膊。
根本不顾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左右开弓,“啪啪”的巴掌声顿时响彻大殿。
不过眨眼功夫,萧明轩那张干瘪的老脸就被打得高高肿起,满嘴的牙齿和着鲜血吐了出来。
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宗亲和朝臣们,此刻全都吓得面如土色,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我弯腰捡起那份伪造的遗诏,在萧景策面前漫不经心地展开。
“你刚才说,这是先帝的遗诏?”
我双手捏住绢帛的两端,猛地用力。
“嗤啦。”
上好的明黄丝绢被我当众撕成了两半,像破布一样丢在了萧景策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上。
“你,你竟敢毁坏先帝遗诏。”
萧景策气急败坏,却被贺连渊死死压制着,动弹不得。
“不过是张废纸,哀家撕了便撕了。”
我重新坐回凤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狼狈不堪的叛乱者。
“既然你们今日非要跟哀家算这笔陈年旧账。”
“那哀家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死个明明白白。”
我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来人,把沈姑娘的底细,给各位大人好好念一念。”
我话音刚落,殿外便走进来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
她那张涂着厚重脂粉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一进殿便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连看都不敢看周围一眼。
“草民扬州春风楼鸨母王氏,叩见太后娘娘。”
春风楼。
这三个字一出,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可是江南最著名的秦楼楚馆,出入皆是达官贵人,但里面的女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下贱的乐籍。
躲在案桌底下的沈如烟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僵。
她顾不得仪态,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指着那妇人尖叫起来。
“你胡说,我不认识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她转头死死抓住萧景策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王爷,她是太后找来污蔑臣妾的,臣妾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啊。”
萧景策此刻虽然被制,但仍试图维持自己那套说辞。
“殷九歌,你找个青楼老鸨来,就想往沈姑娘身上泼脏水?”
“先帝的眼光,岂会看上这种风尘女子。”
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对着王氏扬了扬下巴。
“王氏,你仔细看看,这位自称先帝正宫皇后的沈姑娘,你可认得?”
王氏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沈如烟半晌。
突然,她一拍大腿,声音尖利起来。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春风楼五年前逃走的小翠吗。”
“当年她签了死契卖进楼里,老身可是花了大价钱调教她琴棋书画,就指望着她能做个头牌。”
“谁知道她不安分,勾搭了一个过路的商客跑了。”
王氏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纸,双手高举过头顶。
“娘娘明鉴,这是小翠当年按了手印的卖身契,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的右边锁骨下方,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这份卖身契一出,如同最后一块砸在骆驼背上的巨石。
沈如烟原本还想辩驳,听到“锁骨下方的朱砂痣”,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这不可能……那契纸明明已经被烧了……”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彻底暴露了心底的恐惧。
那些原本站队萧景策的朝臣们此刻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骇然。
堂堂大楚摄政王,竟然拿一个青楼逃妓来冒充先帝遗孀,甚至还想扶她上位做太后。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摄政王,这就是你口中江南书香门第的沈姑娘?”
我冷冷地看着萧景策那张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的脸。
“拿着一个娼妓的卖身契,就敢来夺哀家的权,你当这大楚的江山是你过家家的玩具吗?”
萧景策呼吸急促,双眼通红,他死死咬着牙,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算她身份低微,那又如何。”
“先帝就是喜欢她,先帝的贴身玉佩就在她身上,林长风也亲眼作证。”
“你殷九歌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妒妇。”
他这副输不起的无赖模样,让我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只觉得悲哀。
“死到临头,还在拿那块破石头说事。”
我冲旁边伺候的宫女招了招手。
宫女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里赫然放着七八块与沈如烟手中一模一样的龙凤玉佩。
甚至连残缺的切口都仿造得一毫不差。
“京城东街的珍宝阁,上个月接了一笔大买卖。”
我随手拿起一块玉佩,扔到萧景策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掌柜的说,有个戴斗笠的客人,花了一万两白银,让他照着图纸连夜赶制了十块同样的玉佩,还特意要求做旧。”
“摄政王,你伪造物证的时候,难道不知道珍宝阁的东家,就是哀家的亲弟弟吗?”
玉佩碎裂的声响在大殿内回荡,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景策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人证物证,在我面前不过是漏洞百出的笑话。
那个作伪证的太监林长风,此刻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太后娘娘饶命。都是摄政王逼奴才的,摄政王绑了奴才的干儿子,奴才若是不照做,他就要把奴才满门抄斩啊。”
萧景策看着眼前分崩离析的局势,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好,好你个殷九歌。”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死盯着我。
“就算这女人是我找来的,就算玉佩是假的,那又如何。”
“你牝鸡司晨,把持朝政,将小皇帝软禁于深宫,任用外戚,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试图用最后的大义来煽动那些摇摆不定的朝臣。
“本王乃是先帝亲封的辅政大臣,今日就算是兵变,也是为了诛杀妖后,还政于小皇帝。”
“我就不信,你那几千玄铁军,能挡得住我城外五万京郊大营的兵马。”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箭,不顾脖子上的重剑,用力拉动引信。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在皇城上方炸开一朵绚丽的红色烟花。
那是他与城外大军约定的总攻信号。
萧明轩等几个老宗亲看到这一幕,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只要城外大军一到,玄铁军就算再能打,也会被人数优势活活耗死。
“殷氏,你死定了。”
萧明轩吐出一口血沫,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我端坐在高位上,看着那朵缓缓消散的烟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看来摄政王对你的底牌很有信心。”
我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那材质非丝非帛,乃是皇室最高级别的密档专用。
“既然你口口声声提先帝,那哀家就让你看看,先帝生前到底留下了什么。”
我将卷轴递给身旁的太监总管,示意他当众宣读。
太监总管清了清嗓子,展开卷轴,高亢的声音传遍大殿。
“先帝绝笔密旨。”
“朕自知沉疴难愈,恐时日无多。摄政王萧景策,狼子野心,结党营私,早有篡逆之意。”
“朕恐其危及社稷,特赐皇后殷氏玄铁军兵符,掌京畿十万兵马调度之权。”
“若萧景策有任何异动,皇后可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钦此。”
随着密旨的宣读,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帝不是最信任摄政王吗。不是一直提防殷家吗。
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道赋予太后生杀大权的密旨。
萧景策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先帝明明防着你们殷家,他怎么可能把兵权交给你。这是你伪造的,这也是你伪造的。”
“是真是假,你去底下问问先帝不就知道了。”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走到萧景策面前。
“你真以为先帝是个瞎子吗?你背地里招兵买马,克扣军饷,他早就一清二楚。”
“他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局,把你当做一块磨刀石,来磨练哀家的手段罢了。”
我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你苦心孤诣谋划了五年,在哀家眼里,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殿外的夜色浓重如墨,皇城周围依旧死寂一片。
萧景策期盼中的震天喊杀声,城外大军攻破宫门的动静,统统没有出现。
他焦躁地扭动着脖子,甚至不顾贺连渊剑锋的划割,鲜血顺着他的衣领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还没来……赵德林那个废物在干什么。”
他口中的赵德林,正是京郊大营的统帅,也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
“别等了。”
我轻描淡写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赵将军此刻,怕是没空来救你了。”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名玄铁卫抬着三个巨大的木制托盘走上殿来。
托盘上盖着黑色的绒布,隐隐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掀开。”
我冷冷地下令。
玄铁卫一把扯下绒布,三颗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其中一颗,正是京郊大营统帅赵德林,他圆睁着双眼,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另外两颗,则是萧景策安插在禁军和城防营的副将。
这三个人,是他敢于发动兵变的所有底气。
“赵将军昨日便因为贪污军饷、克扣粮草,被哀家派人就地正法了。”
我看着萧景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至于你那五万京郊大营,哀家早就用先帝的密旨和虎符,将他们交给了我父亲的旧部接管。”
“你以为你用几个金元宝就能买通的将领,在哀家的刀斧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萧景策盯着地上的那三颗人头,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
在绝对的实力和情报碾压面前,脆弱得就像个纸糊的笑话。
“败了……本王居然败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他垂下头,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呢喃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宗亲和朝臣,此刻彻底崩溃了。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膝盖磕在金砖上的沉闷声响。
“太后娘娘饶命。臣等也是受了摄政王的蛊惑,一时糊涂啊。”
“娘娘圣明,都是萧景策这个逆贼逼迫微臣的,微臣对大楚忠心耿耿啊。”
刚才还叫嚣着要诛杀妖后的百官,此刻纷纷倒戈,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萧景策身上。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甚至有人为了撇清关系,开始疯狂地痛骂萧景策。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群墙头草的丑态。
权力的游戏,向来都是这么现实而残酷。
“刚才要哀家交出玉玺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
我的目光扫过那群跪地求饶的大臣,最终落在了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安亲王萧明轩身上。
“安亲王,你刚才说哀家是什么来着?”
萧明轩吓得浑身一哆嗦,顾不得满嘴的鲜血,连连磕头,将地板磕得砰砰作响。
“老臣该死,老臣老糊涂了。”
“太后娘娘乃是天命所归,是大楚的中流砥柱,老臣有眼无珠,求娘娘开恩啊。”
我看着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只觉得一阵作呕。
“安亲王年纪大了,确实容易糊涂。”
我转过身,缓步走回主位,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糊涂了,就该去地下好好清醒清醒。”
我慵懒地靠在凤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
每一下敲击,都像是踩在殿内群臣的心尖上,让他们瑟瑟发抖。
“安亲王萧明轩。”
我点出这个名字时,萧明轩整个人瘫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三年里,你借着皇室宗亲的名头,在江南强占良田八千亩,逼死农户三十余口。”
我身后的太监立刻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高声宣读着他的一桩桩罪行。
“去年黄河水患,你更是勾结地方官,贪污赈灾银两二十万两。”
“你那座比皇宫还要奢华的安亲王府,是用多少百姓的骨血堆起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萧明轩张着漏风的嘴,发出绝望的荷荷声,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是先帝皇叔,只要不谋反,便能一辈子高枕无忧。
他做梦也没想到,我这五年不仅在掌控朝堂,更是在暗中搜集他们每一个人的死穴。
“皇室宗亲,本该作为天下表率,你却猪狗不如。”
我眼底寒芒一闪,语气凌厉如刀。
“贺连渊。”
“臣在。”
“安亲王罪恶滔天,剥夺爵位,即刻拖出午门,斩立决。”
“全家抄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替萧明轩求情,哪怕他是大楚辈分最高的王爷。
在玄铁军冰冷的刀锋面前,所谓的宗亲礼法,不过是一张废纸。
“太后。你不能杀我。我是先帝的皇叔啊。你这个毒妇,你会遭报应的。”
萧明轩被两名玄铁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他的咒骂声在夜空中凄厉地回荡,直到戛然而止。
大殿内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有几个胆小的官员已经吓得失禁了。
我冷冷地看着那些抖若筛糠的朝臣,继续开始我的清算。
“户部侍郎赵光,收受贿赂买卖官职,斩。”
“礼部尚书李儒,私通敌国贩卖战马,斩。”
“宗人府……”
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一名官员被玄铁卫毫不留情地拖走。
大殿外很快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和利刃砍入骨肉的沉闷声。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进殿内,昭示着这场生辰宴,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我积攒了五年的雷霆之怒。
这五年里,我忍受着他们的非议,忍受着萧景策的掣肘,暗中布局,步步为营。
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将朝堂上的毒瘤连根拔起。
一轮清算下来,原本拥挤的宴殿空出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皆是我提拔上来的寒门士子,以及那些真正安分守己的纯臣。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再无其他。
我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对最狼狈的男女身上。
摄政王萧景策,和他的“真太后”沈如烟。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沈如烟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了。
她看着那些被拖出去斩首的高官,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缩在角落里打摆子。
当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像是触电般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萧景策面前。
“王爷,你快救救我,你说过只要我配合你演戏,你就保我荣华富贵的。”
她死死揪住萧景策的衣领,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满是涕泗横流的丑态。
“你告诉太后,都是你逼我的,那些玉佩,那些身世,都是你伪造的。”
“我只是个青楼女子,我什么都不懂,太后娘娘,您绕我一命吧,让我做牛做马都行啊。”
萧景策被她摇晃得心烦意乱,猛地一巴掌将她扇飞出去。
“贱人,给本王滚开。”
他双眼猩红地看着我,仿佛要在死前咬下我的一块肉来。
“殷九歌,你赢了。”
“但你别得意,你杀戮宗亲,屠戮大臣,史书上只会留下你妖后的骂名。”
“本王就算死,也要在黄泉路上看着大楚毁在你的手里。”
我听着他这番无能狂怒的诅咒,只觉得十分好笑。
“史书怎么写,那是胜利者说了算的。”
我走下玉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
“至于你,哀家怎么舍得让你这么痛快地去死。”
“你不是最喜欢权力,最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吗?”
我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贺连渊,挑断他的手脚筋,割了他的舌头。”
萧景策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殷九歌,你敢。”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继续下达着冰冷的命令。
“将他幽闭在宗人府最底层的暗室里,不见天日,每天只给一碗馊水。”
“哀家要让他像一条废狗一样,在这世上活上几十年,亲眼看着大楚在哀家的治理下,海晏河清,万邦来朝。”
“哀家要让他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贺连渊手起剑落。
四道血光闪过,伴随着萧景策惨绝人寰的嘶吼声,他的手脚关节被瞬间废掉。
紧接着,又是一剑,半截血淋淋的舌头掉落在地。
萧景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眼底的野心和狂妄终于被无尽的绝望所取代。
他被玄铁卫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下去。
至于那个在一旁吓得直接昏死过去的沈如烟。
“把这个冒牌货送回春风楼。”
我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地上。
“告诉老鸨,每天给她安排十个最粗鄙的客人,只要她有一口气在,就不能停。”
“既然她这么喜欢攀附权贵,那就让她在泥沼里,好好伺候男人吧。”
处理完这两个跳梁小丑,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天色亮了。
我踏着金砖上未干的血迹,走回那张代表无上权力的凤椅,缓缓落座。
玄铁军如潮水般退到殿外。
大殿内只剩浓重的血腥气。
贺连渊一身玄色重甲,单膝跪在玉阶之下。
“娘娘。”
他双手高举一本染血的折子。
“摄政王及其党羽共三百七十一人,已尽数伏诛。京城九门已由玄铁军全面接管。”
我没有接那本折子。
“萧景策拿来逼宫的那道先帝遗诏呢?”
贺连渊从怀中掏出一卷沾着脑浆的黄绢,双手奉上。
我接过那卷黄绢,看都没看一眼。
“火盆。”
两名太监立刻端着燃烧的炭火盆上前。
我将那卷所谓的遗诏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火舌瞬间窜起,将黄绢吞没,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方才萧景策带进来的那个沈姑娘。”
我盯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废纸,语气平缓。
“处理干净了吗?”
“回娘娘。”贺连渊声音冰冷,“那假冒太后的贱婢,舌头已拔,四肢俱断,丢去了乱葬岗喂野狗。”
“嗯,做事干脆些好。”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他,扫向下方那些几乎要把头磕进地砖里的朝臣。
“抬起头来。”
我冷冷开口。
没有人敢动。
我拔高了音量。
“哀家让你们,抬起头来。”
群臣瑟缩着,僵硬地直起上半身,但视线依然死死盯着地面。
我随手指了一个人。
“张阁老。”
被点名的内阁首辅张正严浑身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挪出来,重重磕头。
“老臣在!老臣在!”
“方才萧景策拿那道伪造的遗诏逼宫时,哀家记得,张阁老似乎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怎么,阁老是觉得,那连先帝面都没见过的女人,比哀家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张正严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砸在地砖上。
“老臣万死!老臣方才是一时被那乱臣贼子蒙蔽了心智!”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扇自己耳光。
“老臣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里回荡。
我静静地看着他把自己的脸打得高高肿起,嘴角溢血,始终没有喊停。
直到他快要脱力晕厥,我才抬了抬手。
“罢了。”
我说。
“张阁老也是三朝元老,哀家怎会不念旧情。只是这老眼昏花的毛病,得治。”
“贺连渊。”
“臣在。”
“张阁老既然看不清谁才是大楚的主子,那双眼睛留着也是无用。”
我端起案几上的西域葡萄酒。
“挖了,送他回府颐养天年。”
“是!”
两名玄铁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惨叫的张正严拖了出去。
凄厉的叫声渐渐远去。
大殿内死寂得只能听到群臣粗重的喘息声。
我轻轻晃了晃杯中殷红的酒液。
“都起来吧。”
群臣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双腿却依然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摄政王谋逆,死有余辜。”
我举起酒杯,目光如刀刃般刮过他们的脸。
“但这大楚的江山,还得靠诸位继续辅佐皇帝,共同治理。”
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我看着站在最前排的户部尚书。
“王大人,怎么不举杯?是哀家这酒,不合你的胃口?”
王尚书“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去端面前案几上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
“臣……臣敬太后娘娘!娘娘千秋无期!”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官员纷纷手忙脚乱地端起酒杯。
“臣等敬太后娘娘!娘娘千秋无期!”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尽心办差。”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将空酒杯倒扣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若是再有人敢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萧景策和张正严,就是你们的榜样。”
“臣等誓死效忠太后娘娘!效忠大楚!万死不辞!”
整齐划一的跪拜声再次响起,带着发自内心的极度恐惧。
我站起身,理了理凤袍上的金线。
“传哀家懿旨。”
我俯视着他们。
“今日生辰宴,继续。”
群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在这刚死了几百人的血泊里,继续生辰宴?
我冷眼看着他们。
“怎么?哀家的生辰,不配让诸位高兴高兴吗?”
“臣等……遵旨!”
“传乐师,舞姬。”
我坐回凤椅,淡淡吩咐。
一群脸色惨白的乐师和舞姬被太监赶进了大殿。
他们踩着地上黏腻的血迹,双腿发软,好几个舞姬险些滑倒。
“领舞的,去中间。”
一个穿着红衣的舞姬颤抖着走到大殿正中央。
那里刚刚躺过安亲王的无头尸体。
“跳。”我吐出一个字。
丝竹管弦之声很快在殿内响起,跑了调,透着一股凄厉的味道。
舞姬咬着牙,在血水中旋转,红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碎肉,甩出点点血珠。
王尚书被这一幕刺激得胃里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
他不敢吐出来,硬生生将那股酸水咽了回去,憋得双眼通红。
群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是早已冰冷的佳肴。
每个人都在强颜欢笑,把酒水和着血腥气,机械地往嘴里灌。
有人夹菜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肉块掉在带血的地砖上。
他立刻捡起来,死死塞进嘴里咀嚼。
我看在眼里,微微挑眉。
“诸位爱卿吃得可还顺口?”
“顺口!顺口!太后娘娘赐宴,乃是无上恩典!”
底下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比哭还难听。
贺连渊依然单膝跪在玉阶下,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雕像。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修罗面具下的眼睛,深深地定在我的脸上。
“娘娘千秋无期。”
他在震耳欲聋的乐声中开口,声音低沉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这天下,终究是您的了。”
我低头看着他。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布局。
我终于将这满朝文武彻底踩在了脚下。
我端起宫女重新倒满的酒杯,将酒液倾倒在玉阶上。
权当是敬了那些死在我上位之路上的亡魂。
唇角溢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贺连渊。”
“臣在。”
“天下本就是强者的。”
我看着底下那些如行尸走肉般的朝臣。
“不是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