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穿成了虐文女主的女儿。
我娘是个行走的恋爱脑。
我爹把她和我丢在漏雨的后院,她还替他找理由:“他只是最近忙。”
我被小姨逼着跳井,我爹醒来先问我是不是偷了东西,她仍旧说:“他也是怕家里丢脸。”
为了让她清醒,我只好先撕小姨,再踹我爹,把这出家宅虐戏硬生生改成断亲爽文。
每本虐文里,总有个孩子专门负责添堵。
要么还没出生就被害死,要么活下来被继母磋磨,最后死在亲爹的冷眼里。
我运气不好,穿成了那个孩子。
那天我在地铁上看完《春灯错》,气得在评论区敲字:
「丈夫在外养人,回家逼妻子认错,连亲女儿都能放任继母害死。作者写得真够狠。」
「真想穿进去,把那对狗男女挨个打一顿。」
字刚发出去,车厢忽然一空。我脚下像踩穿了什么,整个人直直坠进湖水里。
冷水灌进鼻腔,胸口疼得发紧。快要失去意识时,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家宅清醒系统。救下原文女主,改写她被丈夫逼死的结局,宿主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没来得及骂它,湖里便有个穿黑衣的小男孩朝我游来。
再醒来时,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贱妇,是不是你教女儿偷了婉儿的玉镯?她被当众揭穿,羞愤跳了井,你还有脸躺着?」
男人站在床前,抬着一只手。我娘林晚棠摔在地上,捂着脸,连哭都没敢出声。
另一个女人在旁边抽泣:「姐夫,姐姐平日最疼小荷,怎么会教她偷东西呢?可小荷已经没了,总得有人给婉儿一个交代。」
我想起来了。
原文里,林晚棠带着女儿沈小荷住在沈家老宅后院。妾室宋婉逼小荷跳井捞镯子,孩子活活淹死。林晚棠赶到时,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丈夫沈敬山不问女儿怎么死的,只骂她教女无方。
「爹。」我撑着床坐起来,嗓子里还灌着水,「小荷没死。」
沈敬山猛地转过头,刚要踹向我娘的脚顿在半空。他快步过来,手掌贴上我的额头。
宋婉的哭声收住了。
我缩进沈敬山怀里,咳了几声:「爹,后院送来的饭,三个月都是馊的。娘和我没有厚衣裳,晚上冷得睡不着。婉儿妹妹把玉镯给我,说让我拿去换棉衣。姨娘看见了,以为是我偷的,就把镯子扔进井里,逼我下去捞。」
沈敬山的手停在我额头上,转头看宋婉:「你不是说镯子自己丢了?」
「小荷年纪小,姐姐怎么也跟着撒谎?」宋婉连忙道,「我不过问了她几句,是她自己跑到井边的。」
门口有人冷冷接话:「我亲眼看见你把镯子扔进井里,再叫她下去。」
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走进来。
就是刚才在湖里救我的人。
沈敬山喝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也敢闯沈家?」
宋婉往门边退了两步,哭着说:「姐夫,他们合起伙来冤枉我。我不活了。」
她朝门框撞过去。沈敬山丢下我,赶紧把她搂住。
男孩看着他们:「她离门框还有几步呢,你倒是跑得快。」
沈敬山脸色一沉,伸手掐住男孩的脖子,竟把人提了起来。
「爹,放开他!」我抓住他的袖子,「是他把我从井里救上来的。」
沈敬山松了手。男孩落到地上,咳得弯下腰。
「看在他救了小荷的份上,免他污蔑莲儿的死罪。」沈敬山整了整袖口,「管家,打十板子,送出去。」
男孩擦了把脸:「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
他推开拦路的家丁,出了门。
沈敬山搂着宋婉离开,走到门口才吩咐管家:「以后后院的吃穿由你亲自送,不许婉儿插手。再出差错,唯你是问。」
门一关,我娘扑到床边,捧着我的脸哭:「小荷,是娘不好,娘没护住你。」
院外响起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声。
系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宿主刚才表现不错,已经让沈敬山开始怀疑宋婉。继续拯救女主,就能修正结局。」
「我只是个在网上骂人的普通人,现实里连邻居吵架都不敢劝。」我说,「送我回去。」
「这不是虚构世界。沈敬山、林晚棠都是真实存在的人。救下他们,才能完成任务。」
「奖励呢?」
「回到原来的世界后,你可以看见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我看着娘脸上的泪,想起小说里她最后为了沈敬山死在雪夜里,掀开被子下床。
「行。」我说,「先把我娘救明白。」
那天夜里,娘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你刚落水,吃点热的。」
她自己那碗热粥已经放到了我手边。我把它推回去:「你吃。」
「我不饿。」
她肚子响了一声。
我没说话,舀了口粥。酸味直冲鼻子,我放下勺子:「坏了。」
娘伸手要拿碗,我先把它端开:「别吃。」
「小荷,家里现在不比从前。忍一忍,等你爹消气了,他会接我们回去。」
「他什么时候答应过?」
娘低头收拾桌子:「他心里有我。」
我看着她袖口磨破的线头:「他让我们住漏雨的屋子,饭也不肯给热的。你说他心里有你,那你自己信吗?」
她没回答,只端起粥碗往门口走。管事嬷嬷站在廊下接过去,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第二天是沈家祖母寿宴。
沈敬山说要替我压惊,让管家带我和娘去祠堂。娘替我梳头,插上她唯一一支银簪。
「今天别提昨天的事。你爹不喜欢亲戚听家里的丑话。」
「他不喜欢丢脸,就不怕我丢命?」
娘的手顿住,最后替我理了理衣领:「小荷,娘只盼你平安。」
席上坐满了沈家亲戚。宋婉穿一身新红衣,坐在沈敬山身边,腕上戴着玉镯。
三叔端起酒杯:「敬山,婉儿把家里打理得不错。老宅修缮、账目安排,都是她的功劳。」
「三叔过奖。」宋婉笑着替沈敬山添酒,「姐姐身子弱,我不过替姐夫分些心。」
娘坐在末席,面前只有一碗白水。
管家嬷嬷端来一盘糖醋鱼,放到她面前。鱼肚上压着一张纸条。
「婉姨娘特意让厨房做的,夫人尝尝。」
娘刚拿起筷子,沈敬山便道:「婉儿心里还记着你。小荷的事就别再闹了。」
我抽出那张纸。上面写着:贱人不配吃沈家的饭。
墨迹还没干。
我把纸条举给宋婉看:「这也是你特意写的?」
她拿帕子掩住嘴:「小荷,你怎么能把下人写的东西栽到我头上?」
「那就把写字的下人叫来。」
沈敬山放下酒杯:「寿宴上为了一张纸闹成这样,像什么话?林晚棠,你做娘的不教她懂事,倒纵着她胡闹。」
娘捏着筷子:「这字是婉儿的,我认得。」
「姐姐连你也要冤枉我?」宋婉眼泪落下来,「我一心帮你,你却当着亲戚的面毁我名声。」
沈敬山把鱼肉夹进她碗里:「别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转头吩咐管家:「林氏不懂规矩,不必让她上桌。」
娘放下筷子,起身要走。我按住她的手。
「坐下。」
「小荷,别惹你爹生气。」
「他已经生气了,多一件少一件有什么区别?」
三婶把一碗热汤往娘面前推。宋婉看见了:「三嫂,那是给祖母留的。」
三婶收回手:「我刚才没看见你。」
沈敬山让管家送我们回后院。祠堂外,一个账房先生正抱着几本账册往里走,封面沾着泥。
「这是什么账?」我问。
他抱紧账册:「小小姐别问。」
「修老宅的账?」我看了眼册子上的字,「我爹让你别查?」
账房先生抬眼看了看门口的宋婉,把账册递到我手里:「前些日子修缮的银钱对不上。老爷叫我停手,我就没敢再查。」
宋婉走过来,伸手要拿:「账房的东西,轮不到你碰。」
娘把我拉到身后:「婉儿,小荷还小。」
「小孩子更该懂规矩。」宋婉夺过账册,往桌上一放,「姐姐若管不好女儿,我可以替你管。」
管家嬷嬷挡在她面前:「姨娘,账册是老爷交给账房的,您不能撕。」
宋婉盯着她:「你也想被赶出去?」
嬷嬷没接话,只把夹层里露出的一角纸塞进了围裙口袋。
回到后院,娘问我:「账册呢?」
「嬷嬷没让她撕,藏了张纸。」
我从袖中取出另一半,递给娘。上头写着一行人名和一笔修屋的钱。
娘一眼认出那是父亲留下的旧宅房契编号。她把纸折好,压进针线盒里。
管家送来一封请帖,说沈家祖母寿宴之后,沈敬山要当众宣布一件事,请林晚棠务必出席。
娘看完请帖,脸色白了。
「他说要送你去乡下庄子养病。」她低声说,「我去求他。」
我拉住她:「请帖没写要送谁。」
她把纸攥紧:「不管是谁,娘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第二天,沈家亲戚都到了正厅。沈敬山坐在主位,手边摆着两份文书,宋婉站在他身后添茶。
「晚棠身体不好,小荷也不懂规矩。我打算送你们去南边庄子住三年,省得家里天天吵闹。」
娘站起来:「我不去。」
沈敬山皱眉:「你不去,是还想争管家权?」
「我从来没争过。」
「你没争,婉儿怎么成了坏人?小荷又怎么敢在寿宴上顶撞长辈?」
宋婉端着茶盏:「姐夫别逼姐姐,她只是舍不得孩子。」
娘看着她:「我舍不得小荷,是因为你把她推下井。她活着,不代表这件事没发生。」
沈敬山把茶杯放下:「你还要说这个?小荷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婉儿受了委屈,几天没睡好,你到底还想怎样?」
「要她承认。」
「她已经说了是误会。」
「她没有。」
沈敬山转向亲戚:「你们听听,林晚棠为了孩子,连我都不信了。」
三叔叹气:「晚棠,家和万事兴。退一步,孩子也好过。」
「我退了十年。」娘说,「她还是要小荷的命。」
宋婉放下茶盏:「姐姐非要逼我认罪,我也没办法。」
她拿出一张按了手印的供词。一个婆子随即跪下:「我亲眼看见小姐拿了镯子,怕被责罚,才自己跳井。」
我认出她是宋婉院里的周妈。
「你亲眼看见我拿镯子,昨天为什么不说?」
周妈垂着头:「老爷不问,我不敢说。」
「那今天是谁让你来的?」
她没有回答。
宋婉上前挡住她:「小荷年纪小,不懂大人的事,别拿她撒气。」
沈敬山把文书推到娘面前:「签了,去庄子住三年。我会给你们足够的吃穿。」
娘没有看那份文书,只问他:「送我们去庄子,是怕我碍眼,还是想给她腾地方?」
宋婉低下头:「姐姐这么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待你。」
门帘被人掀开。昨天救我的黑衣男孩走进来,账房先生和管家嬷嬷跟在他身后。
沈敬山沉下脸:「谁让你进来的?」
「门房说你家办寿宴,谁都能进。」男孩走到桌前,把一只湿玉镯放下,「我来还东西。」
宋婉盯着镯子:「这是我的。」
男孩问:「你昨天说丢的镯子,和这个是同一只吗?」
宋婉没有答。
他又放下一截断掉的麻绳:「井边那根绳被割了。」
沈敬山站起身:「一截绳子说明不了什么。」
账房先生将账册摆到桌上:「修井的工钱记了两次,第二笔银子去了宋姨娘的院子。账上有我的印记,抵赖不了。」
宋婉立刻道:「你污蔑我。」
「我只管记账。老爷叫我别查,我没查。可这几页是我亲手记的,我不敢替别人背黑锅。」
沈敬山看向娘:「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娘摇头:「我没有。」
宋婉抓起一页纸撕成两半:「一张旧账能证明什么?我只是替姐夫管钱。」
纸片掉进炭盆,卷着火星烧起来。管家嬷嬷伸手去夹,烫得缩了一下,仍把还没烧尽的那角纸挑了出来。
「姨娘,上面还有名字。」
宋婉转过头:「你一家人的吃穿都在沈家,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嬷嬷把残纸攥紧:「小小姐落井那天,我在院外听见你说,等她死了,林氏就再也不会跟老爷争。」
沈敬山盯着她:「你亲耳听见?」
「是。」
宋婉笑了一声:「你们都想拿我开刀,是因为姐姐还想回来做沈夫人。姐夫,你信她,还是信我?」
沈敬山没回答。
娘伸手拿起那份送庄子的文书,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我不去。」
沈敬山的脸沉下来:「你别后悔。」
「我后悔的事够多了,不想再后悔没护住小荷。」
「把林氏母女送回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两个家丁刚上前,三婶便挡在门口:「今天是祖母寿宴,家里出了事,总要查清楚。你现在把人带走,算怎么回事?」
沈敬山喝道:「你也要管沈家的事?」
「我不管沈家的事。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一个孩子被推下井。」
家丁停了下来。
宋婉声音放软:「既然大家都怀疑我,不如把账本和证词送去县里查。若我没做过,自然能还我清白。」
沈敬山的目光落在账册上。娘站在我身前,手里攥着那半页纸。
我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别把纸给爹。」
「为什么?」
「他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没问宋婉为什么撕纸。」
沈敬山走近一步:「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躲到娘身后:「爹,你问问嬷嬷,井边的绳是谁让人换的。」
管家嬷嬷把围裙口袋里的另一张纸取出来,递给沈敬山。
宋婉喝道:「你敢!」
沈敬山看过纸,抬头问:「这是谁写的?」
宋婉没答。
他把纸递给账房先生。账房先生看了一眼:「这是宋姨娘院里记杂物的手写单。换井绳的日子,正是小小姐落水那天。」
「换绳子怎么了?后院的井本来就旧。」
男孩说:「换的是井边救人的绳,不是井里的绳。断口是新刀痕。」
沈敬山盯着宋婉:「为什么要换?」
她捂住胸口:「姐夫,你宁愿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他没替她说话。
我从娘身后探出头:「要查就把那天在井边的人都叫来,一个一个问。」
宋婉忽然朝我扑过来:「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狠?」
娘拦在我前面:「你别碰她。」
沈敬山终于开口:「谁也不许走。把后院当值的人都叫来。」
宋婉转身往外走,三婶拦住她:「刚才不是说要查清楚吗?」
「我去换件衣裳。」
「你这身新衣裳连茶都没沾,不用换。」
很快,后院当值的人都被带了来。周妈跪在地上,两个看守井边的家丁互相推诿。
沈敬山问:「小荷落水那天,谁在井边?」
周妈先说:「我没去过。」
管家嬷嬷道:「她去了。我叫她收拾井边的碎玉。」
周妈忙改口:「是姨娘吩咐我去的。」
宋婉冷笑:「她们怕你们怪罪,什么都敢说。」
我问她:「你把我和娘赶去庄子,到底是因为娘病了,还是因为娘争管家权?」
「你娘身体不好。」
「昨天你说她争管家权。现在又说她身体不好。姨娘,你到底想让大家信哪一句?」
周妈低下头,不敢看她。
账房先生摊开账册:「修井的钱记在宋姨娘名下。后院的棉衣和饭菜,也有她签的领用单。她说东西送了,库房却从未出库。」
沈敬山问管家:「衣裳呢?」
管家回答:「还在库房。宋姨娘说林氏母女不配穿新衣,叫我们别浪费。」
宋婉瞪着他:「你也敢说谎?」
「领用单上有姨娘的印记。」
沈敬山按住账册:「还要解释吗?」
宋婉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旧布,丢在地上:「是我签的又怎么样?林晚棠是我姐姐,她能住沈家、吃沈家的,已经是姐夫念旧情。我不过让她少拿点东西,你们就要说我是杀人犯?」
娘看着她:「我住在沈家,是因为我嫁给了沈敬山。」
「你嫁给他又怎么样?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我。你不过占了个名分。」
沈敬山推开桌上的茶盏:「宋婉,说清楚。」
她笑起来:「这些年你把家交给我,让我穿夫人才能穿的衣服,吃席坐在你身边。林晚棠病了,你不闻不问。小荷落井,你先问她是不是偷东西。你现在来问我,倒不如先问问自己。」
沈家亲戚没人接话,三叔把酒杯放下。
沈敬山转向娘:「我没让你受过这些苦。」
娘看着他:「我没有冬衣,没有热饭,你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我以为婉儿会照顾你。」
「她是你的妾,不是我的娘。」
宋婉抓住娘的手:「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你从小就让着我,这件事是误会,你叫他们别查了。」
娘抽回手:「我让过你太多次。」
家丁上来拦住宋婉。她还在叫沈敬山:「姐夫,你说句话啊!你不能让她们毁了我!」
他站着没动。
管家嬷嬷取出最后一张纸:「老爷,这是小荷落水前,姨娘吩咐厨房送去后院的饭菜单。饭里加了泻药,送饭的人怕小小姐吃坏,偷偷倒在井边。」
周妈猛地抬头:「是姨娘让我做的。她说孩子病一场,林氏就没力气闹了。我没敢把药放进饭里,只倒在井边。」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沈敬山问。
周妈哭起来:「我怕被赶出去。可我昨天看见小小姐从井里捞出来,身上连件厚衣裳都没有。我不想再替姨娘撒谎了。」
沈敬山叫人把宋婉押去偏院,等县里的人来问话。她挣扎着喊他的名字,他始终没有伸手。
娘站在厅里,没动。
沈敬山走到她面前:「晚棠,事情查清了。你先回屋休息。等我处理完婉儿,再接你回正院。」
「我不回去。」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娘看着他:「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闹?」
他放低声音:「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给我些时间。」
「你已经有很多时间了。」
娘拉着我转身往外走。沈敬山追了两步:「你要去哪?」
「收拾我和小荷的东西。」
我和娘回到后院,管家嬷嬷抱着一床棉被进来。
「夫人,先前是我怕丢差事,不敢违抗宋姨娘。库房的衣物,我会补给你们。」
娘接过棉被:「不必了。」
嬷嬷把被子放在床上:「我不是替你做什么,是替我自己赎罪。」
她走后,娘坐在床边,手指压着被面。
「娘,你不想回正院,为什么还要收拾东西?」
「我们要离开沈家。」
「爹会让我们走吗?」
「他不让,我也走。」
门外传来沈敬山的声音:「晚棠,出来谈谈。」
娘把被子推到床里,起身开门。他手里拿着一件新棉袄。
「先给小荷穿。她落过水,不能再受凉。」
我没接:「我有衣服。」
他看着我身上的旧袄:「这是婉儿的错,我会补偿你们。」
「补偿一件衣裳?还是把井边的绳换回来?」
他脸色不大好:「你非要句句顶我?」
「你以前问过我冷不冷吗?」
沈敬山转向娘:「你跟我回去。宋婉已经被看住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你看住她,是怕她再害我们,还是怕我再闹?」
「事情总要有个收场。她毕竟是我娘家的妹妹,我不能眼看她坐牢。」
「所以要我原谅她?」
「我没这么说。」
「你想让我回正院,跟你过日子。她在偏院等着,等你想起她了,再放出来。」娘看着他,「沈敬山,你把我们母女当什么?」
他把棉袄往前递,又收回手:「我没把你们当外人。」
「你把我当妻子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他没答。
我关上门。沈敬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当晚,娘从针线盒底下取出一张旧纸。上面记着她这些年替沈家买药、付家用的钱,最后写着父亲留下的旧宅。
「这宅子不是早就卖了吗?」我问。
「沈敬山说卖了,我没问过。」娘拿起那半页残纸,「上面有宅子的编号。账房先生说修老宅的钱不对,修的就是这间旧宅。」
「他为什么骗你?」
「我不知道。」
她把纸收进贴身衣袋:「明天去问清楚。」
第二天,族里来人,说宋婉不能留在沈家,也不能再接近我。沈敬山安排了家宴,要当着亲戚的面送她回娘家。
我们进厅时,宋婉换了素衣,身边放着一只包袱。
她看见娘便问:「姐姐,你真要把我逼走?」
「不是你要回娘家吗?」
「姐夫说只是暂住。我在沈家这么多年,总不能什么都不带走。」
沈敬山皱眉:「你还想带什么?」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连件衣裳都不能带?」
「自己收拾。」
宋婉转向娘:「姐姐,你知道姐夫当年为什么娶你吗?」
沈敬山喝道:「住口。」
她没停:「因为你爹留了一间宅子。你嫁过来,把宅契交给了他。你以为他是为了你,其实他要的是那块地。」
娘看着沈敬山:「她说的是真的?」
他沉默了片刻:「宅子没有卖。还在你名下,我只是借给家里用。」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卖了?」
「当时家里缺钱,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瞒了我十年?」
三叔站起来:「敬山,这事你做得不地道。」
「这是我和晚棠之间的事。」
三婶看了他一眼:「你当着大家摆家宴,就不是私事了。」
宋婉笑了:「姐姐,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赶我走?他答应过我,那间宅子留给我住。」
沈敬山道:「我没答应过。」
「那宅契为什么在我房里?」
她从包袱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娘看了一眼:「这是修缮收据,不是宅契。」
「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没签过。」
沈敬山拿起纸:「这是你写的?」
「不是。」
宋婉的笑僵住:「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写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沈敬山把纸递给账房先生,「你认得吗?」
账房先生看了看:「不是夫人的字。像是照着账册临摹的。」
宋婉抢回纸:「凭什么说是我?」
账房先生没看她:「日期和你院里买纸的账目对得上。」
沈敬山问:「你拿这张纸做什么?」
宋婉看着娘:「我想要那间宅子。我陪了你这么多年,总得有个去处。」
「所以你害小荷?」
「我没想害死她。」
「你把她逼进井里了。」
她没说话。
沈敬山转向娘:「宅契在书房,我去拿给你。」
「不用你还,那本来就是我的。」
我看着他:「你能把宅契拿回来,也能把我们赶去庄子。我们凭什么信你?」
「小荷,我是你爹。」
「你昨天也是我爹。你看着我娘被她骂,没替她说话。你看着我落水,先问我是不是偷东西。你现在说这句话,是想让我听什么?」
三叔把筷子放下:「敬山,孩子问得没错。」
三婶也说:「你一句我是她爹,就想让她忘了?」
沈敬山没发火。他取来宅契,放到娘面前:「你先拿回去。我们之间的事,等你愿意谈了再谈。」
娘收起宅契:「我不会再跟你谈我们之间的事。」
「你要和离?」
她没回答。
宋婉站起来:「你不能和他和离!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敬山看向她:「你到现在还只想着自己。」
宋婉抱起包袱要走,被门口的家丁拦下。她回头指着娘:「你们母女把我逼到今天,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被带去偏院。沈敬山坐回空着的主位,伸手想拉娘。
娘避开了。
「我会找人修好旧宅,带小荷搬过去。」
「我不能去看她吗?」
「你想看她,先问她愿不愿意。」
娘牵着我走出沈家。管家嬷嬷追到门口,塞来一包棉衣。
「夫人,小小姐,路上冷。」
娘道了谢,没有多问。
旧宅收拾好后,我们搬了进去。沈敬山来过两次。第一次带米面,娘让他放在门口;第二次送来一封信,我没拆,直接还给了他。
第三次,他带着三叔和三婶一起来。
「我不是求你回去。」他说,「宋婉的事已经交给县里处理。她想拿你的宅子,伪造收据,又害小荷落水。证词和账目都在。」
娘坐在院里补衣裳:「这些你本该早就查清。」
「是。」
「你没查,是觉得她不会害小荷,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查?」
沈敬山答不出来。
三叔替他说:「晚棠,敬山知道错了。他不该把家事交给宋婉,也不该不信你。」
娘放下针线:「你们是来劝我回去?」
三婶摇头:「我不劝。女人不是件东西,丈夫赔个礼就能抱回家。」
沈敬山说:「我只想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你。」
「宅契已经还了。」
「我欠你的不止一张纸。」
「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很久,拿出一只木盒:「这里是你这些年替我垫的药钱和家用,我按当年的数补齐了。」
娘没打开:「我不是为了钱才走。」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说,「你总觉得给我点东西,我就会留下。我留下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你做得好,是因为我一直以为你会变。」
沈敬山低下头:「现在变,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院墙外传来敲门声。救我的男孩提着一篮梨站在门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账房先生说你们搬来了。我来看看你还会不会往井里跳。」
「不会。」
「那就好。」
娘请他进屋喝水。他说自己叫顾小川,父母在外地做工,平时住在沈家附近的舅舅家。
「你救了小荷,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娘说。
「不用谢。」顾小川看向沈敬山,「我就是看不惯大人仗着身份欺负小孩。」
沈敬山没反驳。
宋婉被送去县里那天,沈家亲戚都在。她披着旧外衣,怀里抱着那只玉镯。
「姐姐,我只是想要个安稳的地方。」她对娘说,「你把宅子给我,我就不跟你争了。」
娘没接话。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自己的东西给你?」
宋婉笑了一下:「你从小就让着我。」
「以前让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妹妹。」
她被带上马车时,转头看沈敬山:「姐夫,你会来接我吗?」
「不会。」
「你答应过护着我。」
「我护错了人。」
马车走远后,沈敬山才离开。
后来他没再求娘回沈家。每月送来的学费,娘都收下,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过年时他放下一袋年货,没有敲门。
娘把年货退了回去,只留下给我的新书。
「你爹说是给你的。」
「那你呢?」
「我不缺东西。」
「你还喜欢他吗?」
娘抚平书页:「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我更喜欢自己。」
那年冬天,顾小川来找我,说沈敬山病了。
娘合上账本:「他有大夫,也有亲戚。」
「他问小小姐愿不愿意去看他。」
我问娘:「我可以自己决定吗?」
「可以。」
我想了想,拿纸写了几句话,交给顾小川。
「你不去?」他问。
「去看他不代表原谅他。」
「你写了什么?」
「让他好好吃药,别再把家里的事丢给别人。」
顾小川看完笑了。娘也笑了一下,继续把账本收进柜子。
窗外又有人敲门。沈敬山没进来,只站在门外说:「晚棠,我把你爹留下的旧宅修好了。钥匙和地契放在门口。」
娘没有起身。
「你留着吧。我们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不需要你再替我们安排。」
门外没了声音。
我把钥匙拿进来,放在桌角。
娘替我掖好衣领:「小荷,明天去镇上买新棉袄。」
「给你也买一件。」
「好。」
当晚,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宿主任务完成。原文女主没有死,结局已经改变。是否返回原来的世界?」
我看着桌角的钥匙,又看了看灯下补衣裳的娘。
「我不回去。」
「你原来的家人还在等你。」
「我知道。」
「确定要留下?」
娘抬头看我:「小荷,谁在说话?」
我把手放进她掌心:「没什么,刚才做了个梦。」
系统没再出声。
娘握着我的手,继续补那件旧棉袄。
沈家的门关上了。
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