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这个倒霉朝代第三天,我就被封了个冷宫贵妃。
系统倒是贴心,开局送我一只鹅。
我看着面板上写的【战斗鹅·吕布级】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人家穿越开局神器法宝,我开局一只鹅?
靠北了!你让我拿什么争宠?拿什么翻身?
直到那天,宠妃带着八百宫人浩浩荡荡堵在我宫门口。
“贱人,今日本宫要替陛下清理门户!”
我懒得抬眼,把那只鹅往门口一放。
十秒后,八百人哭爹喊娘,哭声响彻整座皇城。
皇帝放下奏折,皱了皱眉:“冷宫那边,出什么事了?”
太监哆嗦着回:
“回陛下……是一只鹅。”
1
穿越第三天,我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我,沈鹤宁,二十一世纪金融硕士。
考公上岸第一年,加班猝死,一睁眼躺在了一个发霉的木板床上。
身份,大梁朝景元帝的贵妃。
听着挺唬人是吧?
贵妃后面还跟着一句话:打入冷宫。
原身犯了什么事我不知道,宫里没人愿意跟我说话,伺候我的只有一个半聋的老太监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宫女。
冷宫在皇城最西北角,三面高墙,一面对着太液池的臭水沟。
屋顶漏风,墙皮剥落,院子里的野草长到膝盖。
第一天我哭了。
第二天我认命了。
第三天,系统来了。
眼前凭空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写着几行字。
【叮,宿主绑定成功】
【冷宫生存系统已激活】
【开局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我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哈哈哈哈哈!系统!穿越标配!
一想到前世看小说的经验,别的穿越女主开局拿的是什么神级医术,毒术,空间,随身药田。
我就兴奋了!
我搓了搓手,点开礼包。
光屏上跳出一行大字。
【恭喜宿主获得,战斗鹅×1(吕布级)】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鹅?
一只鹅?
我点开详情面板。
【战斗鹅·大白】
【品级:吕布级(SSR)】
【技能一:暴怒冲锋,对前方扇形区域造成大范围物理打击】
【技能二:鹅叫破胆,发出高频鹅叫,使周围敌人陷入恐惧状态】
【技能三:铁翅横扫,翅膀硬度堪比精钢,一翅拍飞三百斤】
【备注:此鹅不可食用】
最后那行备注让我沉默了很久。
我关掉面板,院子里多了一只鹅。
纯白色,体型比普通鹅大一圈,脖子笔直,橘红色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双黑豆眼睛盯着我。
“嘎。”
它叫了一声。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屋檐上的灰震下来一片。
半聋老太监福全从屋里探出头,茫然地看了一眼院子。
“娘娘,哪来的鹅?”
“系”我噎住,改口,“外面飞进来的。”
福全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小宫女春杏蹲在门槛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白鹅。
“娘娘,好大一只鹅。”
“能吃吗?”
“不能。”
我看着大白,大白看着我。
它迈着方步走过来,用嘴拱了拱我的手背。
嘴巴硬邦邦的,像被铁钳夹了一下。
我抽回手,揉了揉。
“你轻点。”
“嘎。”
它扇了一下翅膀,带起一股风,把旁边的破凳子吹翻了。
破凳子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散了架。
院子安静了。
春杏张着嘴,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我也张着嘴。
然后我默默打开系统面板,再看了一遍那行字。
【铁翅横扫,翅膀硬度堪比精钢,一翅拍飞三百斤】
我收起面板,深吸一口气。
行吧。
别人穿越开局神器法宝,通天手段。
我开局一只鹅。
还是不能吃的那种。
2
跟大白相处三天之后,我总结出了这只鹅的几个特点。
领地意识极强。
冷宫这个破院子,它第一天就巡逻了三遍,每个角落都用嘴拱过一遍。
任何进入院子的活物,包括老鼠、野猫、不长眼飞进来的麻雀,全部被它追着打。
那只野猫跑得最惨,翻墙的时候被大白一翅膀拍中后腿,惨叫着摔到墙外,之后再没出现过。
嗓门大。
每天卯时准时开叫,一声嘎能把隔壁冷宫废妃吓得从床上弹起来。
隔壁废妃派人来投诉过一次,大白追着那个小太监绕院子跑了五圈,从此没人再来了。
护主。
这一点我是亲身体验过的。
第四天傍晚,内务府送饭的小太监态度不好,把食盒往地上一扔,饭菜洒了一半。
“冷宫的人,吃这些就不错了。”
他话音刚落,大白从我身后窜出去。
脖子压低,翅膀张开,橘红色的嘴像一把短刀直刺过去。
小太监裤腿被叼住,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大白松嘴,一翅膀拍在他小腿上。
“啊!”
小太监捂着腿跳起来,看到大白又压低脖子准备冲第二轮,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跑出院门。
春杏站在门口喊:“下次把饭菜放好再走!”
那之后,送饭的小太监换了个人,每次都规规矩矩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放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心态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只鹅,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在冷宫这个鬼地方,有它在,没人敢欺负我。
不过问题也有。
大白太能吃了。
系统面板上写着【每日消耗:精粮二斤,清水一桶】。
冷宫的伙食本来就差,我自己都吃不饱,还得匀出粮食喂鹅。
“系统,能不能换个省粮食的宠物?”
【不支持退换】
“那能不能给点银子?”
【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
“什么任务?”
【当前任务:在冷宫存活三十天】
【奖励:战鹅技能解锁,鹅步震地】
又是鹅。
我关掉面板,看着院子里的大白。
它正站在太阳底下,单腿站立,脖子缩进翅膀里,闭着眼睛打盹。
阳光照在它雪白的羽毛上,倒是好看。
“你倒是惬意。”我嘟囔了一句。
大白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了。
我叹了口气,把最后半个馒头掰开,一半扔给它,一半自己啃。
冷宫第七天。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了点从墙角挖来的野菜苗。
春杏帮我找了个破瓦罐,能烧热水。福全耳朵不好使,但手巧,把漏风的窗户糊上了。
大白每天巡逻、吃饭、晒太阳、追麻雀。
冷宫的日子虽然苦,但没人管也没人问,倒也清静。
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躺平的感觉。
没有KPI,没有加班,没有领导。
鹅叫声当闹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直到第十天。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密集得像下雨。
春杏慌张的跑进来。
“娘娘,赵贵妃来了!”
“谁?”
“赵贵妃!带了好多人!”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门外的甬道上,乌泱泱一片人头。
打头的是一顶四人抬的软轿,轿帘掀开,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赵贵妃。
原身记忆里,这位是当今圣上最得宠的妃子。
她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我粗略数了一下,少说七八百号人,声势浩大,像来抄家的。
赵贵妃下了轿,踩着绣鞋走到我院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氏,你被打入冷宫还敢养禽畜扰乱宫规?本宫今日奉皇后口谕,替陛下清理门户!”
她声音尖利,抬手一挥。
“来人,把那只鹅给本宫宰了!”
身后的太监们应了一声,提着棍子就要往里闯。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
大白站在院子中央,脖子直挺挺的,黑豆眼盯着门口那群人。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了。
我认识这个姿势。
上次送饭太监挨打之前,它就是这个姿势。
我靠在门框上,没动。
“你们确定要进来?”
赵贵妃冷笑:“一只鹅而已,本宫还怕?”
大白动了。
3
大白冲出去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它脖子压到最低,翅膀完全展开,两只橘红色的蹼掌在地上猛蹬,整只鹅像一发白色的炮弹射向门口。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太监手里举着棍子,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以不合理的速度飞过来,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
大白的铁翅横扫过去。
“砰!”
左边那个太监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棍子脱手,人滑下来坐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右边那个反应快,举棍子挡了一下。
棍子断了。
断成两截。
然后大白的嘴叼住他腰带,脖子一甩,把他像扔麻袋一样甩了出去。
前排倒了两个,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大白已经冲进了人群。
接下来的场面,我只能用一个词形容。
屠杀。
不对,单方面物理输出。
大白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翅膀一扇一个,嘴一叼一个。
太监,宫女,的棍子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一样,它连头都不回,继续往前冲。
“嘎!”
它开叫了。
那声音,怎么说呢。
不像鹅叫,像号角,像战鼓,像有人拿铁锤敲铜锣。
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出去。
前排的太监直接捂耳朵蹲下了,后排的宫女尖叫着往后退,队形瞬间崩溃。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自动弹出。
【技能·鹅叫破胆 已触发】
【效果:周围三十米内敌方单位陷入恐惧状态,持续十秒】
十秒就够了。
大白趁着所有人腿软的功夫,从人群左侧杀到右侧,又从右侧杀回来。
翅膀拍人,嘴咬裤腿,偶尔还用脖子把人绊倒。
五十多个太监,没有一个能站稳的。
甬道上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
“救命!那个鹅!那个鹅成精了!”
“别追我了!别追了!”
“我的裤子,我的裤子被叼走了!”
有个胖太监跑得慢,被大白逮住,一翅膀拍在屁股上,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脸着地滑了三尺远。
宫女们跑得更快,鞋都跑掉了好几双,尖叫声比大白的鹅叫还响。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这一切。
春杏蹲在我脚边,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福全站在窗户后面,难得听清了一次动静,探头看了看外面,缩回去,嘀咕了一句:“这鹅,比老奴年轻时见过的战马还猛。”
赵贵妃的软轿还在原地。
她站在轿子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惊愕,再变成恐惧。
大白解决完太监和宫女,调转鹅头,朝她走过来。
不是跑,是走。
一步一步,方步从容。
脖子挺得笔直,黑豆眼直勾勾盯着赵贵妃。
每走一步,赵贵妃就往后退一步。
“你、你别过来!”
赵贵妃声音发颤,手指着大白,浑身在抖。
“本宫是赵贵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
“嘎!”
大白叫了一声,不大,但赵贵妃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哆嗦。
她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绣鞋踩到地上滚落的棍子,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凤冠歪了,裙摆撕了,脸上的妆花了一半。
大白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伸出翅膀,从她头上薅走了一根金步摇。
叼着金步摇,迈着方步,走回院子里。
把步摇放在我脚边。
“嘎。”
它抬头看我,表情得意。
我低头看着那根金步摇。
纯金的,镶着红宝石。
值不少钱。
“……行。”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大白的脑袋,“干得不错。”
院门外,赵贵妃被两个幸存的宫女搀起来,狼狈不堪地往回走。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咬着牙看着我。
“沈氏!你等着!”
我冲她挥了挥手。
大白也挥了挥翅膀。
赵贵妃的脸扭曲了一瞬,扭头跑了。
我收回目光,关上院门。
春杏还蹲在地上,一脸呆滞。
“娘娘……这鹅,到底什么来头?”
“外面飞进来的。”
“外面飞进来的鹅能打七八百人?”
“运气好,吃得多,长得壮。”
春杏明显不信,但也不敢再问。
我回屋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叮,触发隐藏成就:一鹅当关】
【奖励:银两×50,鹅粮×30天份】
面板上还多了一行小字。
【提示:赵贵妃好感度 -100,已达仇恨上限】
我看着这行字,没什么波动。
都打入冷宫了,多一个仇人不多,少一个仇人不少。
倒是那五十两银子和三十天鹅粮实在。
我关掉面板,把金步摇收好。
窗外,大白又回到了它最喜欢的那块晒太阳的石板上,单腿站立,脖子缩进翅膀里,闭眼打盹。
好像刚才追着七八百人打的事,跟它没有任何关系。
此刻,皇城另一头,御书房。
太监总管陈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
“陛下,赵贵妃去了冷宫,说是奉皇后口谕清理门户……结果……”
景元帝萧衍放下手中的奏折,抬了一下眼皮。
“结果怎样?”
陈安咽了口口水。
“赵贵妃带去的人,被一只鹅打了。”
萧衍的手顿住了。
“什么?”
“一只鹅,就是冷宫沈贵妃养的那只白鹅,八百号人,一个没挡住,赵贵妃的金步摇也被……叼走了。”
御书房安静了三秒。
萧衍把奏折合上,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微妙。
“冷宫那个沈氏,养了一只鹅,打败了赵贵妃八百号人?”
“是。”
“什么品种的鹅?”
陈安额头冒汗:“回陛下……就是普通的白鹅,但是特别大,特别凶,叫声特别。”
萧衍抬手打断了他。
沉默片刻。
“有意思。”
他重新拿起奏折。
陈安松了口气,正要退下。
“等等。”萧衍头也没抬,“明日,朕去冷宫看看。”
4
赵贵妃被一只鹅追着打的消息,传遍后宫只用了一个晚上。
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传的,但第二天一早,春杏去井边打水,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灯笼。
“娘娘!外头都在说咱们的鹅!”
“说什么?”
“说赵贵妃带了八百人来冷宫耀武扬威,结果被一只鹅打得满地找牙,金步摇都被叼走了!”
“夸张了,没满地找牙,顶多满地找鞋。”
春杏没理会我的纠正,蹲在大白旁边,崇拜地看着它。
大白正在啄食我刚倒出来的鹅粮,吃得很专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有节奏的“嘎嘣嘎嘣”声。
“听说赵贵妃回去之后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然后去皇后那里告状,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春杏压低声音,“但是皇后好像没怎么搭理她。”
“皇后为什么不搭理她?”
“打水的时候听掖庭的宫女说,皇后跟赵贵妃不对付,赵贵妃吃瘪,皇后高兴还来不及。”
宫斗经典戏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我对这些没兴趣。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敌人。
我只需要活过三十天,拿到系统奖励,然后继续在冷宫躺平。
“春杏,别打听这些了,帮我把那块地翻一翻,我昨天种的野菜苗好像被大白踩了几棵。”
“哦。”
春杏去翻地了,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系统面板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后宫声望值 +15】
【当前声望:15/100】
【声望效果:冷宫周边巡逻侍卫主动绕行,无人敢靠近】
还挺实用。
我关掉面板,闭上眼,享受难得的冬日暖阳。
这一天过得很平静。
没人来找麻烦,送饭的小太监按时来按时走,态度比之前好了十倍,食盒轻手轻脚放在桌上,走的时候还冲大白鞠了个躬。
大白看都没看他一眼。
下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到墙头上探出三颗脑袋。
是三个年轻宫女,趴在墙头上往里看,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在那儿在那儿!就是那只白鹅!好大一只!”
“真的假的?就这只鹅打了赵贵妃八百人?”
“嘘、别说话,别惊着它。”
大白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三颗脑袋瞬间缩回去,墙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尖叫。
我:“……”
这鹅,成后宫景点了?
整个下午,墙头上前前后后出现了不下十拨偷看的人。
有宫女,有太监,甚至有一个穿着六品女官服色的中年妇人,拿着个小册子在墙外记录什么。
大白对此毫不在意,该晒太阳晒太阳,该打盹打盹。
倒是偶尔有人看得太露骨,它会扭头“嘎”一声,墙头上的人就跟被点了穴一样,齐刷刷消失。
黄昏的时候,春杏又带回来一条消息。
“娘娘,听说赵贵妃去陛下那里告状了。”
“告什么状?”
“说您在冷宫豢养凶禽,伤了她的人,要陛下严惩。”
“然后呢?”
“然后……听说陛下没表态,只说了一句话。”
“???”
春杏学着太监的语气,压低嗓子:“‘有意思。’”
我愣了一下。
有意思。
皇帝觉得有意思。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宫里,皇帝觉得你“有意思”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你成了他的新玩具。
要么你成了他处理掉的旧麻烦。
不管哪种,都不利于我躺平。
“春杏,明天把院子收拾一下,别太邋遢了。”
“为什么?”
“预感。”
我的预感很准。
第二天上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跟昨天赵贵妃来时完全不同。
没有嘈杂,没有喧哗,只有脚步声,稳而沉。
然后是陈安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直的郑重。
“陛下驾到!”
春杏手里的水瓢掉了。
福全从屋里冲出来,腿差点绊在门槛上。
我坐在院子中间,面前的小火炉上正烤着两个红薯。
大白蹲在火炉旁边,歪着脑袋看红薯,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院门被推开。
景元帝萧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陈安和四个侍卫。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面容年轻,眉眼冷淡。
他的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子、长到膝盖的野草、歪七扭八的菜地、半聋的老太监、吓傻了的小宫女。
最后落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我面前那个冒着热气的小火炉上。
和火炉旁边那只正在流口水的大白鹅上。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大白看着红薯。
我开口了。
“陛下要来一个吗?快熟了。”
5
萧衍显然没想到冷宫贵妃的开场白是这个。
他站在院门口,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身后的陈安猛使眼色,意思是“你疯了快跪下”。
春杏和福全已经跪下了,额头贴着地面,抖得像筛糠。
我没跪。
不是故意摆架子,是蹲在火炉前的姿势站起来太费劲,膝盖有点僵。
而且根据原身的记忆,我虽然被打入冷宫,但贵妃的品级没有被削。
按规矩,贵妃见皇帝行万福礼就行,不用跪。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
“臣妾参见陛下。”
萧衍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原身长得不差,不然也不会被选进宫封贵妃。
底子是好的,只是冷宫的伙食和条件把人养瘦了,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没说“免礼”,也没说“平身”,而是看向火炉旁的大白。
“这就是那只鹅?”
大白正专注地盯着红薯,听到有人说话,扭头看了萧衍一眼。
鹅和皇帝对视了一秒。
大白的脖子慢慢挺直了。
翅膀微微张开。
我认识这个姿势。
警戒状态。
“大白,别动。”我伸手按住它的背。
大白扭头看了我一眼,翅膀收回去了,但脖子还是直的,黑豆眼死死盯着萧衍。
陈安脸都白了。
萧衍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大白平视。
“品相不错,比御马监养的大雁还壮实。”
“嘎。”
大白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陈安和四个侍卫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萧衍没退。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大白的脑袋。
“我不建议这么做。”我说。
话音刚落,大白的嘴以极快的速度啄了过去。
萧衍的手缩得更快。
他收回手,看了看手指,没伤到,但距离很近。
“确实凶。”
陈安擦了擦汗,低声说:“陛下,这畜生竟敢冒犯龙体,是否……”
“闭嘴。”萧衍淡淡地说。
陈安立刻闭嘴了。
萧衍看向我:“赵贵妃说你豢养凶禽,伤了她的人,你怎么说?”
“赵贵妃带了八百人来冷宫要宰我的鹅,鹅在保护领地。”
“保护领地?”
“对,它领地意识强,谁闯进来就打谁,赵贵妃那边先动的手,拿着棍子要打它,它又不会说人话,不能喊冤,只能用翅膀解决问题。”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
萧衍看着我,目光里有探究的意思。
“你不怕朕替赵贵妃做主?”
“陛下要做主,臣妾也没办法,毕竟臣妾在冷宫,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不过鹅是无辜的,它不懂什么宫规,只知道保护主人,保护领地。”
我顿了顿。
“如果陛下一定要罚,就罚臣妾,别动它。”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
大白仿佛听懂了,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萧衍,“嘎”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像在附和。
萧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红薯熟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火炉。
红薯确实熟了,皮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香味四散。
“陛下真要吃?”
“你请朕吃的,朕为什么不吃?”
这逻辑没毛病。
我用树枝把红薯从火炉里扒出来,拍了拍灰,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他。
萧衍接过去,看了看,咬了一口。
“烫。”
“刚出炉的当然烫,晾一下。”
皇帝站在冷宫破败的院子里,手里拿着半个红薯,被烫得皱了一下眉头。
身后的陈安和四个侍卫表情都很精彩。
大白对红薯的兴趣显然比对皇帝大,它绕到我脚边,用嘴拱我的手背。
“没你的。”
“嘎。”
它叫得很大声,表示抗议。
我掰了一小块红薯扔给它,它一口吞了,又拱我的手。
“就这么多了。”
“嘎嘎嘎。”
它不依不饶。
萧衍站在旁边,看着我跟一只鹅抢红薯,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说不上是被逗到了,还是被冒犯到了。
可能兼而有之。
他把手里的红薯吃完了,用陈安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这鹅,朕不罚。”
我抬头看他。
“赵贵妃那边,朕会处理。”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我。
“你在冷宫,缺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想到。
我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说“什么都不缺”。
但话到嘴边,想了想,改了口。
“鹅粮,这鹅太能吃了,一天要吃两斤精粮,臣妾自己都吃不饱,养不起。”
萧衍看了大白一眼,大白正在舔地上的红薯渣。
“准了,让内务府每日给冷宫加送鹅粮五斤。”他对陈安说。
“是。”陈安应得飞快。
萧衍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远。
春杏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
“娘娘……陛下怎么就走了?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大白的饭有着落了。”
“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来冷宫看您,还吃了您的红薯,还帮您说话,这……”
“别想太多。”
我是真不想跟皇帝扯上什么关系。
在冷宫躺平才是正经事。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叮,皇帝好感度 +10】
【当前好感度:10/100】
【新任务已触发】
我点开任务。
【任务:后宫生存·第二阶段】
【内容:在即将到来的中秋宫宴上存活】
【奖励:战鹅技能解锁,鹅步震地】
中秋宫宴。
我往门口看了一眼。
冷宫的人,也要参加宫宴吗?
面板上跳出一行补充说明。
【注:陛下已口谕,准许沈贵妃出席中秋宫宴,旨意将于明日送达。】
6
中秋宫宴的旨意第二天就到了,跟系统说的一模一样。
传旨的太监念完圣旨,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大白,脸色发青,放下圣旨就跑。
春杏捧着圣旨高兴得直转圈:“娘娘,能出冷宫了!能参加宫宴了!”
我没她那么兴奋。
后宫宫宴,说白了就是一群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坐在一起吃饭,顺便互相拆台。
赵贵妃刚被我的鹅打了,正满肚子火没处撒,我这时候去宫宴,等于自己送上门给人找茬。
但圣旨都下了,不去就是抗旨。
“春杏,翻翻看有没有能穿的衣裳。”
春杏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装,上面的绣纹都磨没了。
“只有这件了。”
“行,将就穿。”
中秋当晚,我穿着那件旧衣裳,带着春杏,出了冷宫。
大白跟在我身后。
“娘娘,鹅也带去吗?”春杏小声问。
“不带不行。”
系统任务写的是“存活”,在后宫这种地方,我的命比我自己的拳头硬的,只有大白。
再说了,旨意上写的是准许沈贵妃出席,没说不准带鹅。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明月殿,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大半。
嫔妃们按品级入座,衣香鬓影,珠翠满头。
我穿着一身旧衣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刷过来了。
但真正让全场安静下来的,不是我。
是我身后那只迈着方步走进来的大白鹅。
大白走路的姿势一贯从容,脖子笔直,脑袋微昂,橘红色的嘴巴微微张开,黑豆眼扫视全场。
满殿嫔妃盯着它,有人眼里是好奇,有人是惊讶,有人是恐惧。
坐在上首的赵贵妃脸色一变,手里的杯子“咣”地磕在桌上。
大白扫了她一眼。
赵贵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大白蹲在我脚边。
位置很偏,在最角落,靠近殿门的地方。
无所谓,我又不是来社交的。
宫宴开始,乐声起,菜肴一道一道端上来。
冷宫伙食太差,我已经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我夹了一块桂花糕,味道不错。又夹了一块给大白,大白一口吞了。
宫宴前半段没什么事,嫔妃们各自吃喝,偶尔交头接耳看我一眼,没人主动来找茬。
直到酒过三巡。
一个穿着绛紫色宫装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我不认识她,但从衣服的品级看,应该是个嫔。
她停在我面前,笑容很甜。
“沈姐姐,好久不见,在冷宫过得可好?”
原身的记忆告诉我,这位是周嫔,赵贵妃一派的人。
“还行。”
“姐姐穿这身衣裳来赴宴,也太委屈了。不如妹妹回去找一件好的送给姐姐?”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的嘲讽半点不藏。
旁边几个嫔妃捂嘴笑了。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没接她的话。
周嫔笑容不变,目光往下移,落在我脚边的大白身上。
“哎呀,这就是那只鹅?”她弯下腰,作势要看,“长得倒是白净,就是,一股子禽畜味,在宴席上实在不雅,沈姐姐把它带来,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旁边又是一阵窃笑。
我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旨意上没写不让带。”
“话虽如此,可这毕竟是御前宫宴,又不是冷宫的鸡窝。”
“嘎!”
大白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周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
大白没动,只是抬头看着她,脖子缓缓挺直。
我认识这个前奏。
但这次不需要它动手。
“周嫔。”
她看向我。
“你说的规矩,是哪条宫规?哪一卷哪一页?你念给我听听。”
周嫔的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因为确实没有这条宫规。
“念不出来就回去坐好,别站在这儿挡我吃东西。”
周嫔的脸涨红了。
她握着杯子,正要说什么,上首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是萧衍的声音,不急不缓。
全场安静了。
周嫔放下酒杯,转身行礼:“回陛下,臣妾只是来跟沈姐姐叙叙旧。”
萧衍的目光从周嫔身上移到我这边。
隔着半个大殿,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大白身上停了一下。
“沈贵妃。”他开口。
“臣妾在。”
“你那只鹅,带到朕跟前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赵贵妃的脸色白了一瞬。
周嫔愣在原地。
我低头看了一眼大白。
大白歪着脑袋看我,黑豆眼里映着殿内的烛光。
“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它的背。
大白站起来,抖了抖羽毛。
一人一鹅,穿过满殿嫔妃的注视,朝龙座走去。
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大白的蹼掌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走到离萧衍三步远的地方,我停下来。
大白没停。
它越过我,迈着方步走到萧衍面前,仰头看着龙座上的人。
萧衍低头看着它。
一人一鹅,四目相对。
“嘎。”
大白叫了一声,中气十足,整个明月殿嗡嗡作响。
赵贵妃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萧衍没动,看着大白,忽然伸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荔枝,放在掌心,递了过去。
大白低头看了看荔枝。
然后一口叼走,吞了。
连壳都没吐。
萧衍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很明显。
“赏。”他说,“赐冷宫沈贵妃秋衣两套,炭火五百斤,鹅粮加倍。”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陈安已经高声唱喏。
满殿嫔妃的脸色各异精彩。
赵贵妃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我张了张嘴,正想谢恩。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皇帝好感度 +15】
【隐藏触发:后宫势力·淑妃一派正在密切关注你】
【警告:宫宴结束后,有人将在回宫路上拦截你】
我的目光越过面板,看向大殿左侧。
那里坐着一个穿鹅黄宫装的女人,容貌极盛,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淑妃。
原身记忆里,后宫真正的实权人物。
赵贵妃嚣张跋扈靠的是皇帝宠爱。
而淑妃安静坐在那里,靠的是手腕和人脉。
她冲我举了举杯,笑意不达眼底。
我收回目光,摸了摸脚边大白的脑袋。
这场宫宴,没那么简单。
7
宫宴散得晚,月亮都偏西了。
嫔妃们三三两两往各自宫里走,宫灯在长廊上排成一线,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我走在最后面。
冷宫在皇城最西北角,离明月殿最远,要穿过大半个皇宫才能到。
春杏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大白跟在我右手边,蹼掌拍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
宫里的路到了后半段就没什么人了。
越往西北走越冷清,宫灯也越来越稀,最后一段甚至全黑,只剩春杏手里那盏灯笼晃晃悠悠地照着脚下三尺的地方。
走到太液池北岸的时候,大白停了。
它的脖子猛地挺直,翅膀微张,脑袋朝右侧偏过去,盯着池边那片假山石。
我也停了。
“春杏,别动。”
春杏吓得举着灯笼不敢走了。
夜风吹过来,假山石后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然后一块石头从右侧飞过来,又快又准,直奔大白的脑袋。
“嘎!”
大白侧头一躲,石头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去,砸在地上碎了。
紧接着,假山石后面窜出四个黑衣人。
不是太监,不是侍卫,蒙着脸,手里拿着棍棒。
动作训练有素,散开成半弧形,把我和大白围在中间。
打头那个身材最高,声音压得很低:“动手,先打鹅。”
他们做过功课。
知道我最大的威胁是这只鹅。
四根棍棒同时砸下来,全冲着大白去。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吕布级”的含义。
大白没躲。
它正面迎上去,脖子一甩,嘴叼住打头那人的棍棒,一拧。
棍棒从那人手里飞出去,转了个圈砸在第二个人肩膀上。
第二个人闷哼一声,棍子落地。
大白的铁翅横扫过去,拍在第三个人的腰上。
那人整个横飞出去,撞在假山石上,“哐”一声响,人滑下来没动弹。
第四个人吓得往后退,大白追上去,一嘴叼住他后领,往回一拽,那人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打头的那个反应最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大白刺过去。
刀尖碰到大白的翅膀,发出“叮”的一声。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匕首在翅膀上滑了一下,连根毛都没伤到。
那人的手抖了。
大白扭头看他,黑豆眼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然后一翅膀拍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咔。”
骨头的声音。
匕首落地,那人捂着手腕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大白没追。
它站在原地,翅膀慢慢收拢,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嘎”了一声,声音沉闷而满意。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春杏蹲在地上,灯笼举过头顶,浑身抖得像树叶。
我心跳快了一些,但面上还算镇定。
走到最近那个黑衣人旁边,蹲下来,扯掉他的蒙面布。
不认识。
脸上没什么特征,但手上有茧,厚厚的,食指和中指上的茧子位置跟常年握刀的人一样。
不是普通宫人。
是外面弄进来的打手。
能在宫禁之后把外面的打手弄进皇城,还知道我走哪条路回冷宫,这手笔不是赵贵妃能有的。
我站起来,看向太液池对岸。
月光下,远处一座精致的宫殿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飞檐上挂着的宫灯。
那是栖凤宫。
淑妃住的地方。
我想起宫宴上她举杯时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遭遇伏击,已自动记录】
【淑妃好感度:0(观望中)】
【提示:淑妃此举并非要杀你,而是在试探战鹅的真实战力】
试探。
她不是要我死,她是想亲眼确认大白到底有多能打。
确认之后呢?
拉拢,还是除掉?
我关掉面板,拍了拍大白的脑袋。
“走,回家。”
大白甩了甩翅膀上沾到的一点泥土,迈着方步跟上来。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嘎”了一声,像是在说“就这?”
我没回头看。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冷宫那扇破院门挡不住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第二天一早,陈安来了。
带了两个太医和一道口谕。
口谕是萧衍的:“朕听闻昨夜冷宫附近有人滋事,着太医前去诊视沈贵妃,另拨禁军八人守卫冷宫。”
消息传得这么快。
太医给我把了脉,说没什么大碍,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就走了。
八个禁军分列院门两侧,个个腰佩长刀,身姿挺拔。
大白从院子里走出来,绕着八个禁军转了一圈,用嘴拱了拱其中一个人的小腿。
那个禁军纹丝不动,但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在咽口水。
大白拱完一圈,表示满意,回院子晒太阳去了。
春杏趴在窗户上看着门口那排禁军,眼睛又亮了。
“娘娘,这排场,可不像冷宫该有的。”
“别看了,该干嘛干嘛。”
“可是。”
“别可是了。把我的野菜苗浇了。”
春杏撅着嘴去浇菜了。
我坐在院子里,一边啃馒头一边想。
萧衍的反应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知道昨晚有人对我动手。
第二,他选择了保护我。
至于是因为对我这个人有兴趣,还是对大白这只鹅有兴趣,不好说。
但不管怎样,冷宫现在有兵守了,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接下来的问题是淑妃。
她试探完了大白的战力,下一步会做什么?
答案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8
淑妃的人在第三天来的。
不是黑衣打手,是一个穿着体面的宫女,笑容得体,手里捧着一个漆金食盒。
“奴婢是栖凤宫的彩月,奉淑妃娘娘之命,给沈贵妃送些吃食。”
她在院门口站住了,因为大白挡在门口,正用那双黑豆眼打量她。
彩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沈贵妃,能否让鹅让一让?”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
“大白,让开。”
大白扭头看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但脖子一直对着彩月的方向,保持警戒。
彩月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四碟精致的点心,一壶上好的茶。
“淑妃娘娘说,沈贵妃在冷宫辛苦了,这些是娘娘亲手挑选的,请贵妃品尝。”
我没动。
“除了点心,还有什么?”
彩月一怔,然后笑了。
“沈贵妃果然爽快。”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递过来,“这是淑妃娘娘的帖子,请沈贵妃明日午后到栖凤宫坐坐,喝杯茶。”
我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
字迹很漂亮,簪花小楷,写着几句客气话,大意是“久闻沈贵妃大名,想当面一叙”。
久闻大名。
我在冷宫关了大半年,有什么名可闻的。
无非就是那只鹅闹出的动静。
“替我谢谢淑妃娘娘的好意。”我把帖子放在桌上,“点心我收了,栖凤宫就不去了。”
彩月的笑容顿了一下。
“贵妃,淑妃娘娘诚意相邀。”
“我知道她有诚意。前天晚上那四个蒙面的人,也很有诚意。”
院子里安静了。
彩月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她的功底极好,几乎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贵妃说笑了,奴婢不知贵妃在说什么。”
“没关系,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回去告诉淑妃娘娘三句话。”
我竖起一根手指。
“我对宫里的事没兴趣,谁得宠谁失宠跟我没关系。”
第二根手指。
“我不站队,不拉帮,不结盟,谁来拉我都一样。”
第三根手指。
“别再来试探我的鹅了,下次它不会留手。”
彩月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白在旁边“嘎”了一声,以作补充。
彩月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个礼。
“奴婢明白了,会如实禀报淑妃娘娘。”
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
出院门的时候,大白追上去在她裙摆上啄了一口,撕下来一小块布。
彩月脚步踉跄了一下,没回头,加快速度走了。
大白叼着那块布回来,放在我脚边,像献宝一样。
“……你别什么都往回叼。”
“嘎。”
我把那块布扔了,打开食盒,看了看里面的点心。
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中……】
【点心成分正常,无毒无害】
【茶水成分正常,无毒无害】
没下毒。
说明淑妃这次是真的来拉拢,不是来害人的。
我拿了一块桂花酥吃了,味道确实好,比宫宴上的还精致。
“春杏,过来吃点心。”
春杏欢天喜地跑过来,一手一块往嘴里塞。
“娘娘,您真不去栖凤宫?”
“不去。”
“可是淑妃娘娘在宫里势力很大,跟她交好。”
“跟她交好,就是跟赵贵妃为敌,跟赵贵妃交好,就是跟她为敌,跟谁交好都是给自己找麻烦。”
“那娘娘想怎么办?”
“谁也不交好,我就待在冷宫,种菜,烤红薯,养鹅。”
春杏看了看大白,大白正在啄食我匀给它的桂花酥渣,吃得满嘴碎屑。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中秋宫宴任务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战鹅新技能·鹅步震地 已解锁】
【新技能说明:大白用力跺地,造成小范围地面震动,可使周围敌人失去平衡】
我点开大白的面板看了一眼。
技能栏多了一个图标,一只鹅脚踩在碎裂的地面上。
“大白,过来。”
大白跑过来,我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空地。
“试试新技能。”
大白歪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空地中央,抬起一只蹼掌,用力往下一跺。
“咚。”
地面震了一下。
不夸张,真的震了。
脚下的石板出现了一圈细小的裂纹,以大白的蹼掌为中心向外扩散了将近一丈。
我脚底传来一阵酥麻,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春杏直接坐在了地上。
院门口的八个禁军齐刷刷回头,手按在刀柄上,脸色紧张。
大白收回蹼掌,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裂纹,满意地“嘎”了一声。
系统面板补了一行字。
【提示:新任务将在三日后触发】
【预告:太后寿宴】
太后寿宴。
这次不是一般的宫宴了。
太后,那是后宫食物链的最顶端。
“大白。”
“嘎?”
“太后的寿宴,你能不能别闯祸?”
大白歪着脑袋看我,眼神无辜。
以我跟它相处这些天的经验来看,这个眼神的意思是。
不能保证。
9
太后寿宴在三天后。
但在寿宴之前,大白先给我闯了一个祸。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翻地种萝卜,大白在旁边晒太阳。
春杏去井边打水,院门半掩着。
一只蝴蝶飞进了院子。
大白对蝴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站起来,脖子伸长,追着蝴蝶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蝴蝶飞得高了,它就扇翅膀跳起来去够。
然后蝴蝶飞出了院门。
大白追了出去。
我抬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鹅了。
“大白?”
没有回应。
“大白!”
远处传来一声“嘎”,已经隔了好几堵墙。
我扔下锄头就追。
院门口的禁军也傻了。
“贵妃娘娘,鹅往东边跑了!”
东边。
冷宫往东,过两道宫墙,就是御花园。
我提着裙子跑出冷宫,穿过甬道,拐了两个弯,远远看到一片花木扶疏的园子。
御花园。
然后我听到了尖叫声。
很多人的尖叫声。
我跑到御花园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停住了脚步。
大白正在御花园里追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头上戴着玉冠,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的。
他跑得很狼狈,玉冠歪了,袍角被踩脏了,脸上全是惊恐。
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和侍卫,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鹅,因为大白一边追一边扇翅膀,翅膀扫到的花盆、石凳、栏杆全部碎裂或者歪倒。
那个黄袍少年一边跑一边喊:“救驾!快来人救驾!”
救驾。
我的血压上来了。
明黄色。
救驾。
这是太子。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确认了我的猜测。
【检测到:当前被追目标为太子殿下·萧珩】
【提示:太子好感度 -50(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
“大白!回来!”
大白充耳不闻,脖子压低,翅膀全展,加速了。
太子跑到一棵桂花树下,实在跑不动了,双手抱住树干往上爬。
一个十五六岁的皇太子,挂在树上,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大白在树下仰头看他,“嘎嘎嘎”叫个不停,偶尔跳起来用嘴去够他的靴子。
太子的靴子被叼掉了一只。
周围的太监侍卫围了一圈,但没人敢靠近大白三步以内。
一个年长的太监急得满头汗,喊道:“快去禀报陛下!太子殿下被一只鹅。”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句话无论怎么说都很荒唐。
我挤开人群,走到树下。
“大白!”
大白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里还叼着太子的靴子。
“把靴子放下。”
大白看了看靴子,又看了看我。
“放下。”
它不情不愿地把靴子吐在地上。
靴子上全是鹅口水。
“过来。”
大白扭了扭脖子,迈着方步走到我脚边,一脸无辜。
树上的太子探头往下看,确认鹅已经被控制住了,才哆哆嗦嗦地往下爬。
爬到一半脚滑了,“扑通”掉下来,被两个太监接住。
太子站稳之后,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这是谁的鹅!”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行了个礼。
“臣妾沈氏,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看着我,又看着我脚边的大白。
“就是冷宫那只鹅?追着赵贵妃打的那只?”
消息传得可真快。
“是,臣妾管教不严,它追蝴蝶追到了这里,冒犯了殿下。”
“它不是追蝴蝶!”太子一指大白,声音里带着委屈,“孤在亭子里喂鱼,它冲过来就追孤!一句话没说就追!孤的鱼食都撒了!”
大白在我脚边“嘎”了一声,像是在反驳。
太子往后退了一步。
场面一度很尴尬。
我正在想怎么收场,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回事?”
是萧衍的声音。
他大概是听到动静过来的,身边只跟着陈安和两个侍卫,走得很快。
太子一看到他,眼眶立刻红了。
“父皇!那只鹅追儿臣!追了半个御花园!儿臣的靴子都被它叼走了!”
他指着大白,手还在抖。
萧衍看了一眼太子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大白,再看了看地上那只湿漉漉的靴子。
然后他看向我。
我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等着皇帝发落。
大白显然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它站在我脚边,脖子挺得笔直,黑豆眼盯着萧衍。
不是警戒,更像是坦然。
仿佛在说:追就追了,怎么了。
萧衍沉默了三秒。
“太子。”
“儿臣在。”
“御花园里喂鱼,身边侍卫太监十余人,被一只鹅追着跑了半个园子,爬了树,丢了靴。”
萧衍的语气很平淡。
太子的脸更红了。
“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丢的是鹅的脸,还是你的脸?”
太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东宫去。”萧衍说,“明日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骑射,连鹅都跑不过,像什么话。”
太子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被鹅追了半天,不罚鹅,罚他?
但皇帝的话不能反驳,太子咬着嘴唇,行了一礼,一瘸一拐地走了,因为少了一只靴子。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大白一眼。
大白也看了他一眼。
太子缩了缩脖子,走得更快了。
御花园清场,太监宫女们散了。
剩下我、大白和萧衍。
陈安识趣地退到了十步之外。
萧衍看着我,表情不好读。
“你的鹅,追了太子。”
“是,臣妾的错。”
“御花园的石凳碎了三个,花盆碎了五个,桂花树的树枝折了两根。”
“臣妾赔。”
“你拿什么赔?”
我想了想。
“烤红薯?”
萧衍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在忍笑,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管好你的鹅。”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太后寿宴,你也来,带上它。”
他说的“它”,是大白。
我低头看着大白。
大白正在啄地上的一朵被它自己踩烂的桂花。
太后寿宴,皇帝点名让我带鹅去。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触发成就:鹅追太子】
【奖励:银两×30,太子恐惧值永久+50】
【提示:太后寿宴难度评级,A级】
【建议:做好准备】
A级。
之前中秋宫宴才B级。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A,再看看脚边的大白。
大白吞掉那朵桂花,抬头看我,嘴角还沾着花瓣。
“嘎?”
我揉了揉太阳穴。
“大白,咱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10
太后寿宴的前一天,内务府送来了东西。
两套新宫装,一匣子首饰,还有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寿宴的座次和流程。
送东西的太监说,这是陛下吩咐的。
春杏捧着那匣子首饰高兴得快哭了。
“娘娘,这是赤金嵌翠的凤尾钗!这一支少说值两百两!”
“别激动,不是咱们的,是借的,宴后要还。”
“不是借的,太监说了是赐的。”
我拿过那张座次单子看了看。
寿宴设在慈宁宫正殿,太后居正位,皇帝在左首,皇后在右首。
嫔妃按品级依次排列,赵贵妃紧挨着皇后,淑妃在赵贵妃对面。
我的位置在,中间偏前。
不再是角落了。
贵妃品级摆在这儿,太后寿宴是正式场合,座次按品级排,冷宫不冷宫的不影响排位。
这意味着我会坐在赵贵妃和淑妃中间,被两头狼夹着。
我放下单子,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太后寿宴·情报简报】
【太后·萧郑氏:性格强硬,重规矩,厌恶后宫争斗,但更厌恶没用的人,掌控后宫四十年,皇帝对其极为尊敬。】
【当前各方势力动态:】
【赵贵妃:已联合三位低阶嫔妃,计划在寿宴上弹劾你“携禽入殿、有辱皇家体面”,要求太后下旨处置战鹅。】
【淑妃:按兵不动,观望为主,但她在慈宁宫有内应,会根据局势随时调整策略。】
【太子:因御花园事件对你怀恨在心,可能在太后面前告状。】
三方围堵。
赵贵妃要借太后的手除掉大白,太子要告状,淑妃在旁边看热闹等着捡便宜。
而皇帝点名让我带鹅去。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想看热闹,还是有别的打算?
我想不通。
系统面板又弹出一条。
【新道具已发放】
【获得:鹅用蝴蝶结×1(红色)】
【说明:佩戴后战鹅魅力值+20,对六十岁以上女性好感度获取效率翻倍】
我盯着这条说明看了半天。
对六十岁以上女性好感度翻倍。
太后今年六十三。
系统,你有时候挺靠谱的。
我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蝴蝶结。
大红色的绸缎蝴蝶结,巴掌大,质地柔软。
我走到大白面前,蹲下来。
“大白,过来。”
大白走过来,歪头看我手里的东西。
我把蝴蝶结系在它脖子上。
雪白的羽毛,大红的蝴蝶结,配在一起意外地好看。
大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装饰物,伸嘴啄了两下,没啄掉。
它抬头看我,表情很复杂。
“好看。”我说。
“嘎。”
它的语气明显是不信。
春杏蹲在旁边,捂着嘴笑:“好可爱!”
大白扭头瞪了她一眼。
春杏笑得更厉害了。
我站起来,看着脖子上系着红蝴蝶结、一脸不情愿的大白鹅,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对策。
赵贵妃要弹劾,让她弹。
太子要告状,让他告。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太后在看到大白的第一眼,就不想杀它。
至于怎么做到,就看这个蝴蝶结好不好使了。
“春杏,把新衣裳熨一下。”
“好嘞!”
“福全,明天你看家,门关好。”
“老奴遵命。”
我摸了摸大白的脑袋。
“明天,乖一点。”
大白用嘴拱了拱我的手背,力道比平时轻了些。
“嘎。”
这一声倒是挺乖的。
希望明天也能保持。
寿宴当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穿上新宫装,戴上凤尾钗,春杏帮我梳了个利落的发髻。
对着铜镜看了看,模样端正,气色还行,至少不像冷宫出来的。
大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脖子上的红蝴蝶结在晨光里很显眼。
它今天格外安静,没追麻雀,也没叫,就站在门口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
系统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任务开始:太后寿宴·存活并获得太后好感】
【难度:A】
【失败惩罚:战鹅被没收】
被没收。
我低头看了大白一眼。
它仰头看我,黑豆眼在朝阳里亮晶晶的。
不能失败。
“走。”
一人一鹅,出了冷宫。
11
慈宁宫比明月殿大三倍,金砖铺地,楠木作柱,正殿门口两排禁军甲胄鲜明。
我到的时候,大部分嫔妃已经就座了。
跟中秋宫宴那次不同,这次我一进门,就有太监引我往前走。
一路走过去,两侧嫔妃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来。
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不屑的。
赵贵妃坐在右侧前排,看到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进陷阱的表情。
淑妃坐在左侧前排,手里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太子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看到大白的时候,身体肉眼可见地往后缩了缩。
大白走在我身侧,脖子上的红蝴蝶结在殿内的烛光下很扎眼。
满殿的人看到那个蝴蝶结,反应各异。
有人憋笑,有人发愣,有人交头接耳。
一只系着红蝴蝶结的大白鹅,在太后寿宴的正殿里大摇大摆地走,这个画面确实史无前例。
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大白蹲在我脚边。
安静。
它今天真的很安静。
没叫,没追人,没扇翅膀。
就蹲在那儿,脖子微微低着,红蝴蝶结从正面看正好在脖子正中间,圆滚滚白胖胖的一只鹅,配上大红蝴蝶结,像年画里的吉祥物。
片刻后,太监唱喏。
“太后驾到!”
全殿起身。
太后从内殿走出来,一身绛紫色吉服,头戴九凤步摇冠,面容严肃,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她目光扫过全殿,每个被扫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我脚边。
准确地说,停在了大白身上。
大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跟太后对视。
一鹅一人,四目相交。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太后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贵妃抓住了机会。
“太后,臣妾有事启奏。”
太后在正位坐下,目光从大白身上移开。
“说。”
赵贵妃站起来,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尖利。
“沈氏在冷宫豢养凶禽,此鹅先伤臣妾宫人数八百人,后在御花园追逐太子殿下,毁坏御园陈设,今日又将此禽畜带入慈宁宫,实在有辱皇家体面,臣妾恳请太后做主,将此鹅处置,以正宫规。”
说完,她跪了下来。
她身后,三个低阶嫔妃跟着跪下。
“臣妾附议。”
“臣妾附议。”
“臣妾附议。”
排练过的。
太子也开口了,声音有些弱,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很清楚。
“皇祖母,那只鹅确实追了孙儿,孙儿的靴子都被它叼走了……”
满殿目光汇聚在我身上。
赵贵妃跪在地上。
太后的目光又移回了大白身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氏。”
“臣妾在。”
“你怎么说?”
殿内鸦雀无声。
我站起来,行了一礼。
“太后容禀,此鹅名为大白,确实追过赵贵妃的人,也确实追过太子殿下,但两次都事出有因,第一次,赵贵妃带人来冷宫要宰杀它,它是保护自己,第二次,它追蝴蝶误入御花园,惊扰了太子,是臣妾管束不严,臣妾认罚。”
我顿了顿。
“但要说处置它,臣妾不同意。”
赵贵妃冷笑:“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太后做主。”
“臣妾话还没说完。”
我的声音不大,但赵贵妃的话被截断了。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没看她,看着太后。
“太后,此鹅虽是禽畜,但通人性,知忠义,臣妾在冷宫无依无靠,只有它守在身边,它咬人,是因为有人要害臣妾,它追太子,是因为它分不清敌友,只知道保护它认定的地盘。”
太后的表情没变,但她没打断我。
“臣妾不求别的,只求太后给它一个机会,让太后亲眼看看,它到底是凶禽,还是忠禽。”
话音落地,殿内安静了几秒。
太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和大白之间移动。
“你想让哀家怎么看?”
我转头看了大白一眼。
大白正抬头看着太后,黑豆眼圆溜溜的,脖子上的红蝴蝶结在烛光下鲜艳夺目。
它没叫,没动,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那儿,乖得不像话。
我弯下腰,小声说了一句:“大白,去。”
大白站起来。
它没跑,没冲,而是迈着那种标志性的方步,一步一步走向太后。
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从容。
满殿的人屏住了呼吸。
赵贵妃的脸白了。
太子下意识地把脚缩到了椅子下面。
大白走到太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然后它做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动作。
它低下头,脖子弯成一个弧形,翅膀微微展开又合拢。
鹅,在给太后行礼。
殿内发出一阵极轻的惊呼。
太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12
太后盯着大白看了整整五秒。
大白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红蝴蝶结从弯曲的脖子上方垂下来,衬着雪白的羽毛,安静又乖巧。
殿内没有人说话。
连赵贵妃都忘了继续弹劾,嘴半张着,一脸不可置信。
太后忽然伸出手。
满殿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的手伸向大白的脑袋。
我心跳漏了一拍。
大白不让人摸头的,上次萧衍伸手都差点被啄,太后如果被。
大白没动。
太后的手落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大白抬起头,黑豆眼看着太后。
然后它把脑袋往太后掌心里蹭了蹭。
像撒娇一样。
我的下巴差点掉了。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弹出来。
【道具·红色蝴蝶结 效果触发】
【太后好感度 +30】
【大白当前状态:乖巧模式(持续至宴会结束)】
乖巧模式。
原来蝴蝶结还有这功能。
太后摸了两下大白的脑袋,嘴角的线条柔和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不严肃的表情。
“倒是个有灵性的。”太后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大白“嘎”了一声,声音也轻,像在应答。
太后竟然笑了。
很淡的笑,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因为太后很少笑。
尤其是在有赵贵妃和淑妃在场的时候。
“哀家年轻的时候也养过鹅。”太后忽然说了一句。
殿内更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太后养过鹅,至少在场的嫔妃们都是头一次听说。
太后的目光落,在大白脖子上的红蝴蝶结上。
“那时候在老家,家里养了一群白鹅,其中有一只最凶,谁来都咬,就认哀家一个人,后来进了宫,再也没见过那样的鹅。”
她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看向赵贵妃。
赵贵妃还跪在地上,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你说这鹅是凶禽?”
“臣妾……”赵贵妃的声音干了,“臣妾是据实禀报。”
“你带了八百号人去冷宫要杀人家的鹅,鹅反抗了,你就告到哀家面前,要哀家替你出头?”
“你身为贵妃,带着一帮人去欺负冷宫里孤零零的女人和一只鹅,这事传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不是鹅的脸。”
赵贵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太后又看向太子。
“珩儿。”
太子缩了缩脖子:“孙儿在。”
“一只鹅追你,你跑了半个御花园,爬了树,丢了靴子,你父皇说得对,该加练骑射了。”
太子的脸涨成猪肝色,低头不说话了。
太后的目光最后移回我身上。
“沈氏,你过来。”
我走到前面,行礼。
“你这鹅,哀家留下了。”
全场哗然。
我愣了一下:“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是,这鹅以后每三日送来慈宁宫一次,陪哀家坐坐,哀家岁数大了,宫里这些人整天勾心斗角的,看着就烦。看看鹅,倒是比看人清静。”
大白仿佛听懂了,冲太后“嘎”了一声。
太后又笑了。
这一笑,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赵贵妃跪在地上,没人叫她起来,她也不敢自己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身后的三个嫔妃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淑妃坐在对面,手里的茶杯端得很稳,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萧衍坐在左首,始终没有开口,但他看着我和大白的目光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早就料到了。
他让我带鹅来,不是看热闹,是给我一张牌。
他知道太后年轻时养过鹅。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皇帝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深。
太后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好好的寿宴,闹什么。上菜。”
赵贵妃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跪麻了。
她回到座位上,看了我一眼,目光像淬了毒。
我没看她。
大白从太后身边回到我脚下,蹲好,红蝴蝶结歪了一点。
我伸手把蝴蝶结正了正。
“干得好。”我小声说。
“嘎。”它小声回。
寿宴继续,菜一道道上来,歌舞一轮轮换。
太后的心情显然不错,多喝了两杯酒,期间两次侧头看大白,嘴角都带着笑意。
宴席过半,太后忽然开口。
“沈氏,你在冷宫住着,委屈了。”
全场又安静了。
“哀家做主,把你从冷宫迁出来,西边的漪澜阁空着,收拾一下就能住。”
漪澜阁。
那是后宫正式的住所,虽然不大,但位置好,靠近太液池,离慈宁宫也近。
从冷宫搬到漪澜阁,等于从牢房搬到了正经住宅。
赵贵妃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淑妃的茶杯终于放下了,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重新变得深沉。
萧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反对。
“臣妾谢太后恩典。”我行礼。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大白身上。
“鹅也带过去,漪澜阁有个院子,够它跑。”
“嘎!”大白叫了一声,很响亮。
几个胆小的嫔妃被吓了一跳。
太后笑出了声。
整个寿宴,太后笑了三次,全是因为大白。
宴散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太后寿宴任务完成】
【评价:S级(超出预期)】
【奖励:迁居漪澜阁(已由太后口谕实现)、银两×100、战鹅新技能解锁,鹅阵·分身】
【新技能说明:大白可召唤三只虚影分身鹅,持续三十秒,分身具有本体50%战力】
分身。
一只鹅变四只鹅。
我看着技能说明,沉默了。
这个系统的画风越来越离谱了。
面板底部还有一行字。
【警告:迁居漪澜阁后,你将正式进入后宫权力核心区域,赵贵妃与淑妃都不会坐视不理。】
【新任务将在迁居后触发。】
我关掉面板。
月光洒在慈宁宫的屋檐上,夜风带着桂花的余香。
大白走在我身边,脖子上的红蝴蝶结在月光下变成暗红色。
它忽然停下来,扭头往回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
“嘎。”
声音很轻,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也回头看了一眼。
高墙深院,灯火万千。
冷宫的日子,结束了。
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像烤红薯那么简单了。
13
漪澜阁比冷宫大了四倍不止。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带回廊的院子,院子中间还有一棵老槐树。
最重要的是,屋顶不漏。
搬进来的第一天,春杏激动得把每个房间都跑了一遍。
“娘娘,这床是新的!被子是新的!桌椅都是新的!”
“还有炭炉!铜盆!连梳妆镜都是清亮的!”
“嗯。”
“娘娘你怎么不激动?”
“我在感受。”
我站在院子里,闭着眼,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不用再闻发霉的味道了。
不用再听屋顶漏风的声音了。
大白对新地盘的反应比我大得多。
它从我脚边起身,开始了例行巡逻。
绕着院墙走一圈,每隔几步用嘴拱一下墙根。走到角落的花丛前停下来,脖子伸进去左右扫了两遍。绕到后院的小池塘边,往水里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嘎”了一声,表示满意。
最后它走到院门口,面朝外面蹲下来。
守门。
内务府新派了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来伺候,加上春杏和福全,人手一下子充裕了。
新来的宫女第一次看到大白的时候,表情跟见了老虎一样。
“这……这就是那只鹅?”
“对,别惹它就行,它不主动咬人。”
“可是奴婢听说它一翅膀能拍飞。”
“那是惹了它才会。”
四个宫女互相看了看,小心翼翼地绕着大白走,保持至少五步的距离。
大白对她们没什么兴趣,只在其中一个宫女经过的时候,忽然抬头盯了她两秒。
那个宫女叫秋云,长得白净,手脚勤快,是四个人里最安静的一个。
被大白盯了之后,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在意。
大白有时候会盯着人看,可能是在判断敌友。
搬来第二天,太后派人送了一筐鲜果和一匹绸缎,说是给大白的“安家礼”。
太后送鹅安家礼。
这事传出去之后,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一件事,沈贵妃和她的鹅,是太后罩着的。
当天下午,三拨人来漪澜阁“拜访”。
第一拨是两个低阶嫔妃,带着礼物来套近乎,说了一堆恭喜的话,我客气地收了礼,客气地送走了人。
第二拨是皇后宫里的女官,来“问安”,实际上是来摸底,问了几句话,看了看院子的格局,目光在大白身上停了很久,然后走了。
第三拨是淑妃的贴身宫女彩月。
还是上次那个彩月,还是那个得体的笑容。
“沈贵妃,恭喜乔迁,淑妃娘娘说,上次多有得罪,这次特地备了薄礼赔罪。”
她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我打开看了一眼。
一对白玉镯子,成色极好。
“替我谢谢淑妃娘娘。”我收下了。
彩月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别的表示,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淑妃娘娘说,若贵妃得空,随时可以到栖凤宫坐坐。”
“好。”
我说好,但我们都知道我不会去。
彩月走了。
大白在院门口目送她离开,等她走出十步远,“嘎”了一声。
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彩月听见。
彩月的脚步快了一拍。
春杏凑过来:“娘娘,淑妃怎么又送东西了?”
“投资。”
“什么?”
“她觉得我有利用价值,先下本钱,以后好收利息。”
“那咱们收吗?”
“收,东西又不咬人。”
我把玉镯子放进匣子里,跟赵贵妃那根金步摇放在一起。
一个是战利品,一个是贿赂品。
都是钱。
在宫里,钱就是底气。
晚上,院子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回廊下看星星。
大白蹲在脚边,脖子缩在翅膀里打盹。
系统面板弹出新任务。
【新任务:后宫暗流】
【说明:有人正在策划一场针对你的阴谋,预计三日内发动,请做好防备。】
【奖励:视应对结果而定】
三日。
没有更多细节了。
我关掉面板,看向院子里安静的月色。
新来的四个宫女都已经回了下人房。
院门口的禁军换了岗。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
大白忽然睁开了眼。
它的脑袋从翅膀里伸出来,朝后院的方向转了转,鼻孔翕动了几下。
“怎么了?”
它看了我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可能是野猫。
我没多想,回屋睡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后院池塘边的泥地上,有一串不属于任何人的脚印。
脚印很小,是宫鞋的印子,从后墙根一直延伸到厨房窗下,又折返回去。
有人半夜翻进了后院。
14
我蹲在脚印旁边看了很久。
脚印很清晰,昨夜下过薄露,泥地松软,每一步都印得清清楚楚。
从后墙根进来,到厨房窗下,再原路返回。
厨房窗子是虚掩的,推开就能伸手进去。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今天的食材,是一早内务府送来的。
米、面、几样菜蔬、一小坛酱。
看起来都没被动过。
但大白跟进了厨房。
它绕着灶台转了一圈,在那坛酱面前停住了。
脖子伸长,鼻孔翕动。
然后它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翅膀炸开,冲着酱坛子“嘎!”地叫了一声。
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警告。
我看着它的反应,心沉了下去。
“春杏,去把这坛酱拿过来,别打开,放到桌上。”
春杏小跑着去拿,放在桌上后,我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物品:豆酱×1】
【检测结果:含微量鹤顶红,长期少量服用可致慢性中毒,症状为体虚、面色发黄、逐渐衰弱,与久居冷宫导致的体弱症状相似,不易被发现。】
慢性毒。
不是要我立刻死,是要我慢慢死。
而且死了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冷宫落下的病根,查不到下毒的人头上。
手段很阴。
“娘娘,怎么了?”春杏看我脸色不好,紧张起来。
“这酱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毒。”
春杏一下子慌了。
“别慌。”我把酱坛子盖好,“没吃就没事。”
我坐下来想了想。
毒是半夜有人翻墙放进来的。
内务府送食材是清早,在院门口交接,有禁军和宫女看着。
所以毒不是内务府的人下的,是有人趁夜潜入后院,把原来的酱换成了有毒的。
换酱的人对漪澜阁的布局很熟悉,知道厨房窗子虚掩,知道后墙那段没有禁军巡逻。
搬进来才三天,能这么快摸清内部情况的,只有一种人。
内鬼。
我的目光落在窗外。
四个新来的宫女正在院子里做事。
其中三个在洒扫,有说有笑。
秋云一个人在角落擦窗框,安安静静的。
大白昨天盯过她。
我想起了这个细节。
“春杏,你去看看,昨晚秋云睡在哪个位置,她的铺位靠不靠后墙那边。”
春杏去了,很快回来。
“秋云的铺位就在最靠后墙的角落,窗户正对着后院。”
我点了点头。
“去请禁军领队过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禁军领队来了之后,我让他安排两个人守住后院那段墙,从今晚开始,每个时辰巡逻一次。
然后我把毒酱坛子封好,交给春杏。
“藏起来,别让任何人看到。”
“娘娘要拿它做什么?”
“证据。”
下午,我照常在院子里晒太阳,表现得跟往常一样。
秋云端茶过来的时候,我接过茶杯,笑了笑。
“秋云,来漪澜阁还习惯吗?”
“回娘娘,习惯的。”她低着头,声音轻柔。
“之前在哪个宫当差?”
“在……在浣衣局。”
“浣衣局调到贵妃身边伺候,升了不少。”
“是太后的恩典。”
“嗯。”
我喝了口茶,没再问。
她退下的时候,大白蹲在回廊下,黑豆眼一直跟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走进下人房,大白才收回目光,冲我“嘎”了一声。
声音很低,像在说:就是她。
晚上,我打开系统面板,找到了新弹出的情报。
【情报更新】
【秋云:真实身份为赵贵妃安插的眼线,三个月前被送入浣衣局潜伏,此次借内务府分配宫女的机会进入漪澜阁。】
【赵贵妃的计划:通过秋云在食物中长期下毒,使沈贵妃慢性中毒,同时收集漪澜阁内部情报。】
【当前进度:第一次下毒已被识破。若不处理,三日后将进行第二次。】
我关掉面板。
赵贵妃。
寿宴上被太后当众训斥,丢了面子,所以换了一种方式来报复。
不再明着来,改暗杀。
如果大白没发现那坛酱有问题,我可能真的会慢慢被毒死,而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冷宫落下的病。
手段够狠,也够耐心。
但她漏算了一样东西。
她不知道我有一只能闻出毒药的鹅。
我摸了摸大白的脑袋。
“明天,有场好戏要唱。”
“嘎。”
第二天一早,我让春杏去慈宁宫递了一个帖子,请太后允许我带大白去请安。
太后很快回了话:来。
然后我又让人去请赵贵妃。
理由是:沈贵妃初迁新居,想请赵贵妃姐姐喝茶赔罪,化解之前的误会。
赵贵妃犹豫了一会儿,来了。
她大概觉得我在示弱,想趁机拿捏我。
她到漪澜阁的时候,穿得很隆重,身后跟了六个宫女。
进院门的时候看到大白蹲在老槐树下,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挺着脖子走了进来。
“沈妹妹,你这院子倒是雅致。”她坐下,接过茶,扫了一眼四周。
“比不上赵姐姐的宫殿。”我笑了笑,“姐姐请喝茶。”
赵贵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妹妹今天请我来,是有什么事?”
“确实有一件小事,想当面问问姐姐。”
“哦?什么事?”
我拍了拍手。
春杏从屋里端出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那坛酱。
赵贵妃看了一眼,表情没变。
“这坛酱是前天夜里,有人翻墙放进我厨房的。”我说,声音很平,“我请太医验过了,里面有鹤顶红。”
赵贵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脸上还是笑着。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因为放酱的人,是姐姐的人。”
我看向站在赵贵妃身后的宫女群里。
“秋云,出来。”
安静了两秒。
秋云从赵贵妃的宫女队列后面走出来,她今天一早就找了个借口离开漪澜阁,去了赵贵妃那里,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她的脸色惨白。
赵贵妃的笑容终于裂了。
15
赵贵妃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
她脸上的裂痕只持续了一瞬,然后重新拼成一副镇定的表情。
“沈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秋云是内务府分来的宫女,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我没跟她争辩,站起来,“那我们去慈宁宫说清楚,太后今天正好有空。”
赵贵妃的眼皮跳了一下。
“去慈宁宫?为了一坛酱?”
“为了一坛有毒的酱。”我纠正她,“姐姐如果心里没鬼,去太后面前对质,又有什么好怕的?”
赵贵妃盯着我,目光阴沉。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如果拒绝,就等于心虚。
“走就走。”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子,下巴抬得很高。
一行人出了漪澜阁,穿过长廊,往慈宁宫走。
赵贵妃走在前面,步伐快,裙摆带风。
她身后的六个宫女紧紧跟着,秋云混在其中,脸色灰白。
我走在后面,大白在我右手边。
春杏捧着那坛毒酱,走得小心翼翼。
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在内殿喝茶。
听说赵贵妃和沈贵妃一起求见,太后顿了一下,然后说:“都进来。”
两个人站在太后面前,阵营分明。
太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贵妃,目光最后落在春杏手里的坛子上。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夜里的脚印,有毒的酱,大白的反应,秋云的真实身份。
说完,我让春杏把酱坛子放在太后面前。
“臣妾已请太医验过,确实含有鹤顶红,太医的验毒文书在这里。”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太后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然后她看向赵贵妃。
“你怎么说?”
赵贵妃跪下了,但腰杆挺得很直。
“太后,臣妾冤枉,秋云不是臣妾的人,臣妾从未指使任何人下毒,沈氏空口无凭,仅凭一个宫女就攀咬臣妾,实在。”
“秋云。”太后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秋云扑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说。”
秋云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看了一眼赵贵妃。
赵贵妃回给她一个凌厉的眼神。
秋云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
“奴婢……奴婢不知道什么毒酱……奴婢只是内务府分来的宫女……”
她选择了咬死不认。
赵贵妃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太后的表情没变,看向我。
“沈氏,她不认,你还有什么证据?”
这就是关键了。
秋云不认,赵贵妃不认,光靠一坛毒酱和一份太医文书,只能证明有人下毒,不能证明是谁指使的。
在宫里,没有铁证就翻不了案。
但我不需要人证。
“太后,臣妾有一个法子,可以当场验证。”
“什么法子?”
“让大白来。”
太后挑了一下眉。
我转头看向大白。
它蹲在我脚边,黑豆眼在殿内的光线下亮得像黑曜石。
“大白,闻。”
我指了指秋云。
大白站起来,迈着方步走向秋云。
秋云的身体僵住了。
大白凑到她手边,鼻孔翕动,闻了两下。
然后它“嘎”了一声,声音短促而尖锐。
跟昨天在厨房闻到毒酱时一模一样的叫声。
秋云的手上,残留着鹤顶红的气味。
她洗过了,但大白的鼻子不是人的鼻子。
秋云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大白闻完秋云,没有回来。
它转了个方向,朝赵贵妃走过去。
赵贵妃的身体绷紧了。
“你!别过来!”
大白走到她面前,低头闻了闻她的袖口。
然后抬头,“嘎”了一声。
同样的叫声。
赵贵妃的袖子里,也有鹤顶红的残留气味。
她亲手接触过那些毒药。
殿内死寂。
赵贵妃的脸扭曲了。
“一只鹅的叫声能当证据?荒唐!太后,这分明是沈氏训练的把戏。”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大白。
“来人!把这只畜生赶出去!”
她身后的六个宫女犹豫了一下,其中两个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大白扭头看着她们。
“大白,分身。”
大白的身体忽然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
光芒扩散的一瞬间,它的左右两侧和身后,各出现了一只白鹅。
三只虚影鹅,轮廓半透明,但形体清晰,跟大白一模一样,连脖子上的红蝴蝶结都有。
四只白鹅,一字排开,面朝赵贵妃。
八只黑豆眼,齐刷刷地盯着她。
赵贵妃的两个宫女腿一软,直接跪了。
赵贵妃自己也往后退了三步,撞在柱子上。
“这、这是什么妖术!”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惊讶有,审视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四只白鹅没有动,就那么站着,方步从容,气势逼人。
殿内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秋云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哭着喊:“是赵贵妃指使的!毒药是她给奴婢的!她说只要把沈贵妃毒死,就放奴婢的家人,奴婢不想害人,可是奴婢的家人还在她手里。”
赵贵妃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你闭嘴!”
秋云不管了,一边哭一边把来龙去脉全倒了出来。
赵贵妃三个月前就在布局,把秋云的家人扣为人质,逼她潜入漪澜阁做内应。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赵贵妃瘫在地上,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太后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来人。”
殿外的女官进来。
“赵贵妃指使宫人下毒,谋害嫔妃,证据确凿,褫夺贵妃封号,降为庶人,即日起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
赵贵妃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想求饶。
太后没给她机会。
“秋云,念在你被胁迫,饶你一命,去掖庭做苦工,你的家人,哀家会让人去查。”
秋云伏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连连磕头。
赵贵妃被两个女官架起来往外拖。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没有恨意了,只有一种空洞的、不敢置信的茫然。
好像直到此刻她还想不通,自己是怎么从后宫最得宠的贵妃,变成阶下囚的。
大白蹲在我脚边,三只分身已经消散了。
它歪着脑袋看着赵贵妃被拖走的背影,“嘎”了一声。
不大不小,像是告别。
太后等人都出去了,才看向我。
“你的鹅,能闻出毒,还能分身。”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技能。
“这鹅……天赋异禀。”
太后看着大白。
大白抬头看着太后,“嘎”了一声,然后走过去蹭了蹭太后的手。
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
“天赋异禀。”她重复了一遍,“哀家活了六十三年,头一次见这种鹅。”
她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每天都来慈宁宫请安,把鹅带上。”
每天。
我从三日一次升级成了每日打卡。
“还有。”太后看着我,目光比之前多了一层东西,“赵氏倒了,后宫空出一个贵妃的位子,你觉得,谁合适?”
这个问题的分量很重。
太后不是在问别人合不合适,她是在试探我想不想要更大的权力。
我想了想。
“臣妾觉得,这个问题该陛下决定。”
太后看了我半晌,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
我带着大白出了慈宁宫。
走到廊下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淑妃。
她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像是刚好路过,又像是专程在等。
月光下,她的笑容比上次深了一些。
“恭喜沈姐姐,赵氏这棵大树倒了,后宫的天,可要变了。”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大白身上,又移回来。
“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大白盯着她,脖子慢慢挺直了。
16
淑妃没有像赵贵妃那样带人堵门,也没有派人下毒。
她做了一件更高明的事。
赵贵妃倒台后的第五天,朝堂上有御史上书,弹劾“后宫沈贵妃豢养异兽,蛊惑太后,行为妖异,恐为不祥”。
奏折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从前朝妖妃养妖物祸乱后宫的典故,一路引申到本朝的宫规祖训,最后得出结论,沈贵妃和她的鹅,应该一起处置。
消息传进后宫的时候,春杏急得直转圈。
“娘娘,这是有人在外朝弹劾您!”
“我知道。”
“怎么办?”
“等。”
我知道这是淑妃的手笔。
赵贵妃的路子是宫内斗殴,格局小,手段糙。
淑妃的路子是借朝臣的嘴,从制度和舆论上发难,让皇帝不得不表态。
高明。
如果皇帝顶不住压力,下旨处置我和大白,淑妃不费一兵一卒就赢了。
如果皇帝力保我,朝臣会觉得皇帝“被妖妃迷惑”,舆论对皇帝不利,皇帝就算保我也会心存芥蒂。
怎么选,我都要吃亏。
除非,有第三种可能。
当天下午,萧衍来了。
没有提前通传,他直接出现在漪澜阁的院门口,身后只跟着陈安。
大白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了,抬头“嘎”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萧衍走到回廊下坐下,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没喝,直接开口。
“御史的折子,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
“淑妃。”
萧衍看了我一眼。
“你不笨。”
“臣妾只是猜的。”
“猜得很准。”他靠在椅背上,“那道折子表面上是弹劾你,实际上是逼朕表态,淑妃想试探朕对你的态度,如果朕退让,她就知道你不值得忌惮,如果朕力保,她就有了把你塑造成妖妃。”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所以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衍看着院子里的大白。
大白正在用嘴梳理翅膀上的羽毛,动作悠闲,完全不关心人类的政治博弈。
“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想了想。
“臣妾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朝堂上,在后宫里。”
“御史弹劾的核心是‘妖异’只要证明大白不是妖物,弹劾就不成立。而能证明大白不是妖物的人,只有一个。”
“太后。”
“太后。”
太后说这只鹅是好鹅,它就不是妖物。
太后说它有灵性,它就是祥瑞。
在大梁朝,太后的一句话比十道奏折管用。
萧衍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让太后出面替你说话?”
“臣妾的意思是,让太后出面替大白说话,太后喜欢大白,这是真心的,不是臣妾求来的,如果太后愿意在朝臣面前说一句‘这鹅哀家喜欢’,所有弹劾都会变成废纸。”
萧衍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锐利。
“你让朕去求太后?”
“不是求,是陛下去跟太后聊聊天,顺便提一下这件事,太后自己会做判断。”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白梳完了羽毛,迈着方步走过来,在萧衍脚边蹲下。
它今天没有攻击性,甚至把脑袋凑到萧衍手边,拱了一下。
萧衍低头看它。
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一次,大白没有躲开。
它闭上眼,享受地蹭了蹭萧衍的掌心。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摸。
“它以前不让朕碰。”
“可能是因为您上次没带吃的。”
萧衍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站起来,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了。
“明天,朕去慈宁宫。”
他走了。
大白看着他的背影,“嘎”了一声。
我坐在回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如果一切顺利,淑妃这一局就破了。
但淑妃不会就此收手。
她一定还有后招。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情报更新】
【淑妃已启动备用计划:若朝堂弹劾失败,她将在三日后的秋狩上发难。】
【秋狩:每年秋季皇家围猎活动,后宫嫔妃均需参加,淑妃计划在围猎中制造“意外”,让战鹅伤害皇帝或重要朝臣,坐实“凶禽伤人”的罪名。】
【难度评级:S级】
S级。
比太后寿宴还高一级。
面板底部有一行小字。
【最终任务:在秋狩中化解淑妃的阴谋,彻底解决后宫隐患。】
【奖励:终极奖励,视表现而定。】
我关掉面板,低头看着大白。
它仰头看我,黑豆眼亮晶晶的,脖子上的红蝴蝶结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大白,最后一仗了。”
“嘎。”
17
太后果然出手了。
萧衍去慈宁宫的第二天,太后在早朝前召见了三位重臣,说了一句话。
“那只鹅,哀家看过,通灵性,是祥瑞,谁再说它是妖物,就是说哀家老眼昏花。”
弹劾的奏折当天就撤了。
御史们识趣得很,没人想跟太后作对。
淑妃的第一手棋废了。
但她没有慌,因为她还有秋狩。
秋狩在城外的皇家猎场举行,为期一天。
皇帝、太子、后宫嫔妃、文武百官,全部参加。
这是一个户外的、混乱的、充满“意外”可能性的场合。
比宫里难控制得多。
出发那天,我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
春杏给我备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大白站在院门口,今天精神格外好,红蝴蝶结洗过了,鲜艳如新。
系统面板弹出了今日的任务简报。
【秋狩·最终任务】
【淑妃的计划:在围猎过程中,她安排了弓箭手藏在密林中,会在适当时机向皇帝方向射出流矢,同时,她的人会制造混乱,驱赶野兽冲向皇帝的马队,让场面失控。】
【目的:在混乱中嫁祸给战鹅,声称是战鹅惊了马、引了兽,导致皇帝遇险,即便不成功,也能让所有人看到“战鹅在混乱场合的危险性”。】
【你的任务:保护皇帝,揭穿淑妃。】
保护皇帝。
我看了看大白。
大白正在啄一朵落在地上的槐花。
行吧。
猎场很大,秋高气爽,漫山遍野的红叶。
皇帝的御帐设在猎场中央的高坡上,视野开阔。
嫔妃们多数留在御帐附近观看,不参与围猎。
但我没待在帐里。
萧衍出发围猎之前,看到我牵着大白站在马队旁边。
“你要跟着去?”
“臣妾想看看热闹。”
他看了我两秒,没有拒绝。
“跟在队伍后面,别离太远。”
马队出发了,三十多名骑手,外加百余名禁军,浩浩荡荡地进了密林。
我骑不了马,骑术不在穿越赠送的技能包里。
但我不需要骑马。
我有鹅。
大白跟在马队后面,两只蹼掌跑得飞快,完全跟得上马的速度。
几个骑手回头看它,表情很精彩。
一只鹅跟着马队跑围猎,这个画面确实很有冲击力。
围猎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萧衍射了两只鹿,太子射了一只兔子,还是侍卫帮忙赶到面前的。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我注意到大白停了。
它的脖子猛地转向右侧的密林,翅膀微张,全身绷紧。
警戒姿态。
跟那天夜里在太液池边一模一样。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密林深处,树影幢幢,看不到人。
但大白的鼻孔在翕动,耳朵,鹅有耳朵吗,总之它全身的感官都在告警。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声音。
低沉的咆哮,从密林右侧传来,而且在快速接近。
不是一头,是一群。
“有野兽!”前方的禁军喊了一声。
密林里忽然冲出五六头野猪,体型巨大,獠牙外翻,朝着马队的方向横冲直撞。
马惊了。
几匹马嘶鸣着乱跑,骑手们拼命拉缰绳控制马匹,队形瞬间大乱。
萧衍的马也在躁动,他一手拉缰,一手按住马背,面色沉稳。
但就在这时,我看到了。
密林右侧的树丛里,有一道光一闪。
弓箭。
有人在树丛里拉弓,箭头对准的方向,是萧衍。
我来不及喊。
“大白!”
大白已经动了。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射向萧衍的方向。
箭离弦的一瞬,大白起跳,铁翅迎面横扫。
“叮!”
金属撞击的声音。
箭矢被铁翅拍飞了,偏了方向,钉在了旁边一棵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所有人都愣了。
萧衍也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钉在树上的箭,又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大白,它扇着翅膀慢慢落地,脖子朝密林方向伸得笔直。
然后大白冲进了密林。
三秒后,密林里传来惨叫。
五秒后,一个黑衣人被大白从树丛里拖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被大白叼着后领拽出来的,整个人在地上拖行了五六米,弓掉了,箭散了,脸上三道血痕,是被鹅嘴啄的。
大白把他丢在萧衍马前,用一只蹼掌踩住他的后背,抬头看着皇帝。
“嘎。”
意思是:人给你抓来了。
猎场安静了。
萧衍翻身下马,走到那个黑衣人面前,蹲下来,扯掉他的面罩。
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他腰间的铜牌暴露了身份。
栖凤宫的腰牌。
淑妃的人。
萧衍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站起来,对身边的禁军统领说了一句话。
“封锁猎场。派人去栖凤宫,请淑妃过来。”
半个时辰后,淑妃被带到了猎场。
她的表情依然优雅从容,甚至在看到地上那个黑衣人的时候,眼皮都没跳一下。
“陛下叫臣妾来,所为何事?”
萧衍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看了大白一眼。
大白走到淑妃面前,闻了闻她的袖口。
然后抬头,“嘎”了一声。
跟闻赵贵妃时一模一样的叫声。
淑妃的从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18
淑妃的结局比赵贵妃体面一些。
她没有当场崩溃,也没有哭天抢地。
当萧衍把那个黑衣弓箭手押到她面前,当大白闻出她袖口上残留的特殊药粉气味,那是她用来驱赶野猪的药粉,当禁军在密林里找到另外两个同样佩戴栖凤宫腰牌的刺客之后,她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陛下好手段,用一只鹅就破了臣妾全部的局。”
萧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臣妾输了。”她理了理鬓发,“输给一只鹅,也算前无古人了。”
她没有求饶。
萧衍也没有给她求饶的机会。
“淑妃魏氏,勾结外人行刺君上,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交宗正寺处置。”
宗正寺处置,比冷宫严重多了。
魏氏,已经不能叫淑妃了,被禁军带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
她停了一步,看了我一眼。
“沈氏,你赢了,但你以为你是靠自己赢的吗?你靠的是一只鹅。”
我看着她。
“鹅也是我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倒也是。”
她走了。
大白在我脚边“嘎”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
不是告别,更像是例行确认,威胁已经消除。
秋狩草草收场,所有人回宫。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
赵贵妃在冷宫,淑妃进了宗正寺,后宫两大势力一夜之间全部清空。
剩下的嫔妃们像失去主心骨的散兵游勇,见了我的面一个比一个客气。
太后在得知秋狩的事情后,把萧衍叫去慈宁宫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谈完之后,一道旨意从慈宁宫发出。
“沈氏端庄贤淑,忠勇可嘉,着晋封皇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协理六宫。
就是帮皇后管后宫。
以皇后那个常年礼佛不问世事的性子,协理六宫基本等于实际管事的人。
春杏拿着圣旨跑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大白梳羽毛。
“娘娘!晋封了!皇贵妃!协理六宫!”
“嗯。”
“您怎么还这么淡定?”
“你让我把这根羽毛梳完。”
春杏急得直跺脚。
大白倒是很配合,歪着脑袋让我梳,舒服得眯起了眼。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叮,最终任务完成】
【评价:SS级】
【终极奖励已发放。】
【1. 战鹅永久强化:所有技能伤害+50%,新增被动技能“鹅王之气”,大白经过之处,所有活物自动产生敬畏感,十步之内无人敢大声说话。】
【2. 系统商城解锁:可用银两购买各类道具。】
【3. 宿主体质优化:容貌+10,体力+20,不再需要担心慢性中毒后遗症。】
【4. 隐藏奖励:已解锁“鹅生巅峰”称号,你和你的鹅已站在这个后宫的顶端。】
鹅生巅峰。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
一个月前我在冷宫啃馒头,嫌弃系统给我一只鹅。
一个月后,我靠这只鹅住进了漪澜阁,搬倒了两个贵妃,得了太后的青眼,拿到了协理六宫的权力。
人生际遇,当真是说不准。
晋封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轻松得多。
后宫没人敢惹我了,主要是没人敢惹大白。
“鹅王之气”这个被动技能比听起来厉害得多。
大白每天在宫里散步巡逻,经过哪个宫的门口,哪个宫的宫人就自动噤声。
连太子看到大白都会绕路走。
虽然他现在骑射确实进步了,萧衍加练的效果,但对鹅的心理阴影显然是终身制的。
太后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大白来请安。
她给大白专门做了一个金丝刺绣的蝴蝶结,比我那个红色的精致十倍。
大白现在有两个蝴蝶结了,出门之前会用嘴拱我的手,让我帮它挑一个。
“今天戴红的还是金的?”
“嘎。”
“红的?”
“嘎嘎。”
“金的。行。”
这日子,比上班强多了。
协理六宫的事务说复杂也复杂,但我有系统商城。
花了五十两买了一本《后宫管理手册》,里面从人事调配到财务审核,从宫规礼仪到节庆安排,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照着做就行,效率极高。
剩下的时间,我种菜,烤红薯,晒太阳,给大白梳毛。
偶尔萧衍会来漪澜阁坐坐。
他来的频率从一开始的十天一次,变成五天一次,后来变成三天一次。
每次来,都会给大白带一颗荔枝。
大白从最初的警戒,到后来的勉强接受,再到现在的主动迎接,准确说是迎接他手里的荔枝。
萧衍对此心知肚明,但不介意。
“朕来看你,你的鹅只认荔枝。”他有一次这么说。
“大白很务实。”
“你也很务实。”
“臣妾就当这是夸奖了。”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是真的笑了出来。
我发现萧衍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大白蹲在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萧衍,脖子上的金蝴蝶结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它嘴里叼着荔枝,连壳吞了,然后打了个饱嗝。
“嘎。”
萧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白这次没有躲。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那天,萧衍下了一道旨意。
不是给我的,是给大白的。
“封漪澜阁白鹅为‘护国灵禽’,赐金牌一枚,宫中上下不得冒犯。”
护国灵禽。
大白成了大梁朝有史以来第一只有官方封号的鹅。
陈安宣旨的时候,大白站在院子中间,雪花落在它白色的羽毛上,红蝴蝶结在雪中格外鲜艳。
它听完旨意,“嘎”了一声。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屋檐上的积雪震落了一片。
春杏、福全和四个宫女一起鼓掌。
院门口的禁军面无表情,但我看到其中一个人的嘴角在抽动。
他在憋笑。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雪中的大白,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冷宫打开系统礼包的那个下午。
【恭喜宿主获得,战斗鹅×1(吕布级)】
当时我的反应是:靠北了,你让我拿什么翻身?
现在回头看,答案很简单。
就拿这只鹅。
大白从雪地里走回来,用嘴拱了拱我的手背。
嘴巴硬邦邦的,跟铁钳一样。
但我已经习惯了。
我蹲下来,帮它抖掉羽毛上的雪。
“大白。”
“嘎?”
“谢谢你。”
大白歪着脑袋看了我两秒。
然后它伸出脖子,在我脸上蹭了一下。
鹅嘴的温度有点凉,但蹭在脸上的感觉,意外地暖。
远处,慈宁宫的方向传来太后隐约的笑声,大概又在跟宫女们说她年轻时养鹅的故事。
漪澜阁的老槐树上,积雪压弯了枝丫,又慢慢弹回去,簌簌地抖落一片白。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
“走,烤红薯去。”
“嘎!”
一人一鹅,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炭炉烧得正旺,红薯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故事完,感谢阅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