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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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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恶毒女配今天罢工了吗

第一章:五个月大的我,和每天都在崩溃边缘的女配

建安王府,沉香苑。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吹得雕花木窗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我躺在柔软的锦缎摇篮里,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那顶繁琐得令人发指的苏绣百子千孙帐。以我活了上千年、曾统领魔界百万大军的见识来看,这帐子的做工确实精细,但挂在这里,多少有些碍眼。

是的,我,殷九漓,曾经令三界闻风丧胆、一统魔域的至尊重生,现在变成了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

不是夺舍,也不是借尸还魂。我的神魂在神魔大战的最后一击中碎裂,本以为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却莫名其妙地被吸进了一本名叫《霸道王爷的落跑甜心》的破书里,成了那个注定要被虐心虐身、最后凄惨死去的女主——楚云璃。

我在这具身体里已经呆了五个月。每天除了吃奶,就是拉屎睡觉,连翻个身都得耗费半天力气。这种屈辱感,大概比我当年被九个上神围攻还要来得强烈。

不过,最让我感到诡异的,不是这具软趴趴的婴儿身体,而是那个自称是我“皇姐”的恶毒女配——楚嫣然。

按理说,在原著里,楚嫣然是建安王最宠爱的侧妃所生,嚣张跋扈,心机深沉。为了争夺建安王的宠爱,在女主楚云璃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百般陷害。

但现在的楚嫣然……似乎有点不对劲。

“吱呀——”门被推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浓烈得有些呛人的玫瑰香。我知道,是楚嫣然来了。

我努力转动眼珠,看向摇篮边。

楚嫣然穿着一身华丽的绯色广袖流仙裙,头上插着金步摇,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今年不过十二岁,但在这深宅大院里,已经学会了端出一副高贵冷艳的架子。

然而,就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凑近我摇篮的瞬间,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草!这破系统是不是有延迟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穿过来!今天可是情节点第一天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猛地瞪大眼睛。

这是……楚嫣然的声音?可她明明没有张嘴!

我死死盯着她那紧闭的红唇,以及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的眼角。

“救命救命救命,马上就要按照情节去陷害这个小豆丁了,但我下不去手啊!她才五个月大,长得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睫毛这么长,眼睛这么圆,我怎么可能把毒粉撒她身上啊!”

楚嫣然表面上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冷笑,甚至还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戳了戳我的脸颊。

但她的内心戏,已经丰富到能演完一整出京剧了。

“呜呜呜,太可爱了。要是我是个真女配就算了,我可是个现代社畜啊!每天996就算了,穿书了还要让我干这种折寿的事吗?这破任务我不干了行不行?”

我:“……”

原来如此。

我曾经身为魔尊,神魂何等强大。虽然现在被困在婴儿的躯壳里,但神识的敏锐度还在。这楚嫣然,恐怕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异世之魂,附在了这个原定要作恶的女配身上。而我现在听到的,就是她的心声。

有意思。

“殿下,您在这里照看妹妹,奴婢们就先退下了。”原主的奶娘和丫鬟们见楚嫣然来了,纷纷低头退了出去。

原本原著里,丫鬟们是被楚嫣然支开,好方便她作恶。但现在看来,这丫鬟们走得如此干脆,多半也是因为这位“恶毒女配”天天往我这跑,大家都习惯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楚嫣然在我摇篮边焦躁地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毯,带起一阵风。

“系统!系统你出来!能不能打个商量?我们换个惩罚方式行不行?我宁愿去倒拔垂杨柳,去跟外面的野狗打架,我也不想对这个小婴儿下手啊!”

“叮——宿主,请严格遵循原著情节。今日任务:将‘幽兰散’涂抹在女主衣领上,使其全身起红疹。任务失败,将扣除200积分。若积分扣至负数,宿主将被抹杀。”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楚嫣然的脑海中响起。因为我们的脑电波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我竟然连这个所谓的“系统提示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嫣然绝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抹杀抹杀,你就知道拿抹杀威胁我!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良家妇女,你让我干这种下毒的事!她才五个月大啊!皮肤那么嫩,这幽兰散撒上去,她得哭得多惨啊!”

我听着她的心声,看着她在那里无能狂怒,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所谓的“恶毒女配”,似乎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怂包。

“吸——”楚嫣然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表情。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纸包。

“拼了!反正就是长点红疹,系统说不会危及生命,应该……应该没事吧?”

“呜呜呜,对不起小云璃,姐姐也是被逼的,以后姐姐给你多买点好吃的补回来。”

楚嫣然一边在心里疯狂道歉,一边抖着手,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了一点在手里。她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她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愧疚,但表面上,却强行挤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妹妹,皇姐来看你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靠,我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像极了那些要吃小孩的妖怪?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把小孩吓哭了,不然把父王招来我就死定了。”

我看着她那扭曲的五官,以及手里那点少得可怜、连面粉都不如的毒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前世我纵横魔界,什么毒没见过?这所谓的“幽兰散”,别说涂在衣服上了,就算直接给我喂下去,以我这具婴儿身体里残留的神魂之力,也能在半个时辰内代谢干净。最多就是皮肤红一下,不痛不痒。

楚嫣然走到我面前,手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哎呀,这粉要是撒进她眼睛里怎么办?系统你个杀千刀的!我不干了!”

楚嫣然猛地把手一缩,准备把药粉藏回袖子里。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太监尖锐的通报声:“建安王殿下到——”

楚嫣然浑身一僵,手里的纸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完犊子!情节里父王不是这个点儿来的啊!系统你坑我!”

她脑子里的系统音也急促地响了起来:“警告!警告!情节发生偏移!请宿主尽快完成投毒任务!否则视为任务失败!”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玄色蟒袍、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就是这本虐文的亲生父亲,也是虐女主的罪魁祸首之一——建安王。

原著里,建安王偏听偏信,对楚嫣然宠爱有加,却对女主楚云璃(我)极其冷漠,甚至嫌弃她体弱多病,克死生母。

建安王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他原本是来书房拿东西的,路过沉香苑,听到里面没什么动静,便临时起意进来看看。

“嫣然,你怎么在这里?”建安王看到楚嫣然,眉头微微皱起。

楚嫣然此刻背对着建安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上的白色粉末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我被发现下毒,按照原著,父王虽然偏心我,但这种事传出去也会影响我娘的地位!而且系统会判定我OOC(角色崩坏)的!”

楚嫣然的心声如同狂奔的野马。

“不行,我必须圆过去!”

就在建安王走近,目光即将扫到地上的粉末时,楚嫣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我和建安王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猛地朝后一倒,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那可是实打实的地砖,摔得那叫一个瓷实。

“砰”的一声闷响,我看着都替她疼。

紧接着,楚嫣然用袖子捂住脸,开始嚎啕大哭。

“父王!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这哭声,这眼泪,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我发誓,我刚才在她的心声里只看到了“草泥马”三个字,但现在,她演得就像是我刚刚拿刀捅了她一样。

建安王愣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嫣然,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摔了?”

楚嫣然一边抽泣,一边从指缝里偷偷看我,那眼神里写满了:“对不起了小豆丁,只能拿你顶包了!反正你现在还不会说话,背个黑锅也没关系吧?大不了以后姐姐真的给你买好吃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梨花带雨地指着摇篮里的我:

“父王……是妹妹……妹妹她……”

建安王顺着她的手看向摇篮。我正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地看着地上的楚嫣然。

“妹妹怎么了?”建安王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楚嫣然哭得更大声了,简直委屈到了极点:“妹妹她……她虽然还小,但怎么能这么坏呢?她刚刚突然伸手,把女儿手里拿着的香粉打翻了……还……还推了女儿一把!”

“我靠,我撒谎都不打草稿的!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推十二岁的女孩,这合理吗?这合理吗!父王你可千万别信啊!”

楚嫣然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咆哮,但表面上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妹妹还小,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调皮。父王您千万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没有站稳……”

说着,她还装作十分大度地擦了擦眼泪,一副“受尽委屈的庶姐”模样。

建安王看着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摇篮里我。

我虽然只是个五个月大的婴儿,但我此刻真的是被这个女配的无耻给气笑了。

这尼玛是什么新型甩锅方式?

她心里明明在疯狂吐槽自己,表面上却能把黑锅扣在一个连翻身都费劲的婴儿头上。

建安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摇篮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按照原著,接下来他应该会大声呵斥我,或者直接让人把我抱去柴房关起来。

“你才五个月大,怎么就学会欺负姐姐了?”建安王沉声呵斥道。

我看着他,努力调动起我作为魔尊的威严。虽然我现在是个短手短脚的小婴儿,但我还是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眼神冷傲的姿态。

“哇哦~”

我张嘴发出的,却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咕噜声,甚至还吐了个口水泡泡。

“啊!好萌!他妈的这小孩怎么这么萌!口水泡泡哎!好想捏!不行不行,楚嫣然你是个坏人,你要冷酷!” 楚嫣然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

建安王看着我这副样子,大概也觉得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去推倒一个十二岁的人有些荒谬。但他本来就偏心,加上楚嫣然的母亲是他最宠爱的侧妃,他自然是不想深究。

“行了,嫣然,起来吧。妹妹不懂事,你作为姐姐多担待点。”建安王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粉末:“这是什么?”

楚嫣然心里一慌,但表面还是强装镇定:“是……是女儿新得的香粉,本来想涂一点给妹妹闻闻,让她睡得好些。”

“香粉个屁,那是要命的毒药啊!虽然剂量小但也不能往自己身上撒啊!”

建安王没多怀疑,让外面的丫鬟进来清扫。

丫鬟们低着头进来,麻利地清理着地上的粉末。

建安王看了一眼摇篮里的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厌恶,随后对楚嫣然说:“你跟我出来,你母妃找你有事。”

楚嫣然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裙子上的灰都顾不上拍。

“吓死爹了!这关总算过了!系统,这算不算任务失败?”

“叮——宿主未按要求投毒,且引发情节偏移,扣除100积分。当前剩余积分:800。”

“靠,还要扣100!你抢钱啊!”

楚嫣然在心里骂骂咧咧,但表面上依旧乖巧地跟在建安王身后。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摇篮里的我一眼。

我也正好看着她。

四目相对,我看到她眼神里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同情和无奈。

“小云璃,你自求多福吧。姐姐在这个破王府里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破情节,真是要命啊。”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躺在摇篮里,看着天花板,嘴角(如果那软嘟嘟的肉能被称为嘴角的话)微微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楚嫣然,异世之魂,带着个系统。

有意思。

前世的我是魔尊,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算计。但刚才,这个楚嫣然虽然把黑锅甩给了我,但她的心声里,却全是对于如何保护我(虽然方式很蠢)的纠结。

她并不是原著里那个恶毒的楚嫣然。

或者说,她不想当那个恶毒的女配。

我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这具身体里的力量。

虽然我现在只有五个月大,神魂也极度虚弱,但魔族的修炼功法讲究的是意念和灵魂。只要我慢慢淬炼神魂,恢复前世的十分之一,在这凡俗的王府里,就足以自保。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很有趣。

那个系统,还有楚嫣然,以及那个让我感到恶心的建安王,甚至包括原著里那个未来会把我虐得死去活来的男主——摄政王。

这一世,既然我殷九漓成了这破书的女主,那就别怪我把这虐文,改成爽文了。

不过,当务之急……

“饿……”

我试图发出声音,结果只是一阵微弱的“嘤嘤”声。

该死,这婴儿的身体太不受控制了。

我堂堂魔尊,竟然败给了一泡尿和一顿奶。

……

第二天,阳光明媚。

楚嫣然又来了。

按照系统的尿性,估计又给她派发了什么奇葩任务。

果然,她一进门,我就听到了她绝望的心声:

“啊啊啊!系统说昨天没下毒,今天要补上!让我把女主推进水里!这尼玛是初春啊!倒春寒懂不懂!五个月大的婴儿掉水里会死人的吧!我一定穿的是个假书!”

楚嫣然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看起来倒像是个清纯无辜的仙女,只是她那张咬牙切齿的脸破坏了美感。

“妹妹,今天天气真好,皇姐带你去池塘边看鱼好不好?”楚嫣然走到摇篮边,对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了!系统威胁我,如果我再不行动,它就电击我!我一个社畜,最怕的就是漏电了!我保证,我就在水边装装样子,绝对不把你真扔下去!”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道歉,一边用颤抖的手将我抱了起来。

她抱我的姿势极其僵硬,像抱个定时炸弹一样。

“这小孩怎么这么软!我的天,我都不敢用力,怕把她肋骨捏断了!救命,谁能教教我怎么抱孩子!”

我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只能“咿呀”了两声。

“哎?她叫了!是不是我弄疼她了?对不起对不起!” 楚嫣然赶紧松了松手。

我翻了个白眼。

就这心理素质,还恶毒女配?连后院厨房里杀鱼的王大娘都比她狠。

她抱着我,一路做贼似的来到了王府后花园的池塘边。

池塘边种满了垂柳,春风拂过,倒也惬意。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楚嫣然的胳膊在打颤。

“系统,到了到了。你看这水,多清,多冷。咱们真的要这么干吗?要不我假装脚滑,我俩一起掉下去?不行不行,我不会游泳啊!”

就在楚嫣然犹豫不决,站在岸边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一道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嫣然妹妹吗?怎么,抱着这个扫把星出来吹风啊?”

我费力地转头看去。

来人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头上插满珠翠,恨不得把整个首饰盒都戴在头上。这是原著里的另一个女配,建安王的嫡女,楚云婷。也是原著里经常欺负女主的炮灰。

楚嫣然显然也认出了来人,她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卧槽,原情节里没有这号人啊!这谁?这浓妆艳抹的,恨不得把‘我是反派’写在脸上。系统!系统!求救!”

“叮——触发隐藏情节。宿主需利用楚云婷,完成‘推女主落水’任务,并将责任嫁祸给楚云婷。”

楚嫣然:“……”

我在她怀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系统,还真会安排剧本。

楚云婷见楚嫣然不说话,更加得意了,扭着腰走过来:“怎么?我说错了吗?她生下来就克死了她娘,现在又霸占着父王的宠爱。嫣然妹妹,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她了吗?今天怎么还抱着她?”

楚嫣然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她要开始飙演技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慌乱变成了楚楚可怜,眼眶一红,对着楚云婷委屈道:“云婷姐姐说笑了,妹妹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妹妹,我……我只是看她在屋里闷,带她出来透透气。”

“这绿茶语录,我自己都要吐了。但这古代的宅斗,估计就吃这一套。”

楚云婷冷笑一声:“透气?我看你是想把她扔进池塘里吧?”

楚嫣然浑身一僵,心里大喊:“卧槽,你这人怎么瞎说大实话!我还没来得及扔呢!”

表面上,楚嫣然却连连摇头,抱紧了我:“云婷姐姐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会做那种恶毒的事?”

楚云婷显然是个没脑子的炮灰,她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来抢我:“既然你不敢,那我就帮你一把!”

说着,她猛地推了楚嫣然一把。

楚嫣然本来就是装装样子,被这一推,她顺势往池塘边倒去。

“来了来了!机会来了!” 楚嫣然在心里狂喜。

她在摔倒的瞬间,巧妙地调整了姿势。

按照她的剧本,她会假装因为被楚云婷推倒,导致手滑没抱住我,然后我掉进水里。这样,责任就全在楚云婷身上了。

但是,就在她准备松手的那一刻,她的心声突然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完了!这池子边上的青苔怎么这么滑!我停不住了!我真的要摔下去了!不行,我会游泳,但这小孩不会啊!真摔下去她会被淹死的!她可是女主啊,死了这书不就崩了吗!”

原本打算松手“甩锅”的楚嫣然,在最后一刻,出于本能的善良,猛地将双臂收紧,死死地把我护在了怀里。

“扑通——”

水花四溅。

楚嫣然背朝下,狠狠地砸进了冰冷的池塘里。

在落水的前一秒,她用力将我向上托举,让我勉强露出了水面。

“咳咳……冷死了冷死了!我的老寒腿啊!这水怎么这么深!”

我趴在她的胸口,看着她被水淹没,拼命地在水里扑腾,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扒岸边的石头。

说实话,我震惊了。

这个怂包,居然为了救我,放弃了完成系统任务,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

“快来人啊!大小姐和二小姐落水了!”岸上的丫鬟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尖叫着呼救。

楚云婷也吓傻了,她原本只是想推一下吓唬吓唬楚嫣然,没想到两人真的掉进去了。

很快,侍卫们冲了过来,将我们捞了上去。

楚嫣然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浑身都在发抖。但她第一件事,竟然是低头看被她护在怀里的我。

“还好还好,这小豆丁没呛到水。哎哟我的妈呀,这古代的衣服吸水之后怎么这么重,我觉得自己像是穿了一件铁甲。”

她一边哆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建安王和侧妃很快赶了过来。

楚云婷恶人先告状,指着楚嫣然说:“父王,是她!是她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还想赖我!”

楚嫣然此刻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心里那个气啊:

“靠!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是你推的!你个绿茶婊!老天爷,我要是有力气,我非得上去撕烂你的嘴!”

虽然她在心里骂得很凶,但表面上,她却只是委屈地咬住下唇,眼泪汪汪地看着建安王,一副“我被欺负了但我不敢说”的模样。

侧妃看到自己的女儿冻成这样,立刻心疼地哭天抢地:“王爷!您要为我们嫣然做主啊!”

建安王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眉头紧皱。

我趴在楚嫣然的怀里,虽然也冷,但我心里却很平静。

我看着楚嫣然那明明冻得快要昏过去,却依然没有把我交给别人,固执地抱紧我的手,心中微微叹息。

罢了。

看在这个蠢货拼死护着我的份上,这烂摊子,我帮她收拾一下好了。

我悄悄探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无声无息地侵入了楚云婷的脑海。

前世作为魔尊,蛊惑人心、制造幻象是我的拿手好戏。虽然现在力量很弱,但对付一个凡俗的小丫头,足够了。

我盯着楚云婷的膝盖。只要轻轻一绊……

“哎呀!”

正在趾高气昂指责楚嫣然的楚云婷,突然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接扑向了建安王,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石头上,门牙当场磕掉了一颗。

“啊——我的牙!”楚云婷捂着嘴,满嘴是血地惨叫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建安王吓了一跳,看着满嘴是血的嫡女,再看看怀里抱着个婴儿、冻得瑟瑟发抖的楚嫣然,脸色瞬间黑了。

“放肆!在父王面前也敢如此冒失!”建安王怒斥道。

然后,他看向楚云婷身边的丫鬟:“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早就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下:“是……是大小姐……大小姐说二小姐总霸着王爷的宠,所以……所以想教训教训二小姐和二小姐抱着的这个……”

丫鬟不敢说下去了。

建安王又不是傻子,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楚云婷平时骄纵就算了,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两个妹妹推进水里,还恶人先告状!

“把云婷带回院子,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建安王大怒,拂袖而去。

侧妃虽然心疼女儿,但看到建安王发怒,也不敢再多言。

一场闹剧,以楚云婷被禁足收场。

楚嫣然抱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卧槽?什么情况?老天开眼了?她自己摔掉了门牙?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难道是系统暗中帮我?”

“叮——宿主,系统不背锅。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和扣分。”

“不是你?那是谁?难道是这小豆丁?” 楚嫣然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闭着眼睛,假装被吓坏了,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楚嫣然立刻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不可能不可能,五个月的婴儿要是能绊倒人,那绝对是恐怖片。肯定是我运气好!”

她松了一口气,赶紧让奶娘把我抱回屋里,自己也去换衣服了。

回到屋里,我被重新放进了柔软的摇篮。奶娘给我换了干爽的衣服,又喂了奶,我很快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楚嫣然的碎碎念:

“哎,虽然任务没完成,但心里还挺踏实的。大不了就是被系统电一下呗,反正我被电习惯了。那小豆丁还挺乖的,全程没哭没闹,估计是吓傻了。明天得给她带点好吃的补偿一下。”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楚嫣然,虽然蠢了点,怂了点,但本性倒是不坏。

这建安王府的水确实很深,但有了这个能听到心声的“作弊器”,以及我这个恢复了一点点神魂之力的魔尊,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建安王因为楚云婷的事,多看了我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五个月大的小女儿也怪可怜的,竟然破天荒地吩咐下人多照顾着点沉香苑。

而楚嫣然,每天依然顶着系统的压力,跑来找我。

“妹妹,今天吃桂花糕,你不能吃,我替你吃!”

“系统让我给你下泻药,我把泻药换成了面粉,哎呀我真聪明。”

“妹妹,你看这花多漂亮,皇姐给你戴一朵!”

“系统让我用这花的花粉让你过敏,还好我提前把花粉洗干净了,这花现在连个屁味都没有。”

我每天就躺在摇篮里,听她脑海里和系统的斗智斗勇,以及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糊弄学”任务。权当是养胎(虽然我已经出生了)的乐趣。

直到我四个月大的一天。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似乎要下暴雨。

楚嫣然急匆匆地跑进沉香苑,脸色苍白,心音无比凝重: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大魔王要出场了!”

我睁开眼。

只听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男主那个变态要来了!系统发布了死命令,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到后花园的假山那里!因为男主今晚会翻墙进王府,我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要被彻底抹杀!”

“呜呜呜,小豆丁,姐姐这次是真的护不住你了。听说原著里男主是个暴戾的摄政王,他一见你就觉得你是祸害,还想把你掐死。你千万要挺住啊!”

我微微眯起眼睛。

男主?那个未来会把女主虐得死去活来的摄政王,慕容寒?

原著里,慕容寒是个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权臣。因为一个预言(说女主会打败他的王朝),他从女主小时候起就对她百般折磨,最后甚至灭了女主满门。

“唔……”我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声音。

楚嫣然抱起我,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决绝:

“放心,小豆丁。如果他敢掐你,我就跟他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反正这破书我也不想待了!”

听着她悲壮的心声,我靠在她的肩膀上,看向阴沉的天际。

慕容寒么……

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叫慕容寒的宿敌。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摄政王,够不够格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外面的风,似乎更大了。

2 摄政王夜探香闺,小婴儿在线教做人

夜色浓稠如墨,建安王府的飞檐斗拱在夜风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楚嫣然抱着我,像做贼一样穿梭在沉香苑前往后花园的游廊里。她脚步轻得不能再轻,一边走还一边东张西望,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兔子。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人看见,这要是被父王发现我大半夜抱着妹妹往外跑,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系统你个杀千刀的,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发布任务?外面看着要下雨了啊!男主那种变态就该让雷劈死,干嘛要牵扯到我们这种无辜路人!”

我被她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说实话有点冷,但对于曾经在极北魔渊住过几百年的我来说,这点寒意连挠痒都算不上。

“叮——请宿主加快速度,目标人物将在半刻钟后抵达假山群。”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催促。

楚嫣然咬了咬牙,在心里疯狂问候了系统全家,脚下却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到了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她找了一块最隐蔽的石头缝,抱着我蹲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披风掀开一条缝。

“小豆丁你乖啊,千万别出声,待会儿要是看到什么吓人的场面你就闭上眼睛睡觉。” 她在心里对我念叨,还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紧张到发白的嘴唇,心里叹了口气。这蠢货,自己怕得要死,倒还记得安抚我。

“叮——目标出现,请宿主立刻将女主放置在假山前的空地,然后隐蔽。触发男主与女主的初遇情节。”

楚嫣然浑身一僵。

“放屁!直接把她放空地上?这大冷天的,地上全是石头和泥,她要是哭了引来侍卫,男主一怒之下真掐死她怎么办!”

但她又不敢违抗系统,犹豫再三,还是抱着我从石缝里挪了出来,把我放在了一处还算平整的枯草地上。她没敢走远,就缩在假山后面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还攥着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捡的石头。

“如果他敢动手,我就冲出去砸他后脑勺。” 她心里恶狠狠地想。

我躺在地上,感受着背后泥土的凉意,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个所谓的男主。

没等多久。

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声从上方的围墙处传来。这声音轻得普通人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但我的神识覆盖了整个后花园,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过我都知道。

来人武功极高。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假山顶上。他身披玄色斗篷,身形颀长,面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慕容寒。

我打量着他。这人周身气势凛冽,杀气内敛,确实是个高手。但也仅此而已——在我眼里,他那点杀气就像一只刚学会龇牙的小狼崽,远不及当年魔界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将。

他站在假山顶上,似乎在观察王府的布防。按原著情节,他今晚是为了窃取建安王与敌国私通的密信而来,路过假山时发现了被“遗弃”在草地上的女主,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把柄,于是顺手将婴儿带走,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控制和虐待。

“唔……”

我故意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慕容寒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身形一闪,已经从假山上掠下,无声地落在了我面前。

银面具下,那双眼睛盯着地上小小的襁褓。我适当地表现出一个婴儿该有的反应——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盯着他的面具发呆。

“卧槽卧槽卧槽他来了!好高好可怕!这气场得有反派大boss级别了吧!小豆丁快哭啊!哭了可能他就嫌烦不抱走了!” 楚嫣然在假山后面疯狂祈祷。

可惜我没打算哭。

慕容寒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襁褓的一角,微微掀开,目光落在我脸上。

“楚云璃?”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人做了功课,连女主叫什么都知道。

他看了我几息,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冷笑了一声:“建安王的种。”

然后他站起身,似乎打算抬脚把我踢到一边去——原著里他就是这么干的,一脚把婴儿踢进灌木丛,摔得哇哇大哭,然后才觉得“有意思”再拎走。

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我动了。

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精准地抓住了他斗篷的下摆,然后使出这具身体仅有的力气,开始哭。

“呜哇——哇——”

我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当然,这是装的。我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这具婴儿身体的泪腺太发达了,一用力就收不住。

慕容寒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斗篷的小婴儿,眉头皱了起来。

“哭个屁,烦死了。” ——我几乎能从他紧抿的嘴唇里读出这句话。

但他没有踢我。因为就在我哭出声的同时,前院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哗——建安王的侍卫队似乎被惊动了,正在往这个方向搜寻。

“该死。”慕容寒低咒一声,一把将我拎了起来。

没错,就是拎,跟拎猫崽子一样,捏着我的后领子直接提溜起来。我悬在半空,四肢晃荡,仰头看着他。

“啊啊啊他拎起来了!小豆丁!放开那个孩子!卧槽我冲不冲?我现在冲出去会不会被他一掌拍死?” 楚嫣然在假山后面急得直跺脚。

我赶紧收了眼泪,不敢再哭,怕真把这个煞星逼急了直接把我扔出去。我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甚至努力挤出一个婴儿该有的“天真无邪”的笑。

慕容寒看着手里这个不哭不闹反而冲他笑的小东西,难得地愣了一下。

“傻子。”他评价道。然后他做了一个原著里没有的举动——他没有把我扔进灌木丛,而是把我往斗篷里一裹,夹在腋下,纵身跃上了围墙。

这倒是省了我的事。

被他夹着翻墙的时候,我最后一次用神识扫了一眼假山方向。楚嫣然还蹲在那里,双手捂着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完了完了,真被带走了!系统!男主把小豆丁带走了!这怎么办啊!”

“叮——宿主,按照原著情节,女主被男主带走后经历三年囚禁,最终被建安王接回。宿主无需干预。”

“我干预你个鬼!你个没用的废物!”

我被她这声气急败坏的骂逗得差点笑出来,赶紧憋住,安安静静地趴在慕容寒的腋下,随着他在京城连绵的屋顶上飞掠。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匾额上三个大字——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比建安王府大了何止一倍。慕容寒带着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最深处的院落,把沿途的下人吓得跪了一地。

他把我扔在一张宽大的书桌上,自己坐到了对面的太师椅里,翘起一条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说吧。”他突然开口。

我:“咿?”

“别装了。”慕容寒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极为年轻且英俊的脸,只是眉眼间戾气太重,“正常人被陌生人拎着飞过半个京城,早吓晕过去了。你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心里一惊。

这人观察力确实惊人。我确实没注意到这具身体的承受力比我预想的高,看来上古魔尊的神魂残留对肉身也有淬炼作用,至少胆量这块是拉满了。

但我能怎么办?承认?我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张嘴说“你好我是魔尊”,明天整个京城就得传摄政王府闹鬼。

所以我选择装死。我翻了个白眼,然后头一歪,直接在书桌上吐了一口奶。

没错,吐奶。这招是我想了一路才想出来的,恶心他,同时用最“婴儿”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无害。

果然,慕容寒的脸瞬间黑了。

“来人!”他咬着牙吼道,“把这东西弄干净!”

一个心腹侍卫推门进来,看到书桌上的奶渍和躺在奶渍里冲他咧嘴笑的婴儿,明显也愣住了。

“王爷……这……”

“找个奶娘,扔后院去。”慕容寒摆了摆手,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别让她死了就行。”

侍卫小心翼翼地把我和那滩奶渍一起收拾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慕容寒一眼。他正皱着眉用帕子擦手,那表情活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装什么装,刚才抱我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我被安置在了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配了一个奶娘和两个丫鬟。伙食还不错,毕竟摄政王府比建安王府有钱多了。

但仅仅过了三天,慕容寒就发现不对劲了。

第三天傍晚,他又把我叫了过去。这次是在他的书房里,他坐在案前批折子,我躺在旁边铺着软垫的矮榻上啃手指。

“王爷,边关急报。”一个幕僚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

慕容寒拆开信,越看眉头越紧。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粮草又被人动了手脚!这帮蛀虫!”

满屋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走到我面前,低头盯着我:“小东西,你说,孤该杀谁?”

我:“……”

五个月大的婴儿能说什么?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啃手指。

但就在我翻白眼的那一瞬间,慕容寒愣住了。他蹲下身,凑近看我,目光灼灼:“你刚才是不是对孤翻白眼了?”

我没理他,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冲他“咿”了一声。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个笑跟之前的冷笑完全不一样,眼睛里甚至带了点兴味。

“有意思。”他拍了拍我的脑袋,力道没轻没重,拍得我脑袋一歪,“别人见了孤都怕,你倒好,天天冲孤翻白眼。”

废话,你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当年我手底下随便一个魔将站你面前都能吓得你尿裤子。

他当然听不到我在想什么。他心情似乎突然好了起来,甚至让奶娘把我抱到他书桌旁边,一边批折子一边时不时戳一下我的脸。

就这样,我在摄政王府住了下来。

慕容寒这人虽然脾气暴戾、心狠手辣,但他对我的“兴趣”逐渐从“这个婴儿有点怪”变成了“这个小东西养着还挺解闷”。他每天处理完公务都会把我拎过去戳两下,有时候还会对着我念叨政务上的烦心事。

“今天有人参孤拥兵自重,你说好笑不好笑,孤的兵,孤不拥谁拥?”

“咿。”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也觉得孤说得对?嗯,有眼光。”

我那是敷衍你。

与此同时,远在建安王府的楚嫣然,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啊啊啊系统你个王八蛋!你告诉我男主把她带走了不会有事,结果呢?我打听了三天才打听到她已经被关进摄政王府后院了!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

我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一边啃手指一边“听”着从十几里外传来的楚嫣然的心声。不得不说,这“读心”的连结确实神奇,只要楚嫣然情绪波动足够大,我就能清晰捕捉到她的心声,哪怕隔着半个京城。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原著里说男主会虐待她整整三年,虽然现在好像没怎么虐待,但那也是虐待!我得想办法混进去看看她!”

“怎么混?我一个王府小姐,贸然去摄政王府要人?父王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等等……系统,你有没有那种易容术卖?便宜的就行,我不挑!”

“叮——低级易容丹售价500积分。宿主当前积分:650。”

“你怎么不去抢!我攒了半个月的积分啊!”

三天后。

摄政王府后门,管家正在招揽新一批的粗使丫鬟。

队伍最末尾,一个满脸麻子、身材矮胖的姑娘排在人群里,紧张得两只手绞来绞去。

“这易容丹也太坑了吧!为什么是个麻子脸!还这么矮!而且我这腰塞了棉花怎么这么痒!”

我正躺在后院的摇篮里晒太阳,听到这熟悉的心声,差点一个翻身从摇篮里滚出来。

楚嫣然。她居然真的混进来了。

经过一番简单的盘问,她被分到了后院浆洗房,负责洗衣裳。当天下午,她就端着一盆衣服,“恰好”经过了我所在的厢房。

她隔着窗户看到我躺在摇篮里,旁边奶娘正在喂我米糊糊,脚步猛地一顿。

“卧槽她还活着!还胖了!这双下巴都出来了!男主没虐待她啊?”

“叮——系统提示:原著男主初期对女主只是囚禁观察,真正的虐待从女主三岁会说话后开始。”

“那你他妈不早说!害我白白花了五百积分!”

楚嫣然恨得牙痒痒,但看我白白胖胖精神头十足,明显松了一口气,端着盆快步走开了。

她每天借着浆洗的差事,能在我住的院子附近晃悠好几趟。虽然不能进来看我,但听她在心里碎碎念,已经成了我最大的娱乐。

“今天男主又发脾气了,听说把前院的书架都砸了,真吓人。”

“给小豆丁洗的那块尿布是我单独洗的,多过了两遍水,应该不糙了吧?”

“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王府,我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系统又出什么幺蛾子让我去送死。”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十天。

第十天夜里,慕容寒又把我拎到了书房。这次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边关急报,北狄大军压境。”他将一张纸条扔在桌上,盯着我的眼睛,“建安王负责押运的粮草,在半路被人劫了。孤怀疑他通敌。”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我,语气冰冷:“你说,孤是先杀你,还是先杀你那个便宜父王?”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原著里,慕容寒生性多疑,一旦起了疑心,根本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个婴儿。他现在留着我的命,纯粹是因为“有趣”。一旦这个“有趣”威胁到他的利益,他会毫不犹豫地拧断我的脖子。

怎么办?

我的神魂目前恢复到连一只老鼠都打不过的程度,逃跑是不可能的。讨好他?以慕容寒的性格,我越讨好他越觉得我危险。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证明我有用。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桌上那张写着边关急报的纸条,又戳了戳旁边那摞他批了一半的折子。

慕容寒皱眉:“什么意思?”

我继续戳,对着那张急报,用力地点了三下。然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良久,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能帮孤看折子吧?”

我没动,就那么盯着他。

慕容寒的笑声渐渐停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抽出一本折子,翻开摊在我面前:“行,那孤问你,这个人,该不该杀?”

折子上写的是一个六品小官私吞了军饷三百两,被下属举报。

我看着折子上那个官员的名字,从脑海深处翻出了原著里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原著里这是个不起眼的小龙套,被慕容寒一怒之下砍了头,但他其实是冤枉的,军饷是被他的上司——兵部侍郎——挪走的,他只是个替罪羊。

我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官员的名字,然后摇了摇头。

慕容寒挑眉:“不该杀?”

我点头。

“为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用手指在折子上画了个圈,然后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往上查。

慕容寒盯着我的动作看了好半天,突然转头对身后的暗卫道:“去查查这个六品官的上峰。”

暗卫领命而去,一个时辰后回报:“王爷,那三百两军饷是兵部侍郎赵阔挪走的,这个六品官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寒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目光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低声问。

我冲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然后吐了个口水泡泡。

你姑奶奶是你祖宗。

3 掉马甲与夜半惊魂

我成了慕容寒的“御用吉祥物”。

没错,吉祥物。他自己说的。

自从我精准地帮他揪出了兵部侍郎那个蛀虫之后,慕容寒看我的眼神就彻底变了。从“这小东西有点怪”变成了“这小东西有点用”。他给我换了一间更大更暖和的屋子,添了四个丫鬟两个奶娘,每天的伙食从米糊糊升级成了羊奶炖燕窝。

当然,我喝得直想吐。堂堂魔尊,天天喝奶,像什么话。

但慕容寒不这么想。他每天批折子的时候必须把我放在旁边,遇到拿不准的事就戳我:“这个,该不该杀?”

我要是点头,他提笔就批“斩立决”。我要是摇头,他就在旁边批个“再查”。

有几次我实在困得不想理他,趴着睡着了,他居然会把我摇醒,捏着我的脸问:“醒醒,这个御史参孤结党营私,该不该杀?”

我气得想骂人。你一个摄政王,被参了居然来问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

但不得不说,在我的“英明指导”下,慕容寒半个月内清理了三拨朝中蛀虫,抄了两家贪官府邸,还顺藤摸瓜揪出了北狄安插在京城的三个细作。朝堂上人人自危,背地里都在传摄政王最近是不是开了天眼,怎么查谁谁倒。

慕容寒心情大好,连带着对我也宽容了不少。有天晚上他甚至把我举起来放在肩膀上,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在院子里溜达。

“小东西,你给孤当军师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我能感觉到他搭在我胳膊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等你长大了,孤封你个大官当当。”

等你发现我是个婴儿壳子里装着千年老妖怪的时候,别把我脑袋砍了就行。

相比我的如鱼得水,楚嫣然的日子就惨多了。

浆洗房的活计又累又脏,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烧热水、搓衣服,手上磨出了一层薄茧。更惨的是,她还得忍受系统的日常骚扰。

“叮——日常任务:请宿主在摄政王的茶水中下入巴豆粉,剂量需足够使其腹泻三次以上。”

楚嫣然正蹲在井边搓一件侍卫的臭袜子,听到这话差点把袜子甩出去。

“你疯了吧!他的茶是随便什么人能碰的?我现在连后院都出不去!而且巴豆粉?你怎么不让我直接给他下鹤顶红呢!”

“叮——任务失败扣除150积分。当前积分:500。”

“扣扣扣,你扣吧!老娘不干了!我在这洗了十天袜子,手都快搓没了,你就给我派这种要命的任务?”

我趴在窗台上,远远“听”着她一边洗袜子一边骂系统,心情十分愉悦。这丫头骂人的词汇量倒是挺丰富,从“杀千刀的”到“天打雷劈的”,半个月不带重样。

但平静的日子在第十五天被打破了。

那天傍晚,慕容寒进宫面圣去了,府里只剩下一众侍卫和下人。我正在后院晒太阳,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救命啊系统!快给我跑路的方法!”

楚嫣然的心声像警报一样炸响。

我猛地睁开眼。

怎么回事?

原来,今天下午管家抽查下人名册,发现“麻子脸矮胖丫鬟”王翠花(楚嫣然的化名)的来历写得含含糊糊,只说自己是城外逃荒来的。管家多了个心眼,派人去查了查,发现城外根本没这个人。

于是管家带人去浆洗房拿人。楚嫣然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府小姐,连滚带爬地翻过了浆洗房的后窗,一头扎进了后院的花圃里。

她跑的方向,恰好是我住的院子。

我听见她一边狂奔一边在脑子里骂街:“我当初为什么要买那个破易容丹!五百年积分的货,就管用十五天!现在脸都变回去了,全府上下都知道我是楚家二小姐了!”

“叮——系统提示:高级易容丹效果持续十五天,到期自动解除。宿主购买前未仔细阅读说明,后果自负。”

“你他妈一个系统卖东西不标保质期?你奸商啊!”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楚嫣然一头冲进了我的屋子,“砰”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直喘气。

她抬起头,正对上我坐在摇篮里、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她的易容丹效果彻底消失了。那张麻子脸像蜕皮一样簌簌往下掉粉,露出底下那张白净俏丽的真容。矮胖的身材也像是漏了气,棉花从衣服缝里往外冒,她的身形迅速缩回了原本纤细的模样。

楚嫣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猛地捂住嘴。

“完了!被小豆丁看见了!不对啊她一个婴儿懂什么,我慌什么……但是被她盯着好有压迫感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管家怒气冲冲的声音:“把那个假丫头给我揪出来!王爷府上也敢混进来,活腻了!”

楚嫣然脸色煞白,四处找地方躲。她掀开床帘看了看床底,又看了看衣柜,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小豆丁,对不住了,借你身体一用!”

她冲过来,一把把我从摇篮里捞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管家和四个膀大腰圆的侍卫。

管家看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抱着王爷的“吉祥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你是谁?”

楚嫣然扬起下巴,拿出了她当年在建安王府应付下人的大小姐派头:“我是建安王府二小姐楚嫣然。听说我家妹妹在摄政王府做客,特来探望。”

管家的脸抽了抽:“楚二小姐?您……您怎么从浆洗房那边跑过来的?”

“我乐意。”楚嫣然面不改色,“我从后门进来想给我妹妹个惊喜,顺道去浆洗房看看我家妹妹穿的衣裳洗得干不干净。怎么,摄政王府连探亲都不许了?”

我在她怀里听着这一通鬼扯,对她的脸皮厚度有了新的认识。前脚还在心里骂自己蠢,后脚就能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

管家将信将疑,但楚嫣然毕竟顶着“建安王府二小姐”的名头,他一个下人不敢贸然动粗,只能派人去宫里禀报慕容寒。

慕容寒回来得很快。

他大步走进后院的时候,楚嫣然正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还装模作样地让丫鬟给她倒了杯茶。看见慕容寒进来,她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妈呀大魔王回来了!这脸比上次在假山上隔着面具看还吓人!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我俩都砍了?”

慕容寒扫了一眼地上的易容丹残渣,又看了看楚嫣然那张和建安王有三分相像的脸,冷笑了一声:“建安王府的二小姐?胆子不小,敢往孤的府里钻。”

楚嫣然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行了个礼:“见……见过摄政王殿下。臣女是来看望妹妹的,妹妹年纪小,离家多日,臣女心中挂念……”

“孤听说你是在浆洗房被发现的。”慕容寒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玩味,“楚二小姐来孤府上探望妹妹,还需要先去洗两天袜子?”

楚嫣然的脸腾地红了。

“啊啊啊丢死人了!我洗了十五天袜子的事会不会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在她怀里差点笑出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嫁人的事。

慕容寒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我正被楚嫣然抱得紧紧的,两人目光一对,他挑了挑眉:“小东西,你认识她?”

我看了看楚嫣然,又看了看慕容寒。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我伸出两只手,朝楚嫣然的方向使劲够,嘴里还“啊啊”地叫。

这是婴儿表达“我要她抱”的标准姿势。

楚嫣然愣住了。慕容寒也愣住了。

“你倒是跟她亲。”慕容寒眯起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不管,继续朝楚嫣然伸手,甚至往她胸口拱了拱,一副黏得不行的样子。楚嫣然低头看着我,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小豆丁……你是在护着姐姐吗?怕大魔王把我抓起来?”

傻丫头,我要是不护着你,就凭你刚才在浆洗房骂系统的那股劲,早被慕容寒当细作砍了。

慕容寒盯着我俩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前提是忽略他眼底那层永远化不开的寒气。

“行啊。”他甩了甩袖子,坐到了对面的石凳上,“既然楚二小姐这么疼妹妹,那就在孤这住下吧。正好,小东西最近脾气大得很,奶娘都哄不住,你来带。”

楚嫣然张了张嘴:“住……住下?”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多谢王爷!”楚嫣然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只要不砍头,住哪儿都行!而且住这儿我还能就近保护小豆丁,比在浆洗房洗袜子强一万倍!”

我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样,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当慕容寒是开善堂的?他把你留下来,是看你身上有猫腻,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呢。

果然,慕容寒下一句话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着石桌,“楚二小姐既然是偷偷混进来的,那想必对孤的王府已经摸得很熟了。不如跟孤说说,你除了浆洗房,还去过哪些地方?”

楚嫣然后背一僵。

“他怀疑我是细作!怎么办怎么办!我总不能说我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来盯梢女主的吧!”

她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已经开始现编:“回王爷,臣女其实……其实是听说王爷最近政务繁忙,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臣女虽然年纪小,但在家时帮父王整理过文书,懂些文墨……”

慕容寒“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所以你是来毛遂自荐的?”

“对对对!毛遂自荐!”楚嫣然顺杆就爬。

我在她怀里听得直叹气。这谎扯得漏洞百出,也就慕容寒现在心情好不计较,换个日子她脑袋早搬家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慕容寒居然真的扔给她一摞文书:“行,那你先把这些誊抄了。字迹工整些,错一个字,扣一顿饭。”

楚嫣然抱着我,又抱着一摞文书,美滋滋地跟着丫鬟去了隔壁屋子。

当天晚上,她一边在灯下抄文书,一边在心里跟我吐槽:

“小豆丁你看,你姐姐我现在也是有正经差事的人了。虽然这慕容寒抠得要死,一个月就给二两银子的月钱,但好歹不用洗袜子了。”

我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看着她认真抄写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

这丫头,虽然怂,虽然蠢,但骨子里有一种很韧的东西。被系统威胁、被慕容寒怀疑、被管家追得满院子跑,换个人早崩溃了。她倒好,转头就能坐下来安安心心抄文书,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

“明天给你做小衣裳啊,王府发的布料还不错,就是这颜色太老气了,给你换个粉的……”

我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而,这种安稳日子只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深夜,我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惊醒。

我的神识虽然弱,但警戒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屋顶上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来人的脚步极轻,呼吸绵长,是练家子,而且武功不低。

我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楚嫣然睡的那张矮榻上。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掉了一半,嘴里还在说梦话:“系统……你个……奸商……”

窗户纸被无声地捅破了一个洞,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

迷烟。

我屏住呼吸,同时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铃铛——那是慕容寒给我挂的,说有事就踹铃铛,他留了暗卫在附近。

铃铛“叮铃”一响。

楚嫣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咋了咋了!着火了?”

屋顶上的脚步一顿。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兵器交击的脆响。慕容寒留的暗卫动手了。

楚嫣然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我摇篮边,一把把我抱起来护在怀里:“小豆丁别怕别怕!姐姐在呢!”

“我的天爷啊!刺客!有刺客!这破王府怎么这么不安全!系统你个废物连个预警都没有!”

“叮——系统仅提供情节相关服务,不负责宿主人身安全。”

“我要你有何用!”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不到十息就停了。门被推开,慕容寒一身黑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把滴血的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事吧?”他问,目光扫过楚嫣然和我。

楚嫣然哆嗦着摇头:“没……没事。有人吹迷烟,被小豆丁踹铃铛惊动了。”

慕容寒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满意。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侍卫领命而去。

慕容寒走进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行啊小东西,耳朵够灵的。”

废话,方圆百丈之内有只老鼠打洞我都听得见。

但就在他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我的天灵盖。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真气探入了我的经脉。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在试探我。这个疑心病重的家伙,刚才那一摸根本就是借机探查我体内有没有内力。

好在我神魂虽强,但肉身经脉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婴儿经脉,淤堵脆弱,真气根本运行不了。他探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这才收回手,表情也放松了些。

“行了,今晚都别睡了,去孤的书房待着。”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楚嫣然,“楚二小姐,你护主有功,月钱翻倍。”

楚嫣然眼睛一亮:“多谢王爷!”

“翻倍!四两银子!我发财了!”

我跟在她怀里,看着她那副财迷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到了慕容寒的书房,他把我们安置在内室,自己在外间和幕僚议事。隔着屏风,我听见他们在分析今晚的刺客。

“王爷,从尸体上搜出了这个。”有人呈上物件。

“这是……北狄王庭的信物?”慕容寒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是。而且此人轻功路数是北狄暗卫营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慕容寒的声音传过来,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建安王通敌一事,可以坐实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建安王通敌,那楚嫣然这个“建安王侧妃之女”的身份,在慕容寒眼里立刻就成了催命符。

果然,第二天一早,慕容寒就把楚嫣然叫了过去。

“你父亲通敌叛国,你知道吗?”

楚嫣然膝盖一软,扑通跪了:“王……王爷明鉴!臣女什么都不知道!臣女跟那个便宜爹不熟的!”

“完了完了完了!大魔王要砍我头了!小豆丁救命啊!”

我在奶娘怀里,接收到她隔墙传来的哀嚎,叹了口气。

得,又到了我出场的时候了。

4 大义灭亲与系统的真面目

楚嫣然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表面上还得维持着一副战战兢兢的可怜样。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便宜爹通敌叛国,按照古代连坐的规矩,我这颗脑袋是不是马上就要搬家了?慕容寒这人心狠手辣,肯定不会因为我是个小姑娘就手下留情!”

“系统!系统你出来!这情节不对啊!原著里建安王是被男主打压削爵,没说要满门抄斩啊!”

“叮——原著情节中,建安王通敌证据被摄政王掌握后,为求自保将女主献给摄政王为质。宿主作为女配,在原著中未被牵连。”

“放屁!原著里那个楚嫣然是真正的坏胚,她当然能撇清关系!我一个穿越的,啥坏事都没干过,凭什么要我背锅!”

我在奶娘怀里,听着她脑子里那一串串机关枪似的吐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跟系统吵架。

慕容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北狄王庭的信物,目光沉沉地落在楚嫣然身上。

“孤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你父亲与北狄勾结一事,你知不知情?”

楚嫣然把脑袋磕得砰砰响:“王爷明鉴!臣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臣女要是知道那个便宜……不是,要是知道父王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早就大义灭亲向朝廷举报了!”

慕容寒挑了挑眉:“哦?大义灭亲?说得好听。”

“臣女可以证明!”楚嫣然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臣女知道父王书房里有暗格!他所有跟外人往来的密信都藏在里面!臣女可以带王爷去抄家!”

我在奶娘怀里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这丫头卖起爹来真是毫不犹豫。不过话说回来,建安王那种拿亲生女儿当棋子的渣爹,卖了也就卖了,没什么心理负担。

慕容寒显然也没想到这小姑娘能干脆到这个地步,看了她好几息,突然笑了一声:“行。孤就给你这个机会。”

当天夜里,慕容寒亲自带人包围了建安王府。

楚嫣然在前面带路,我在奶娘怀里跟着慕容寒的马车一起回了建安王府。说实话,这阵仗比当年魔族大军压境差远了,但胜在人多热闹。

建安王正在书房里跟幕僚议事,冷不防外面火把通明,甲胄碰撞声密密麻麻地压过来。他刚推开窗想呵斥,就看见慕容寒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剑,旁边还站着他那个半个月前“失踪”的女儿。

建安王的脸当场就绿了。

“逆女!你……”他指着楚嫣然,手指头都在哆嗦。

楚嫣然缩了缩脖子,但很快挺起胸膛,大声道:“父王,不,建安王!你勾结北狄、出卖军情、私吞军饷的事已经败露了,摄政王殿下亲临查办,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台词一定要说得有气势。这是我花了一晚上才背熟的举报宣言,千万不能卡壳。”

建安王气得差点从窗户里翻出来掐死她。但慕容寒的侍卫已经一拥而上,把他按在了地上。

楚嫣然带着慕容寒的人进了书房,熟练地转动书架上的青瓷花瓶,暗格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密信。慕容寒拆开一看,脸色越来越沉。

“很好。”他把信收进袖中,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建安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建安王被拖走的时候,对着楚嫣然破口大骂。楚嫣然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虽然他是原身的亲爹,但对不起,你通敌叛国是真的,我总不能看着你把我自己也搭进去。再说了,你平时对原身也就那样,整天就知道利用她争宠,我卖你卖得毫无心理负担!”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算不算大义灭亲啊?系统,有没有奖励?比如‘正道的光’成就什么的?”

“叮——宿主行为符合‘弃暗投明’判定,奖励积分200。”

“才两百?我卖了个王爷哎!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在奶娘怀里打了个哈欠。这丫头,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做生意。

建安王落网之后,慕容寒以雷霆手段清查了他的党羽,短短半个月就肃清了半个朝堂。建安王府被查封,家眷暂时软禁在府中等待发落。楚嫣然作为“举报有功人员”,被慕容寒特许继续留在摄政王府“戴罪立功”。

至于我,还是老样子,天天在慕容寒书房里装模作样地点折子、翻白眼、吐泡泡。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晚上,楚嫣然被系统叫去了。她在自己屋里,突然听到一串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主线任务最终阶段开启!”

“任务名称:斩草除根。”

“任务内容:宿主需在明日午时之前,亲手取走女主楚云璃的性命。方法不限。”

“任务奖励:10000积分,开启回归通道。”

“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彻底抹杀,灵魂消散。”

我正在隔壁屋里喝羊奶,听到这段心声,手里的奶瓶差点掉了。

楚嫣然也愣住了。她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

“你说什么?” 她的心声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不安。

“叮——请宿主重复确认。任务:取女主性命。”

“我问的不是这个。” 楚嫣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意,“我问的是,你之前所有的任务,什么下毒、推下水、陷害她,都是在为这个铺路?”

“叮——宿主理解正确。前期任务旨在测试宿主执行意愿。最终任务完成后,宿主即可脱离本世界返回原世界。”

楚嫣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你让我杀一个婴儿。一个每天冲我笑、往我怀里钻、听我唱歌会手舞足蹈的小婴儿。”

“叮——”

“你让我拿刀捅死她,或者捂死她,或者把她扔进井里。”

“叮——任务失败将导致宿主灵魂抹杀,请宿主慎重考虑。”

“慎重你大爷!”

楚嫣然猛地一拍桌子,力气大得把桌上的茶碗都震倒了。

“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楚嫣然虽然是个怂包,虽然怕死,虽然天天被你拿抹杀威胁,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但一个字都没打磕巴,“我干不出这种事。你就算把我电死、烧死、把我灵魂撕碎了,我也不干。”

“叮——警告!宿主拒绝执行最终任务,即将启动抹杀程序。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你数吧。数到一我也还是那句话。” 楚嫣然往床上一坐,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我在隔壁屋里,听着她的心声,看着她那副赴死一样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我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生灵。有为了活命出卖亲族的,有为了利益背叛挚友的,有口口声声讲道义转头就把人捅了的。我从来没觉得意外过,因为这就是人性。

但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我认识不过两个多月,为了护我这具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壳子,连命都不要了。

蠢。 真蠢。

但我心头一热,也不知道是这具婴儿身体的什么激素在作祟。

“五、四、三……”

系统还在倒数。

我踹开被子,从摇篮里翻了个身,从矮榻上滚到了地上。砰的一声闷响,隔壁的楚嫣然猛地睁开眼。

“小豆丁?”

她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推开我的房门,看见我趴在地上冲她伸手。

“你怎么掉下来了!”她把我抱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和尚未褪去的决绝。

“叮——倒计时中断。检测到宿主强情绪波动。系统将延缓抹杀程序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若宿主仍未执行任务,灵魂抹杀照常进行。”

楚嫣然抱着我,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够干什么的?逃?我能往哪儿逃?这系统在我脑子里,我躲到天涯海角它也能弄死我。”

我在她怀里,轻轻用额头碰了碰她的下巴。

别怕。有我在。

那天夜里,楚嫣然抱着我一夜没睡。她不敢闭眼,怕一闭眼系统就动手了。她坐在床上,把门窗都锁死,手里攥着那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刀尖对着门口。

“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来害小豆丁,我就跟它拼了。”

我躺在她腿上,闭上眼睛,开始做一件我穿越以来一直没敢做的事——燃烧神魂。

我的神魂是魔尊级别的,虽然碎了,但残片里的能量依然庞大。我之前不敢乱用,是因为这具婴儿身体太脆弱,承受不住高强度的神魂冲击。但现在没别的办法了,系统这玩意儿扎根在楚嫣然的灵魂里,不连根拔起,她活不过明天。

我把神识探入她的识海,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系统”。

那是一个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符文阵,牢牢嵌在她的灵魂核心上,像一只吸血的水蛭。阵心处有一个控制节点,就是它一直在发布任务、威胁抹杀。

一个破符文阵而已。

在我全盛时期,这种级别的玩意儿我一只手能捏碎八十个。现在我虽然只剩神魂残片,但拆它绰绰有余。问题在于,楚嫣然只是个普通人的魂魄,我拆阵的时候不能伤到她,这就得精细操作,慢慢来。

我从后半夜开始磨,一点一点地切断符文阵和楚嫣然灵魂之间的连接。这活儿比绣花还费劲,我每切一根线,就得停下来缓一缓,因为神魂消耗太大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切断了最后一根连接线。

符文阵的光芒骤然黯淡,那只“水蛭”失去了附着点,在我神识的包围下碎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粉末。

“叮——系统……系统错误……宿主……灵魂绑定解除……抹杀程序……终止……”

系统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怎么可能……这个位面……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然后,它彻底没声了。

楚嫣然猛地打了个激灵。她低头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表情茫然。

“哎?我怎么觉得……脑子里突然清净了?”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没人应她。

“真没了?那抹杀呢?倒计时呢?都没了?”

她愣了好半天,然后把我举起来,对着窗外微亮的天光,左看右看。

“小豆丁,姐姐好像……自由了?”

我冲她吐了个泡泡。

她抱着我,把脸埋在我小小的肚子上,闷闷地哭了起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我的小衣裳都浸湿了。

“自由了……不用再做那些缺德任务了……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呜呜呜……我要吃烤鸭……我要吃烧鸡……我要把摄政王府的厨房搬空……”

我被她哭得又心酸又好笑。明明是魔尊的神魂,此刻却觉得这具小小的婴儿身体里也暖融融的。

日上三竿的时候,慕容寒照例来拎我去书房“点折子”。推开门,看见楚嫣然顶着一对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坐在床边,我正趴在她腿上玩她的衣带。

慕容寒挑眉:“你哭什么?建安王被判流放,你委屈了?”

楚嫣然吸了吸鼻子:“没有。臣女是高兴。高兴建安王罪有应得,高兴朝廷除了一害,高兴得哭了。”

“我总不能说我是因为摆脱了脑内寄生虫才哭的吧。”

慕容寒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伸手把我拎走了。

到了书房,他把我放在老位置上,自己坐下来批折子。批着批着,他突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那个楚嫣然,有点意思。明明怕得要死,卖起她爹来比谁都积极,昨天晚上还抱着把水果刀守了一宿。她到底在防什么?”

我趴着没动。

慕容寒放下笔,凑近看我:“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孤?”

我对着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然后伸手戳了戳他桌上那摞折子的最上面一本。

慕容寒被我带偏了注意力,翻开折子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起来了:“水患?这帮人报喜不报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干活吧你。别老琢磨我的人。

5 三年之后,摄政王府的团宠日常

时光荏苒,三年弹指一挥间。

三岁的我,已经能满地跑了。这具身体的发育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大概是神魂对肉身的淬炼起了作用。我虽然还不太爱说话,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安静乖巧”的人设,但在慕容寒的书房里,我已经能用简短的词汇表达一些关键意见了。

比如——

“杀。”我指着折子上一个名字,面无表情。

慕容寒坐在对面,端着茶盏,看着我伸出的肉乎乎的手指头,眉梢微挑:“这个?你确定?”

“查。”我翻了个白眼,换了个字。

慕容寒放下茶盏,看了一眼旁边的幕僚:“去查这个知府,三个月内孤要看到他的罪证。”

幕僚领命而去。我盘腿坐在软垫上,揪着旁边果盘里的葡萄往嘴里塞。

三年来,慕容寒从一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逐渐变成了一个……带孩子上班的摄政王。朝中上下都知道摄政王府养着个“小神童”,才三岁就能帮王爷看折子,指谁谁倒霉,朝堂上的贪官污吏听见“摄政王府那个小孩”就腿软。

外头传得神乎其神,有说我是什么星宿下凡的,有说我是慕容寒私生子的,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我其实是只修炼成精的白狐狸,被慕容寒从山上捡回来的。

我懒得管那些流言。我现在只想吃葡萄。

而楚嫣然,成了摄政王府的“编外管家”。

这丫头在系统没了之后,消沉了大概三天,然后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撒起欢来。她先是用半个月时间摸清了摄政王府所有下人的底细,然后用一个月时间把厨房、采买、浆洗三个油水最厚的部门全换了血,最后用一份详尽的“王府开支优化方案”拍在了慕容寒案头。

方案的核心思想就一条:王爷您钱花得太冤了,让我来管,一年能省三成。

慕容寒看完那份方案,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楚二小姐,你比孤见过的所有户部官员都黑。”

楚嫣然嘿嘿一笑:“多谢王爷夸奖。”

从此,摄政王府的财政大权就落到了楚嫣然手里。她确实能折腾,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开了两间铺子,一间布庄一间点心铺,用的全是府里闲散的仆役和厨子,每月净赚的银子比她月钱高十倍。

慕容寒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觉得这丫头虽然来历古怪,但赚钱的本事是真的。

当然,楚嫣然最大的重心还是在我身上。

“小豆丁!过来试新衣裳!”

我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楚嫣然拎着一件粉色的袄裙冲过来,不由分说把我拎起来就往屋里走。

“这丫头,三岁了还天天穿黑色和深蓝色,像什么话!小姑娘就得穿粉的!红的!带小花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我扒了换衣裳。三年来,她的心声我依然听得到,只不过系统没了之后,她的内心戏从“系统任务怎么办”变成了“今天给小豆丁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转一圈我看看。”她把我放下来,拍了拍手。

我站在原地没动。

“转一圈。”她蹲下来,跟我平视,语气严肃,“不转不给葡萄吃。”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原地转了一圈。

楚嫣然满意地点头,往我手里塞了一串洗好的葡萄,顺便捏了一把我肉嘟嘟的脸颊:“真乖。走,去书房找你慕容叔叔玩,他今天休沐,说要带我们去城外庄子上钓鱼。”

到了书房,慕容寒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少了朝堂上的煞气,看着倒像个普通的富贵公子。他看见我穿着粉裙子进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臣女的手笔。”楚嫣然从后面跟进来,叉着腰得意洋洋,“王爷您说,是不是比天天穿黑的好看?”

慕容寒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难得地点了点头:“是好看些。”

行吧,我忍。

出城钓鱼的路上,楚嫣然跟我坐一辆马车。她掀开帘子往外看,突然脸色一变,把帘子猛地放了下来。

“卧槽!那不是楚云婷吗!她怎么在京郊?还穿成那副样子?”

我趴在窗边也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官道,路边有个简陋的茶摊。楚云婷站在茶摊后面,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块旧布巾,正弯着腰给客人倒茶。她身边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

楚嫣然缩回车里,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她怎么混成这样了?”

“原著里她嫁给了个外地富商做续弦,日子过得还不错啊。怎么现在在路边卖茶?”

我倒是记得。三年前建安王倒台,楚云婷作为嫡女被牵连,原本定好的亲事黄了,家产也充了公。后来她嫁了个茶农,日子虽然清苦,但那个茶农对她还不错,至少没让她像其他罪臣家眷一样流放三千里。

“唉,当初她推我下水那事儿,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气。但看她现在这样……” 楚嫣然趴在窗边又看了一眼,“算了。我又不是原身,跟她也没那么大仇。再说了,她现在看着比在王府里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儿顺眼多了。”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点想笑。这丫头嘴上不说,心里倒是挺大度。

钓鱼的过程很无聊。慕容寒和楚嫣然一人一根竿,坐在河边比谁钓得多。我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吃点心,顺便用神识帮慕容寒作弊——把他的钩往鱼窝里引。

当然,楚嫣然不知道这事儿,她看慕容寒一条接一条地上鱼,自己这边半天没动静,急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用了最好的饵!这鱼是不是歧视我!”

她回头看见我正盯着水面“发呆”,立刻凑过来:“小豆丁,你给姐姐看看,鱼都在哪儿呢?”

我随手指了个方向。

她将信将疑地把钩甩过去,不到三息,浮漂猛地一沉。

“上鱼了!上鱼了!”楚嫣然手忙脚乱地收线,拉上来一条两斤多的肥鲤鱼,高兴得差点蹦河里。

“小豆丁你真是我的福星!你说哪儿有鱼哪儿就有鱼!你是不是能看见水底下啊?”

我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当然能看见。我连你心里在想什么都能看见。

傍晚回城的路上,慕容寒骑马走在前面,楚嫣然抱着我在马车里打瞌睡。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

“小豆丁……以后姐姐给你攒嫁妆……嫁个顶顶好的人家……不像那个什么破摄政王,天天板着个死人脸……”

“不过话说回来,慕容寒虽然脸臭了点,但长得确实好看。三年前我刚来那会儿还怕他怕得要死,现在觉得他也就那么回事儿。除了爱砍人头,也没别的毛病。”

“哎不行不行,我在想什么!他可是男主!原著的男主!虽然现在情节已经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

我趴在她膝盖上,听着她这通乱七八糟的心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著里,女主三岁被接回建安王府,五岁被建安王献给摄政王为质,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虐恋。男主对女主百般猜忌、千般折辱,最后女主心死远走,男主追悔莫及,又花了半本书把人追回来。

而现在,建安王流放岭南,半路病死了。慕容寒成了“带孩子上班”的摄政王,我天天在他书房里吃葡萄点折子,他连重话都没跟我说过一句。楚嫣然这个“恶毒女配”,成了我的专属保镖加保姆加财政大臣。

这情节崩得,估计原作者看了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马车晃悠悠地进了城。经过城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个小孩在哭,旁边的大人在骂:“哭什么哭!再哭把你卖给摄政王府喂狼!”

那小孩立刻不哭了。

楚嫣然掀开帘子,探出脑袋:“谁在那儿造谣呢?摄政王府什么时候养狼了?”

外面的妇人一看是摄政王府的马车,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直哆嗦。

楚嫣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扔给她:“行了行了,起来吧。别瞎传那些有的没的。摄政王府不养狼,就养了个吃葡萄的小祖宗。”

她缩回车里,冲我做了个鬼脸。

“看你把人家吓的。以后出门得给你戴个面纱,摄政王府的‘小神童’这名声太响,吓着小朋友就不好了。”

马车驶入摄政王府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方向。夕阳把整座京城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小孩追跑,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这大概就是太平盛世的样子吧。

回到府里,慕容寒把我们送到后院门口,突然开口:“楚嫣然。”

“哎。”楚嫣然抱着我回头。

“你今年十六了吧?”慕容寒看着她,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平平的,“过两天有人给你说亲,孤替你推了。”

楚嫣然一愣:“为啥?”

“你走了,谁给孤管账?”慕容寒说完,转身就走了,留给她一个背影。

楚嫣然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他什么意思?他推了我亲事?他凭什么推我亲事?什么叫‘你走了谁给孤管账’?合着我就一管账工具人?”

“等等……他该不会……不会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可是男主!原著里他喜欢的是女主那种清冷倔强小白花!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会计!”

我趴在她怀里,听着她脑子里兵荒马乱的心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咯咯咯……”

楚嫣然低头看我:“你笑什么?”

我指了指慕容寒走远的方向,又指了指她。

她脸腾地红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别瞎指!”

那天晚上,楚嫣然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的打算。说要把点心铺开到江南去,要给我攒一份十里红妆,要找一个比我慕容寒好一万倍的女婿。

“不过话说回来……” 她突然顿住,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嫁进摄政王府,那我不就能光明正大地管一辈子账了?而且还能天天看着小豆丁长大……”

“停!楚嫣然你清醒一点!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这丫头,明明心里都乐开花了,嘴上还死不承认。

三年前我刚穿来的时候,以为这是一本虐文。女主会被亲爹嫌弃、被姐姐陷害、被男主折磨,最后凄惨收场。

现在看看——

亲爹流放了,姐姐成了我的专属保姆兼保镖兼钱包,男主成了我的“慕容叔叔”,天天被我点着折子指挥干活。

至于那个什么破系统,骨灰都被我扬了。

我打了个哈欠,在楚嫣然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

明天还得去书房点折子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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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慕容寒篇

番外:慕容寒篇

我是慕容寒。

十六岁掌权,十八岁扶幼帝登基,二十岁封摄政王。朝堂上下,怕我的人比怕皇帝的多十倍。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从建安王府的假山后面捡了个婴儿回来。本来没打算留着,但她冲我吐了个奶,我就鬼使神差地没扔。

后来我发现她不对劲。

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看奏折的时候会翻白眼。六个月的婴儿,会指着一个三品大员的名字使劲戳,查了之后果然是个贪官。一岁的时候,她已经能在我对着一摞折子发愁的时候,精准地挑出有问题的那几本推到我面前。

我一度怀疑她是什么人派来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但她每次被我试探的时候,都会用一种……怎么说呢,极其鄙视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吐泡泡。

那眼神我太熟了。跟我当年杀完政敌之后,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墙头草一模一样。

算了,管她是什么。能用就行。

至于楚嫣然,一开始我也只当她是颗棋子。建安王的女儿,送上门来的人质,留着就留着。但后来我发现这丫头有点本事,能挣钱,能管人,而且对那小东西是真上心。

有一次我半夜路过后院,看见她屋里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小孩,手里还攥着针线,旁边放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桌上摊着本账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我站那儿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就把月钱给她翻了倍。

后来有人给她说亲,我心里莫名不舒服。推了。她又问为什么,我说你走了谁给孤管账。

其实孤的账本自己也能管。

但那句话我没说出口。

管他呢。摄政王府养得起两个人。一个吃葡萄的,一个管账的。

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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