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子观音娘娘旗下小仙女,工作是让有缘人子孙满堂。
只因醉酒手滑,一不小心,三界全员喜提身孕!
天帝:?
魔尊:?
我:完犊子,闯大祸了!
1
工作失误后,我正在逃难,却捡到了一只小妖。
他刚被天雷劈了,修为尽失。
似乎连脑袋也被劈坏了,看着有点傻。
一张精致的小脸乌漆抹黑的。
我指着他笑:“好像个粪球疙瘩。”
他咬牙切齿:“你才是粪球疙瘩,你全家都是粪球疙瘩!”
我没把这个小破孩放在眼里。
一只小妖,法术都没有,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师父就派你个小不点来接我?”
我拎起他的后脖颈,语气颇带几分嫌弃。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他一把挥掉我的手。
“臭小子,脾气还挺大,我偏就碰了。”
我直接抬起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别说,软软弹弹的,手感极好。
意犹未尽,我又捏了两把。
他气得毛都炸了,奈何没有修为,
只能手脚并用挣扎着,活像一只凫水的王八。
欺负得够了,我才笑着说:“话说,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去了吧。”
“去哪?”他漆黑的瞳孔瞪着我。
“师父不是让你来带我出去的吗?”我问。
“什么师父?不认识!”他斩钉截铁。
我沉默了。
来到这荒凉的无根之地已经快两个月了。
来之前师父曾告诉我,会尽快派人接我出去。
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来了活人。
他却告诉我他不是来接我的。
紧接着小妖又说。
他是偶然掉落这禁地,
压根不认识我。
他还希望我能带他出去。
可哪知我也是只无头苍蝇,摸不着头脑。
了解情况后。
我们一大一小二人便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眼看天黑了,我只好将他带回了木屋。
无根之地只能进,不能出。
除了树,还是树。
到了夜里便雾气四起,野兽出没,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在这片原始荒林中。
“你是不是犯了什么杀人放火,挖人棺材的罪大恶极之事,才会被流放到这里?”
洗干净的小破孩儿看着倒有几分人样。
他模样清俊,肤若凝脂,白里透红,睫毛又卷又长。
“不,我可是五好仙女。”我脸色极为严肃。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好好保命,好好守住自己的道!”
他嗤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我。
“你别不信,我没骗你,我来这可不是受罚的,我是来……”
我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我是来逃难的。
一闭上眼。
我就能想起被高大俊美的男人圈在怀里。
他冰凉的指腹抚过我的每一寸肌肤。
他贴着我的耳边:“要是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事实是,我不仅逃了,逃之前还把他睡了。
我何等魄力,竟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给睡了。
一想起这事,我就怕得厉害。
我本不知道那罐酒有催情的功效,
也不知道他那天受伤后,身体虚弱至极。
可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发生了。
“小不点,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吗?”
他白了我一眼:“外面的世界乱着呢,听说三界众人为了找一个女人,快要掘地三尺了。”
“传言抓到她之后,要抽她的筋做鞭子,剥她的皮晒干做衣裳,就连牙齿也要一颗颗敲下来做手链。”
我莫名感觉牙齿隐隐作痛。
2
生命诚可贵。
我决定还是不出去了,在此处苟且偷生。
“你这小妖从哪来的?是哪位仙人的门徒?连无根之地都敢闯?”
晚上,我嚼着野菜根。
他嫌弃地斜了我一眼,随后转过了身。
“不知道!”他嘟囔着。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我一听。
语气挺冲啊,这是存心搪塞我。
本仙女貌美如花,何故惹得这小妖如此冷淡?
我上前拎住他的衣襟,威胁意味十足。
“观世音菩萨说过,说谎话的孩子,鼻子八个孔,还没皮燕子。”
他一愣,似乎是怕了,语气软了下去。
“真没骗你,天雷劈了我,我不仅修为没了,半分往事也记不起来了。”
我一听,惋惜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是被雷劈下来的,那从今天起,你就叫被雷劈吧。好好跟着本仙女,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实则是地里的地瓜太难刨,我想着,多个人刨地,我下顿就能多吃点。
他抬起眼眸,一双黑玉般的眼里满是震惊:“你才叫被雷劈!你全家都叫被雷劈!”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刚愣神,就看见他跑出去,把我烤好的地瓜全刨了出来。
“臭小子!你竟然抢我地瓜!!!”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跑得很快,
我跑得更快。
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对着他的屁股结结实实拍了两下。
他却突然抬起头,
一双琉璃珠般漂亮的眼眸氤氲上一层雾气,带着浓浓的鼻音。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好饿。”
“姐姐,不要打我,好不好?”
一句姐姐,让我的心猛然一跳。
怎么还有点爽?
我轻咳两声:“被雷劈,抢别人东西,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他脸色瞬间凝固,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姐姐,可不可以不叫这个名字?”
我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那就叫抢地瓜吧。”
他嘴角抽了抽,索性不再和我计较名字的事。
我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那句姐姐叫得我浑身舒畅,
最主要是我心胸宽阔,便不再与他计较此事。
还大发慈悲地给他分了一个地瓜。
或许是这两日的地瓜太过香甜,自与我相见后,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牙舞爪。
我决定勉为其难收下这个小跟班,让他帮我刨地瓜。
却不料这小子皮肤娇嫩得很,地瓜没刨出来,手上反倒磨出了不少血口。
他从不说疼,只一双眼可怜兮兮地盯着我,
那湿漉漉的眼神,活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倒显得我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到最后,反倒成了我一个人挖两份地瓜。
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大冤种。
不曾想,这一日,
地瓜还没挖出来,突然就地震了。
不对,不是地震——
是他们,找过来了。
3
“完了完了,我说最近地瓜越吃越上瘾,不会是我俩吃太好,把地压塌了吧?”
小不点抬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满脸嫌弃地瞥我。
“你能不能正经点?这动静,明显是人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
天际白光炸裂!
一道道威风凛凛的天兵踏着云气,硬生生冲破无根之地的禁制。
密密麻麻落满林间。
气场肃杀。
我眼睛瞬间亮了。
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是天兵!
不是魔尊那个偏执疯批!
是天界的人!
最重要的是,我的顶头上司是天帝!
虽说我阴差阳错,害得他和魔尊双双怀了孕,但天帝是什么人?
他心怀三界,胸襟开阔,待人一向温柔大度,平日里连犯错的小仙都从轻发落。
这么仁厚的一位三界帝君,怎么可能揪着我这点荒唐错事记仇追杀?
肯定是念我被困禁地两月。
特意派人来接我平安归界!
我屁颠屁颠就笑嘻嘻凑了上去,挥着手热情喊话。
“各位仙官!可算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我在这儿呢!快带我回去!这破地方的地瓜我都吃腻了!”
可下一瞬,为首的天兵手握长枪,眼神冰冷,朗声厉喝。
“奉天帝旨意!缉拿叛仙!就地诛杀!格杀勿论!”
我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原地僵死。
???
“不是?大哥你搞错了吧?!天帝菩萨心肠,怎么会下令杀我?!是不是魔尊胁迫陛下下的假圣旨?”
四周天兵不再搭理我了。
齐齐提兵上前,杀气腾腾围拢过来。
刀光剑影瞬间锁死我所有退路。
我吓得连连后退,使出浑身解数,飞快逃命。
“有话好好说!职场霸凌是不对的!”
眼看冰冷枪尖就要刺到我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小不点,身形一动!
漆黑汹涌的魔气轰然从他瘦小的身体里炸裂开来!
黑雾滔天,戾气翻涌。
原本温柔和煦的林间风瞬间变得阴冷刺骨!
没等所有天兵反应过来,黑影一闪。
几声惨叫响起。
步步紧逼的天兵,竟在顷刻之间被震得倒飞出去,直接变成了灰烬。
林间瞬间死寂。
风停了。
我站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被雷劈?刚刚……是你动的手?”
小孩身上的魔气慢慢收敛。
他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天兵,满脸困惑。
“我不知道。”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干净又迷茫。
“刚刚他们要杀你,我心里突然很疼,身体自己动了,还有好多黑黑的东西跑出来,我控制不住。”
我瞳孔地震。
天雷劈傻,失忆,修为全无,却能一瞬间爆发出碾压天兵的顶级魔气……
这小妖,根本就不是普通小妖!
我蹲下身,盯着他认真发问:“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
小孩皱着小眉头,使劲回想,小脸都憋红了,半晌才弱弱开口:
“姐姐,我是谁啊?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吓人的力气?”
说完他就直接晕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
我哪知道!
眼看此地结界被破,我二话不说,拽着一脸懵懂的小屁孩连夜出逃。
他小小一只跟在我身后,软软道:“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我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桠,一边随口糊弄:“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天兵远点,哪里都是天堂。”
终于我找到了一处深山。
此处瘴气浓厚,乃是三界交汇所谓三不管地带。
妖魔横生。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便找了个山洞,暂且在此处蜗居。
连日赶路疲惫,几乎是一钻洞的瞬间,我和小孩就一起就睡着了。
我压根没注意到。
我身旁的小孩被一道黑气笼罩着。
半晌之后,他的身形忽然变得纤长。
原本稚气圆润的眉眼悄然长开,骨相凌厉逼人。
肤色冷白,眉眼锋利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微抿,冷冽禁欲,微微勾起,狷肆撩人。
他依旧闭着眼。
无意识侧身翻覆,手臂猛地一伸,直接将我死死扣压在怀里。
力道霸道强硬。
“不准跑。”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从我身边逃走。”
4
半夜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只能轻轻推他。
“被雷劈,松手,压得我难受了。”
他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梦呓低沉。
“不许躲……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实在困得厉害,懒得理他。
日光破晓,他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盯着自己的小手,再愣愣看向我。
眼神十分之呆滞。
我见他醒了,揉着眼睛打趣:“怎么了?一大早发呆,昨晚做噩梦了?”
他抬眼看我,眼神又懵又复杂,小声问:“姐姐,我梦里……好像对你很凶。”
我笑得没心没肺:“知道自己做梦不乖啦?下次睡觉安分点,再乱抱我,我就不给你烤地瓜了。”
他抿紧小嘴,没再说话。
而我此刻,还完全没察觉身边小祖宗的不对劲,只顾着去跟前各种小妖口里打听局势。
随即发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大事。
三界彻底乱套了!
天帝派出的天兵,满世界追杀我,执意要将我就地诛灭。
而魔尊麾下的魔族大军全员出动,疯魔一般搜寻尊主踪迹,顺带全网通缉我这个始作俑者。
最离谱的是,往日仙魔不两立的两大阵营,此刻居然精准朝着同一个方向合围而来。
他们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
我人直接麻了,扯了扯身边的小孩,欲哭无泪:“弟弟,好像闯大祸了,你姐姐我现在,算是三界公敌了。”
他抬头,漆黑的眸子认真看着我:“他们欺负你,我保护你。”
小奶音坚定无比,听得我心里一暖,暂时压下了恐慌。
我决定继续跑路。
逃亡途中,我发现小孩有点不对劲了。
被废掉的修为飞速回涌。
他周身时不时黑雾翻涌,魔气滔天。
而他的身形,开始频繁触发形态切换。
前一秒还是奶声奶气的六岁幼童,拉着我的衣袖轻轻喊:“姐姐,我走不动了。”
下一秒黑雾暴涨!
孩童身形骤然拔高舒展,变成了个漂亮的小少年。
我看的直犯花痴,忍不住捏了捏他滑溜溜的脸蛋。
身后忽然一道冷风。
一只白狐朝我偷袭。
我躲闪不及。
然而白狐在靠近我的一瞬间,直接被一道黑气瞬间绞碎成了肉渣。
我害怕得双腿一直抖。
“被雷劈,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强了。”
“嗯哼!”少年高傲地睥睨了我一眼。
他示意我继续往前赶路。
但是我却不敢动。
因为我们来到了魔界的地界。
我看着他周身的黑气。
咽了咽口水。
“那啥,被雷劈,我瞧你这修为这么高,浑身魔气浓郁,想必就是魔界中人,不如从今天起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你赶紧回家,你家里人肯定等你等得急了!”
丢下这句话,我不敢看他,飞快地往回跑。
然而我跑了半天,发现周围景物一点也没变,低头一看,腰间被人用发带给系着,吊着悬空。
“姐姐,吃干抹净想走人,怕是有点儿没有道德哦。”
暧昧热气喷洒在我的耳边。
我回头一看,瞳孔剧缩。
“被雷劈,你你你啥时候又长大了?”
他冷嗤一声。
“吾名泠景天。”
现在的他,完全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俊美得妖异惑世。
剑眉斜飞入鬓,骨相锋利冷硬。
五官是鬼神雕琢般的极致完美,冷白皮衬得墨发鸦羽般漆黑浓密。
一双狭长凤目深邃无底,眼尾上挑,妖邪戾气。
玄色衣袍随魔气翻飞,墨金暗纹流转暗光,身姿挺拔颀长,肩宽腰窄。
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垂眸盯我,目光沉沉,嗓音彻底褪去稚气,沙哑磁性,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你不认得我了?”
我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原地彻底石化。
完了。
彻底芭比Q了。
救命!
我睡完跑路的绝世大佬,
我躲了整整两个月的三界煞神,
居然被我亲手捡回来,贴身带在身边,朝夕相处!
“魔尊大人,如果我说你认错人了,你会不会放我走?”
5
泠景天眼底瞬间覆满滔天戾气。
他一步逼近,长臂探出,五指修长微凉,猛地扣住我的脖颈。
力道快。
狠。
我猝不及防。
后背贴上树干。
呼吸一滞。
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无路可退。
他俯身逼近,俊脸压得极近,鼻尖擦过我的下颌。
“睡了我,转头就跑?”
我瞳孔狂颤,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都僵住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你胆子真大。”
“三界之内,谁敢招惹我泠景天?”
“偏偏是你,招惹完,拍拍屁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我发白的脸,看着我慌乱躲闪的眼神,胸腔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
我吓得声音发颤,弱弱抬眼:“我,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
“喝醉?”
他低笑一声,笑意森冷邪魅,指腹轻轻摩挲着我颈侧细腻的肌肤。
“喝醉就能不负责任?”
“喝醉就能把我丢下,躲在无根之地逍遥两个月,过得安稳自在?”
我心虚得不敢看他。
“我那是避难!我也很惨啊,天帝要杀我,天兵到处抓我……再说了,我挖的地瓜难道没给你吃吗?”
“所以。”
泠景天俯身,唇几乎贴上我的耳畔,气息滚烫。
“你选择丢下我,独自逃命?”
“你要是不杀我,我就不逃了。”我连忙表态。
他原本紧皱的眉忽然一松。
冰冷的指尖拂过我的唇。
“投诚不是这么投的。”他语气微冷。
“吻我。”
我:“???”
“快点,慢了,我就杀你。”他咬牙威胁。
我懵逼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这张俊脸。
想想也不亏。
就在我即将吻上他的瞬间。
远处天际传来天兵追剿的破空之声。
“叛仙!速速受死!”
“聒噪。”泠景天冷眸扫去。
不过瞬息之间,气势汹汹的万千天兵瞬间惨叫炸裂。
整片山林瞬间清净,寸仙不存。
他回头看我:“你继续。”
我吞了吞唾沫。
在这一堆尸首面前做出这么暧昧的事儿,也难怪他是魔。
天际骤然破开一道万丈白光!
圣洁仙辉穿透魔域重重黑雾,清冷浩荡的仙威压得整座魔宫微微震颤。
一道白衣虚影踏光而来,身姿清绝出尘。
“滢儿,回来。本君可保你不死。”
威严的声音自天际传来,震得我耳朵发麻。
紧接着我脸色惨白,天帝居然亲自来抓我了,这下完了,我今天必死在这儿了。
泠景天眸色骤冷,将我死死护在怀里,满眼戾气森森,直面来人。
万俟尘目光落于我身上,“过来,到我身边来。”
泠景天当即低嗤出声,笑意邪魅又讥讽。
“万俟尘。”
“她睡的是本尊,欠的是本尊的债,你滚远些!”
可下一瞬,万俟尘淡淡开口。
“泠景天,你抢的人,从来不属于你。”
“那天夜里,本君才是她的第一人。”
“你强行纠缠夺人,僭越天宫,抢占本君仙侍,等同公然向整个天界宣战。”
此话一出,我惊了。
我没想到,两个大佬居然当众把床事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
还在这争谁是第一个?
泠景天浑身魔气瞬间狂暴翻涌。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他说的是真的?!”
“那一夜,不止我?!你先招惹的是他?!”
我深吸一口气,干脆一次性把真相全盘托出。
“那天晚上,其实是你们两个一块儿!”
6
此话一出,两大大佬同时眸光一凝,气场双双剧变。
我赶紧马不停蹄地说。
“那天是你,天帝陛下设宴,你在天宫独酌,我陪在你身边侍酒。”
“谁知道喝到一半,魔尊大人你深夜闯入天宫,是来刺杀天帝的!”
“你俩当场大打出手,战况混乱,那罐带催情效用的黎子酒不慎打翻,我们三个人全都中招!”
“阴差阳错,乱七八糟搅在一起,根本不是谁先谁后,是我们三个一起出的事!”
说完,我一脸摆烂摊手:
“所以你们俩才会同时中招!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三界顶级大型意外,真没人故意招惹谁!”
魔宫瞬间死寂。
白衣天帝眉目微怔,清冷眼底终于掀起一丝细碎波澜。
而泠景天僵在原地,满脸震怒。
可短暂的错愕过后,泠景天眼底的偏执占有欲半分未减。
他不管什么百年仙侍。
不管什么三人意外。
他只认一件事。
那夜荒唐温存的是我,惦念两月,寻遍三界的是我。
放不下,舍不得,输不起的,还是我。
“意外也好,宿命也罢,她如今是我的人。”
“万俟尘,你要抢她,先踏过本尊的尸骨。”
天帝白衣垂落,眉眼清冷如月。
“她身带本君仙契,本君接她回天界,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天际金光大盛!
潜伏在魔域边界的天界众仙武将现身。
层层叠叠的仙阵封锁整座魔宫。
仙刃林立,神威浩荡,形成天罗地网。
是天帝早已备好的围剿大阵。
我心头一紧,连忙扯了扯泠景天的衣袖,小声急道:“他们人太多了,你别硬拼!”
泠景天回头看我一眼,眼底戾气稍褪,语气温柔。
“我不会让你再被任何人带走。”
可他话音刚落,身形便是微微一晃。
那日后背穿心一剑的旧伤,本就未曾痊愈,又接连解封修为,对峙天帝,早已强行透支。
一口暗红魔血闷在喉间,被他硬生生咽下。
苍白迅速爬上他俊美妖异的脸颊。
万俟尘眸光微沉,淡淡出声:“泠景天,你重伤未愈,执意抗衡天界,只会神魂俱损。”
“本尊宁可神魂俱碎,也绝不放手。”
泠景天咬牙再度提气,强行催动魔气。
可众仙围剿之势铺天盖地而来。
仙刃穿心,阵法锁魂,无数道圣洁仙力狠狠镇压在他重伤的身躯之上。
“泠景天!”我惊呼出声,伸手想去拉他。
下一瞬,他周身黑雾轰然溃散,身形踉跄跪倒半步。
再无力撑起护在我身前的屏障。
胜负已定。
泠景天抬眼,猩红着眼死死盯着天帝,声音嘶哑不甘:“你敢伤她半分,他日本尊复出,必踏平你九重天。”
万俟尘不予理会,只是抬手一挥
仙力裹住我的腰身,将我稳稳带离魔域。
我眼睁睁看着重伤落败的魔尊被众仙压制。
看着那抹邪魅桀骜的身影渐渐被魔宫黑暗吞没,心底又慌又涩。
我彻底被天帝带回了九重天。
一路踏云登天,仙风浩荡,我全程紧绷着身子。
手脚冰凉,内心惶恐。
天帝是我顶头上司,是执掌三界生杀大权的至尊。
从前我只知他仁厚温和,可经历过下令诛杀,强行围剿。
我早已摸清这位高岭天帝,压根就是个白切黑。
我这次,死定了。
落地天界,仙官面无表情上前,将我带去一处禁地。
我垂着头,瑟瑟发抖,越想越怕。
“陛下……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关我天牢,不要斩我仙骨……”
可等我踏入其中,瞬间愣住。
哪里是什么阴冷潮湿的天牢?
眼前烟霞缭绕,灵泉潺潺,琼花满树,仙鹤翩飞。
竟是一处与世隔绝,清雅绝伦的仙岛。
我懵在原地,转头看向身旁随行的侍女:“这里……是关押罪犯的地方?”
7
那仙女白了我一眼,没多说。
直接就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我无奈叹了口气,也只能先在这住着。
一连住了好几日,一个人也没来看我。
好歹我早已辟谷,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只是有些无趣。
夜幕渐临,星河垂落仙岛。
我以为今天晚上又只能一个人在屋里睡大觉。
却发现不远处来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我定睛一看。
浑身一凉。
一袭素白薄衫的天帝,孤身踏月而来。
那。
他是来杀我的吗?
我不敢上去,好在他也没过来,只在不远处的亭子边坐下。
他抬眸看我:“过来。”
我缓步走近,小声垂头:“陛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杀我啊?能不能不要折磨我,直接一刀把我了结了?”
万俟尘轻笑了一声。
指尖轻落琴弦。
琴声清缓悠扬,婉转温柔,流水一般漫过整座仙岛。
他垂眸抚琴,眉眼温柔委婉。
“旁人论罪,本君不认。”
“你的错,只需本君定夺。”
夜色静谧,琴声潺潺。
月光落在他清绝的侧脸。
万俟尘抬手轻轻一揽,便顺势将我圈压在临水的软草之上。
他身形清瘦,带着满身清冽的月华仙气,覆落下来。
微凉的发丝垂落。
拂过我的脸颊耳廓。
痒得人心尖发颤。
他手肘轻撑在身侧。
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鬓边。
一点点捋开我散乱的碎发。
清浅的呼吸裹挟着淡雅的仙泽,轻轻洒在我的眉眼之间。
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僵硬躺着。
救命!
谁能想到啊!
堂堂三界第一高岭之花,仁厚端庄,清心寡欲,被全天界尊为正道帝君的万俟尘!
居然也会玩这种月下眼神拉丝的暧昧套路!
我一直以为天帝是正经老干部,无欲无求工作狂,三界道德天花板!
陛下是不是去学习过撩妹?!
头顶,万俟尘眸光渐柔,薄唇微启。
“在想什么?眼神飘忽。”
我瞬间回神,立马假装乖巧。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夜月色很好。”
他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俯身又凑近半寸。
“你说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此话一出,我瞬间愣在原地。
“啊?”
他轻笑了一声。
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
堂堂天帝三界之主,他居然居然亲我了!
不是做梦吧!
我睫毛猛地颤了颤,抬眼直直望向他。
距离这样近,我才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轮廓清隽的下颌。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真的很好看,我……也想亲亲他。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一道急促的仙音,穿透月色。
“陛下!三界结界异动,魔域余孽作乱,事态紧急,请陛下即刻回殿主事!”
8
万俟尘动作微顿。
轻轻直起身。
“我去处理公务,你安分待在岛上,不许乱跑,此地无人敢伤你。”
白衣踏月而起,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
自我被安置在无尘仙岛,万俟尘便日日而来。
而且与我越来越亲近,举止越来越暧昧。
那一日,西山王母那儿有一树葡萄结果了。
三界没有一个人吃到,我这小岛上却堆了满满一桌子。
万俟尘坐在我身侧,替我剥着葡萄。
汁水晶莹剔透,他捏着果肉,微微俯身,温柔递到我唇边:“吃。”
我张嘴含住。
吃得太急,舌尖软软一蹭,不经意扫过他微凉细腻的指腹。
只是一瞬极轻的触碰。
软温相贴,酥麻的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开来。
我本以为他素来清心寡欲,定会淡然无视。
可抬眼那一刻,我彻底看愣了。
万年不动情的天帝,整张白皙耳尖瞬间红透,连下颌,脖颈都浸上一层浅浅薄绯。
只是后来好几日,他也不来给我剥葡萄吃了。
仙岛太过清净,我耐不住闲。
趁无人之时偷偷攀爬玉栏,想扒着墙头看云海翻涌。
谁料仙风打滑,身子一轻,我惊呼一声,直直坠进底下清透的青玉灵鱼缸。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满池灵鱼受惊四散。
我整个人泡在微凉仙水里,衣裙彻底浸透,软软贴在身上。
万俟尘闻声赶来,立于池边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顿住。
他视线慌乱掠过我湿透的模样,飞快撇开,这一次连脸都红了。
“愈发胡闹。仙岛安稳,偏要肆意闯祸,不知分寸。”
他指尖轻弹,一声响指。
漫天温润仙光裹住我全身,湿漉漉的衣衫瞬间干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天界最珍贵的月流云锦裙。
他别过泛红的侧脸。
“快回去。不许再这般胡闹,下次……本君不会纵容。”
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陛下这衣服好像有点贵呀?”
“又不要你给钱。”他斜了我一眼,便仓促离开。
自落水一事过后,我便越发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好,他真的不愧是所有人口中的明君。
想来之前,我的那些仙女朋友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天帝,如今我在这儿刚好也没事,不如帮我的小仙女朋友们都圆了梦。
一看见他过来,我就搬着小板凳过去凑着叽叽喳喳地问他。
“陛下,天界的琼花是不是只为你一人盛开呀?”
“陛下,你每天处理公务会不会很累?没人陪你会不会孤单?”
“陛下,你活了万年,有没有……偷偷喜欢过谁呀?”
万俟尘耐心真的很好,无论我问多少遍,多无聊多缠人,他都耐心回应从不敷衍半分。
我趴在窗边石榻上,看着他温柔侧颜,不知不觉倦意上涌,沉沉睡了过去。
他轻轻抬手,解下自己贴身的月白外衫,一点点覆在我身上。
他俯身,温热呼吸扫过我的额发。
“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呢。”
沉沉睡意袭来,我坠入一场无比真实的旧梦。
古朴小院。
红烛高燃,喜帕轻垂。
年少的我一身红嫁衣,羞涩垂首,立在堂中。
身侧立着一位素衣凡尘男子。
司仪唱喏声声落定。
一拜天地,烟火为证;
二拜高堂,岁月为媒;
夫妻对拜,此生相守。
春日开荒播种,夏夜庭前纳凉,秋日收尽粮谷,冬日围炉煮雪。
一朝一夕,三餐四季,我们相守白头,安稳过完整整一生凡间岁月。
画面碎裂,红尘旧梦一朝惊醒。
我猛地睁眼,心口剧烈起伏。
我想起来了,在我刚刚修炼成人的时候,就历了一场情劫,去人间做了一次凡女。
而那时候。
我的夫君,居然是天帝。
我小声呢喃:“我怕不是被人设局了吧。”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看着他。
“陛下……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万俟尘垂眸凝着我失神懵懂的模样。
“什么梦?告诉本君。”
我望着他清冷温柔的眼底。
“没什么……只是梦见,我很久以前,就和你相守过了。”
闻言,万俟尘浑身一僵。
9
长睫猛地颤了颤。
还没等他出声。
我皱起眉,自顾自道。
“不对劲啊。”
“咱们品阶差这么多。”
“按配置。”
“你那世该是太子,顶配人设。”
“我呢?撑死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农女。”
“咱们根本不是一个赛道的。”
我掰着手指,越想越上头。
“正常轮回剧本。”
“我俩八竿子都搭不上。”
“这绝对出bug了!”
我仰起脸,一本正经。
“指定是轮回官摸鱼划水。”
“排班摸鱼,命数算串了。”
我攥了攥小拳头。
“陛下!”
“必须追责!”
“整顿一下轮回司!”
“不然下回随机匹配又乱点鸳鸯谱。”
“那可就大型社死了。”
万俟尘原本翻涌的万千心绪,直接卡在半路。
沉重氛围感瞬间原地崩盘。
他愣了好一会儿。
低低笑起来。
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依你所言。”
“全是轮回司的锅?”
我使劲点头。
“没错!妥妥的工作事故!”
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开口:
“倘若……并不是轮回官算错。是本君主动,追着你入了那场红尘历劫呢?”
我磕磕巴巴开口。
“啊?”
“那……那轮回司岂不是无辜背锅了?”
万俟尘望着我一本较真的模样,笑意更深。
我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心底甜意一下子漫开,可又羞得无处安放。
我手忙脚乱推了推他的胳膊。
“你,你先回去好不好。”
“我现在心乱得很。”
“再留在这儿,我……”
话说到一半,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
整张脸红得快要渗出血。
万俟尘看着我这副又慌又羞的模样,眸里盛着软软的笑意。
他没有继续凑近,只是安安静静站起身。
“好。”
“我不逼你。”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
“只是今夜,我不会走远。”
“若是你夜里又被梦魇惊扰,唤我一声,我即刻便来。”
说完,他才转身,缓步走出屋门。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终于只剩我一个人。
我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埋进被褥里闷声喘气。
完了。
这回彻底绷不住了。
谁扛得住天帝这种万年长线暗恋啊。
仙岛瞬间恢复寂静,四下无人,连守岛的仙侍都被遣退,空荡荡一片清净。
我立刻弹坐起来。
没人?
真的没人看守?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救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跑路漏洞啊!
虽然天帝现在宠我,护我,力排众议保我性命。
但!他是天帝啊!
三界之主,万事以大局为重!
现在护我,是私情;可一旦触及天规纲常,那点温柔私情根本不值一提!
今日百官全员要杀我,只是被他暂时压下去了。
谁知道他哪天想通了,权衡利弊,直接为了服众,反手把我推出去顶罪,杀鸡儆猴?
我可不能坐以待毙!
待在仙岛看似享福,实则是温水煮青蛙,早晚得把自己煮没了!
跑!必须跑!
趁现在没人,赶紧溜之大吉,先逃出去保命再说!
我心里打定主意,手脚麻利地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草屑,认准仙岛唯一的出口,屏住气息,蹑手蹑脚就冲了出去。
10
可我刚踏出仙岛结界的一瞬间。
四周金光暴涨!
漫天锁天仙纹瞬间亮起。
密密麻麻封死我所有退路。
几道身着高阶仙袍,神色冷厉的仙君,自云海阴影中缓步走出,眼神阴鸷。
我脚步一顿。
坏了,中计了!
为首的仙君冷冷嗤笑出声:“守了你这么久,终于肯自己踏出结界了。”
另一人应声上前,眼底满是怨怼:“陛下将你护得太过严实,只能等你自己耐不住性子,贪心出逃。”
“果然,区区凡仙心性,终究沉不住气。”
我欲哭无泪。
我转身想退回仙岛,可身后结界早已彻底封死,无路可退。
一众仙君面色骤冷,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隐忍。
满眼皆是肃杀恨意。
“祸乱仙魔,亵渎帝君,蛊惑魔尊,害三界动荡,你罪该万死!”
“陛下仁慈护你,我等却容不得这等祸根苟活九天!”
不等我辩解半句,凛冽仙力瞬间捆住我的四肢,死死禁锢住我所有动作。
我拼命挣扎:“你们放开我!天帝陛下保我性命!你们私自动我,就不怕陛下追责吗?!”
“等你神魂俱灭,死无对证,陛下又能如何?”
他们动作狠戾,直接拖拽着我的身子丢入九重天最阴寒的禁地。
阴风刺骨,寒气蚀骨,漆黑的水牢入口在脚下敞开。
“扑通——”
冰冷刺骨的黑水瞬间席卷全身。
浸透仙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钻进体内。
每一寸皮肉都被冰水冻得发麻发疼。
头顶传来仙君冰冷的宣判:“好好在此赎罪。”
铁门重重关闭,彻底隔绝了所有光亮。
我被浸泡在无尽阴冷之中,皮肉冻得青紫,仙脉寸寸断裂,修为被彻底封禁。
连日折磨磨碎了我所有力气,意识涣散,浑身冰冷得只剩一口残喘。
我快要死了。
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身体浮沉在死寂黑暗里。
恍惚之间,我手腕一动,重重撞上坚硬的水牢石壁。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声炸破死寂。
“我的镯子。”
师父早年赠予我的护身玉镯,在这一刻,彻底寸寸崩裂,碎作飞灰。
一道温润缥缈的虚影,缓缓在我身前凝聚成型。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你怎么只剩这一缕魂识了,谁杀了你!”
我涣散的瞳孔收缩,濒临熄灭的意识猛地回笼,眼泪瞬间崩落。
“师父……”
月蒲老祖眸光悲悯,轻轻虚扶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徒儿,苦了你。”
“没有谁杀为师,只是为师修为到了尽头,坐化在了西山。”
我浑身巨震,怔怔看着他。
“但是还有一件事为师放心不下,所以就在手镯里留下了这道神识。”
他望着我。
“你从来不是普通仙侍,不是无名小仙。你是上古通天神树,历经亿万年岁月,结出的最后一枚天道道果。”
“谁与你发生肌肤之亲,让你孕育天道之胎,谁就能凭借这天道之胎,执掌三界。”
我脑海轰然炸裂,所有过往碎片瞬间翻涌重叠。
我没想到,跟他们两个滚床单,居然还扯到三界易主这里了。
月蒲老祖声音愈发沉重。
“万俟尘从百年前便知晓你的身份,将你养在身边,收为贴身仙侍。”
“泠景天那夜重伤入天宫,从不是偶然。是魔界众人刻意引他前往,强行让他与你纠缠,沾染天道道果的血脉羁绊。”
他看了我一眼。
继续道:“旧天道腐朽崩塌,诸神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寿元将尽。他们想要借你肚子里的孩子,孕育出新天道,借新天道延续万古长生。”
我听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原来从头到尾,我就是个被预定好的天道容器。
我呆呆抬头:“所以……他们非要杀我,就是为了抢我的天道胎?”
月蒲老祖点头,眼底满是悲凉。
“正是。”
“这些年,三界诸神人人寿元见底,全都活不久了。”
“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你腹中的天道之胎。”
我瞬间懵了。
等等?
我腹中?
我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满脸离谱。
“不是啊师父!”
“我啥也没有啊!”
“我身体平平无奇,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哪来的胎啊!”
月蒲老祖轻叹一声,缓缓道出诸神最大的误会。
“徒儿。”
“三界诸神,包括那些害你的仙君,全部都搞错了。”
我瞳孔一缩:“搞错什么?”
“那夜天宫纠缠,三界因果错乱。”
“天界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怀了魔界的胎。”
“所以这些天界的人就想杀了你,毕竟咱们好歹是正统,可不能让魔界之子诞生。”
我当场瞳孔地震,大脑直接宕机。
???
合着全网三界,全员误会我带球了?
还默认我怀的是魔尊孩子?
我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又哭笑不得,离谱到极致。
“不是!”
“天大的乌龙啊!”
11
月蒲老祖看着我炸裂的表情,继续补全真相。
“你是天道道果,自带护主机制。”
“你不会孕育胎体,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容器。”
“那夜两股极致神力冲撞,道果本能自保。”
“它将两份天道胎力,全部转移到了与你缔结最深因果的两人身上。”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卧槽?
不是我怀?
那是谁怀?
不等我发问,师父一字一句又说。
“真正怀上天道双胎的——
是天帝,与魔尊。”
轰!!!
我脑子彻底炸空了。
该坐月子,该养胎,身负天道胎力的两大当事人,
是。
万俟尘和泠景天!
我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欲哭无泪。
“所以……”
“诸神全员杀错人?”
“他们忙活半天,恨我半天,折磨我半天?”
“结果我纯纯无辜躺枪?”
月蒲老祖轻轻颔首,语气无奈又悲悯。
“世人皆错。”
“天道弄人,棋局荒唐。”
“他们恨的祸根,从不是你。”
“他们想要的新生,从来不在你身上。”
12
我泡在冰冷水牢里,又冷又懵又想笑。
水牢禁制厚重,隔音极强。
外头轰然大乱,仙兵围堵震天。
万俟尘火速赶来,却被漫天仙君死死拦下。
众仙厉声怒斥,声声决绝:
“妖女怀魔胎!祸乱天道!今日必除!”
我在水牢里拼命嘶吼,摆手解释。
“不是我!你们看错了!胎不在我身上!”
可层层锁仙阵隔绝一切声音。
外面半分也听不见。
诸神认定我怀魔胎,杀意滔天,齐齐冲破阻拦,提刃冲进水牢。
仙刃破空直刺,直指我心口。
月蒲老祖残魂一瞬扑来,替我硬生生挡下必杀一击。
魂体瞬间溃散,寸寸湮灭。
我瞳孔骤裂,又痛又疯,浑身发抖。
师父……又没了。
下一秒,白衣破开人群。
万俟尘立在我身前,眉目清冷,遥遥俯视浸水狼狈的我。
水牢太静,也太隔绝。
他只听见外面众仙一口咬定魔胎,看不见我的慌张,听不见我的辩解。
他垂眸,声音淡得无情:
“只要你肯堕掉魔胎。”
“本君既往不咎,依旧待你如初。”
那一刻,我所有温热,所有残存的期待,彻底冻成寒冰。
我唇色惨白,眼神怨怼地恨了他一眼。
“我死都不会堕胎。”
13
满场仙君步步紧逼。
“陛下!此女留不得!”
“魔胎在世,三界倾覆!”
“请陛下即刻下旨,就地诛杀!”
无数道目光钉在万俟尘身上。
一边是三界苍生,天道纲常,一边是深陷水牢,满身狼狈的我。
素来沉稳无波的天帝,面容剧烈挣扎。
眉眼紧绷,眼底翻涌着痛惜,无奈与隐忍。
他护了我百年,可漫天天道压力,百官死谏,压得他寸步难行。
我泡在刺骨寒水里,静静看着他。
心一点点沉到底。
就在这僵持窒息的瞬间——
九重天云海轰然炸裂!
滔天黑雾倾覆万界,魔火焚穿天宫结界!
一道玄色身影踏碎杀伐,邪魅桀骜,狂狷降临。
泠景天满身煞气,眼底猩红凛冽,横扫全场仙众。
“本君看谁敢动她分毫。”
泠景天强行撕碎水牢禁制,魔风狂卷。
他长臂一捞,直接将冻得浑身发抖又遍体鳞伤的我打横抱出寒潭。
魔气覆我全身,瞬间逼退刺骨冰水与锁仙毒煞。
他指腹擦过我破皮冻裂的皮肤,眼底戾气滔天,疼得指尖都在抖。
“蠢货。”
“不会躲,不会逃。”
“跟着他受苦,不如跟我。”
“我绝不会让你落到这步田地。”
一旁万俟尘静立原地。
面色铁青,眼底寒得彻底。
下一秒——
仙兵压阵,魔军压空。
九天云海炸裂,神光,魔煞对冲相撞。
大战瞬间爆发。
千万仙刃齐落,天罚神纹锁死四方。
魔族焚天魔气逆冲天道,硬生生劈碎九重仙台。
天地震颤,山河倒卷。
仙光焚骨,魔火裂魂,战况惨烈到极致。
诸神合力催动旧天道威压,尽数砸向对峙的双帝。
突然天雷滚滚。
万俟尘的所作所为激怒了天道。
天雷降下。
万俟尘以身挡天罚。
胸骨震裂,仙脉寸寸崩断。
后背遭受天道反噬,大片白衣瞬间被血浸透。
他强忍剧痛挥剑斩敌,喉头剧烈翻滚,一口滚烫鲜血轰然喷出,溅落阶前。
他本就神胎动荡,体质特殊。
此番强行硬抗诸天神力,体内胎力逆冲经脉,内伤层层叠加,根基大损。
另一侧。
泠景天独挡万千仙阵暴击。
魔肩被神矛贯穿,血肉外翻。
腰腹被天道惊雷劈中,魔骨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旧伤叠加新创,魔胎剧烈动荡,他身形剧烈一晃。
漫天魔气险些溃散,嘴角狂涌鲜血,染红整片玄色衣襟。
两人皆是拼上命厮杀。
仙不退让,魔不退缩。
仙魔两军死伤无数,九天战场血流成河。
14
我站在风暴中央,看着两个绝世之人,
一个仙骨碎裂,神胎受损,
一个魔身残破,魔脉崩裂。
两人一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方寸,护着我。
心口狠狠抽痛。
一边是万年隐忍,为我背负天下的天帝。
一边是逆天护我,不惜碎身的魔尊。
两股密密麻麻的心疼同时堵满胸口。
我望着两个为我拼死血战,满身重伤的人,眼眶通红,热泪砸落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穿透死寂战场,字字炸响九天:
“别打了!你们两个,都是我孩子的父亲!”
一句话,平地惊雷。
整座九重天瞬间死寂。
所有仙兵魔将,在场诸神仙君,全员僵立,兵刃尽数停在半空。
短短一瞬的静默后,全场轰然炸开。
“疯了!绝对是疯癫魔怔了!”
“一派胡言!两大至尊,怎会是她孩子的爹?”
“她为脱罪满口诳语,简直荒谬至极!”
“祸乱三界还不够,如今还要污蔑仙魔两帝!”
“速速诛杀此妖女,莫要让她妖言惑众,乱了三界视听!”
诸神满脸鄙夷,杀意再起,纷纷怒斥哗然,只当我是受尽折磨,神志错乱胡言乱语。
对峙的两人,也彻底僵住。
万俟尘眸底血色褪去,满脸错愕与怔然,胸口剧痛,腹中莫名的酸胀坠感骤然放大,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泠景天一身煞气瞬间散得干净,猩红眼眸瞪得笔直,身上撕裂般的伤口都变得麻木,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看着全场嘲讽质疑,我擦干眼泪,又气又无奈,高声反驳:
“我没有疯!”
“你们所有人都搞错了!”
“打了这么久,拼得经脉尽断,身受重伤,你们就没有半点察觉?”
“怀胎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眼前的天帝,魔尊!”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死一般寂静。
刚刚叫嚣怒骂的诸神,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凝固。
“一派虚妄!妖女乱道!”
“蛊惑仙魔,颠倒乾坤!今日必除!”
一名上古神君怒极出手,趁所有人怔神瞬间。
一道淬毒利刃,骤然破空!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双帝重伤未愈,身僵失神,根本来不及阻拦。
利刃狠狠穿透我的心口。
15
剧痛炸开全身。
剧毒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腐蚀仙骨,灼烧神魂。
我本就水牢受尽酷刑,如今再加致命重创,蚀骨奇毒。
浑身经脉寸寸断裂,鲜血喷涌而出,身形摇摇欲坠。
万俟尘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想冲来。
泠景天不顾重伤崩裂的魔骨,强行起身,嘴角溢出鲜血。
我捂着流血心口,缓缓抬眼。
满目疮痍。
九天残破,仙台崩塌,血染云海。
仙魔尸骸遍地,诸神偏执疯狂。
旧天道腐朽溃烂,困住三界万年。
而这一切棋局,所有纷争,所有罪孽,
皆因天道必须有主,道果必须献祭的死规则而起。
我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再无爱恨,再无委屈。
够了。
我不愿再让他们为宿命厮杀。
不愿再让双帝为天道桎梏,为胎力所累。
不愿三界永远困在掠夺与算计里。
我是上古神树唯一道果。
我生来承载新生,亦能亲手终结旧序。
我抬手,引爆自己沉淀亿年的道果本源。
金光万丈冲破九重天,贯穿万古云霄!
破碎的仙台,崩坏的云海,腐朽的天道,全部在我眼底层层震颤。
神魂寸寸碎裂,道体慢慢透明。
我以自身为祭,斩断天道独尊规则,撕碎宿命闭环,归零三界所有罪孽。
“我以身殉道——
废旧天,开新序!
从此天道无主,众生平等!
仙魔无别,寿元无拘,宿命无解!”
最后一字落下。
整座九天,骤然安静。
16
漫天无尽粉白琼花,自虚无之中漫天坠落。
盛大无边的花瓣雨,席卷整座破碎三界。
落花覆血,落花疗伤,落花渡众生。
落在双帝崩裂的骨血上,重伤瞬息愈合。
落在仙魔将士残躯上,死寂重归生机。
落在崩塌九天废墟上,朽木抽芽,裂土生绿。
黑雾散尽,天光重启。
腐朽旧天道彻底湮灭,万古阴谋烟消云散。
狂风止,战火熄,戾气消。
山河重铸,云海澄澈,万物复苏。
枯草抽芽,断木生花,三界所有伤痕尽数抚平。
全新的,自由的,无宿命,无掠夺,无桎梏的新天道,
在漫天飞花中,悄然诞生。
世间再无天道容器。
再无天命棋子。
再无被迫相杀的仙魔至尊。
唯独那场盛大温柔的花瓣雨,
永远记得。
有一个仙子,扛下了三界所有苦,
以身殉天,还给了众生万世太平。
花瓣雨落尽,三界新生。
山河复原,战乱平息,天道再无桎梏。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唯独她,没留住。
17
万俟尘浑身是伤,踉跄一步,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
他这一生万年,修的是清心寡欲,守的是三界公道。
他从未哭过。
唯独今天,哭得浑身发抖。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天际,声音破碎:
“我不要三界太平。
我只要你回来。
你别走,我陪你什么都不要。”
泠景天眼底戾气尽数死绝,只剩一片荒芜。
他捂着崩裂的胸口,血腥味翻涌,却笑得绝望。
“我争魔界,争胜负,争半生输赢。
原来最后争来的,是你孤零零一场殉道。
你敢死,我就敢随你。”
他欲引爆魔元同归于尽,身后魔将拼死扑上来死死抱住他。
“尊主!求您活!您腹中有孩儿!
仙子豁出命换的苍生,换的孩子!
您若死了,她这一死,就真的白死了!”
仙将也死死拦下万俟尘,哽咽叩地:
“陛下!您身怀子嗣!
您是她留给这世间最后的牵挂!
您不能死!您千万不能辜负她!”
两大至尊,硬生生被拦在人间。
想死,不能死。
想追,不敢追。
坐拥三界巅峰,却连殉情的资格,都被孩子死死拴住。
两人站在全新的天地里,看着万里清明。
第一次明白。
活着,才是最痛的惩罚。
18
来年春深,山河无恙,四海皆安。
青山孤冢前,风轻草软。
万俟尘白衣清净,泠景天玄衣敛煞。
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如今并肩而立,安静得落寞。
他们身前站着一对粉雕玉琢的孩童。
一儿一女,眉眼,鼻尖,神态,完完全全像她。
一眼看去,像极了她小小年纪,干干净净站在人前的模样。
万俟尘蹲下身,声音轻得发颤。
“告诉你们,这里躺着的,是你们的娘亲。”
小女儿眨着湿漉漉的眼:“娘亲为什么不回家?”
万俟尘喉头哽咽,缓了许久才出声:
“娘亲太善良了。
她舍不得天下人受苦,
所以把所有的苦,所有的宿命,所有的罪责,
全部自己扛走了。”
小男孩攥紧小拳头,红了眼眶:
“那娘亲会不会很疼?会不会孤单?”
一旁泠景天低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会。
所以我们年年都来陪她。
岁岁来,年年在。
以后你们长大,也要来。
永远不能忘了你们的娘亲。”
两个孩子懂事点头,乖乖蹲在坟前。
小小的手,细心摆上糕点,鲜果。
小小的身子,认认真真对着坟冢弯腰行礼。
小女儿软声呢喃:
“娘亲,天下很好,我们也很好。
爹爹们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小男孩哑着小声:
“娘亲你安心睡。
剩下的人间安稳,我们替你守。”
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静静站在后方。
看着孩子像她,看着春风漫山。
万俟尘轻声开口,像对坟前说,也像对自己说:
“别人都以为我图你的道果,其实从你刚来天宫,我便动心了。”
泠景天眼底常年不灭的锋芒彻底沉寂:
“你太坏了,居然想让我守寡。”
风扫过荒坟,轻轻呜呜作响,像有人无声落泪。
良久,万俟尘抬手,轻轻牵起孩子。
“走吧。
别吵你娘亲安眠。”
泠景天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孤坟,一字极轻:
“来年开春,我们再来看你。”
四人身影,慢慢消失在春日山道尽头。
没人注意。
坟土之中,一颗嫩绿新芽,
顶开沉土,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