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入沈家三年，连生两女被嫌弃
我嫁进沈家第三年，生了两个女儿。
婆婆柳氏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捻着佛珠，眼睛都不抬。"没用的东西。"
我站在下面，手里抱着刚满月的二女儿，没说话。丈夫沈文轩站在婆婆旁边，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
这就是我在沈家的日子。
我叫苏婉清，苏州人，娘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三十六台织机，还有两间绸缎铺子做陪嫁。人人都说我嫁得好。沈家是苏州府数一数二的大户，公公沈老爷做过盐运使，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官场还有面子。
我嫁过来的时候，沈文轩才十九，长得一表人才，说话温温柔柔的。新婚那半年，他对我是真的好。每天晚上下了学，就来我房里坐着，跟我说话。说他今天读了什么书，说明天要去哪个朋友家赴宴。我那时候真以为自己嫁对了人。
第一年，我生了个女儿。消息传出来，婆婆的脸当场就沉了。那天我在产房里，听见外面婆婆跟下人说话："没用的东西，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我躺在床上，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沈文轩进来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孩子，说，是个丫头啊。我说是。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那是他第一次，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女儿满月那天，婆婆连面都没露。说是身上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孩子。我知道她是嫌丫头片子晦气。
从那以后，婆婆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婆婆房里请安。端茶倒水，捶腿捏肩，伺候得稍不如意，她就指桑骂槐。
"我们沈家是什么人家，娶回来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当年要不是看在苏家那两间铺子的份上，我们大郎什么样的娶不到。"
我低着头，听着，不说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第二年，我又怀孕了。消息传出来，婆婆一下子就变了脸。每天给我送这送那，今天炖个鸡，明天熬个汤，说我肚子里怀的可是沈家的种。她天天在我房里烧香拜佛，求神送子，就盼着我生个儿子。
我那时候也盼。我想，要是生个儿子，婆婆就能对我好点了，沈文轩也能多回来看看我了。
十个月后，孩子生下来。又是个丫头。
我听见接生婆报喜的时候，外面一下子就安静了。然后我听见婆婆的脚步声，噔噔噔地走了。那天，沈文轩没进产房。
从那以后，沈文轩也开始晚归。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应酬。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了，说在书房睡。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个外室。那外室姓林，是个画舫上的清倌人，肚子已经大了。婆婆知道以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那林氏一定能生儿子。
第二章 被诬陷与人有染，深夜沉塘
出事那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全家一起赏月。
婆婆让我去厨房亲自盯着，说要给大家做月饼。我刚走进厨房，就被两个老妈子架住了。
我一愣，问她们干什么。其中一个老妈子嘴很硬，说大奶奶，对不住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堵住了。然后我被塞进一个麻袋里。
麻袋里黑黢黢的，我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婆婆的声音，从厨房外面传进来。
"沈门苏氏，德行有亏，与人有染，怀的不知道是谁的种。按家法，沉塘。"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与人有染？我嫁过来三年，连二门都没怎么出过，每天不是管家就是带孩子，哪来的与人有染？
我想喊，想叫，但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两个老妈子把我抬起来，出了后门。我听见水声。沈家后面有个池塘，是当年沈老爷修的，说是风水塘，其实就是个死水塘，深不见底。
然后我被扔了下去。水一下子灌进来，冰凉刺骨。麻袋很重，我一直在往下沉。我想挣扎，但手脚都被绑着。意识模糊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两个女儿，怎么办。
我没死。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冻得我直打哆嗦。旁边坐着个老头，正在抽旱烟。
"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老头递给我一碗热水。"喝吧。"
我接过来，一口喝下去。"是你救的我？"
老头点了点头。"我打鱼的，半夜收网，看见水里漂着个麻袋。打开一看，是个大活人。"
他看了我一眼。"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老头也没追问，从炕头拿了件破棉袄递给我。"先穿上，别冻着。"
我裹着棉袄，坐在炕上，半天缓不过劲来。我没死。沈家以为我死了。那我的两个女儿呢？
老头姓陈，六十多岁，一个人住。原来当过捕快，后来年纪大了，退下来打鱼为生。
第三天，我能下地了。我跟陈老头说，我要回去看我的女儿。
陈老头看了我一眼。"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那我女儿怎么办？"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陈老头听完，抽了半天旱烟。"这个沈家，够狠的。"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还能为什么。你挡路了呗。" 他看着我，"我听说沈家大郎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肚子大了。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那外室怀的要是儿子，沈家就得让他进门。你这个正妻占着位置，人家怎么办？"
我浑身发冷。"他们就为了这个，就要杀我？"
"在他们眼里，你一条命算什么。你娘家又没人了，死了就死了，谁会替你出头？"
我爹去年病逝了，我娘死得早。娘家那边，只有一个远房叔叔，早就不怎么来往了。他们算准了，我死了，没人会替我说话。
"那我女儿……"
"大的那个，三岁了吧。沈家不会把她怎么样，毕竟是沈家的种。小的那个，刚满月……"
他没说下去。我心里一紧。"小的怎么了？"
"刚满月的丫头片子，又是你生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三章 得知幼女已死，带着账册上京告状
我当天就走了。陈老头拦我，说你这样回去就是送死。我说我不管，我得去看看我的女儿。
陈老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塞给我。"带着。防身用。"
我接过来，藏在怀里。我没敢直接回沈家。我先去了我陪嫁带过来的那两个绸缎铺子。铺子里的掌柜是我们苏家的老伙计，姓王，跟了我爹二十年。
王掌柜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大奶奶？您…… 您不是……"
"王叔，别说了。" 我拉住他，"我问你，我那两个女儿呢？"
王掌柜脸色变了变。"大姑娘…… 大姑娘被送到乡下奶妈家了。"
"二姑娘呢？"
王掌柜低下头，没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二姑娘怎么了？"
"二姑娘…… 生下来没半个月，就…… 就没了。"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怎么没的？"
"说是…… 说是吹风受凉，没救过来。"
我扶着柜台，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的二女儿。她才刚满月。
我在绸缎铺子里坐了一下午。王掌柜给我倒了杯茶，我一口没喝。
"大奶奶，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王叔，我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王掌柜想了想。"绸缎铺子这边，账上还有八百多两。您的陪嫁，那三十六台织机，还在。"
八百多两。够我盘缠了。
"王叔，我要去京城。"
王掌柜一愣。"去京城干什么？"
"告状。"
王掌柜看着我，半天没说话。"大奶奶，你告谁去？沈家在苏州府手眼通天，你去衙门告状，告不赢的。"
"我不去苏州府。我去京城。"
王掌柜吓了一跳。"你疯了？京城离这儿几千里地，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去？"
"走也要走去。"
我站起来。"王叔，我问你，我嫁过来这三年，沈家的账，你有没有留底？"
王掌柜眼睛一亮。"大奶奶您的意思是……"
"我管了三年中馈，沈家的账，我心里都有数。他们沈家表面上是做布匹生意，实际上呢？走私丝绸，偷税漏税，还跟府里的通判勾结。这些事，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王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大奶奶，您是说……"
"我要把这些账，带到京城，告到御前去。"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沈家的账全都整理出来。三年的账，我一笔一笔都记得。哪一年走私了多少匹丝绸，给通判送了多少好处，哪一笔税没交，哪一笔钱走的是暗账。我写得很细。
写完以后，我把账册分成了三份。一份缝在衣服的夹层里。一份藏在鞋底。还有一份，我交给了王掌柜。
"王叔，这份你收好。万一我路上出事了，你就把这份交给都察院的御史。"
王掌柜接过账册，手都在抖。"大奶奶，您真要去？"
"嗯。"
我换了身男装，把头发束起来。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王掌柜给我凑了五百两银子，又给我写了封信，说京城有个老乡，是个御史，叫周延，可以找他帮忙。
我把信贴身收好。第四天早上，我背着包袱，出发了。
第四章 路上遇追杀，江湖老头出手相救
从苏州到京城，三千多里地。我一个人，女扮男装，一路往北走。白天赶路，晚上住小客栈。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
刚开始那几天，我还舍不得住客栈，就在路边破庙里凑合一晚。后来不行了，脚上起了泡，再不住客栈，我怕是走不到京城。我咬咬牙，找那种最便宜的大通铺，一晚五个铜板，十几个人挤一间屋，臭烘烘的。我也不在乎了。能有个地方躺就行。
走了大概半个月，走到山东境内。那天晚上，我住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门外有动静。我一下子醒了。我现在很警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我惊醒。我悄悄爬起来，把短刀攥在手里。
门外的人试了试门锁，没撬开。然后我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就是他？"
"错不了。沈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浑身一僵。沈家的人追来了。
我没敢犹豫，转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窗户下面是个后院子，堆着柴禾。我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但不敢停，一瘸一拐往后门跑。刚跑到后门，就看见两个人影堵在那里。
"跑啊。" 其中一个人冷笑，"我看你往哪跑。"
我握紧了短刀。就在这时候，旁边柴禾堆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是个老头，背着个包袱，像是个走方郎中。
"干什么呢？大半夜的。"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少管闲事。"
老头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爱管闲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对着那两个人一扬。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那两个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愣住了。老头拍了拍手。"走吧，小伙子。再不走，其他人就来了。"
我跟着老头一路跑出了镇子。跑出大概二里地，老头才停下来。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老头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你一个小伙子，怎么惹上沈家的人了？"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我把帽子摘了，把头发散下来。
老头愣了一下。"原来是个姑娘。"
"老丈，我不是故意瞒你。"
"没事。你惹上沈家，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头听完，点了点头。"沈家在苏州确实手眼通天。你要去京城告状？"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老头看了我半天。"姑娘，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也没用。我女儿死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正好也要去京城。要不，咱们结伴？"
老头姓周，原来是个江湖郎中，走南闯北一辈子了。我们俩结伴往北走。周老头懂得多，一路上给我讲京城的事，讲都察院怎么告状，讲告御状要什么流程。
"姑娘，你到了京城，先别忙着告状。你得先找对人。"
"找什么人？"
"御史。都察院的御史，专门管这个的。你要是直接敲登闻鼓，那是要先挨三十板子的。"
我吓了一跳。"三十板子？"
"对啊。不过你要是找对了御史，御史帮你递折子，就不用挨板子了。"
我点了点头。王掌柜给我的那封信，就是写给一个叫周延的御史的。
"周御史为人正直，在都察院名声很好。你去找他，他应该会帮你。"
我把信贴身收好。走了大概又有十天，终于到京城了。
第五章 京城拦轿告状，三衙门齐动
京城比我想象的大。我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点发懵。
周老头带我找了个小客栈住下。"你先在这住着，我帮你打听打听周御史的情况。"
第二天，周老头回来了。"周御史这两天不在家，去外地巡查了。得过半个月才能回来。"
我心里一沉。半个月。我身上的银子不多了，住客栈每天都要花钱。
"没事。" 周老头看我脸色不对，"我这还有点银子，先拿着用。"
我没推辞。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我在客栈等了十天。这十天里，我每天都出去打听消息。我想知道，沈家有没有派人来京城堵我。果然，我听说这几天京城来了几个苏州口音的人，到处在找一个人。
我知道，那是沈家的人。我更小心了。出门的时候，我都穿着男装，把脸抹得灰扑扑的，尽量不让人注意。
有一次，我在街上买馒头，就听见旁边两个人在说话。
"打听清楚了吗？那小子到底在哪？"
"还没。不过跑不了，京城就这么大。"
我手里拿着馒头，假装没听见，转身就走。回到客栈，我把门闩上，坐了半天。
周老头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跟他说了。他点了点头。"小心点是对的。沈家既然派人来了，就不会轻易走。"
"周老伯，你说我能赢吗？"
周老头看了我一眼。"你怕了？"
"我不是怕。我就是怕，万一我死了，我大女儿怎么办。"
周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姑娘，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能回头。你现在退了，沈家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他说得对。
第十一天，周老头说，周御史快回来了。第十二天，周御史回来了。我拿着王掌柜的信，找到了周御史家的门口。
门口有两个家丁，不让我进。我说我有要事求见周御史，是苏州王掌柜让我来的。家丁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个管家。
"我家大人说，近日繁忙，不见客。"
我心里一凉。王掌柜不是说，周御史是他老乡吗？
"管家，求你再通传一声。我有天大的冤情，要告到御前。"
管家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走吧走吧。我家大人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我站在周御史家门口，没走。我就站在那里，站了一天。从早上站到晚上。家丁出来赶了我好几次，我不走。
后来天黑了，管家出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我不走。周御史不见我，我就站在这。"
管家叹了口气。"你啊你。"
他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我家大人说了，让你进去。"
我走进周御史家的客厅。周御史四十来岁，穿着便服，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王老头介绍来的？"
"是。"
我把王掌柜的信递上去。周御史看完信，又看了我一眼。
"你说你要告状？告谁？"
"苏州沈家。"
周御史放下茶杯。"沈家？哪个沈家？"
"苏州府沈家，沈老爷沈宏远。"
周御史皱了皱眉。"我知道这个沈家。他家大郎沈文轩，去年捐了个同知。"
我心里一沉。捐了个同知。难怪他们敢这么嚣张。
"你要告他们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账册。"御史大人，这是沈家三年的暗账。走私丝绸，偷税漏税，勾结官府，害死人命。全都在上面。"
周御史接过账册，翻了翻。他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账，哪来的？"
"我是沈文轩的妻子，苏婉清。"
周御史愣住了。"你是沈大奶奶？"
"是。"
我把帽子摘了，把头发散下来。"他们说我德行有亏，要沉塘。我被人救了，才活到今天。"
周御史看完我的状子，沉默了很久。"沈大奶奶，这个案子不小。"
"我知道。"
"沈家在京城也有人。这个折子递上去，不一定能到皇上手里。"
"那怎么办？"
周御史看了我一眼。"你敢不敢拦轿告御状？"
我愣了一下。"拦谁的轿？"
"八府巡按，林大人。林大人后天要从这里过，你拦他的轿，把状子递上去。"
我握紧了拳头。"我敢。"
第六章 大仇得报，带女儿重新活
后天，八府巡按林大人的轿子从街上过。
我跪在路中间，手里举着状子。街上人来人往，都在看我。我听见有人在议论。
"这是谁啊？"
"不知道，拦轿告状呢。"
"胆子不小啊。"
我跪在那里，腿有点抖，但我没起来。"大人，我要告状！"
轿夫停下来了。轿子掀开，林大人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你要告谁？"
"我要告苏州沈家，沈宏远、沈文轩父子。走私丝绸，偷税漏税，害死人命！"
林大人接过我的状子，看了半天。然后他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民妇苏婉清。"
林大人点了点头。"这个案子，我接了。"
他把状子递给旁边的人，轿子就抬着走了。我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旁边的人把我扶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终于把状子递出去了。
林大人回京以后，立刻把案子递了上去。沈家在京城果然有人。那个折子，被压了三天。
第四天，我收到消息，沈家派来的人已经到京城了，正在到处找我。周御史让我先躲起来。我没躲。我知道，这种时候，我不能躲。
我把剩下的那两份账册，一份送到了都察院，一份送到了刑部。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所有衙门都买通了。
事情闹大了。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个衙门都收到了状子。皇帝也听说了。皇帝下旨，让大理寺卿亲自查这个案子。
沈家慌了。他们派人来跟我谈，说愿意赔我银子，十万两，让我撤状。
那天我正在客栈里吃饭，突然进来一个人，穿着绸缎衣服，一看就是个管家。他看了我一眼，说，这位可是苏姑娘？我说是。
他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我们沈大奶奶说了，之前的事，是个误会。这十万两，算是给姑娘的赔礼。姑娘拿了这笔钱，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那张银票，笑了。"十万两？"
"对，十万两。沈大奶奶，你拿了这笔钱，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我站起来。"你回去告诉沈文轩，我女儿的命，不是十万两就能买的。"
那个人脸色变了。"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他看了我半天，把银票收起来，走了。
案子查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去大理寺门口等着，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一开始，大理寺的人还不耐烦，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天天来干什么。后来他们认识我了，看见我就说，苏大奶奶，还在查呢，有消息通知你。
我知道他们是在拖。沈家在京城有人，这个案子，查得不容易。周御史跟我说，你别急，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他们拖不了多久。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慌。我怕夜长梦多。
判决下来那天，我站在大理寺门口。
沈宏远抄家，充军三千里。沈文轩革去功名，流放宁古塔。婆婆柳氏，判了三年徒刑。那个林氏，因为诈骗，也被抓了。
原来那个林氏生的儿子，根本不是沈文轩的。是林氏跟别人生的，想赖在沈家头上。我被沉塘，不光是因为我生了两个女儿，还因为那个林氏想借肚子里的孩子，扶正进门。我这个正妻在，她永远只能是个外室。所以他们才想出这么个毒计。
我站在那里，看着沈文轩被押出来。他看到我，愣住了。
"婉清……"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比以前瘦了好多，脸上也没了以前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
"婉清，我错了。你救救我。"
我还是没说话。他被押走了。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大仇得报。可我一点都不高兴。我的二女儿，回不来了。
后来我回了苏州。我把沈家的铺子接了过来，重新开了张。刚回去的时候，苏州城里的人都在议论我。说我是个克夫的女人，说我把夫家告倒了，心狠手辣。我听见了，也不在乎。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大女儿从乡下奶妈家接回来了。她看到我的时候，愣了半天。
"你是谁？"
我蹲下来，抱住她。"我是娘啊。"
她躲在我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娘，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抱着她，眼泪也下来了。"娘不会不要你。"
我后来没再嫁。有人来说媒，我都拒绝了。我一个人带着女儿，经营着绸缎铺子，日子过得也还行。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又开了两家分店。苏州城里的人，都知道苏大奶奶是个厉害人物。
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给二女儿上坟。坟是我给她修的，里面只有一件她穿过的小衣裳。我每次都跟她说说话。说姐姐又长高了。说铺子又进了新的花色。说娘挺好的。
风一吹，坟头上的草晃啊晃。我就当她听见了。
有一天，大女儿问我。"娘，妹妹在哪？"
我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妹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她抬起头，看着天。"那妹妹会想我们吗？"
"会的。"
她点了点头，说，那我以后每天都跟妹妹说说话。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