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日子。”这是陈默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里,最破格、最勇敢的一次。
“等你有了足够的钱,等你能让我安心无忧,到那时候我就跟你走。”苏小晓望着面前这个真诚又执着的男人,眼底掠过一瞬动容。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没再多说什么,向来随波逐流、无欲无求的他第一次有了野心。
【第一章】灰调透明人
陈默从落地开始就贴着“安稳”两字,二十九岁的他更是活成了人群里最标准的透明人。
他出生在一个四线小城市里的一户再寻常不过的工薪家庭,父母勤恳本分,家境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平平淡淡、四季安稳,从小到大未缺过衣食,也未经历过大风大浪。
一张毫无记忆点的路人脸,戴着一副细款黑色金属方框眼镜,遮去大半眼部神态;眼型狭长偏小,眼皮轻微下垂,多数时候眼神淡漠放空,从不与人对视,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下巴总是萦绕着一圈青灰色胡茬,从未刻意修整,潦草又颓淡,进一步磨平了所有辨识度。黑色的短碎发耷拉着,刘海盖住镜框上沿,一七六的身高清瘦匀称,肩线窄而单薄,穿衣永远不是灰色就是黑色,就连肢体动作也少得可怜。
性子更是孤僻、冷淡、沉默寡言,不爱凑群、不爱搭话,若是扔在人堆里转眼就会被彻底遗忘。
陈默毕业后便随便找了家小公司做着文员,朝九晚五,独来独往,几乎从不开口说话,就连回答问题也只是淡淡吐出一两个短句,字少、音冷,但却总能句句戳破本质,精准戳中关键。
公司的同事们没一个人真正了解他,也没有人愿意花心思了解他,都只是知道单位里有这么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木讷无趣,毫无存在感,也注定掀不起任何风浪。
四月份的一个晚上,别人都早已下班回家,整个楼层只剩陈默一人,但他却依然不紧不慢的整理手中的资料。
他不急,因为他知道根本没人、也不会有人等他。
一直忙到十一点左右他才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慢悠悠的收拾好东西后悠闲地离开。
陈默家离公司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公司不远处有一家酒吧,规模不算大,但每天都很热闹,是陈默的必经之地。
平时路过他都是头也不抬地径直向前,也许是孤独太久的缘故,今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马路对面酒吧进进出出的人们,心中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真的孤独的太久了,从不主动搭话,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都总是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旁观者。于所有人而言,陈默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文员,是个人群里随手就能忽略的路人,像空气一样的透明人。
“小晓,你看那个男的往这边盯了半天了,不会看上你了吧?”酒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鲜艳又时髦的女人,其中一个注意到了马路对面发呆的陈默,开玩笑的对身边的女人说道。
被开玩笑的女人名叫苏小晓,她朝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立即嫌弃的将头扭了回来翻了翻白眼说道:“得了吧,就那种货色?”
很快两人便你推我搡地笑着聊起了别的话题,尽管她们站在那里许久,但从头到尾陈默都丝毫没有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两个人,只是看着进进出出有说有笑的年轻人们,这时他突然开始羡慕有朋友的人了。
回到了面积不大的出租公寓,工作的疲惫让他放下包就直接瘫倒在床上,尽管已经很累,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每天都是如此。
到了凌晨两点他还是没有入睡,公司附近的那家酒吧开始让他有了社交的渴望,虽然他性子孤僻,但一直渴望能像别人那样拥有个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朋友。
他决定要改变现在的状态,明天到公司要开始主动搭话,要努力和同事处好关系,争取自己也能交到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一整晚他都没有睡好,睡了醒,醒了继续努力睡。
这一晚他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种场景,比如路过工位时主动向同事问好,再比如午休时主动凑上去大家的闲聊,或者遇见工作上的小事主动搭把手……生怕自己做不好搞得双方尴尬。
夜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早晨陈默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打起精神坐了起来,这次他一改往日的邋遢,不仅挑了身最精干的衣服,还特意做了发型,收拾完毕在镜子面前照了许久才出门。
路上他再次经过了那家酒吧,他在关着的大门前站了几分钟,对朋友的渴望愈来愈强烈,终于鼓足勇气快步朝公司走去。
或许对于一般人来说打招呼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对于一个社恐的人来说难度不亚于玩一场蹦极,尤其是像陈默这种极度内向又自卑的人。
尽管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准备,尽管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各种场景,但在公司来来往往的同事面前,陈默对谁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对他来说果然还是太难了。
但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本就是一个透明人,根本没有人会正眼看他,更没有人发现他今天的与众不同。
他放弃了,回到工位继续像往常一样埋头工作,或许他这样的人更适合一个人独处。
“聚餐是今天晚上吧?”“对,到时候咱俩一起去。”身边两名同事聊天的声音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同事们每次的聚会都没有人叫上他?
其实一开始同事们也都邀请过他几次,但都被冷冷拒绝,久而久之,后面也就没什么人再找他了。
“等下次,如果有人再邀请参加聚餐或者团建什么的,一定要去!”陈默心里这么想着。
很快机会来了,大约过了一周,部门经理由于升职而邀请全部门的人一起庆祝,地点就在陈默每晚路过的那家酒吧。
这可把陈默激动坏了,虽然表面看上去毫无波澜,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早就想看看里面的样子,没准借着这次机会能和同事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下班路上他又停在了那家酒吧门口,不禁开始幻想一周后在里面和同事们交谈甚欢的样子。
上次门口站着的两个女人再次出现在了酒吧门口,看样子是在里面待了许久出来喘口气。
“陈莉你看,又是那个男人。”苏小晓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的陈默,对身边的女人指了指说道。
“那人怎么天天往这边看?不会是变态吧?”陈莉看了看陈默嫌弃的说道。
“咱俩还是快进去吧。”说完陈莉便拉着苏小晓回了酒吧。
只可惜从头到尾陈默都没注意到她俩,就在她们进酒吧后不久也默默地离开了。
这天晚上陈默到家后并没有直接上床,而是写起了日记,他把对聚会的期待、对朋友的渴望以及对日后的想象通通写进了日记里,他那灰色的人生此时此刻终于有了些色彩。
往日里机械重复般的朝九晚五,终于有了清晰的盼头。接下来的一周,陈默踏进办公室的脚步不再拖沓,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也轻快了几分。虽然他依旧话少、依旧沉默、依旧是人群中的透明人,但他心底那片常年荒芜、落满灰尘的灰色角落,悄悄钻出了一点嫩绿的芽。
茶水间里大家扎堆说笑以及吐槽工作和同事的热闹场景,陈默不再低头快步离开,而是开始静静站在一旁聆听大家讨论的话题,虽然很想加入他们,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二十多年的独处习惯不是一夜的期盼就能彻底打破的。
他没有放弃,哪怕每一次试探都无疾而终,哪怕依旧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心里那道微弱的光始终没有熄灭,对朋友以及摆脱孤独的渴望使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等,总会有一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终于等到了周五,也就是聚餐这天,下班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沉闷。同事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嬉笑打闹着相约出发,喧嚣的人声填满了整间办公室。
只有陈默独自坐在工位上不紧不慢的整理桌面,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期待着能有人开口喊上他一句。
今天的他也认真的收拾了自己,精干整洁的新外套,精心打理的发型,甚至脸上还涂了一层素颜霜。他已经做好了融入集体、试着敞开心扉的准备。
只可惜热闹属于所有人,却唯独不属于他。
三三两两的同事结伴走出办公室,有的聊着今晚的活动,有的聊着待会的游戏,有的调侃着身边的同事,所有人都意气风发,但没有一个人想起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坐在工位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失落的坐在那里,心底那点攒了一周的期待,像是被温水慢慢浇灭,一点点冷却、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落。
他早该习惯的,换做以前他会满不在意地起身回家,但这次,他感受到了被人冷落的滋味。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公司大门。
【第二章】隅中遇艳火
酒吧门口,陈默酝酿了许久才鼓足勇气缓缓进门,走进这片与他格格不入的繁华。
“呦!稀客呀!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参加聚会。”经理看到陈默后脸上表现出一丝惊讶,快步上前揽住他的肩调侃道,陈默的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其他人也都同样讶异,谁也不会想到,向来孤僻寡言、常年游离在人群之外的陈默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灯红酒绿的聚会里。
虽然陈默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大家的焦点并未在他身上久留,很快便将他遗忘,重新沉溺在嬉笑打闹中。
陈默自己找了个角落坐着听大家的交谈,心底藏着微弱的期许,想要融入人群却找不到半分插话的机会。
看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自己坐在那里反而略显尴尬,只能时不时地环顾四周来试图缓解浑身的僵硬与尴尬。
他注意到了坐在吧台边的苏小晓,原生上扬的狐狸眼,黑色蓬松大波浪长卷发完全散开,五官张扬亮眼,身着酒红色的修身短款亮面吊带、黑色开叉皮质短裙及冷银色的细高跟短靴,耳畔细碎的钻饰随动作轻轻晃动,颈肩细金属锁骨链贴着白皙皮肤,简约又撩人。
明艳、性感、热烈,像一簇骤然闯入灰暗世界的野火,耀眼地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动了,不只是心动,还有羡慕。
自信又张扬的她周旋于各色人之间,谈笑自若、肆意坦荡,那份鲜活与张扬和孤独内向、卑微怯懦的陈默成了极致的反差。
陈默开始坐不住了,他想要认识这个女孩,他的内心开始纠结,想要上前去搭话,可是性格孤僻的他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如何搭讪。
一旁的同事注意到了陈默坐立难安的样子,往陈默眼神的方向看去便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同事名叫张宇飞,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为人热情,性格也大大咧咧,是公司里为数不多会主动和陈默搭话的人。
“怎么?看上了?”张宇飞调侃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尴尬地摇了摇头。
“都大老爷们儿的有啥不好意思,遇到那样的漂亮妹子心动不是很正常。”张宇飞笑得坦荡,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补充:“那个姑娘叫苏小晓,我和她聊过几次。”
陈默立马抬起了头,张宇飞见陈默似乎很有兴趣,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语气莫名带上几分玩味与劝退:“那娘们儿可乱得很,给人做小姐的,还是离远点好。”
听到“小姐”二字后陈默有些失望,虽然他知道,就算苏小晓是个普通女孩他们也不会有希望,那样漂亮的姑娘怎么会看上自己。
剩下的时光陈默依然是独自坐在那里喝着闷酒,时不时地不受控制看向吧台边的苏小晓,看着她笑语嫣然、周旋众人,自己却始终格格不入,被隔绝在所有热闹之外。
夜晚躺在床上的陈默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海中全是苏小晓性感又明艳的样子以及张宇飞的那番话,心底的执念也愈发深刻。
次日晚上他独自去了那家酒吧,随便点了杯低度酒水安静坐在吧台边的位置,东张西望的等待着苏小晓的到来,只可惜今晚并没有等到。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次次落空。
他心想可能是苏小晓这几次并不在吧台边,于是他又在酒吧其他地方找了找,依然没有见到苏小晓,此时他想到了张宇飞的话,联想到苏小晓此时可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厮混,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一股醋意涌了上来。
但他又能怎样?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失望的无功而返。
“明天再来一次,如果还见不到就放弃。”陈默这样想着,这是他头一次执着于一件事。
不出所料,第五天他还是没有看到苏小晓的身影,正当他失望的走出大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苏小晓和陈莉在门口有说有笑的聊着八卦。
尽管这几天他一直在找她,尽管她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却依然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看着自己苦苦等待的女神。
“有事吗?”敏锐的苏小晓察觉到了一旁的陈默,走上前笑着问道。
“没……没事。”猝不及防的搭话让陈默瞬间红着脸低下了头,唯唯诺诺地摇了摇头。
苏小晓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看穿了这个男人极致的内向与拘谨,向陈莉挥了挥手道别,转身正要走进酒吧,突然回眸望向手足无措的陈默:“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陈默望着热情的苏小晓愣住了,心里又惊又喜,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看来不愿意,那我只好自己走了……”苏小晓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扭过头装作要走的样子。
“我……我愿意!”见苏小晓要走,陈默有些急了,像个小孩子似的追了过去。
可能这种笨拙又真诚的男人苏小晓也不多见,她对这个男人也有了几分兴趣,偷笑了一声便和他一起在吧台边落座。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多,虽然几乎都是苏小晓问问题陈默回答,但让陈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渐渐地他开始对面前这个女人敞开了心扉,他讲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以及过去那索然无味的生活,也不知这一晚上喝了多少酒,他终于体会到了原来和人交谈会这样的轻松又温暖。
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美好的时光终究会结束,就在苏小晓将要离开之际,陈默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可以加个微信吗?”
这一次他不再畏畏缩缩,可能刚刚短暂的相处让他已经把苏小晓当成了朋友,而朋友之间不必太拘束。
苏小晓答应了,简单道过别后两人各自离开了酒吧。
凌晨深夜,陈默躺在床上不停的翻看着苏小晓的朋友圈,又反复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想要发消息却还是没有勇气,生怕会打扰到对方,就这样反反复复许久才入睡。
隔天到了公司,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主动走到陈宇飞面前说道:“我加到苏小晓了。”
张宇飞先是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陈默主动搭话,片刻后,他竖起大拇指:“牛啊兄弟!”
“不过听哥们儿一句劝,那女的私生活很乱,你可别陷太深。”
这话让原本心情激动的陈默逐渐失去笑容,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自那以后陈默每天下班就直奔酒吧,虽然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苏小晓,现在的他也毫不介意苏小晓那“小姐”的身份,他只想再见她一面。
苏小晓刚进酒吧的大门就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的陈默,悄悄溜到他的身后轻声发问:“在等我吗?”
陈默心头一颤,立刻抬头看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别提多兴奋,就是嘴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一起喝点吗?”绞尽脑汁的陈默最终也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笨拙的邀约。
“不好意思哦我今天有约了,下次吧。”说完苏小晓冲他挥了挥手后便朝酒吧的二楼走去。
看着苏小晓离去的背影,孤独的感觉再次袭来,张宇飞的告诫、心底的猜忌也一同翻涌上来。
“她会不会是和别的男人……”陈默开始胡思乱想,醋意和失望彻底扰乱了他的大脑,脑子里开始想些她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陈默继续开始感到迷茫,无数细碎的负面念头疯狂滋生,他在脑海中反复问自己这样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完全和自己两个世界的女人而扰乱自己原本的生活。
最终欲望还是战胜了理智,他还是想努力一把。
“既然别的男人可以约到她,那我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找她。”陈默心里这样想着,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次日上班,思虑再三的他找到张宇飞,拜托他帮自己用寻常客人的方式约到苏小晓。
对于张宇飞来说这自然是小事一桩,当天下午就给了陈默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上门服务”四个大字及联系方式。
“怎么?你不是加了她吗,为什么还要通过这种方式约人家?”张宇飞不解地问道。
“这样她应该不会拒绝吧。”其实就连陈默自己也是稀里糊涂,也许是上次的拒绝消灭了他难得的勇气,极度的自卑与怯懦让他畏惧直白的主动。
虽然在旁人看来他的行为确实令人匪夷所思,但他觉得自己的方式才是最稳妥的。
这天晚上他没有去酒吧,而是找了一家宾馆,他独自坐在床边一手攥着名片一手拿握着手机,盯了不知道有多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沉闷的铃声响起,跨越距离,通向那场晦暗又炽热的初见后续,通向他隅角人生里,猝不及防的那一场艳火燎原。
【第三章】火落叩心门
敲定电话那头的时间和地点后,陈默端坐在酒店床边,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特殊的方式约见苏小晓。
没过多久门铃声响起,陈默简单的整理了下着装与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后快步走向前开门。
“是你?你就是那个陈先生?”苏小晓看到陈默后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她没想到看起来那样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会以这种方式约自己。
陈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小晓侧身进门走到床边放下手提包,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惯有的职业从容:“没想到你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不过既然我来了就会好好工作。”
苏小晓抬手刚要解开领口的纽扣,陈默见状立马上前阻止了她:“不用。”
“不用?”苏小晓抬眸看向他,露出满眼的疑惑。
陈默坐到了床角,并用手示意苏小晓也一起坐下:“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仅此而已。”
“你花钱点我过来就为了聊天?”苏小晓更加的不理解,眼底写满不可思议,心想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她从业这么久,形形色色的客人见了无数,却从未遇过这般荒唐又古怪的要求。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属于我,我的要求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陈默抬眼望着她,声音轻却认真。
苏小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地笑了笑后转身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顺手点上了一支烟,深吸后轻吐一口烟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那么你想聊些什么?先说好,时间照算,钱不退。”
“我知道。”陈默的语气相当温和:“随便聊什么都好,如果不是这种方式也不会有机会和你单独坐下来聊天。”
苏小晓有些无奈,她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男人,花钱就为了雇自己陪他聊天,可能这就是人傻钱多吧。
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聊太多,大多数时间两人都只是安静坐着,尽管陈默想好好了解面前这个女人,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苏小晓看了眼手机,利落起身穿上外套。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陈默忽然开口:“明天……我们还能这样吗?”
“可以,提前预约,按时付费就行。”说完苏小晓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次日夜晚陈默依旧点了她,只是这次的地点换成了自己家里。
进门落座后的苏小晓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这样不会觉得亏吗?”
“为什么?”陈默看向她
“别人花钱是图一乐,而你就和我坐在那里就为了大眼瞪小眼,这不是白扔钱吗?”苏小晓满脸的不解。
“我觉得很值,至少这期间,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可真让我意外。”苏小晓微微一怔,看着面前这个和之前判若两人的男人,在她眼里陈默是一个充满自卑又唯唯诺诺的人,而这会儿居然会这么直白。
这一晚的氛围能比上次强不少,两人的话题慢慢变多,陈默也渐渐不再拘谨。
接下来的日子,每隔两三天陈默会以同样的方式把苏小晓约在家里,不寻欢娱,只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互相倾诉心底的秘密,一来二去,陈默彻底动了心。
“小晓……你能不能别再干这行了?”两个月后的某个夜晚,陈默终于鼓起勇气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苏小晓眉眼骤然变冷,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讽笑:“你指的是酒吧陪酒?还是现在坐在这里陪你聊天?”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苏小晓语气中带着嘲弄::“我要是不干这个你养我?”
“我养你。”虽然陈默的声音不大,但表情却异常坚定。
“凭你那点薪水还是算了吧。”苏小晓说话的口气依旧带着讽刺:“我觉得你与其每天浪费钱找我来聊天,还不如去买买彩票或者炒炒股,至少比现在这样白扔了强。”
“但我觉得很值得……”陈默低声说道。
尽管这些天他们的感情并没什么进展,但这团艳火正慢慢走进他封闭多年的心门,走进他那紧闭的内心。
那次不欢而散后,陈默沉寂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没有再找苏小晓,他认为苏小晓已经开始讨厌自己,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打扰她。
而苏小晓那边也并没有解脱,反而觉得不适应,每到晚上她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打来,然而连着几天都没有等来。
虽然陈默长得很一般,性格也不够开朗,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靠谱,但苏小晓和他在一起时总是莫名觉得很舒服,尽管最后一次聊天并不怎么愉快,就连苏小晓自己也不知道,她其实也在期待着下一次的聊天。
这一晃便是一个月。
傍晚下班,陈默回家路过那家酒吧时又停顿了几分钟,他想到了苏小晓,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
正当他准备走进酒吧碰碰运气,突然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头。
陈默蓦然回首,是苏小晓。
她今天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衣服,手上提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零食。
“最近怎么不找我了?我们已经没话说了吗?”苏小晓开玩笑说道。
“我以为……你已经开始讨厌我了。”陈默低下头压低了声音。
“那天我是挺不高兴的,不过我原谅你了。”说完苏小晓“噗嗤”笑了出来,继续说道:“以后你不用再浪费钱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直接来找我就好了,我们不是也有微信吗。”
听苏小晓这么一说,陈默也无法理解当初自己干嘛要那么大费周章的就为找她说话,明明有联系方式,明明知道她平时工作的地点。
陈默怔怔看着她,忽然有些自嘲。
或许是长期不和人打搅,陈默的思维方式确实与常人不太一样,好在苏小晓的出现让他在一点一点的改变。
之后的每天陈默下班就会去酒吧坐坐,虽然和以前一样不是每天都能见到苏小晓,但他已不再胡思乱想,似乎也已经接受了苏小晓“小姐”的身份。
苏小晓一进门就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的陈默,缓步走上前无奈又温柔:“其实你可以先发消息问我的,不用每天在这傻等。”
“我这不是等到了。”陈默微笑着看着苏小晓。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油腻了。”苏小晓捂着嘴笑着说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两人就这样又喝到很晚,正当相聊甚欢之时苏小晓被一群男人叫了出去,回来时已没了刚刚的笑容,简单道别后便独自离开了酒吧。
陈默看着苏小晓离开的样子知道她和刚刚那群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此刻他才意识到苏小晓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如果不能了解到真正的苏小晓是怎样的人,那他们就永远不可能会有结局。
想到这里,陈默决定想办法真正融入苏小晓的生活。
刚刚那群男人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就让方才还眉眼弯弯、笑语盈盈的苏小晓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温柔鲜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
陈默静静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残余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一如他纷乱的心绪。
虽然他不善言辞,但并不是傻子,苏小晓眼底转瞬即逝的无奈以及下意识的顺从,尽收他的眼底。
或许苏小晓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样永远热烈,她只是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半分窘迫,永远把最轻松、最美好的一面摊开在大家面前,将所有的狼狈与难处都悄悄藏在了无人知晓的暗处。
陈默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他一直以为接受她的身份、安静陪在她的身边就是最好的靠近,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所谓的陪伴,不过是浮在表面的旁观。
纷扰思绪里,突然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陈莉!
苏小晓总是时不时地提到陈莉,说陈莉是自己最好的姐妹,也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或许在她口中能打听到些什么。
陈莉几乎每天都坐在刚进门左手边的第一桌,她看到陈默朝这边走来,心底已然猜出他的来意。
她也总是听苏小晓提起陈默,从苏小晓的话语中听得出来,苏小晓对这个笨拙陈默的男人虽然不至于喜欢但绝对存在好感。
她随陈默一同走到僻静的吧台落座。
刚一坐定,陈默便开始向她打听苏小晓的过去。
“苏小晓可是我最好的姐妹,她的事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虽然陈莉并不打算隐瞒,但她就是想逗一逗面前这个男人,再有就是试探下他是否真心。
“我给你钱,或者你要什么其他的都可以……”陈默已经紧张得语无伦次。
陈莉淡淡开口:“两万!”
“行…..我现在就给你转。”
陈莉被他的反应逗得笑了出来,但看着陈默满脸的严肃,她也收起了笑容递过一杯刚调好的酒,轻声道:“好了不逗你了,和你开玩笑的,看在你对她是真心的份上我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保密。”
“我一定不对外说,我就是想帮帮她。”
陈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苏小晓埋藏多年的过往。
【第四章】艳底藏旧烬
“生个女儿有什么用!”
粗粝的怒骂砸落瞬间,拳脚紧随而至,狠狠地落在了单薄的躯体上。
王芸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嫁给了苏大军,他不仅嗜赌如命,欠下一屁股债,还总是喝酒动粗,稍有不顺,家里的打骂就成了常态。
她有过无数次离婚的念头,但每次的坦白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家暴。
结婚这么多年来,她的身上总是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苏小晓十三岁那年,王芸终于忍受不住抛下父女二人离开了这个家,从此杳无音讯。
在苏大军的逼迫下,苏小晓被迫辍学,早早踏入社会,打工赚钱还父亲欠下的赌债。
由于王芸的离开,苏大军将所有的矛头也都转向了苏小晓,苏小晓白天在外打工还债,晚上回家还要遭受无情的家暴,苏大军将妻子离开的所有怨气都倾泻在了女儿身上。
苏小晓十五岁那年,苏大军终于赌赢了一笔巨款,他召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彻夜酗酒炫耀,却在醉酒归家的途中意外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而赢的那笔赌钱还没来得及还给债主,也一起成了无人提及的秘密随风而逝,虽然和欠下的债款比起来是九牛一毛。
苏小晓本以为父亲的离世会让她就此解脱,但在苏大军的葬礼上债主却带人过来暴力讨债,搞得现场一片混乱。
“父债子还!你爸死了,这笔钱我就管你要,拿钱!”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哪受的了这阵仗,苏小晓被吓得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了赌,苏大军前前后后算上利息加起来差不多欠了王雷三百来万,这些年王芸和苏小晓拼命打工也才还了十多万,苏小晓本以为苏大军死了债主就不会再来打扰自己的生活,可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放过自己。
王雷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头蛇,先让手下设下陷阱将人引入赌局,再利滚利放出高利贷,一旦入局就很难再脱身,而那帮赌徒也无人敢报警,他们知道,一旦得罪了“雷哥”下场只会更惨。
苏小晓知道这帮人不好惹,但她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只能转身仓皇而逃。
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哪里跑得过那帮年轻力壮的小混混们,很快便被抓到了王雷面前。
“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请您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保证会还的。”苏小晓苦苦哀求着,刺骨的恐惧裹着卑微。
王雷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嘲弄“还?就你?我看下辈子你也还不完。”
王雷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以后你就跟着我干,保准你挣得多。”
苏小晓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年纪轻轻的她只能被迫坠入这泥泞肮脏的深渊,这一沉沦就是十年。
酒吧舞女、陪酒小姐、服务员,甚至是妓女,她无一不做,凭借她惊艳的容貌与通透圆滑的处世分寸,她很快就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成了王雷手里最能赚钱的王牌。
尽管她如此努力的工作,欠的债款就是还不完,当然其中自然有王雷阻挠,毕竟这“金牌小姐”王雷从不打算放她自由。
自打遇见陈默以后,苏小晓的内心似乎有些动摇,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对谁敞开心扉,哪怕是陈莉也无法真正让她卸下伪装。
她开始想过普通人的日子,王雷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安排了手下对她施加压力,才有了刚刚酒吧里的那一幕。
陈默这才知道,他所见的那永远热烈、永远明媚、永远坦荡无忧的女人,也只是她刻意展露的假面,她藏起了所有的狼狈,咽下了所有难处。
从前的他以为,接受她的身份、安静陪伴就是最好的守护,此刻他才幡然醒悟,他所谓的陪伴,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旁观。
他想帮她摆脱现在的困境。
他又思考了一晚上。
次日晚上,陈默又用熟悉的方式将苏小晓约到了家中。
苏小晓不理解,陈默也没有过多解释,两人都沉默了很久,空气沉闷的让人窒息。
良久,陈默终于压下翻涌的心绪,起身走到她身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认真。
“我带你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日子。”这是陈默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里,最破格、最勇敢的一次。
她抬头看向他,声音中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你都知道了?”
陈默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苏小晓早就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只是她知道,如果不把钱还清,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摆脱王雷的魔掌,若是被抓住只会更惨。
“为什么?”又过了许久苏小晓才缓缓开口:“我是个妓女,不干净,你为什么会愿意为我做到这份上?”
她哭了。
“因为我喜欢你,我觉得你值得。”陈默不再克制,这一次他褪去了所有沉默与怯懦。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你其实是个好女孩,你也是第一个愿意陪我说话和我做朋友的人!”
于世人而言,她是风月场里逢迎周旋的艳色。
可对于陈默而言,她是照进他终年灰暗、一成不变的隅角里,唯一滚烫耀眼的艳火。
陈默又坐回了苏小晓身边,低声说道:“我不奢望你能答应和我在一起,至少让我帮帮你,我会尽我所能……”
“我现在只需要钱!”还没等陈默说完苏小晓便打断了他:“不清完这笔债我是离不开的。”
说完后苏小晓意识到了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平复过后坐到了陈默对面的沙发上望着他。
“等你有了足够的钱,等你能让我安心无忧,到那时候我就跟你走。”苏小晓望着面前这个真诚又执着的男人,眼底掠过一瞬动容。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没再多说什么,向来随波逐流、无欲无求的他第一次有了野心。
苏小晓离开后,陈默又是一夜没睡。
他开始冷静盘算出路。
这些年尽管苏小晓为王雷赚了不少钱,却依旧剩二百多万的欠款,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曾经的他无欲无求,而现如今他不得不为了心爱的女人拼一把。
后面的日子陈默没有联系苏小晓,而是努力的加班工作,就连下班后也不闲着,开始写起了他从小就喜欢的侦探小说。
公司的人也都发现了陈默的变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曾经摆烂的他现在开始努力工作,曾经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他突然变得成熟自信起来,他已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透明人。
现在的陈默成了茶水间的热点话题,大家都在讨论陈默为何会突然转性。
“我都没注意公司还有这么一个人。”
“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可怕和人说话了。”
“我可听说他在和一个妓女交往!”
“不会吧?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
“陈默私生活可乱得很,听说经常有女的去他家。”
“他这突然开始拼命不会是在攒彩礼钱吧?越是那种女的要的越高。”
……
各种流言蜚语传得公司到处都是,但陈默并不在乎,他只关心该如何赚钱帮助苏小晓摆脱她现在水深火热的生活。
和陈默不再见面后,苏小晓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虽然她总会主动给陈默发消息,但每次等到的只有一两个字敷衍的回复。
尽管她很失落,但她知道陈默现在一定是在为了自己而奋斗。
“金钱和男人你选哪个?”陈莉问道。
这段时间苏小晓的变化陈莉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两个人不可能会有结果,一直想劝苏小晓不要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苏小晓勾唇扬起一抹看似洒脱、实则疏离的笑,语气轻佻:“当然是钱,做我们这行的怎么能奢望男人呢。”
“你知道就好了,记住,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陈莉说话的语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男人会变心、会背叛、会丢下你,但是钱不会。”
“我有你在就好啦。”苏小晓挤向陈莉那边撒着娇,两人一如往常的又开始嬉笑打闹起来。
夜晚苏小晓躺在床上回忆起和陈默的往事,没过多久又想到了陈莉的话,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喜欢上了陈默,还是只是期待多一个人帮自己还债?
要说好感是一定有的,感动也是真的,但是否自己真的动了心,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如果让她在一笔巨款和陈默之间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金钱。
隔天晚上,苏小晓在回酒吧的路上突然接到陈莉打来的电话:“小晓,店里来了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指名道姓要见你,态度很差,看着来者不善,你小心点。”
苏小晓心头一紧,满心疑惑,瞬间生出无数猜想。
她所能想到最可能的就是哪个男人找她的事情被老婆发现,现在一家子过来闹事,想到这里她担忧起来。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加快脚步,朝着酒吧走去。
夜色沉沉,前路未知,一场新的风波,已然悄然等候。
【第五章】寒声阻艳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本应该只在公司流传的秘密,却在偶然间传到了陈默父母的耳中。
某天下午,陈默的母亲刚好办事路过他公司附近,想着很久没来看他,便买了些零食打算上去给他一个惊喜。
在前台的指引下,陈默母亲往办公区走去,此时陈默正忙着一份报表刚好不在工位。
陈母不想打扰他工作,便先坐在了茶水间等候。
等候期间两名女同事说笑着走来,恰好在一旁聊到了陈默的事情。
“陈默还和那个女的还好着呢?”
“肯定是,听说那女的还在外边欠了一屁股债。”
“啊?那他还愿意?有病吧?”
……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轻飘飘的几句直直落在陈母的耳朵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她的脚。
看着两个消失的身影,陈母下意识地攥紧袋子,脸色一点点褪成惨白。
她坐不住了,只想快点见到陈默问个清楚。
完事的陈默路过茶水间时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母亲,一时有些错愕:“妈?你怎么来了?”
陈母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不知该从何问起,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只说是顺路过来看看。
回到家后,陈母立刻将自己听到的所有传言告诉了陈默的父亲。
二老彻夜难眠,满心焦灼。
这件事反复在他们的脑海里打转,他们不相信一向老实本分的儿子会和那种女人有所纠缠。为了知道真相他们开始托熟人打听,传言里的信息才一点一点被坐实。
苏小晓的名字,她的处境,所有的信息拼凑到一起,他们的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会毁了陈默。
他们绝不能允许自己儿子的前途毁在这个女人手里,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几天后,他们直接找到了陈默独居的公寓。
父母的突然来访以及扑面而来的紧张气氛,让陈默察觉到了些什么。
“我们今天来是有话和你说。”父亲率先迈步进门,声音沉得吓人:“那个苏小晓,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默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他怎么也没想到父母居然会知道这件事情。
“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父亲厉声问道。
面对父母失望和愤怒的目光,陈默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答道:“我喜欢她,我打算和她在一起。”
“我们已经打听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了。”母亲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语气里又是着急又是失望,“陈默啊,你清醒一点!你就本本分分的上班,老老实实过日子,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为什么就非要和那种人纠缠在一起?公司里已经有你的风言风语了,你再继续下去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在单位、在社会上还怎么混啊!”
“他们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陈默抬眼,试着辩解道:“她是个好女孩,她现在这样也是被逼的。”
“那又怎么样?”父亲的语气非常强硬,毫不留情,“别人才不会管她有什么苦衷,大家只会看你的笑话。你和这种女人来往,我和你妈可丢不起这个脸!你马上和她断干净!”
面对父母强硬的逼迫,陈默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彻底点燃了陈父陈母的焦虑,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轮番劝说,却没有半点结果。
陈默父母见自己劝不动,心里是又急又恼,最终他们决定去找苏小晓。
既然劝不动自己的儿子,那就劝苏小晓别再纠缠陈默,让这件事早点了结。
他们靠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苏小晓工作的酒吧,一进门便到处打听苏小晓,这一幕恰好被陈莉看到,她急忙躲到一边联系苏小晓:“小晓,店里来了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指名道姓要见你,态度很差,看着来者不善,你小心点。”
挂断电话后,苏小晓压下心底的慌乱快步回到酒吧。
一进门便看到了这对陌生的中年男女,他们也看到了进门的苏小晓,神色紧绷,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一样不干净的东西。
“你就是苏小晓?”陈母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小晓敛去所有情绪,神色平静:“请问我们认识吗?”
“我们是陈默的父母。”陈父向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们希望你能离开陈默,不要再和他见面,他有安稳的工作,有自己的前途,你这样的身份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陈母也紧跟着补上了话:“姑娘,我们不是来为难你,你们真的不合适,算我们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苏小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但很快她便调整过来带着讽刺的语气反驳道:“叔叔阿姨我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陈父陈母相互对视一眼,苏小晓的声音又继续传来:“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陈默,一直都是他花钱约我,而且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小晓的回答瞬间让陈默父母当场语塞,脸上的强硬与笃定瞬间僵住,只剩难言的尴尬。
“你们……真的没在一起?”陈母小心翼翼的轻声追问。
苏小晓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像叔叔刚才说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怎么会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对我而言他不过就是一名顾客而已。”
苏小晓的话让陈默的父母没脸再继续闹下去,很快便离开了酒吧。
走出酒吧大门后,陈母满心疲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父长叹一口气,满心无力:“还能怎么办?继续劝呗,看来是我们儿子一厢情愿。”
陈母的母亲眼眶湿润,声音有些打颤:“他怎么就那么傻呀……”
这件事成了陈默父母的一大心结,他们已经搞不清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想不通到底该怎样才能让陈默不再联系苏小晓好好过日子。
后面的日子,陈默父母依旧轮番劝说,还不停给陈默找相亲对象,但陈默就像着了魔般一一拒绝。
时间久了,也有其他的亲戚知道了此事,时不时的会打来电话帮助陈默父母一同劝说,只可惜都是无功而返。
一次次劝说无果,一次次对峙僵硬,终于耗尽了陈默父母所有的耐心。
“你到底要她还是要我们!”
陈默的父亲终于忍不住了,电话里的声音暴怒嘶哑,带着决裂的威胁:“你要坚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行!大不了我们不认你这个儿子!”
电话里能听到母亲在一旁哭着劝说的声音,尽管陈默于心不忍,尽管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选择了苏小晓。
自那后家里人便没有再和他联系。
事已至此,陈默却还依旧抱有美好的幻想,幻想着带着苏小晓远走高飞幸福的日子。殊不知,除他以外并没有人看好这段感情,包括苏小晓。
而苏小晓那边,虽然陈默确实让她感动过,确实使她动摇过,但很快她便清醒了过来,就像陈父说的,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联系谁,陈默为了苏小晓努力工作赚钱,而苏小晓也继续过着她原本的生活,仿佛陈默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两百万的距离还很遥远,陈默知道自己短期内不可能存够,也开始担心苏小晓会忘记自己,他下班后又继续时不时泡在酒吧,希望再见到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和刚开始的时候一样,连着四天都没有见到苏小晓的身影。
直到第五天晚上,他认为还是没有希望正打算回家时撞见了刚进门的苏小晓。
“稀客呀。”苏小晓打招呼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顾客。
陈默心头一紧,嗓音带着隐忍的思念与卑微:“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苏小晓的头扭过了一边,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侧眸看向他说道:“三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我吗?”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赚钱。”陈默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疏远,底气瞬间全无。
“赚够了?”她淡淡抬眼,直击要害。
“还差得远……”
“那我可没办法跟你走。”
陈默抬眸,眼底满是慌乱与不甘,带着最后的期许:“我会努力的,你愿意等我吗?”
“我不愿意。”苏小晓语气坦然,没有半分犹豫。
陈默瞬间僵在原地,满目茫然:“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会等我的吗?”
她抬手示意陈默坐下来,温柔的对他说道:“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有你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前途,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小晓思想转变得如此之快,他想要留住苏小晓,但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困在这段感情里不肯脱身。
“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话最后一句后苏小晓便起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沉默又孤独的身影独自坐在那里思考。
他的艳火,也许终究还是要彻底熄灭在他灰暗的隅角里。
【第六章】烬埋隅下路
苏小晓离开的那一刻,没有回头,没有半分迟疑。
陈默独自坐了一夜,“我不愿意”四个字不停的回想在他的脑海中。
他第一次反复认真问自己,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为了她,家里人与他决裂;为了她,在公司他的名声越来越差;为了她,他推翻了原本安稳平淡的生活,硬生生活成了所有人眼里偏执荒唐的样子……也许是时候该放手了,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经历了这一晚,陈默强行把自己拽回了从前的生活轨迹,每天两点一线,沉默、寡言、与世无争。
白天他是职场里不起眼的透明人,夜晚躺在床上看推理小说,试图用文字填满内心空荡荡的缺口。
而苏小晓依旧在以不光彩的方式努力赚钱偿还巨额的债款,她早已彻底放下,独自奔赴在自己的求生之路上。
但陈默不一样,深夜独处的时候依然会想到苏小晓,会想到那段与她无话不谈的美好时光。
在他的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挣扎:“如果我真的赚够了钱,她会不会像之前所说的,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每当想到这里,不甘与执念再次袭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放弃。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知道自己的纠缠只会将她越推越远,所以这一次,他决定不再莽撞地去找她,不再直白的说想念,也不再笨拙地追问等待,他学会了克制与隐忍。他要默默努力,争取早日带她摆脱这困住她半生的泥沼。
下定决心的陈默又变回之前努力的模样,一心只想快点带苏小晓逃离这泥潭。
无数个下班的夜晚,他还是会刻意路过那家酒吧,站在门口朝里看一眼后迅速离开,生怕再次撞见苏小晓。
很多次陈莉都看到了酒吧外的陈默,虽然会为苏小晓感到遗憾,做这行碰见真爱不容易,但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也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毕竟是她当初劝苏小晓要看清现实,她既是旁观者,也是劝路人。
某个夜晚,苏小晓独自在酒吧的天台上抽着烟,陈莉看着苏小晓孤独的身影,缓步走到她身侧,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苏小晓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目光俯视着城市的夜景,语气平静的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别装傻。”陈莉轻声叹息,“你知道的。”
“不是你和我说,金钱远比男人重要得多。”
陈莉也顺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后说道:“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做我们这行的,已经吃尽了生活的苦,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不容易。”
“我知道。”苏小晓望着远方,“但我们两个不合适。”
陈莉看得出来,苏小晓并不像陈默爱她那样爱他,她远比陈默通透的多,她活得太清醒、太现实,若是有一天让她在陈默和金钱之间做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陈莉没有继续问下去,走上前陪苏小晓一同欣赏着城市的夜色。
或许有些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殊途。
与此同时,陈默正在公司加班,突然一杯咖啡轻轻放在了他的桌前。
陈默抬起头,看到张宇飞正在喝手中的另一杯咖啡。
“谢谢。”说淡淡道谢过后陈默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张宇飞放下手中的咖啡,确认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带着满心愧疚:“我当初说过,让你别陷太深,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陈默没有回应,继续敲打着键盘。
“你们之间闹成这样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当初我没有怂恿你去搭讪,没有给你那张名片就好了。”
陈默依旧敲打着手中的键盘,语气平静无波:“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去主动找她。”
“你觉得值得吗?为了她你牺牲了那么多。”张宇飞依旧不甘心。
“我不觉得有什么损失,现在反而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说完陈默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默默穿上外套径直离开。
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张宇飞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傻”之类的话。
张宇飞本想着下了楼碰见陈默再试着劝几句,但陈默早已走远,公司门口只有一个面色憔悴、头发枯槁、满身狼狈的中年女人坐在石阶上死死攥着手机发呆。
他不禁联想到陈默和苏小晓若是真的在一起没准也会像她一样狼狈,想到这里他只能轻叹一口气无奈地离开。
虽然陈默表面上满不在乎,但他想得比谁都多,他知道或许自己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想就这样放弃,这股执念支撑着他一路走下去。
经过长久的考虑,他开始重新准备简历,若是一直待在这家小公司肯定不会有什么前途,他开始寻找薪酬更高的工作,因为他已经等不起了。
但重新求职之路并不容易,连续面试了几家公司都被拒绝,无奈之下他只能另寻他路。
一次偶然,他发现了一条隐秘且暴利的发财之路,若是成功,不仅能帮助苏小晓还清所有债务,剩余的钱足以让他们在另一个城市过上好日子。
犹豫再三,他决定为爱的人赌一次。
数日后,他请了长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选择的是哪条路,大家只知道他最后的执念依旧拴在那个叫苏小晓的女孩身上。
也是同一个深夜,苏小晓也彻底消失了。
消失的前一晚,她将陈莉约在了酒吧的天台。
“我要去赚钱了。”苏小晓看着天台的景色,心中满是不舍。
陈莉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什么意思?”
她察觉到了这不是普通的聊天,而是苏小晓在向她道别。
苏小晓没有直接回答,径直走来一把抱住陈莉,语气中带着惯有的玩笑洒脱:“等我回来我养你啊。”
不知为何陈莉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苏小晓,只能轻轻拍打着苏小晓的后背,嗓音带着哽咽的不舍:“照顾好自己。”
那一晚,她们又聊起了许多往事,把所有的温柔告别,都藏在了这安静的晚风夜色里。
也是当晚,她退掉了租住已久的出租屋,斩断了所有人脉,带着行李趁着夜色奔赴远方,从此杳无音讯。
一个月后,王雷和陈莉各自收到一笔巨款。
二百万的债款不多不少打进了王雷的账户,陈莉的账户也莫名其妙多了几十万的存款,查询后才知道,汇款人是苏小晓。
这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个人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陈默的公司再也等不到他的复工,父母无数次拨打他的电话号码,回应的永远是冰冷的空号。亲戚们也再也打探不到他的半点消息,无人知道这个曾经执拗深情的男人,最终归于何方。
酒吧里,陈莉和一众熟人也再也没见过苏小晓的身影。那个隐忍漂亮、满身故事的女孩,像从未出现在这座城市一样,彻底人间蒸发。
城市依旧繁华,日子照常流转。
流言会消散,故事会淡忘,所有人最终都会回归自己的生活。
偶尔会有人提起他们,但也只是唏嘘一句,可惜没了那段荒唐纠葛。
有人说,陈默大概率是放下了执念,远赴他乡重新开始了人生。
有人说,苏小晓是换了个身份,去了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
有人无端揣测,他们或许冥冥之中奔赴了同一片山海,只是无人求证。
陈默那至死未消的执念和苏小晓彻底决绝的释然,他们没有和解,没有重逢,没有圆满,甚至没有遗憾的道别,这两个曾经在灰隅与艳火里互相救赎过的人,最终一同消失在了这座曾困住他们的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