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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现代言情 > 我关掉修伞摊那天,他终于没带伞来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24:50

我的修伞摊只剩六天,隔壁旧剧场的道具师孟舟却抱着一把完好无损的黑伞来找我修。我连开合三次,抬头问他:“哪里坏了?”他沉默两秒,把伞收好:“那我交钱,学怎么把它修好。”

1

我把“最后营业六天”贴到玻璃门上时,胶带刚粘住一角,孟舟就从隔壁剧场出来了。

他怀里夹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尖朝后,走路比平时慢半拍。

“陈师傅。”

我头也没抬:“今天不接急单。”

“我这个不急。”

“那明天来。”

“明天我怕你又少营业一天。”

我抬眼看他。

孟舟三十岁,旧剧场道具师,平时手上不是木屑就是油彩。我们两家铺面隔着一条窄巷,他借过我钳子,我借过他电钻,关系顶多算工具往来。

我接过伞,撑开。开合顺,主骨没弯,珠尾没松,伞面连一处跑线都没有。我又合上再撑开,连做两遍。

“哪儿坏了?”

孟舟看了一眼那张“最后营业六天”。

“你再看看。”

“看三遍也是好的。”

“可能有内伤。”

“伞没有内伤这个说法。”

“那人有吗?”

我把伞递回去。

“有。去医院。”

他没接。

“我想学修伞。”

我握着伞柄,没递出去。

旧剧场最近要出去巡演,我知道。每天傍晚都能看见他们搬景片、刷旧家具,门口堆着半个假月亮和一只没有头的木马。

可孟舟会木工,会焊,会做机关,学修伞干什么?

“你们剧团缺节目?”我问,“准备上台修伞?”

“道具有几把旧伞。巡演坏了,不一定找得到师傅。”

“所以你拿一把好的来?”

“我怕拿坏的,你先给我修了。”

“那叫付钱买服务,不叫上课。”

他点头,居然很认真。

“那我付学费。”

我指了指门外贴的纸。

“我六天后关门。”

“三堂课够吗?”

“看人。”

“我手还行。”

“每个来学手艺的人都这么说。”

我还是没完全信。

“你们巡演真有伞要修?”

孟舟翻出手机相册。

第一张是一把油纸做旧的长伞,伞柄里藏着机关,演员开伞时会弹出一串纸花。

第二张更离谱,伞骨上挂着十几颗塑料雨珠,舞台灯一打,看起来像雨停在半空。

“上个月排练,这把折了一根骨。”他说,“我拿铁丝临时绑的,撑一场可以,巡演一个月不行。”

“你不是会焊?”

“焊死以后它就收不起来。”

“还算有救。”

我把手机还给他,这才把三堂课的收款码推过去。

孟舟掏出手机:“多少钱?”

我没立刻收。

我见过太多把修东西当搭讪理由的人。拿坏拉链来问能不能顺便修心情,拿断伞柄来问师傅有没有男朋友。好笑一次就够了,第二次我通常会把价格翻倍。

“先说规矩。”

孟舟把手机放下。

“你自己拆,自己装。故意弄坏的伞我不收。课上帮我搬东西也不能抵学费。”

“为什么最后一条专门说?”

“防止有人搬两个箱子,就觉得我欠他一顿饭。”

孟舟想了想。

“那朋友帮忙呢?”

“我说停就停。”

“行。”

我报了三堂课的价格。

他一次付清。

钱到账,我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把已经报废的折伞,啪地放到桌上。

“第一课。”

孟舟看着那团歪掉的伞骨。

“现在?”

“你不是怕我少营业一天吗?”

我把螺丝刀推给他。

“拆。”

2

会做道具的人,第一次拆伞也一样狼狈。

孟舟给每根零件贴编号,动作像在给舞台机关做检修。

前五分钟看起来很专业。

第六分钟,主骨里的弹簧“啪”地弹出来,打在他手背上。他揉着那块泛红的皮,把椅脚边的弹簧捡了回来。

我端起茶,挡了挡嘴。

“会造城门,不会收伞?”

孟舟抬眼:“你笑得有点明显。”

“我收了学费,不能连情绪价值也不给。”

他低头继续研究。

“这个弹簧为什么往这里顶?”

“你先猜。”

“为了让伞骨受力均匀。”

“只对一半。”

我把自己的手伸到伞骨下方,示范了一次受力方向,然后立刻收回。

“看懂没有?”

“再来一次。”

“第二次收费。”

他盯着我的手,自己慢慢试。

这一次没被弹簧打。

半小时后,报废伞被他重新装回了伞的形状。

当然,还是不能用。

“合格了吗?”

“结构复原,功能报废。”

“听起来像骂人。”

“我一般不这么委婉。”

我去工具盒里翻备用伞骨,一张纸从夹子下面滑到地上。

孟舟弯腰帮我捡起来。

“你的。”

他捡起来的是新工坊的定金收据,地址在河对岸。我接过来,重新压进工具盒。

“所以你不是没地方去。”他说。

“谁告诉你我没地方去?”

“街坊都在说这排铺面到期以后,你可能不干了。”

“街坊还说唐姨年轻时唱过戏,你信吗?”

“她自己也这么说。”

“那她可能真唱过。”

孟舟低头把桌上的小螺丝一颗颗收进盒子。

“新工坊什么时候开?”

“周六先试课。”

“你还教人?”

“以前只修伞。以后打算一半修,一半教。”

“挺好。那你这几天拆店挺高兴。”

“你从哪看出我高兴?”

“你扔纸箱的时候比平时有劲。”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被我踩扁的箱子。

“那是因为这个箱子质量差。”

“好。”

3

离关门还有五天,我开始拆货架。

孟舟下班经过,看见我抱着一只工具箱,顺手接了过去。

我立刻说:“放下。”

他真的放下。

箱子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怎么了?”

“你现在是学生。”

“学生不能帮老师搬东西?”

“可以,朋友帮。”

我把箱子重新抱起来。

“但学费另外算。”

孟舟跟着我往门口走。

“朋友帮忙有上限吗?”

“有。”

“多少?”

“我说停就停。”

他点头:“那你说停之前,我搬这个架子。”

“这个架子两个人抬。”

“所以?”

“所以你一个人逞什么能。”

我们一人一边,把铁架抬到门外。

唐姨端着一篮刚出锅的糯米团从旁边经过,看我们抬架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你们俩这是搬家还是拜师?”

我说:“劳动改造。”

孟舟说:“朋友帮忙。”

唐姨眼睛一亮。

“朋友?”

我把架子往上托了一下:“再问就不买你家早饭。”

她立刻闭嘴,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孟舟:“她真会不买。”

孟舟点头:“看出来了。”

我踢了他鞋边一下。

“抬高。”

他把铁架抬过门槛,朝我搁在上面的工具托盘瞥了一眼。

“你的扳手为什么按大小排?”

“方便拿。”

“但你螺丝刀按颜色排。”

“好看。”

“逻辑不统一。”

我看他一眼。

“你剧场仓库按逻辑排?”

“按危险程度。”

“木马和假月亮谁危险?”

“假月亮。上次差点砸导演。”

最后一趟抬完,孟舟拿抹布擦掉手上的灰。

“我们大部队原计划下周一走。”

我把本来要归进红柄那一格的螺丝刀搁在桌上:“去哪儿?”

“先去邻省,巡演一个月。”

“哦。”

“第二堂课还能上吗?”

我把螺丝刀插回工具袋。

“你要是别迟到。”

“几点?”

“明晚七点。”

“我六点五十九到。”

“迟到一秒扣十分钟。”

“陈师傅。”

“嗯?”

“你这生意关门不是没原因的。”

我把抹布扔过去。

他接住了。

4

第二堂课,他迟到了十分钟。

七点十分进门,手里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蓝漆。

我看钟。

“下课时间不延。”

“知道。”

他坐下,把一张剧团的检修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道具没做完?”

“做完了。最后一块景片的卡扣临时改了。”

“那你还来?”

“三堂课都交钱了。”

修到一半,剧团又打来电话。

孟舟看了一眼,没有接,先把手里那根伞骨卡回定位。

我说:“工作电话。”

“这一步松手会弹。”

他把定位做完,才拿起手机回拨。

对面催他确认一块景片尺寸。

他报完数据,挂断,继续低头穿线。

“你可以改天来。”我说。

“明天你只剩三天营业。”

“你数学不错。”

“所以今天的课今天上。”

“迟到十分钟也算?”

“算我自己的。”

他把计时器上的剩余时间调少了十分钟。

“原来是舍不得钱。”

“主要舍不得被你记缺课。”

我把一把旧街居民送来的折伞放到他面前。

“今天真修。”

那伞右侧一根伞骨弯了,珠尾也松,伞面边缘开了线。

孟舟没急着动。

他先撑开,转了一圈,又合上。

“先换骨?”

“为什么?”

“受力歪了。先缝布的话,撑开还会扯。”

我点了下头。

“今天脑子在。”

他花了二十分钟把弯骨换掉。

固定珠尾的时候手很稳。

到缝伞面时,第一针就歪了。他把伞转向灯下:“我拆?”

“你不拆,难道等它自己长直?”

他用针尖挑出歪线,重新下针。

修完后,他撑开那把伞。

伞面轻轻一震,骨架稳住。

孟舟连开合三遍。

跟我第一天检查他那把好伞一样。

我翻出学费收据,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二课:合格。

他接过去看。

“还有签名吗?”

“没有。”

“盖章?”

“也没有。”

“毕业证呢?”

“想得挺多。”

我把笔帽扣上。

“你巡演回来,还学吗?”

孟舟沿着收据原来的折痕,把纸叠好:“看陈师傅还收不收。”

我靠着柜台。

“周六早上来新工坊。”

“干什么?”

“我请你吃早饭。”

他说:“行。”

答得太快,我反而有点不放心。

第二天才知道,他根本没听懂。

5

“几点搬?”

孟舟问。

我看着他。

“什么?”

“周六。新工坊。几点搬?”

“谁跟你说搬东西?”

“你不是让我去新工坊?”

“吃早饭。”

“我知道。吃完搬。”

“纯吃。”

旧剧场里有人推着木箱从我们中间过去,轮子碾过门槛,咯噔两声。他等木箱过了才问:“纯吃?”

“对。”

“几箱都不搬?”

“不搬。”

“工具架也不装?”

“不装。”

我抱着胳膊看他。

“不然我请你吃扳手?”

孟舟把手套从左手换到右手,才问:“那几点?”

“八点。”

“我九点前有空。”

“七点五十也行。”

“你为什么忽然提前十分钟?”

“因为你理解能力让我不放心。”

他耳朵后面一点一点红起来。我本来还有一句等着他,最后只弯腰去收门口的纸箱。

他在我身后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嘴。”

“吃饭确实需要。”

“也可以少说话。”

“这个我擅长。”

“刚才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给我发来一张剧团群通知的截图。

外地场馆临时把装台排练提前到周日。

先头道具车周六上午直接出发。

集合时间从九点改到八点十五。

孟舟下面只发了一句话。

【我得跟车。】

我还没回,他又发来一条。

【大部队还是周一走。道具先走。我负责的景片得验收,验完直接压车过去。】

6

第二天傍晚,孟舟在剧场门口给我打电话。

“老周不让我晚到。”

“正常。”

“我问过了。”

“你还真问。”

“问一下又不犯法。”

背景里有人喊他名字。

孟舟捂住话筒应了一声,回来继续说:“折叠景片的卡扣只有我知道哪里改过。八点十五必须在。”

“那就去。”

我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打开新工坊的排期。八点半准备,九点正式试课,九点四十另一位老师接前厅。房东说得明白,我晚半小时,后面的人也得挪。

我删了输入框里那句“能不能晚半小时”。

“陈杏。”

“嗯。”

“早饭取消?”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为什么取消?”

“你八点半要到,我八点十五得回剧场。”

“剧场离新工坊走路七分钟。”

“嗯。”

“七点五十来。”

他在电话那头算了一遍:“到八点?”

“十分钟。”

“十分钟能吃完吗?”

“吃不完就各拿一半走。”

“那一个月后呢?”

我把试课用的伞骨一根根摆好。

“一个月后等你回来再约。”

“这么没保障?”

“你想要什么保障?”

“比如先预约。”

“孟舟。”

“嗯。”

“别在第三堂课没毕业之前许永远。”

“行。那第三堂怎么办?”

“周五照上。”

“毕业不毕业?”

“看你自己。”

“要是不毕业?”

“重修。”

“重修要等一个月?”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挂断电话,我又把铆钉按大小排了一遍。排完才认出来,手边两盒明明都是同一号。

7

周五晚上,孟舟带来的不是第一天那把好伞。

是一把灰蓝色的旧折伞。

伞柄有刮痕,伞面边缘开了线,一根骨条从中间折出很明显的弧度。

“哪来的?”

“旧货摊。”

“多少钱?”

“十二。”

我看他。

“你专门买坏的?”

“真的坏,不是我弄坏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第一堂说过,故意弄坏的不收。”

我把伞推回去。

“自己检查。”

这次他没问第一步。撑开伞,摸过珠尾,他顺着开线的位置去找哪根骨往外顶。

“这根得换。”

“嗯。”

这回我没替他扶伞架。孟舟用膝盖抵稳伞柄,拿尖嘴钳掰直旧销钉的弯脚,把它抽出来。他换上新骨,另拈了根同样粗细的销钉。

两边的销孔没对齐,他抽回销钉,托了托骨条。再推,销钉从另一侧露了头。他用钳尖把露出来的那截别弯,拨了拨关节,还能活动。

“为什么买这把?”我问。

“底子好。”

“十二块钱能看出底子?”

“跟你学的。”

“我没教你挑旧货。”

“你教我先看受力,再看坏点。”

他抬了抬伞。

“它只是坏一根,不是整把废。”

我把线轴往他那边拨了拨。孟舟捏着线头,比了比那道开口。

“怎么先换骨,不先补布?”我问。

“原来那根骨是歪的,先缝了,开伞还会扯开。”他把针举起来,“对不对?”

“做。”

他白天做木工时划了道小口子,创可贴的一角勾着线,他用拇指把边角压平。珠尾一次固定好,缝到伞面时,他还是习惯把线往紧里拉。

我伸手压住他线轴旁边的伞布。

“松一点。”

线在他指间绷着。我们隔着半截小拇指的宽度,谁也没先动。我拿指节敲了敲桌面。

“看伞。”

孟舟低头,把线松回来。

“陈师傅。”

“干活。”

“我又没说别的。”

“你一停手我就知道你脑子不在活上。”

“那你刚才为什么也停?”

我抬眼。

“因为我是老师,要观察学生走神多久。”

“观察出结果了吗?”

“结果是你再说一句,今天不毕业。”

他终于闭嘴,把余线绕回线轴。

半小时后,孟舟站起来,把那把旧伞连开合三遍。水印还在,撑开时骨架稳得很。

“毕业了吗?”

“勉强。”

“毕业证?”

“没有。”

“奖状?”

“没有。”

“那我学了三堂课,什么都不给?”

我指了指那把十二块钱的旧伞。

“给你一把能用的伞。”

孟舟把桌上的螺丝刀、钳子、线轴一件件放回原位。

全部收好以后,他才问:“以后伞坏了,我还能来吗?”

“坏了可以。”

“没坏呢?”

“没坏别装。”

他看着我。

“那人想来呢?”

卷帘门已经放下一半,旧街最后几家店的灯从门缝里照进来。

“人想来,就直接来。”

孟舟点了点头。

“行。”

8

周六早上,我七点二十从旧街出发。

路过唐姨摊子时,她刚把第一锅饭团摆出来。

“今天不是试课吗?”

“嗯。”

“买几个?”

“两个。”

唐姨把已经张开的纸袋往我这边一递:“两个?”

我把付款码亮给她。

“一个我吃,一个喂狗。”

“你们旧剧场那条狗今天背工作包?”

唐姨倒也不等我答,转身就去掀豆浆桶的盖子:“豆浆要不要?”

“要。”

“甜的?”

“一个无糖,一个少糖。”

“谁少糖?”

“你卖不卖?”

“卖卖卖。”

我拎着早饭去新工坊。

七点四十七,孟舟到了。

背着工作包。

手里是昨天修好的那把灰蓝旧伞。

“没下雨。”我说。

“我知道。”

“那你带伞干什么?”

“毕业作业,巡演要带去验收。”

“谁验收?”

“我。”

“自己验自己?”

“使用一个月,回来复检。”

我把豆浆塞给他。

“职业病。”

“彼此彼此。”

卷帘门只拉起一半。店里没开灯,清晨的光斜斜扫过我昨天拆开的纸箱。我们就在门口那张折叠小桌边坐下。七点五十。

我说:“你有十分钟。”

孟舟捏住饭团袋子上的小缺口:“这么正式?”

“我叫你来,不是搬东西。”

“知道。”

“也不是补课。”

“知道。”

“我就是想见你。”

塑料袋“刺啦”一声,只撕下来窄窄一条。

“你平时拆两米高的景片都不抖,现在饭团拆不开?”

孟舟低头,拇指还压在那个豁口上。

“这是两回事。”

“哪两回事?”

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皱眉。

“这是少糖?”

“对。”

“你怎么知道我喝少糖?”

“唐姨问的。”

“你就答了?”

“你在隔壁买了三年早饭,我又不是瞎。”

孟舟把豆浆放回桌上:“原来陈师傅平时也观察学生。”

“你那时候还不是学生。”

“那是什么?”

我拆饭团包装,没抬头。

“隔壁那个很吵的道具师。”

“我平时话很少。”

“你工具很多。”

“工具吵也算我?”

“算。”

他总算撕开了饭团,挑掉粘在袋角的两颗米。

“学伞是真的。”他说。

“嗯。”

“巡演用得上。”

“我知道。”

“来你这里,也是因为喜欢你。”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

“所以三堂课不是追我的成本?”

“不是。”

“搬工具箱也不是?”

“朋友帮忙。”

“十二块钱那把伞呢?”

“我的毕业作业。”

“那喜欢我靠什么证明?”

孟舟想了想。

“我现在在这儿。”

“七点五十到八点,证明十分钟?”

“今天先证明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愿意,我再证明一顿早饭。”

我捏着豆浆杯。

“孟舟。”

“嗯?”

“我也喜欢你。”

他抬头。

我继续说:“但你还有六分钟。”

“够了。”

“够干什么?”

“把饭吃完。”

七点五十九,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八点整,孟舟背好工作包,把那把旧伞夹在臂弯里。

“一个月后见。”

“回来再约。”

“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师傅。”

“干什么?”

“第四堂课真的不收吗?”

“滚去上班。”

七分钟后,我收到消息。

【到剧场。】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我拉起卷帘门,开灯,把伞骨、珠尾和试课用的旧伞分到各张桌上。九点,第一批学员到了。

9

第一堂试课比我想象中乱。有人把伞骨装反,有人把珠尾掉进地缝。一个小姑娘举着根细铁条问我:“老师,少这根也能撑开吧?”

我撑开一把缺了根骨的旧伞,让她从底下看。

“撑得开。你看,这里一垮,两边就替它扛着。再开合几回,布就从这儿撕开。”我点了点被扯得发白的针脚,“咱们先把缺的这根补上。”

小姑娘弯腰捡回刚才丢进废料盘的那根骨,拿到伞底下比了比。

九点四十,最后一个学员走的时候,桌上像打过一场小仗。

线头、旧伞骨、记号笔全混在一起。

我一件件收。

工坊负责人靠在门边问:“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比修伞累。”

“后悔了?”

“没有。”

“下周还来?”

我把最后一根伞骨放回盒子。

“来。”

“那我把后面四周给你留出来。”

她把时段表发过来。我逐个点了确认,收好手机,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把歪了一点的门牌扶正,拍了张照。

刚拍完,孟舟的消息到了。他已经上了高速。照片里是剧团那把旧机关伞,连接处换了新的小铆钉。

【第三课开始回本。】

我把照片放大,找到了那处换过的铆钉。

【活动的地方没铆死吧?】

他回得很快。

【陈师傅,我毕业了。】

我把新工坊门牌照发过去。

【我也开工了。】

那天晚上,我关门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今天只用坏一根伞骨,没用坏人。】

我回。

【人本来就没给你保修。】

他发来一个句号。我把钥匙捅进锁眼,拧反了一次。

10

接下来一个月,孟舟跟着剧团换城市。我每周末去新工坊上课,工作日接老客户寄来的修伞单。

他偶尔发照片来:一只会自己开盖的木箱、一把伞面画着星星的机关伞,还有一轮背后焊着四只轮子的月亮。

我也给他发学员第一次换好的伞骨、新买的工具架,还有我路过旧街时唐姨硬塞来的两个饭团。

有一天,他发来一张灰蓝色旧伞撑开的照片。

就是那把十二块钱的。

【还活着。】

我回。

【伞还是人?】

【都。】

他回来前一天只发过一句。

【明早八点,旧约还有效吗?】

我正在给一把儿童伞换珠尾,指缝里都是线。我用手背点开语音,想了想,又关掉,擦干净手打了两个字。

【有效。】

我在新工坊的预约页上把周六开门时间从九点改到下午一点,顺手把截图发给唐姨,免得老客在她摊上问起。

她回了条语音:“终于舍得歇半天?”

我回:“设备维护。”

唐姨又发来一条,后头是蒸锅盖碰锅沿的响声:“行,设备。要几个饭团?”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在新工坊擦桌子。

玻璃门响了三下。孟舟站在外面,没背工作包,也没拎工具箱,手里只有那把灰蓝色旧伞。

我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坏了?”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人想来。”

他看着我。

“你说可以直接来。”

我让开门。

“进来。”

孟舟把伞放到桌边。我拿起来,撑开看了看。骨架没歪,珠尾也没松,线口留的那一点余量刚好。

“复检合格。”我说。

“有证明吗?”

“没有。”

“奖状?”

“没有。”

“早饭呢?”

我指了指桌上装了两份豆浆和饭团的纸袋。

孟舟看见墙上临时改成下午一点的营业牌:“陈师傅今天不敬业?”

“今天有预约。”

“谁?”

我拿起外套。

“一个毕业一个月还来问奖状的学生。”

“只是学生?”

我提起早点袋,把灯关了:“今天不是。”

走出工坊时,外面没下雨。

孟舟拿着那把旧伞。

我说:“不用撑。”

“我知道。”

“那你带着干什么?”

“提醒我别忘。”

“忘什么?”

他把伞换到另一只手,空出靠我这边的位置。

“答应哪一趟,就把哪一趟做到。”

我看了他一眼。

“这话有点像我会说的。”

“学费没白交。”

我伸手。

“那伞给我。”

“坏了?”

“没有。”

“那为什么?”

“今天不修伞。”

我把伞接过来,夹在自己臂弯里。

“今天约会。”

他接过我手里的早点袋。我们沿着新工坊外那条还不熟的街往前走。

走到街口时,孟舟忽然问:“如果那天我没去学伞呢?”

“哪天?”

“你贴最后营业六天那天。”

我想了一会儿。

“那你大概还是隔壁那个借我钳子不按时还的人。”

“我哪次没还?”

“第三次晚了一天。”

“你记这么清楚?”

“做生意的人都记账。”

“那现在呢?”

“现在也记。”

“记什么?”

我把那把灰蓝旧伞在手里转了半圈。

“记你三堂课,十分钟早饭,一个月后准时回来。”

孟舟点头。

“那我账还清了吗?”

“没有。”

“还欠什么?”

街口的早点店正揭蒸笼。我把伞往臂弯里挪了挪:“再添笼烧卖,你付。”

孟舟掀起门帘:“行。”

这次,我们有一整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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