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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26:40

谢临渊迎娶郡主那天,给我敬了一杯茶。

他说:“恩姐,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今日我成家了,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满堂宾客都夸他知恩图报。

只有我知道,七年前,他跪在我爹娘的牌位前,亲口发誓,此生只娶我一人。

我卖掉祖宅供他读书,典当嫁妆送他从军,替他照顾瘫痪的母亲。

他受伤时,我千里送药。

他缺军饷时,我抵押了顾家最后三间铺子。

如今他封侯拜将,却说我只是他的恩姐。

我没有接那杯茶。

只问了他一句:“谢临渊,你确定要认我做姐姐?”

他笑着点头。

“当然。没有恩姐,就没有今日的我。”

我也笑了。

“好。”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我夫妻恩断义绝。”

“我给你的东西,也该一件一件还回来了。”

他以为我在赌气。

直到三日后,赐婚圣旨被收回,侯府遭到查封。

他才知道。

那杯恩姐茶,敬掉的究竟是什么。

正文

1 大婚认姐

谢临渊大婚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定远侯府门前,十里红妆,宾客盈门。

我站在人群里,手中捏着一枚已经磨得发亮的玉佩。

那是七年前,谢临渊送我的定情信物。

玉不值钱。

甚至有一道裂纹。

可他当年说过,等他出人头地,一定给我换一块最好的。

我等了七年。

终于等到他封侯。

也终于等到他娶妻。

只是新娘不是我。

“顾姑娘,请吧。”

管家走到我身边,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

“侯爷说了,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您是他的恩人,理应坐在上首。”

我抬起头。

“他真是这么说的?”

管家笑了。

“那是自然。侯爷一向念旧。”

念旧。

我差点笑出声。

昨夜,谢临渊还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中只有短短几句话。

他说,当年娶我,是为了让我安心照顾他母亲。

如今他贵为侯爷,再与我以夫妻相称,难免惹人非议。

他让我识大体。

还许诺,等郡主进门,会在京城给我买一座宅子,让我衣食无忧。

信的最后一句是:

“阿棠,你救过我,我永远认你这个姐姐。”

我将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烧了。

如今站在侯府门前,我只想亲耳听他说一遍。

喜堂内,谢临渊穿着大红喜服。

多年不见,他比从前高了,也更像个贵人。

腰间佩着皇帝御赐的金刀。

身旁站着宁安郡主萧如月。

两人确实般配。

一个年轻有为,一个出身尊贵。

只是看见我时,谢临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走过来。

“阿棠,你来了。”

我看着他。

“你今日成婚?”

他沉默片刻。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那我呢?”

谢临渊眉头皱了起来。

“阿棠,别在今日闹。”

我没有说话。

他压低声音。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选的。”

“郡主身份尊贵,她能帮我走得更远。”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我问:“所以,我算什么?”

谢临渊看了眼周围的宾客。

随即伸手,从丫鬟托盘里取过一杯热茶。

他突然提高声音。

“诸位!”

满堂宾客安静下来。

谢临渊端着茶,朝我深深一拜。

“今日,我要敬一个人。”

“七年前,我还是一个穷书生,流落街头,是顾姑娘救了我。”

“后来我投军,她又多次接济我的家人。”

“这份恩情,我谢临渊永世不忘!”

他顿了顿。

声音愈发洪亮。

“从今日起,我愿认顾姑娘为义姐。”

“还请恩姐喝下这杯茶!”

满堂喝彩。

“谢侯爷真是重情重义!”

“苟富贵不忘旧恩,难得啊!”

“顾姑娘有福气,以后就是侯爷的姐姐了!”

谢临渊看着我。

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施舍。

“恩姐,请。”

我没有接。

只是静静看着他。

“谢临渊。”

“你确定要认我做姐姐?”

他脸色微变。

“阿棠,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只问你,是不是?”

他咬了咬牙。

“是。”

我点点头。

“好。”

随后,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这张婚书,你打算怎么办?”

满堂瞬间安静。

2 婚书现世

谢临渊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婚书。

“你把这个带来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而是慢慢展开。

婚书上写着我们的名字。

谢临渊。

顾明棠。

还有七年前的婚期。

下方,盖着鲜红的官印。

“七年前,永安县衙,媒人作证,官府登记。”

“谢临渊,你与我拜过堂,入过籍。”

“你说要认我做姐姐。”

“那你先告诉我,我们这七年算什么?”

宾客哗然。

“谢侯爷已经娶妻了?”

“那今日岂不是……”

“嘘!不要命了!”

萧如月掀开盖头。

那是一张极漂亮的脸。

此刻却冷得厉害。

“谢临渊。”

“她说的是真的?”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从前他母亲犯病,药钱不够时,他也是这么看我的。

只是那时候,他眼里是恳求。

现在是警告。

“顾明棠。”

“你非要毁了今日的喜事?”

我轻声问:“你只需回答,是不是真的?”

谢临渊突然一把夺过婚书。

我没有拦。

下一刻,他将婚书丢进火盆。

火苗蹿起来。

那张保存了七年的纸,很快烧成了灰。

我看着火光,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七年前,我亲手写下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嫁对了人。

谢临渊重新转身。

“郡主,你别误会。”

“当年我家贫,母亲又重病,顾姑娘为了方便照顾我家,才与我写了这么一张婚书。”

“我们并无夫妻之实。”

我怔住。

不是因为他否认婚事。

而是因为最后那句话。

并无夫妻之实。

七年夫妻。

他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得如此轻巧。

我看着他。

“谢临渊。”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冬天吗?”

他的目光猛地一缩。

我继续问:

“你重伤回家,半夜发烧,抱着我不肯松手。”

“你说,等打完仗,我们就生个女儿。”

“你说女儿要像我,别像你。”

“这些也是假的吗?”

喜堂里死一般安静。

谢临渊猛地喝道:

“够了!”

“顾明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他已经给了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明棠!”

谢母被丫鬟扶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崭新的绸缎衣裳。

手腕戴着一对金镯。

我认得那对镯子。

是去年她生辰时,我托人从江南买回来的。

她走到我面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临渊能有今日,多不容易!”

“你就不能替他想想?”

我盯着她。

“娘。”

这个称呼刚出口,谢母便皱眉。

“明棠,你以后还是叫我老夫人吧。”

“今日起,你是临渊的姐姐。”

我看着这位伺候了七年的婆母。

忽然笑了。

“好。”

“谢老夫人。”

“既然你们一家都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转身离开。

谢临渊却忽然叫住我。

“等等。”

我回头。

他看着我,语气缓和下来。

“阿棠,茶还没喝。”

我看了一眼那杯茶。

“这杯茶,我受不起。”

他皱眉。

“你又何必……”

我打断他。

“谢临渊。”

“明日开始,我会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他脸上终于露出不耐。

“随你。”

“你那些嫁妆,我十倍还你就是。”

我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

我要拿回来的,远不止嫁妆。

3 年错付

七年前,我二十一岁。

谢临渊二十二岁。

那年永安县遭了雪灾。

我在自家药铺门口,捡到奄奄一息的他。

彼时,他父亲刚病死。

家里欠着十几两银子。

母亲瘫在床上,连翻身都难。

他抱着一捆书,站在雪地里卖。

没人买。

我经过时,他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我给了他一碗热粥。

他喝完,又将碗推回来。

“姑娘,我能不能再要一碗?”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家里还有个娘。

我把锅里剩下的粥都装给了他。

第二天,他来药铺帮忙。

第三天,他跪在我父亲的牌位前,说愿意给顾家做一辈子伙计。

我没答应。

因为那时,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后来,我们成亲。

婚礼很简单。

只有七桌酒席。

他没有像样的聘礼。

便亲手磨了一枚玉佩送我。

他说:

“明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你信我。”

“以后我有一口饭,就不会让你饿着。”

我信了。

那晚,他握着我的手,在烛光下看了许久。

“以后别叫我谢公子了。”

我笑着问:“那叫什么?”

他脸红了。

“叫夫君。”

后来,他想继续读书。

我供。

他想投军。

我送。

他母亲的病越来越重。

我便关掉城南分铺,亲自照顾。

他第一次上战场,缺棉衣。

我连夜带着铺子里的伙计,赶制三百件棉袄。

他驻守雁门关,军中缺药。

我抵押了两间铺子,凑出八千两银子,送去六十四车药材。

他不知道,送最后一车药时,我已经连买新衣裳的钱都没有了。

可每次收到他的家书,我还是高兴。

第一年,他写:

“娘子,边关风大,你别担心。我没事。”

第二年,他写:

“等我立了功,就接你和娘来京城。”

第三年,他写:

“明棠,我想你了。”

第四年,他写:

“待我封侯,必以十里红妆迎你入府。”

我将这些信一封封收好。

总共二十七封。

最开始字迹潦草。

后来越来越工整。

称呼也越来越生疏。

直到最后一封。

他写:

“顾姑娘,京中事务繁杂,母亲暂劳你照看。”

那时,我已经隐隐觉得不对。

可我没想到。

一个人竟能变得这样快。

三个月前,谢临渊奉旨回京。

我高兴得整夜没睡。

还特意拿出当年成亲时穿的红裙,准备去迎他。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封请柬。

“定远侯谢临渊与宁安郡主萧如月,择吉日完婚。”

我拿着请柬,去问送信的人。

“你们侯爷是不是弄错了?”

那人上下打量我。

“怎么可能?”

“侯爷说了,顾姑娘是他的恩姐,一定要请您喝杯喜酒。”

我当时还不肯信。

如今,终于信了。

4 状递大理寺

离开侯府后,我去了城南的顾记药行。

这是我在京城最后一间铺子。

掌柜周叔见我回来,急忙迎上来。

“东家,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

周叔看着我身上的旧衣裳,眼圈一下红了。

“谢临渊那个没良心的!”

“当年要不是您,他能活到今日?”

我把手里的玉佩放到柜台上。

“周叔,别骂了。”

“把账本拿来吧。”

周叔愣了。

“您真要跟他算?”

“算。”

我声音很轻。

“七年了。”

“该算清楚了。”

周叔搬出三只木箱。

第一箱,是我这些年替谢家支付的药钱、衣食开销。

第二箱,是顾家送往雁门关的军需药材清单。

第三箱,是谢临渊亲笔写下的借据。

共计八千两白银。

每张借据下方,都有他的签名和私印。

其中最大的一张,写着:

“今借妻顾明棠白银三千两,购置雁门关军中急药。待回京领赏,尽数归还。”

周叔拿起那张借据,气得手都在抖。

“他如今当了侯爷,竟连妻子都不认!”

我将借据重新放进箱子。

“不要紧。”

“他认不认,官府会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侯府侍卫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拱手。

“顾姑娘,侯爷有请。”

我问:“什么事?”

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一千两。

“侯爷说,今日您受委屈了。”

“这些银子先拿着,等喜事过去,再慢慢安置您。”

我看了一眼。

“让谢临渊自己来。”

侍卫脸色一沉。

“顾姑娘,侯爷如今身份不同了。”

“您最好别太为难他。”

我反问:“他不敢来见我?”

侍卫不再客气。

“侯爷还说,您今日拿出来的那张婚书,既然已经烧了,以后就别再提了。”

“否则,您这间药行,恐怕也保不住。”

周叔气得要冲出去。

我拦住他。

“回去告诉谢临渊。”

“银票我不要。”

“他欠我的,我会亲自去讨。”

侍卫冷笑。

“顾姑娘,那您可别后悔。”

他们走后,周叔慌了。

“东家,侯爷现在有权有势,咱们斗不过他啊!”

我打开最底下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封盖着官印的回执。

“周叔。”

“他以为烧了婚书,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不知道,三个月前,我就去府衙查过婚籍。”

当年永安县的旧档,早在县衙迁治时,便誊录了一份送往州府。

谢临渊以为边城遭过兵乱,旧档全毁。

我却早已拿到了加盖官印的婚籍抄录。

周叔看着那张纸,眼睛慢慢亮了。

我将东西装好。

“替我备车。”

“去哪?”

“大理寺。”

“谢临渊不是最喜欢别人夸他知恩图报吗?”

“那就让满京城的人,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报恩的。”

5 撕破脸皮

第二天,我的状纸递进了大理寺。

状告定远侯谢临渊。

隐瞒已婚事实。

欺瞒宗室,冒领赐婚。

侵占妻财,拒不偿还。

可状纸递上去不到两个时辰,谢临渊就来了。

他没进门。

只站在药铺外的马车旁。

“顾明棠,出来。”

我走出去。

他已经换下喜服。

一身黑色锦袍,脸色阴沉。

“你去大理寺告我?”

“是。”

“你疯了?”

我没说话。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我走到今日有多难?”

“我在边关出生入死!”

“好不容易得了陛下赏识,马上就能入主兵部!”

“你非要毁了这一切?”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开。”

他没松。

“阿棠,我已经答应给你宅子了。”

“以后你想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

“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

我忽然笑了。

“谢临渊。”

“当年你娘病得快死了,我半夜冒雪去请郎中。”

“那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懂事一点?”

他一怔。

我继续道:

“你在雁门关缺药,我卖掉祖宅给你筹银子。”

“你怎么不让我懂事一点?”

“你被人诬陷私吞军饷,我带着账本跑了八百里,替你洗清冤屈。”

“那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懂事一点?”

谢临渊的手慢慢松开。

我看着他。

“现在你封侯了。”

“要娶郡主了。”

“你就让我懂事。”

“我到底还要怎么懂事?”

他脸色难看。

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阿棠,你不懂官场。”

“我若承认娶过你,郡主的婚事就没了。”

“这些年,我的努力也白费了。”

我问他:

“所以你就能不要我?”

他没有回答。

许久后,才说:

“我会补偿你。”

听见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七年很可笑。

他从前舍不得我多走一步路。

如今,却舍得让我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递给他。

“这是你三年前写给我的。”

谢临渊接过。

信纸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

“娘子,今日营中有位弟兄添了个女儿,我瞧着可爱得紧。等我回去,咱们也生一个。”

他看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颤。

我问:

“你当时是真心的吗?”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将信拿回来。

“不用回答了。”

“我知道。”

他终于急了。

“阿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把状纸撤回来,等郡主那边安顿好,我一定……”

“一定什么?”

我看着他。

“继续把我养在外面?”

“还是等你坐稳兵部尚书的位置,再赏我一个妾室的名分?”

谢临渊脸色涨红。

“我没有那么想!”

“那你想过让我做什么吗?”

他沉默了。

我点点头。

“原来你连这个都没想过。”

说完,我转身回铺子。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顾明棠!”

“你要是敢继续闹,我保证你一文钱都拿不到!”

我脚步没停。

“那就试试。”

6 郡主到访

谢临渊走后的当晚,宁安郡主来了。

她没有带太多随从。

只带了一名贴身嬷嬷。

我见到她时,她正站在药铺门前,抬头看着那块旧招牌。

“你就是顾明棠?”

“是。”

她打量了我许久。

然后说:

“我想看看你们的婚书。”

我没有立刻拿出来。

“郡主不信?”

她摇头。

“我不是不信你。”

“只是谢临渊告诉我,那张婚书是你伪造的。”

我将她请进后堂。

取出婚籍抄录。

又把二十七封家书,一封封摆在桌上。

萧如月起初还算平静。

直到看见第十三封。

她忽然停住。

“这个字……”

我问:“怎么了?”

她拿起信。

“这是他的字。”

“我认得。”

“上个月,他还给我写过一首诗。”

她将信翻到最后。

那里写着:

“吾妻明棠亲启。”

萧如月盯着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告诉我,自己从未娶妻。”

我没说话。

她抬头看我。

“顾姑娘,他真与你拜过堂?”

“拜过。”

“有媒人?”

“有。”

“他母亲知道?”

我笑了一下。

“这七年,我叫了她七年的娘。”

萧如月沉默良久。

突然问:

“那日喜堂上,你为何不把这些拿出来?”

我看着她。

“我拿过婚书。”

“他烧了。”

“我说过我们是夫妻。”

“他不认。”

“我想给他留最后一点脸面,可他连我的脸面都不肯留。”

萧如月眼眶微红。

却没有哭。

她将所有信放回桌上。

“顾姑娘。”

“我与你无冤无仇。”

“这门婚事,是陛下赐的。我若知道他早有妻室,绝不会答应。”

我点头。

“我知道。”

她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恨我?”

“你也是被骗的人。”

萧如月看着我。

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他昨日还跟我说,是你贪图侯府富贵,非要缠着他。”

“他说若不是念着旧恩,早就把你赶出京城了。”

我静静听着。

心口竟然已经不疼了。

萧如月起身。

“顾姑娘,这事我会回去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不会嫁他。”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我抬头。

“谢临渊今日已经进宫,请求陛下允他早日迎我正式入府。”

“他说,你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

我笑了。

“他怕了。”

萧如月没有否认。

临走前,她问我:

“你真的舍得?”

我看着桌上的家书。

过了很久,才说:

“舍不得的是七年前的谢临渊。”

“现在这个,我不要了。”

7 公堂打脸

三日后,大理寺开堂。

谢临渊穿着官服,站在堂下。

他母亲也来了。

还有不少听到风声的朝臣。

我抱着账本进门时,谢临渊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或许他觉得,我舍不得毁了他。

毕竟过去七年,每次他遇到麻烦,我都会替他解决。

可这次,我没有。

大理寺卿先问婚书之事。

谢临渊当堂否认。

“大人,顾明棠曾对我有恩,这一点我认。”

“可我与她从未正式成婚。”

“所谓婚书,不过是当年为了安抚家母,写下的一纸凭据。”

大理寺卿看向我。

“顾氏,你可有证据?”

我跪下。

呈上婚籍抄录。

片刻后,一名官员被传入堂中。

正是当年永安县负责誊录婚籍的书吏。

书吏对照官印、笔迹,又呈上从州府调来的旧档。

“回大人。”

“七年前,谢临渊与顾明棠确已入籍成婚。”

“婚籍属实。”

堂内一片哗然。

谢临渊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当年县衙明明……”

他说到一半,突然住口。

大理寺卿抬眼。

“明明如何?”

谢临渊额头冒汗。

“没什么。”

我看着他,轻声道:

“谢临渊,你以为永安县遭过兵乱,旧婚籍就查不到了?”

“你烧掉的那张,只是我手里的副本。”

“真正的婚籍,一直在官府。”

谢临渊猛地看向我。

“你早就在防着我?”

我没有回答。

事实上,三个月前收到请柬时,我就去核验了婚籍。

我不是想害他。

我只是想确认。

这些年,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妻子。

接着,我呈上二十七封家书。

又呈上借据。

谢临渊看见那些东西,终于慌了。

“大人!”

“这些银子是她自愿赠予我的!”

“夫妻之间,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

话音落下。

整个公堂安静了。

大理寺卿盯着他。

“谢侯爷。”

“方才你还说,你们不是夫妻。”

“现在又说夫妻之间不该计较。”

谢临渊嘴唇发白。

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好笑。

他否认夫妻情分时,恨不得与我撇得干干净净。

涉及银子,却又想起我是他的妻子了。

大理寺卿继续问:

“谢母何在?”

谢老夫人被扶上堂。

她一见谢临渊,便开始哭。

“大人,都是我这老婆子的错!”

“明棠是个好孩子!”

“她照顾了我七年,我心里都记着!”

“可临渊如今有出息了,总不能让一个商户女子拖累前程啊!”

大理寺卿沉声问:

“所以,你早知道二人已经成婚?”

谢老夫人哭声一停。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谢临渊急得喊:

“娘!”

已经晚了。

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

“谢临渊!”

“你既有妻室,为何隐瞒婚籍,接受陛下赐婚?”

谢临渊双腿一软。

终于跪了下来。

8 药行失火

谢临渊被暂时停职。

大理寺将婚籍与借据呈报朝廷。

宁安郡主也亲自入宫,请求撤回婚事。

三日后,圣旨下来。

赐婚作废。

谢临渊欺瞒宗室,停职待查。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因为谢临渊认定,是我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那天夜里,顾记药行突然起火。

我是在浓烟中醒来的。

门外有人拼命拍门。

“东家!”

“东家快出来!”

我冲出房间。

院子里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周叔带着伙计救火。

一个小药童哭着喊:

“账房里还有人!”

是阿福。

十六岁的阿福,刚跟着我学了两年抓药。

我顾不上多想,披上一床浸湿的棉被冲了进去。

账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住。

我用木凳砸开门。

阿福已经被呛得昏迷。

我把他背起来,拼命往外跑。

刚冲出屋子,身后的房梁便轰然塌下。

周叔扑过来扶住我们。

“东家!”

“您不要命了!”

我咳得说不出话。

只顾着看阿福。

还好。

还有气。

周叔突然想起什么。

“东家,账本!”

我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账房。

“别进去了。”

“人没事就好。”

周叔急得直跺脚。

“可是那里面有您的全部证据啊!”

我摇头。

“最重要的东西,我已经送去大理寺了。”

“剩下的,也早有副本。”

其实,早在谢临渊派人威胁我时,我便猜到他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重要账册,都另誊了一份。

我只是没想到。

他会狠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放火的人被抓住。

是侯府管事的一个远房侄子。

那人受不住审问,很快招认。

有人给了他三百两银子,让他进顾记药行偷账本。

若偷不到,便烧了账房。

而那三百两银子,来自定远侯府。

大理寺的人上门时,谢临渊正在喝酒。

听完来意,他第一句话竟是:

“顾明棠死了没有?”

官差冷冷回道:

“顾姑娘活着。”

“只是药行烧了大半。”

谢临渊似乎松了口气。

随即又问:

“账本呢?”

官差没有回答。

直接拿出拘捕文书。

“谢临渊,跟我们走一趟吧。”

9 前婆婆跪求

谢临渊入狱后,谢老夫人来找我。

那天,我正在药铺废墟里清点东西。

她拄着拐杖,身上没有了那些华贵首饰。

远远看见我,就跪了下来。

“明棠!”

“娘求你了!”

“你救救临渊吧!”

周叔气得要赶人。

我拦住他。

谢老夫人哭得满脸是泪。

“临渊是一时糊涂!”

“他心里有你的!”

“你们做了七年夫妻,难道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剩了?”

我看着她。

没有说话。

她见我不动,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旧荷包。

“明棠,你看看这个!”

“这是当年你给娘做的!”

“娘一直留着!”

我认得。

七年前,我刚嫁进谢家。

谢母夜里总睡不安稳。

我便亲手缝了这只荷包,里面放着安神草药。

她当时拉着我的手,感动得直掉眼泪。

说这辈子认定我这个儿媳妇。

我看着那只荷包。

忽然想起大婚那日。

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

“明棠,你以后还是叫我老夫人吧。”

我闭了闭眼。

“谢老夫人。”

“荷包你收着吧。”

“我已经不是谢家的人了。”

她浑身一颤。

“你真这么狠心?”

我看着她。

“我狠心?”

“当年你病得下不了床,是谁替你端屎端尿?”

“你冬天想吃鲜笋,我托商队从江南带回来。”

“你半夜咳血,我守了你三天三夜。”

“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谢老夫人哭着摇头。

“娘没忘。”

“可临渊是娘唯一的儿子啊!”

我突然笑了。

“是啊。”

“他是你唯一的儿子。”

“所以我受委屈不要紧。”

“他娶别人不要紧。”

“他不认我这个妻子也不要紧。”

“只要他能当侯爷,我就该老老实实让路。”

谢老夫人哑口无言。

我蹲下身。

将她扶起来。

“谢老夫人。”

“七年前,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我夫君的母亲。”

“现在,你自己说,我该叫你老夫人。”

“既然如此,你儿子的事,就别再来求我了。”

她死死攥着我的袖子。

“明棠!”

“你真要逼死他吗?”

我慢慢抽回手。

“不是我逼他。”

“是他自己选的。”

说完,我转身进了药铺。

身后,谢老夫人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回头。

从前,只要她哭,我就会心软。

可这一次。

我真的不想再管了。

10 和离断情

一个月后,谢临渊的案子有了结果。

他隐瞒婚籍,欺瞒宗室。

又授意下人毁坏证据,致顾记药行失火。

数罪并罚。

朝廷削去他的侯爵,免去官职,判其流放。

谢家在京中的宅邸,也被查封。

至于我呈上的借据,官府查实后,从谢临渊的私产中追偿。

八千两银子。

一分不少。

另外,谢家还要赔偿顾记药行的损失。

谢临渊被押出牢狱那天,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隔着一道铁栏。

他看见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月不见。

他瘦了许多。

头发乱糟糟的。

再没有半点定远侯的风光。

他扶着铁栏,声音沙哑。

“阿棠。”

我没有应。

他看着我,忽然红了眼。

“你真的来了。”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

我将一份文书放到桌上。

“谢临渊。”

“这是官府核定的财产归还清单。”

“还有我们的和离文书。”

此前,我已向官府申请解除婚姻。

谢临渊隐瞒妻室、意图另娶,又纵火毁证,官府已查清事实。

他在最后一次审讯时,终于同意签字。

如今只差把文书交给他。

谢临渊看着那张纸,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阿棠。”

“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没有说话。

他忽然伸出手,想抓住我。

“我知道错了。”

“我不娶郡主了。”

“侯爷我也不做了。”

“我跟你回永安县,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满是冻疮。

我替他擦过无数次药。

也曾经在我们的新婚夜,被他紧紧握住。

他那时说:

“阿棠,你放心。”

“这辈子,我绝不松开你的手。”

可后来。

他松得比谁都快。

我轻声说:

“谢临渊。”

“已经晚了。”

他拼命摇头。

“不晚!”

“只要你肯原谅我,一切都不晚!”

我问他:

“若我没有去大理寺告你呢?”

他愣住。

“若你的侯爵没有被削呢?”

“若郡主没有退婚呢?”

“若我没有证据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谢临渊嘴唇发抖。

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我点点头。

“你看。”

“你不是舍不得我。”

“你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才想起我。”

“因为你知道,从前无论你落魄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接你回家。”

谢临渊忽然哭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哭得像个孩子。

“阿棠,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

他冻得浑身发抖,捧着我给的热粥,哭着说:

“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那时的谢临渊,眼里还有光。

如今。

那点光,早就没了。

我站起身。

“谢临渊。”

“我救过你一次。”

“可我不能救你一辈子。”

他猛地扑到铁栏前。

“阿棠!”

“你别走!”

“我不要什么侯爵,也不要郡主了!”

“我只要你!”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喊:

“明棠!”

“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天吗?”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传来他哽咽的声音。

“你穿着红裙子。”

“我掀开盖头,你还笑话我手抖。”

“你说,你不嫌我穷。”

“你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什么都不怕。”

他说得没错。

这些话,我确实说过。

那天,我也确实很开心。

可惜。

人不能一直活在七年前。

我推开门。

外面阳光很好。

我终于走了出去。

11 玉佩埋旧情

离开牢狱那天,我去了一趟城外的寺庙。

寺庙里有一棵老槐树。

七年前,我与谢临渊刚成婚时,曾来这里求过姻缘。

他当时穷得厉害。

连香火钱都拿不出来。

我偷偷替他放了十文钱。

他发现后,红着脸说:

“以后我有钱了,一定给你求最好的平安符。”

后来,他果然有钱了。

却再也没有陪我来过。

我站在树下,将那枚旧玉佩取出来。

玉佩上,刻着两个很小的字。

明棠。

我摩挲了片刻。

最后将它放在树下。

风吹过来。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

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

谢临渊从军的前一天,我给他收拾行李。

他抱着我,迟迟不肯松手。

我笑着说:

“好了,等你回来,我就在家门口接你。”

他问:

“要是我一直不回来呢?”

我说:

“那我就一直等。”

他当时哭了。

说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我。

可他终究没有回来。

回来的,是定远侯。

不是我的夫君。

我弯下腰。

在树下放了一杯茶。

那是我出门前,特意泡好的。

茶叶很普通。

是七年前,他最爱喝的粗茶。

我看着玉佩,轻声说:

“谢临渊。”

“你敬我的恩姐茶,我没喝。”

“这杯茶,就当是我敬从前的你。”

“七年前,多谢你真心喜欢过我。”

“也多谢你,让我知道,人是会变的。”

我站起身。

转身离开。

走出寺庙时,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

原来春天已经到了。

12 医馆新生

半年后,我重新开起了顾记药行。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用谢家的名义。

新铺子开在京城最热闹的长街上。

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

“顾氏医馆”

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从前受过顾家恩惠的百姓。

有我资助过的穷书生。

还有几位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

他们知道我开医馆,特意从外地赶来。

一位断了左臂的老兵,站在门口朝我行了个军礼。

“顾东家。”

“当年若不是您送药,我们这些人早死在雁门关了。”

我赶紧扶住他。

“别这么说。”

“能回来就好。”

老兵红着眼,非要塞给我一袋铜钱。

我没收。

反而让周叔给他拿了几包药。

那天,宁安郡主也来了。

她带了份厚礼。

是一块御笔题写的匾额。

上面四个字。

“仁心济世”

我有些惊讶。

萧如月笑着说:

“顾姑娘,你不要多想。”

“这不是为了谢临渊。”

“是我听说,你打算设一间义诊堂,专门给贫苦百姓和退伍伤兵看病。”

“我觉得是件好事,便向陛下提了。”

我接过匾额。

“多谢郡主。”

她摆摆手。

“别叫郡主了。”

“叫我如月就好。”

我笑了。

“好。”

她忽然凑近一些。

“明棠,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谢临渊已经被押去流放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临走前,托人给你送了一封信。”

我愣了一下。

萧如月从袖中取出信。

信封上写着熟悉的四个字。

“吾妻明棠。”

我看着那封信。

忽然笑了。

萧如月问:

“你不看?”

我摇头。

“不看了。”

她有些意外。

我将信轻轻推回去。

“如月。”

“他已经不是我的夫君了。”

“这封信,我也不该收。”

萧如月看了我片刻。

随后点点头。

“好。”

她把信收起来。

又忽然笑道:

“对了,我听说你医馆还缺银子?”

“确实缺一些。”

“那算我一份。”

“郡主……”

“都说了,叫如月。”

她握住我的手。

“明棠,你帮过那么多人。”

“以后,也该有人帮帮你了。”

我看着她。

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医馆里来了一个小姑娘。

约莫七八岁。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

她怯生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破旧布包。

我走过去。

“小姑娘,怎么了?”

她仰起头。

“姐姐,我娘病了。”

“我听说这里看病不要钱,是真的吗?”

我蹲下身。

“你娘在哪?”

她指着街角。

“就在那边。”

我立刻叫上药童。

准备过去。

小姑娘却拉住我的衣袖。

“姐姐。”

“我现在没钱。”

“可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愣住。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七年前,那个雪地里的穷书生,也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我摸了摸她的头。

“不用报答。”

她疑惑地问:

“为什么?”

我笑了。

“因为救人,不是为了让别人欠我一辈子。”

小姑娘似懂非懂。

我牵起她的手。

“走吧。”

“先去救你娘。”

夕阳落在长街上。

医馆门前,人来人往。

我忽然想起谢临渊大婚那日。

他端着一杯茶,站在满堂宾客面前。

说没有我,就没有今日的他。

那时我以为。

自己七年的付出,终究只换来了一声恩姐。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七年并没有白过。

我救过很多人。

养活过一间药铺。

送过六十四车救命药材。

也真心爱过一个人。

这些都是真的。

只是谢临渊不值得我继续爱了。

我不必因为他的薄情,否定自己曾经的善良。

更不必因为他不要我,就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谢临渊的妻子。

是谢老夫人的儿媳。

是那个需要守着一盏灯,等夫君回家的女人。

可现在。

我有自己的医馆。

有愿意跟着我的伙计。

有一群等着我救治的病人。

我终于不必再等任何人。

我只是顾明棠。

一个可以靠自己,好好活下去的顾明棠。

至于谢临渊。

他另娶那日,曾敬我一杯恩姐茶。

那杯茶,我终究没有喝。

因为我不想做他的姐姐。

也不想再做他的妻子。

从今往后。

我们两不相欠。

此生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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