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是村里出了名的卦师。
我一出生,他就为我卜了一卦。
说我是娘娘命,自带福运,谁对我好,就会得好运,反之,必遭报应。
我爸信了。
给我取名:喜禾。
在那个重男轻女、满是招弟、盼弟、想弟的年代。
我的名字那的确是与众不同。
那对我是相当的宠爱。
晚上村里放电影。
他穿着军大衣,小心翼翼的把我抱在怀里。
逢人就说,“看,我丫头,漂亮吧!”
满脸的自豪。
“飞哥,你丫头眼睛真大,她刚刚对我笑了,太可爱了。”
“二雄!我丫头笑了,你要开始走好运了。”
“村长,电影怎么还不开始”。
“狗娃他娘,就你话多,大家安静,安静,下面我出一个通知”。
“经村委会商量,以后就由二雄担任我们村的电影播放员”。
“大家恭喜二雄!”
掌声一片。
“这也太意外了嘛,飞哥,我这是走狗屎运了”。
“这都是我家丫头给你带来的好运。”
“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啥稀奇的,还带来好运,狗屁好运”。
“胖婶,你这样说就要不得哟,喜禾可没惹你哟”。
“我呸!……”
汪汪汪!汪汪汪!
“我说胖婶,你看大黄都听不惯你的话。”
“哼!没眼力见的死狗,看老娘不打死你”。
胖婶随手拿起一根竹竿就追着去打大黄。
扑通一声。
“救命呀救命!”
胖婶掉进旁边的水塘了。
“不消停的婆娘。狗娃!还不赶紧去把你娘救起来。”
狗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胖婶救起来了。
“呜呜呜!老天爷呀,我是造了什么孽啊?今天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诶。”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你多大人了,还这么不小心。这么冷的天,你看你那样,还不赶紧起来,回去把衣服换了。”
“村长,我……”
“娘,走吧!别丢人现眼的了。”
汪!汪!汪!汪!汪!汪!
“你个畜生!还敢来叫,老娘明天再来收拾你。”
胖婶边走边骂。
哈哈哈!
“这胖婶也是活该”。
“她这个人,一天不是看不惯这个,就是看不惯那个。”
“不是骂这,就是骂那。”
大家都窃窃私语。
我爸把我抱的更紧了。
家里种的蘑菇丰收了。
我爸天没亮就用三轮车拉着蘑菇去镇上卖。
天快黑的时候。
他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蘑菇卖完了吗?”
“哎!……”
我妈掀开三轮车上的篷布一看:“怎么还剩这么多?”
“听说镇上有个人吃了自己到山上采的蘑菇,中毒了,没多长时间就去了,现在大家都害怕吃蘑菇了。”
“他肯定是采到毒蘑菇了,我们这个不一样啊。我们这叫香菇,营养价值可高了。”
“我当然知道呀。给他们解释他们又不听。”
哎……
“吃饭,别叹气了。明天我们带着喜禾一起去镇上卖。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二天他们带着我早早的来到镇上卖蘑菇。
“蘑菇!自家种的香菇,营养价值高的很哦。”
“小孩吃了长个子。”
“年轻人吃了长力气。”
“老年人吃了腿有劲。”
我妈开始用她独有的话术叫卖。
“女子,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这蘑菇是自己种的?没毒?”
“大娘,这蘑菇是我们在市里买回来的种子,自己种的,叫香菇,营养价值可高了。”
“我自己在家天天用它煲汤,给家里人喝。”
“你看!这是我家小丫头,她还小嘛,我就把这个香菇剁碎,给她包饺子吃,你看我家小丫头长得多好。”
“你老放心吧,没有毒,我们天天吃。”
“你家丫头是长的好,白白胖胖的,你这多少钱一斤?给我称两斤,我回家试试。”
“好勒!大娘,一元钱一斤。”
“你这是什么菇?”
“你这个菇怎么吃?”
“你这菇多少钱一斤?”
人越来越多……
老爸忙着称称,老妈忙着收钱。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三轮车的香菇就卖完了。
忙得老爸满头大汗的。
他抱起我哈哈大笑,喜笑颜开。
“我家喜禾就是福星呐。带着她。我们运气都变好啦。”
“是啊,我丫头就是我们的小福星。走!香菇反正也卖完了,我们带喜禾去镇上逛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飞哥!前面敲锣打鼓的好多人。是不是在搞什么活动?”
“走,我们去看看。”
乡亲们,乡亲们!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福利彩票在镇上开业,大家都可以免费抽奖一次。
奖品有:袜子、洗脸盆、扫把、劳保鞋、草帽等等。
还特别设有特等奖,特等奖是彩票一张,奖金最高1万元。
就看谁的运气最好啦。
“我来,我来试一下手气。”
“我也来试试。”
两位大哥,别急,别急,大家排队一个个的来。
都可以来试一下手气。
一个把裤腿免得多高的叔叔,拿起一张奖票,刮开一看。
“哇,劳保鞋一双,我中了,我中了。”
“我也中了,袜子一双。”
另一个叔叔也高声欢呼。
人群中的人都争先恐后的排队抽奖。
我爸让我坐在他的肩上。
“我们也去试一下手气,飞哥。”
“走吧!去凑个热闹。”
轮到我们了,我妈拿起一张奖票,刮开一看,咦!一双手套。
“还不错,刚好回家干活的时候带。”
“飞哥!你也抽一张吧。”
“我抱着我家喜禾让她抽。”
“喜禾,乖!在这个箱子里面随便抓一张出来。”
我随手抓起了一张,交给了老爸。
老爸刮了两下。整个人一下子定住了。
“怎么了飞哥?”
“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啥,特等奖一万元?我是不是眼睛花了呀?”
主持人拿过去看了一下:“恭喜这位大哥中了我们的特等奖,1万元。”
全场一片惊讶声。
“这小丫头也太会抓了吧。”
“我的丫头,真的是我们的福星啊。”
“这以后我们不就是万元户了吗”
“天啊!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如此好运。”
老爸老妈抱着我猛亲几口。
大家都向我们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老爸老妈更是笑的嘴都合不拢啊。
从此我开始了有求必应的生活。
有了这1万块钱,老爸回家就把蘑菇的种植基地扩大了。
老妈把蘑菇的种植技术,传授给了村里其他的人。
带着大家共同致富。
在我5岁的时候,我趁着老爸老妈午睡的时间,偷偷溜出去,找隔壁的丽姐玩耍。
丽姐赶着他们家的水牛去河边放牛。
我就坐在牛背上。
到了河边,我们一起丢沙包。
一起打水漂。
玩的不亦乐乎。
天气炎热嘛,丽姐家的水牛就躺到河里去洗澡。
水牛在水里把它的尾巴摇来摇去。
溅起了好多水花。
“丽姐,我还想坐在牛背上。我也想去玩水。”
“河里的水你怕不怕?”
“怕什么是怕,我才不怕。”
“那随你吧,你去玩吧。”
我就坐在牛背上,任由牛在水里游来游去。
我玩的忘乎所以了,就去扯了一下牛的耳朵。
牛瞬间拽了几下,一下把我甩到了河里。
“救命呀,救命啊,有人掉河里了。”
好巧不巧。
在外当兵的强哥刚好回家省亲。
路过这里。
强哥一下跳进水里把我救了起来。
“咳!咳!”
我呛了几口水。
“喜禾,小丫头,你胆子大的很。你怎么掉到水里去了?”
“我……”
丽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强哥。
哈哈
“你们几个小娃,也太搞笑了。”
“今天算你运气好,刚好遇见我。”
“不要私自来河边玩呐。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运。”
我掉河里被强哥救起来这件事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村。
大家都说我是福星,运气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村西头的张嫂子就是其中一个。
她家最近倒霉的很。
她的丈夫上山砍柴摔了腿,躺家里干不了活。
猪崽莫名拉稀死了两头。
种的小菜一夜间被虫子啃得精光。
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干啥都亏本。
自打听说我能给人带来好运,她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往日里她最瞧不上我爸宠女儿。
总背地里酸溜溜说我爸没儿子、白养赔钱货。
可现在,她天天往我家跑,套近乎。
“喜禾乖,过来婶子抱抱。”
“我们喜禾长得真俊,一看就是有福的小宝贝。”
“来,婶子这里有颗糖,专门留给我们喜禾吃。”
她笑得满脸殷勤,手里捏着一颗化了半边的硬糖,硬生生往我嘴边送。
我老爸看得通透,淡淡拦着:“不用了嫂子,小娃儿少吃糖,对牙齿不好。”
张嫂子却不死心,一个劲凑过来哄我:
“哎呀!飞哥,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我最疼喜禾了,我们喜禾最乖、最有福,沾沾喜禾的福气,我家肯定能转运!”
她嘴上疼我,眼里全是算计。
她就是想借着讨好我,把家里的霉运全都换掉。
那天傍晚,村里分救济粮。
每家每户就一点点糙米。
张嫂子家今年最恼火,本来村干部私下商量,打算优先救济她家。
可她为了蹭福,故意抱着我在村干部面前晃来晃去,一口一个“我最疼喜禾”
“我天天疼喜禾”。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只要她对喜禾表现得最亲近,福气就最重,她家肯定能分到最多粮食,说不定以后干啥都顺风顺水。
我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不笑不闹。
旁人看着,都夸她心善。
村干部也笑着说:“张嫂子心好,善待喜禾,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张嫂子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得意极了,觉得这次铁定转运。
可谁也没想到——
假意得来的福气,从来不会成真,反而反噬最快。
当晚回去,张嫂子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家里仅剩的一只下蛋老母鸡,突然疯了一样乱窜,一头撞在墙角,当场撞死了。
这还不算完。
她赶紧去灶台做饭,刚点燃柴火,灶台多年好好的烟囱,突然倒了半边,煤灰全部砸进锅里,一锅干净的米汤瞬间报废。
丈夫瘸着腿起身,叹气骂她晦气。
张嫂子又气又急,心里不服,嘴里喃喃:
“不可能!我今天明明讨好喜禾了,我明明沾福了!怎么还更倒霉了?”
第二天,村里公布救济粮名单。
原本定好给她家的名额,临时换成了别人家。
村长当众说:
“昨天复查,你家今年有偷偷种的小菜卖钱,不符合特困救济标准,名额取消。”
一瞬间,张嫂子脸惨白惨白的。
她不仅没转运,反而雪上加霜、祸事连连。
村里人私下都议论:
“难怪呢,她哪里是疼喜禾,分明是利用孩子蹭福气。”
“喜禾的福,给真心人的,不给贪心假意的人。”
“假装对喜禾好,老天爷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爸听见这些话,把怀里的我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安安静静的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家喜禾的福气,贵得很。
真心善待,岁岁平安。
假意图谋,必遭反噬。”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都说我是一个邪性的丫头。
有人真心待我,盼我平安。
也有人心里打着歪主意。
想着把我抓在他手里,那源源不断的福气,就全归他一家。
刘二就是后者。
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地也不种。
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看着旁人善待我便能得好运,他脑子里生出一个歹毒念头,想把我悄悄绑回家。
这一身福运自然就落在他刘家。
那天午后,爸妈下地干活,爷爷在家卜卦,我独自坐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剥毛豆。
四周静悄悄的。
刘二慢悠悠走过来。
脸笑的稀烂,手里捏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
“喜禾,乖丫头。过来。”
“二叔那边摘了好多野枣,甜得很,走,我带你去吃枣,好不好?”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吓人的感觉。
我记得老爸叮嘱过,不要跟外人单独去后山。
“我不”。
我轻轻摇摇头,继续剥毛豆。
刘二见我不肯,又把麦芽糖递到我眼前,哄诱我:“你看,糖给你。跟二叔去玩一会,很快就回来,没人知道。”
他一边哄,一边伸手就想来拉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想直接把我拽起来带走。
就在他刚碰到我衣袖的那一刻。
“咔嚓——”
他脚边的一块大石头,边缘忽然崩裂一小块。
石块滚落,重重砸在他的脚背上。
“哎哟!!”
刘二惨叫一声。
猛地缩回手,疼得抱着脚来回打滚,脸色瞬间发白。
咬牙,我草,可还没死心,忍着痛还想伸手来抓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爷爷的声音。
“喜禾!”
爷爷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卜卦的竹签,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刘二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上前。
恰好隔壁王婶挑着菜路过。
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大喊:“刘二!你在对喜禾做什么?”
刘二心里有鬼,哪里还敢停留,顾不上脚上的疼痛,一瘸一拐慌慌张张跑了。
爷爷慢慢走到我身边,弯腰把我护在身后,低头摸了摸我的头。
“这人心肠不好,想抓走你强夺福运,福运护着你,先给他一点教训。”
傍晚我爸收工回家,听闻这事,吓得脸色苍白,紧紧将我搂进怀里。
果然不出所料,当天夜里,刘二家就接连出事。
他家土坯墙本就不稳,半夜一场不大的小雨,偏他那一面山墙塌了大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都埋在泥土碎砖里。
存下的一点粮食,也被泥水浸泡,彻底不能吃了。
第二天消息传遍十里八乡。
人人都说爷爷卦算得灵验。
先是胖婶出言冒犯喜禾,当场落进水塘。
张嫂子假意讨好图谋福气,反倒祸事连连。就连那歹心的刘二,刚伸手想绑走我,转眼就被石头砸脚,夜里土墙坍塌。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对上了当年爷爷那句卦辞。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
不单是本村人,邻村、甚至十几里外山坳里的人,都挑着担子、揣着钱,翻山越岭来找爷爷卜卦。
往日爷爷的卦摊,就摆在院角老槐树下,十天半月才等来一两个人问事。
如今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站满了等候的人。
有人问来年庄稼收成,有人问外出打工能不能挣到钱,还有人家里孩子多病,专门赶来,想求爷爷指点,顺便远远瞧我一眼,盼能沾上一点福运。
来问卦的人,不会空手。
有的塞几个鸡蛋,有的提一布袋红薯。
家境宽裕些的,会递上几块现钱。
家里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老爸托镇上熟人,抱回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那是我们村的第一台电视机。
一到天黑,不少村里人就挤到我院子里,看电视。
种植园的蘑菇依旧长得旺。
老母鸡天天下蛋。
老爸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只是爷爷越来越忙。
白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给人解卦,常常顾不上吃饭。
可我渐渐察觉出不一样的味道。
来求卦的人,嘴上夸爷爷本事大。
夸我是有福的娘娘命。
可他们眼里盯着的,不全是卦象吉凶,更多是盯着我身上的福运。
好多人求完卦,总要想方设法凑到我跟前,想摸一摸我的手,或是哄我对他们笑一笑。
老爸看出了其中隐患,看我的眼神也慢慢变了。
从前他疼我,只是单纯疼自家丫头。
如今有人不断告诉他,是我带来的财运、好日子。
夜里,我听见爸妈在屋里悄悄说话。
“多亏喜禾,咱们家日子才好起来。”
“是呀,这丫头的福气,真是值钱。”
我靠在爷爷腿边,爷爷低头看着我,轻轻抚过我的发顶,长长的叹了口气。
“福是福,可若是一家人都只盯着福气,那福气,早晚要变成劫。”
这天,我爸在外认识的好朋友。
县里的王叔特地登门,拎着水果,开口就是重金相求。
“飞哥,我知道你家喜禾是娘娘命,带大福运。”
“我今年生意一直亏,家里诸事不顺,我真心求你一件事。”
王叔咬咬牙,报出一个惊人的数目:
“你带着喜禾去我家住半个月,让我家沾沾福气。这些钱,全部给你。”
那笔钱,在当时的农村,足以抵普通人干大半年的活。
老爸瞬间心动了。
可爷爷一听,当场摇头,态度坚决:
“不行。”
“喜禾的福,天生护己、护自家。可以让人真心得福,不可外借、不可买卖、不可强送。”
“外人借福,是折喜禾的运,也是折我们家的根基。”
老妈也紧跟着拒绝:
“对啊,福气哪有借人的?万一出事怎么办?我不同意!”
爸妈为此还吵了两句。
老爸嘴上应着好好好,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那笔重金。
他心里悄悄打着算盘:
就带喜禾去玩两天,又不会少块肉,顶多就是去做客,沾点福气给朋友而已,哪里会出事?
趁爷爷外出给别人算卦,老妈去种植园种蘑菇。
老爸就偷偷把我抱上了他刚买的摩托车。
“喜禾,爸带你去县里玩,去吃好吃的。”
年幼的我不懂大人的心思,乖乖趴在他怀里。
摩托车突突作响,扬起一路尘土。
刚开出村口没多久,
车头猛地一歪。
“哐当——!”
摩托车直接侧翻。
我爸第一反应死死护住我,把我整个人护在怀里。
我被他牢牢护在最里面,毫发无伤,连一点灰都没蹭到。
可我爸整个人摔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裤腿直接磨破,膝盖狠狠擦出一大片血口子,火辣辣的疼,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摩托车倒在一边,车轮还在空转。
我爸愣在地上半天没动。
整条路干干净净,没有石头、没有坑洼、没有打滑。
偏偏他动了贪念,想把女儿的福运借出去换钱,立马就遭了惩戒。
风吹过来,他瞬间清醒了。
他看着怀里安然无恙、一脸懵懂的我,再看看自己血淋淋的膝盖。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懂了爷爷说的那句——
福可渡人,不可牟利。
福可善待,不可外借。
但凡他真的把我带去别人家住、拿我的福气换钱财,今天摔的就不只是一条腿。
我爸坐在地上,抱着我,久久没起身。
他又后怕又愧疚:
“是爸贪心了……是爸糊涂了。”
“我的喜禾,是爸糊涂,差点把你福气作没了。”
他忍着疼,慢慢扶起摩托车,小心翼翼重新把我抱稳。
这一次,他调转车头,稳稳往家的方向开。
从这以后,他再也没有动过一丝心思。
我是他的命,是他家的福。
福气能护家,却绝不能贪心外借。
到了上学的年纪,我和村里别的小孩不一样。
我读书特别轻松,记性好,老师讲的内容我一听就懂。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我的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
学校每学期颁奖,我几乎年年都能拿到奖状。
墙上贴满我的奖状,村里人看了都羡慕,说我天生福气好,命顺。
别人读书学得吃力,我从来不用费太大劲,一路稳稳当当读上去。
高考的时候,别人都紧张睡不着觉,我心态很稳。
最后,我顺利考上了大学,是我们村少有的大学生。
读完大学,身边很多同学找工作到处碰壁,很难找到合适的出路。
我安安稳稳备考公务员。
别人竞争激烈,刷题辛苦,我考试很顺利。
笔试、面试,一路都没有坎坷。
很轻松,我就考上了公务员,有了稳定的工作。
我工作稳定之后,经人介绍,认识了我后来的老公。
他也是单位上班的,在县里当小领导,人稳重踏实,性格温和。
我们相处得很顺利,没有吵架,没有磨合不来的矛盾,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结婚以后,他对我特别好。
事事让着我,疼我、迁就我,从来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他家里条件也好,公婆自己开着小工厂,踏实能干,为人和善。
一家人都很尊重我、疼我,从来没有别人家的那些婆媳矛盾、家长里短。
我嫁过去之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
家里不愁吃、不愁穿,工作体面,家庭和睦。
老公事业越来越稳,公婆的工厂生意也越做越好。
所有人都说我命好,从小有福,长大读书顺利,工作顺利,嫁人也顺利。
这辈子,读书、工作、婚姻、家庭,样样顺遂。
村里人提起我,个个羡慕。
说爷爷当年那一卦,算得一点没错。
我是天生的娘娘命,自带福运,一生安稳,福气绵长。
后来。
爷爷生病了,病了很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那天他忽然清醒了些,叫我和我爸到床跟前。
屋里静悄悄的,他喘得厉害,声音小小的。
“有件事,我瞒了你们一辈子。当初那卦,说你是娘娘命,自带福运,谁对你好就走好运,谁欺负你就要遭报应,都是假的。”
我和我爸一下子都愣住了。
这么多年,村里人人都信,我们也一直以为是真的。
咳咳咳!
“爷爷,你别急!慢慢说。”
爷爷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那时候村里重男轻女,咱们这一房,就你一个丫头。我怕你长大了被人瞧不起,动不动受人欺负。我在村里是卦师,大家信我的话,我才编出这么一套说法。”
“哪里有什么天生的福气,我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让旁人不敢随便为难你,对你客气一点。”
他伸出干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轻轻的。
“喜禾!我就是想用这个谎话护着你,让你少受点委屈。”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爷爷……”
“爸!你怎么能骗人呢?”
“我不这样说,依你那性子,你会这么疼这丫头吗?”
“我……,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会不疼?”
“还好!喜禾自己争气,从小爱学习,考上大学,又考上了公务员,现在有了自己幸福的小家,这下我就放心啦!”
这么多年,旁人都说我命好,福气重。
那些事情一桩桩看着像是应验,我读书、考学、找工作、成家,样样顺顺利利。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天命福运。
是爷爷,撒了一个谎,护了我一辈子。
我爸站在旁边,低着头,不停地擦眼睛。
爷爷看着我,轻轻笑了笑:“现在跟你说实话,往后不用被这个说法绑着,好好过日子就行。”
没过多久,爷爷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