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三皇子萧景琰灭我沈家满门,我咬碎毒囊死在他面前。
重生归来,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来的及笄贺礼扔出大门。
第二件事,我要拦住他皇叔的马:
“王爷,娶我,我帮你弄死你侄子。”
萧衍挑眉:“本王不纳妾。”
我咬牙:“那就娶我当正妃。我爹手里十万西北军,当嫁妆。”
后来,萧景琰跪在我面前喊“皇婶”。
我搂着皇叔的胳膊,笑得温柔:“大侄子,跪安吧。”
01
我是被火烧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浓烟呛醒的。
鼻尖全是焦糊味,耳边全是哭喊声。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沈家祠堂的牌匾在烈火中轰然砸下,溅起漫天火星。
不对。
我明明已经死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身上穿的是丝绸寝衣,不是牢房里发馊的囚服。
床帐上挂着的香囊是去年端午我娘亲手缝的,歪歪扭扭绣着只胖鸭子。
“小姐!小姐快跑啊!三皇子的人杀进来了——”
丫鬟春杏满脸是血地冲进来,拽着我就往外跑。
我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疼的。
只有活人才会疼。
我死死攥住春杏的手:“今天初几?”
“初八啊小姐!您睡糊涂了?及笄礼刚过,您怎么——”
初八。
及笄礼次日!
我重生了!
重生在十五岁,离沈家灭门还有整整一年。
前世这一天,三皇子萧景琰派人送来了及笄贺礼——一对翡翠镯子。
我当宝贝似的戴着,足足戴了三个月。
直到抄家的圣旨砸下来,他亲手把我从侯府拖出去,我才知道那对镯子里藏着定位用的麝香。
我爹被诬通敌,我娘撞柱而亡,我十岁的弟弟被他一脚踢下台阶,后脑磕在石狮子上,血淌了一地。
而我,被他关在天牢里三个月,每天喂一碗哑药,最后在刑场上,看着他把我爹的首级踢进火堆。
我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毒发的时候我想——若有来生,我要他血债血偿!
“春杏。”我松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膳吃什么,“去前厅,把三皇子送来的贺礼,连盒子带人,给我扔出去。”
春杏瞪圆了眼:“小、小姐?”
“扔出去。”我扯了扯嘴角,接着说:
“就说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三皇子送的东西不吉利。”
前厅里,三皇子的心腹太监还在那翘着兰花指喝茶,看见我出来,殷勤地站起来:
“沈小姐,我们殿下特意挑的翡翠——”
我抄起那对镯子盒子,砸在他脚边。
“回去告诉萧景琰,”我揉了揉手腕,“沈家不收垃圾。”
太监脸都绿了。
我转身就走,背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叫声,我充耳不闻。
从今天起,萧景琰送的每样东西,我都要扔回去。
他派来的每个人,我都要打回去。
他欠我沈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我要他一个一个还。
但光靠我自己,弄不死一个皇子。
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够快、够狠、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动的刀。
三日后,城郊官道。
我带着春杏,天不亮就蹲在路边的茶棚里。
前世今天,萧景琰派出三十个死士在这里伏击他皇叔萧衍——当朝摄政王,手握京畿十万禁军,是唯一能让萧景琰忌惮的人。
前世萧衍命大,只中了毒箭,休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萧景琰在朝堂上疯狂扩张势力,等我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架空了大半兵权。
这一世,我提前给他报信。
辰时三刻,马蹄声至。
一队黑衣护卫拱卫着辆乌木马车从官道驶来,车帘半卷,露出一截玄色衣袍和半张冷峻侧脸。
萧衍。
先帝幼子,今上亲弟,二十七岁,未婚,全京城贵女梦里都不敢肖想的男人——因为他杀过自己府上通敌的幕僚,据说手起刀落,血溅三步。
我深吸一口气,从茶棚后闪出来,直挺挺站在官道正中。
马车急停。
护卫拔刀:“什么人!”
我扯着嗓子喊:“王爷!前方树林埋了三十个死士,有弩箭,箭头淬了牵机毒——”
话音未落,林中“嗖”地射出一支弩箭,直奔萧衍车驾!
我飞快扑过去,箭矢扎进左肩,疼得我眼前一黑,顺势往地上一滚,滚到马车轱辘底下,还不忘喊:“后面还有埋雷——”
“轰”的一声,前方路面炸开一个大坑。
萧衍的马车正好停步,但凡再往前跑两步,连人带车全得翻。
护卫们训练有素地围成铁桶阵,林子里一通乱箭射完,死士们拔刀冲出来。
萧衍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两拨人杀作一团。
我捂着肩膀上的血洞,疼得龇牙咧嘴。
车帘掀开了。
萧衍低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只碰瓷的猫。
“沈家丫头?”他居然认得我,“你爹知道你跑这儿来挨箭吗?”
我疼得直抽气,但还是挤出一个笑:“王爷,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您只要知道——我救了您的命,您欠我一个人情。”
萧衍蹲下身,两根手指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他手指冰凉,眼神更凉。
“你怎么知道有埋伏?”
“我说我做了个梦您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偷听到三皇子的人密谋,您信吗?”
他眯了眯眼,手上紧了紧,把我下巴捏得生疼:“偷听?在哪儿偷听的?三皇子府戒备森严,你一个闺阁小姐能摸进去?”
我早想好了说辞:“我庶妹沈月跟三皇子有来往,她屋里藏了信,我翻出来的。”
萧衍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
我都以为他要让人把我拖下去砍了,结果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动了动,但我看清楚了。
“有意思。”他松开我下巴,转头吩咐暗卫,“把林子清了。活的留两个,本王要问话。”
然后他回头看我,像打量一件趁手的兵器。
“你说你爹手里十万西北军?”
“是。我爹镇守西北十五年,军中旧部遍布,只要他一句话——”
“本王不纳妾。”
我噎了一下。
“……我说要嫁您了吗?”
“你方才喊的那一嗓子,‘王爷快跑后面有埋雷’——全京城都知道沈家大小姐当街拦了摄政王的车驾,还替他挡了一箭。你不嫁本王,名声还要不要?”
我咬牙:“那就娶我当正妃。我爹十万西北军当嫁妆,换王爷帮我查一件事——三皇子构陷我爹的证据。”
我没提灭门。
没提重生。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有用。
萧衍挑眉看我:“查证据?你爹还没被构陷呢,你查什么?”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露:“三皇子最近在拉拢我庶妹,我怀疑他憋着坏。先下手为强总没错。”
萧衍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从地上拎起来:“行。伤好了来王府提亲。”
“什么?”
“本王腿脚不好,提亲这种事,女方来。”
他转身上车,车帘落下前又探出半张脸:
“对了——你那个庶妹,让她把下毒的爪子收一收。本王院子里不养蛇。”
我心里一暖,嘴上不饶人:“您这还没娶呢,就护上了?”
“本王护的是五十万两银票。”他面无表情,“人跑了钱也没了,亏本买卖本王不做。”
……行吧。
嘴硬的男人,她见得多了。
02
我和萧衍定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据说三皇子萧景琰在府里砸了一整套青瓷茶具,还踹翻了两个小厮。
他母妃淑妃连夜进宫找皇帝哭诉:“衍儿那孩子怎么回事?景琰先看上的姑娘,他当叔叔的怎么能抢?”
皇帝萧承乾翻了个白眼:“朕记得,景琰连庚帖都没送出去就被沈家丫头扔出门了。什么叫‘他先看上’?”
淑妃噎住。
这些热闹我都是听春杏说的。
彼时我正对镜贴花黄,准备赴一场鸿门宴——太后寿宴,满京贵妇都在,萧景琰也在。
前世这场寿宴,我被他哄得团团转,当众收了那对翡翠镯子,满京城都传“沈家大小姐非三皇子不嫁”。
这一世——呵。
寿宴设在御花园。
我穿了件银红撒花的衣裳,头上戴的是萧衍派人送来的赤金点翠步摇——王府侧妃规格。
萧衍还托人带了句话:“戴上,气死淑妃。”
我戴着步摇入场的时候,满园子眼睛都往我脑袋上瞟。
太后坐在上首,笑得意味深长:“棠丫头来得正好,到哀家跟前坐。”
我还没落座,斜刺里插进来一道声音:
“太后娘娘,臣女沈月,替姐姐给太后请安。”
我庶妹沈月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飘飘欲仙,打扮得比我这个嫡女还妖娆。
扭着腰挤到我旁边,手里还捧着一碗汤羹:“太后娘娘,臣女特意给您熬了银耳羹——”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绊,“哎呀”一声,整碗汤往我身上泼。
我侧身一让,她收势不及,连人带碗扑在地上,汤羹糊了她一脸。
满座哗然。
我低头看她,笑得温柔:“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知道的说是你毛手毛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烫死姐姐,好顶替姐姐嫁进摄政王府呢。”
沈月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
“哦,我胡说。”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那你给三皇子写的情诗,也是我胡编的?”
那张纸上一笔一划写着“愿与殿下共效于飞”,落款“月”。
我从她枕头底下摸出来的。
前世她就是用这招勾搭上萧景琰,把我家卖了个底朝天。
沈月扑上来抢,我手一抬,纸片飞出去,好巧不巧落在萧景琰脚边。
他脸色铁青地捡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像吞了苍蝇。
“沈月!”他压低声音,“你——”
“三殿下别急。”我慢悠悠开口,语气带了点指名道姓的劲儿,“我妹妹不懂事,以为抢姐姐的男人就能飞上枝头。要我说啊,您这眼光——放着嫡女不要,偏喜欢庶女,难怪您到现在还只是个皇子呢。”
满园寂静。
太后“噗”地笑出声:“棠丫头这张嘴,随了哀家。”
萧景琰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沈棠,你一个姑娘家,说话如此刻薄——”
“殿下。”我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臣女如今是摄政王未过门的正妃。您按辈分——该叫我一声皇婶。”
萧景琰脸都紫了。
他身后几个跟班皇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萧景琰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甩袖走了。
沈月连滚带爬追上去:“殿下!殿下您听我解释——”
我拍拍手,坐下吃点心。
太后凑过来小声说:“丫头,萧衍那小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我乖巧点头:“太后放心,臣女专治脾气不好。”
太后笑得更开心了。
当晚回府,萧衍派人送了一匣子东珠,附了张字条:“听说你把三侄子气哭了?本王甚是欣慰。”
我回了一张:“听说您把五十万两银票数了三遍?财迷。”
他回:“管家数了三遍。本王只数了一遍。”
“……有区别吗?”
“本王数的时候,想着你。”
我脸一红,把字条揉成团扔进香炉里。
春杏在旁边捂嘴偷笑:“小姐,您耳朵红了。”
“闭嘴。去把明天要送的奏本准备好。”
“什么奏本?”
“参三皇子私吞军饷的折子。”我对着镜子正了正步摇,“他送我的大礼我收了,该回礼了。”
那封参奏的折子,是我凭前世的记忆写的。
萧景琰前世贪了多少钱、从哪条线走的账、经手人是谁,我记得比他的生辰八字还清楚。
萧衍拿到折子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沈棠。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我爹查的。”
“你爹在西北吃了十五年沙子,能查到这个?”
“我偷翻我爹的密函。”我面不改色。
萧衍没再追问,把折子合上:“行。本王替你递。”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沈棠。你有事瞒着本王。”
我心里一咯噔。
“不过,”他慢悠悠补了一句,“本王也有事瞒着你。扯平了。”
……这人。
03
一个月后,我嫁给了萧衍。
十里红妆从侯府排到摄政王府,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我爹从西北赶回来,全程黑着脸,把军符往萧衍手里一拍:“小子,我闺女要受一点委屈,老子带兵回来掀你王府。”
萧衍双手接过军符,恭恭敬敬:“岳父放心。小婿一定——把她供起来。”
我爹吹胡子瞪眼:“供什么供!当媳妇管着!”
萧衍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行,管着。”
洞房花烛夜,我顶着十几斤重的凤冠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进来,紧张得手心冒汗。
萧衍挑开盖头,居高临下看我:“饿不饿?”
“……饿。”
他转身从桌上端了碗面过来:“先吃。吃完再说正事。”
我吸溜吸溜吃完一碗面,打了个饱嗝,觉得这婚结得还挺实惠。
萧衍坐在对面看我吃,忽然开口:“约法三章。”
“您说。”
“第一,利用本王可以,别动真心。”他竖起一根手指,“本王这个人,最烦别人骗我感情。”
我筷子一顿:“王爷放心。我这辈子只骗钱骗权,不骗感情。”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在外人面前给本王留面子。关起门来——你打地铺。”
“……凭什么!”
“凭这宅子姓萧。”他面无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行。第三呢?”
萧衍沉默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拍在桌上:“第三,遇到摆不平的事,拿这个调暗卫,别自己往上冲——今天挨箭明天挨刀,本王娶的是王妃,不是肉盾。”
我看着那块刻着“摄政王府”的玄铁令牌,忽然鼻子有点酸。
前世我孤军奋战了三个月,从侯府千金到阶下囚,没有一个人帮我。
这一世虽然是我拿五十万两银票换的靠山,但起码——有人给我兜底了。
“谢王爷。”
“叫夫君。”
“……夫君。”
萧衍满意地点头:“睡吧。被子给你铺好了,地上。”
我抱着被子躺下,听着床上某人翻了个身,忽然从床沿伸下来一只手。
“干嘛?”
“拉上来。”他声音闷闷的,“地上凉。本王刚想起来,明天还要进宫谢恩,你冻感冒了还得本王伺候。”
我忍笑爬上去,和他背对背躺着,中间隔了半臂远。
“萧衍。”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背后安静了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声音贴着后脑勺传来:“本王查过了。你翻你庶妹屋子那天,还翻出了别的东西——三皇子安插在西北军里的暗桩名单。那份名单,你爹查了三年没查到,你一个闺阁小姐,一晚上就翻出来了。”
我后背绷紧了。
“沈棠。”他手搭在我腰上,语气不轻不重,“本王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下凡,既然你选了我当靠山,那就靠稳了。别哪天半路跑了——本王丢不起那人。”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进宫谢恩,萧景琰在宫门口堵我。
他似乎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看我的眼神又恨又悔:
“棠儿,前世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一世你还没嫁给我呢,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改——”
我抬手,一巴掌糊在他嘴上。
“叫皇婶。”
萧景琰嘴唇哆嗦:“棠——”
“叫、皇、婶。”我一字一字,“大侄子,你皇叔在后面看着呢。”
萧衍慢悠悠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我的暖手炉:“景琰,给你皇婶跪安。”
萧景琰脸绿得跟御花园的荷叶似的,甩袖走了。
我扭头看萧衍:“你让我戴的这个步摇,是不是把他眼睛晃瞎了?”
“嗯。特意挑的最闪的。”
“干得漂亮。”
04
婚后第三个月,萧景琰狗急跳墙了。
他撺掇皇帝查沈家“贪墨案”旧账,派了三十个账房查我爹十五年的军需账册。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萧衍正在书房看折子,我推门进去:“借你家暗卫用用。”
“调令在抽屉里。”他头都没抬,“用完记得还。”
“不还。我打算用一辈子。”
“那得加钱。”
“加你个头。”
我拿着暗卫令牌连夜把我爹的旧账本全换出来,替换成我提前准备好的——萧景琰自己贪墨军饷、私卖军械给北狄的账目。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假作真时真亦假。
这些账目是我凭前世记忆一条条默出来的,连经手人的名字都没写错。
三日后早朝,萧景琰得意洋洋参我爹:“父皇,沈家十五年贪墨军饷共计八十万两!”
皇帝皱眉:“沈爱卿怎么说?”
我爹出列,一脸茫然:“臣冤枉。”
萧景琰冷笑:“账本在这里,铁证如山!”
他呈上账册,皇帝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黑。
萧景琰还在那叭叭:“父皇您看,沈家连买草料的钱都克扣——”
“景琰。”皇帝把账册摔在他脸上,“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三皇子府采买军械三十万两’是怎么回事?”
萧景琰懵了:“什么?”
他捡起账册翻了两页,脸色刷白:“这、这不是沈家的账——”
“是你自己的。”萧衍慢悠悠出列,“本王这里还有一份你私卖军械给北狄的密信,景琰,你要不要看看?”
萧景琰“扑通”跪了:“父皇!儿臣冤枉!这是栽赃——”
皇帝把两份东西摔在一起:“你自己看看!军械运去北狄的路线,和你府上管家的供词一个字不差!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当场下旨:三皇子禁足半年,罚俸三年,交出所有差事。
萧景琰被拖出去的时候,恶狠狠瞪着我。
我冲他做了个口型——“皇婶”。
他气得当场呕血。
我爹散朝后拉着我袖子,老泪纵横:“闺女,你怎么知道那小子贪了这么多?”
“我做了个梦,梦里他亲口跟我炫耀的。”
我爹愣了半天,忽然“嗷”一嗓子:“那你早说啊!老子当年在西北就该先宰了他!”
“没事爹,现在宰也不晚。”
萧衍在旁边插嘴:“岳父放心,小婿已经在磨刀了。”
我爹满意点头:“好女婿。晚上来家喝酒,爹给你看看西北军最新布防图。”
“……爹,那玩意儿能随便给人看吗?”
“你懂什么!女婿比闺女亲!”
05
禁足令对萧景琰没用。
他出不来,就让沈月在外面蹦跶。
沈月也不知从哪攀上了淑妃的线,摇身一变成了三皇子府侧妃,隔三差五往我府上送东西——银耳羹、胭脂膏、安胎药。
安胎药。
我成亲才半年,她送安胎药。
春杏气得要扔,我拦住她:“留着。回头送给淑妃娘娘。”
“小姐?”
“淑妃不是最喜欢给人赐药吗?”我冷笑了一下。
前世她给我娘灌了一碗红花,我娘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这碗药我让暗卫查过了,里面加了麝香和藏红花——喝下去孩子没了不说,大人也得血崩。
春杏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把药包好,“进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宫里,淑妃正陪着说话。
我进去行完礼,把药包往桌上一放:“太后娘娘,淑妃娘娘,我妹妹沈月给我送的‘安胎药’,暗卫查过了,里头加了麝香和红花。臣妾不知道妹妹是从哪学的方子,想请太后娘娘帮忙看看——这是保胎的,还是要命的?”
淑妃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月儿怎么可能——”
“淑妃娘娘急什么?”我笑眯眯,“我又没说是您教的。除非——您心虚?”
太后慢悠悠端起茶盏,瞥了淑妃一眼:
“哀家记得,当年沈棠她娘怀二胎的时候,你也送过‘安胎药’。”
淑妃“扑通”跪下:“太后明鉴!臣妾冤枉——”
“冤不冤的,查查就知道。”太后放下茶盏,“来人,去三皇子府把沈月带进宫,再搜搜她屋里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这一搜,搜出了沈月和淑妃来往的密信——整整一匣子。
信里淑妃教她怎么下毒、怎么嫁祸、怎么挑拨我和萧衍的关系。
最绝的是,还有一封淑妃写给萧景琰的:
“沈棠那丫头不能留,你想办法把她弄出王府,娘给你善后。”
太后看完信,脸黑得像锅底。
淑妃瘫在地上,沈月被拖进来的时候还嘴硬:“太后娘娘,臣女冤枉!是姐姐栽赃——”
我把密信甩她脸上:“妹妹,你写情诗给萧景琰那会儿我就提醒过你——别把爪子伸到我碗里来,你不听。”
沈月忽然抬起头,盯着我,眼神变了。
那眼神不像一个十五岁庶女该有的——阴狠、怨毒,带着一种“你怎么敢”的不可置信。
她压着嗓子说了句话,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沈棠,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我瞳孔一缩。
沈月笑了,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就说嘛……上辈子你蠢成那样,怎么可能突然变聪明。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你知道我上辈子告了密,所以你提前防备我——”
我心里翻江倒海,面上纹丝不动。
我蹲下来,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妹妹,你说什么胡话呢?重生?戏文看多了吧?”
沈月愣了:“你——”
“我什么我?”我直起身,冲太后行礼,“太后娘娘,臣女这妹妹怕是失心疯了,满嘴胡话。求太后娘娘开恩,给她请个太医瞧瞧。”
太后摆摆手,手扶着额头:“瞧什么瞧!赐白绫,送她上路。”
沈月被拖出去的时候尖叫着喊:“沈棠!你装什么装!你明明也是重生的!你上辈子被三皇子——”
我一脚踹在她膝盖弯上,她“扑通”跪倒,后半截话噎了回去。
“妹妹。”我弯腰看她,笑容温柔,“死到临头了还胡言乱语,姐姐真替你害臊。”
沈月被拖走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她也是重生的!
她刚才差点当众把我的底牌掀了!
要不是我反应快,一脚踹断了她的话——太后和淑妃但凡多问一句,我就完了。
当晚回府,萧衍坐在书房等我。
“你庶妹今天在太后宫里说了句有意思的话。”他翻着折子,头都没抬,“她说——‘你也是重生的’。”
我心里一紧:“她失心疯。”
“嗯。本王也这么想。”萧衍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地看着我,“不过本王好奇——她为什么说‘也’?”
我跟他对着看了三秒。
“因为她觉得我也是疯子。”我面不改色,“两个疯子,正好作伴。”
萧衍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行。你说疯就疯吧。”
他把折子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本王娶都娶了,疯媳妇也得认。”
我松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沈月那句话,萧衍肯定记住了。
他今天不问,不代表明天不问。
我得想个办法,把这个谎圆过去。
06
萧景琰禁足期满的第三天,皇帝一纸圣旨,让我和萧衍去西北“代天巡狩”。
明面上是巡查边防,暗地里是皇帝想借萧景琰的手除掉我们——他把京畿防务交给了萧景琰,逼我们离开京城大本营。
萧衍接了圣旨,回来跟我说:“岳父的西北军,该拉出来遛遛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王准备在西北把萧景琰的爪子剁了。”
隔天我们浩浩荡荡出发了。
走到半路,萧景琰果然按捺不住,派了五百私兵在半道埋伏。
我爹听说有人劫道,兴奋得胡子直翘:“老子十五年没打仗了!”
萧衍慢悠悠拦他:“岳父,您歇着,让小婿来。”
然后他调了三百王府亲卫,加上我爹带的八百西北骑兵,把五百私兵围得跟铁桶似的。
领头的将军被拎到我面前时,我正蹲在地上啃西瓜。
“谁的人?”我叼着瓜问。
“……三皇子的。”
“回去告诉他,”我吐了颗瓜籽,“下次派点能打的。五百个不够我爹热身。”
那将军被放回去报信,据说萧景琰听完汇报,当场把书桌劈了。
到了西北大营,我爹往点将台上一站,十万西北军齐刷刷跪下喊“侯爷”。
我爹指着我:“叫大小姐!”
“大小姐!”
我爹又指萧衍:“叫姑爷!”
“姑爷!”
萧衍面不改色受了这一拜,回头小声跟我说:“你爹这排场,比皇帝还大。”
“那当然!我爹说了,皇帝换过三个,西北军只姓沈。”
萧衍“啧”了一声:“难怪萧景琰急疯了,换我我也急。”
在西北待了两个月,我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帮萧衍收服了几个刺头将领——这几个前世都被萧景琰收买了,关键时刻反水害死了我爹。
这一世我提前把他们的把柄甩出来,该撤的撤,该换的换。
第二件,把萧景琰安插在西北的暗桩全拔了。
我重生后闲着没事就回忆前世名单,背得比《女戒》还熟。
萧衍按着名单抓人,一抓一个准。
第三件,和萧衍培养感情。他教我看沙盘,我教他嗑瓜子;他熬夜看布防图,我给他煮夜宵;他被将领灌酒,我帮他挡——然后自己喝吐了。
吐完醒过来,萧衍坐在床边,拿热毛巾给我擦脸,语气嫌弃:“不能喝就别逞能。”
“那不是给你长脸嘛……”
“本王的脸不用你长。”他毛巾一扔,“以后不许喝了。”
“那你被人灌怎么办?”
“本王自己吐,吐完你给本王煮醒酒汤。”
“……行吧,扯平了。”
回京路上,我们遇到了真·刺杀。
萧景琰这次下了血本,买通了一伙北狄死士,趁我们过峡谷的时候从山上往下扔滚石。
萧衍把我按在身下护着,一块石头擦着他后背过去,划开半尺长的口子,血哗哗往外冒。
我当时就炸了,扯着他领子吼:“萧衍你敢死试试!你死了我立马改嫁!嫁你侄子!让他天天喊你叔叔!”
萧衍疼得龇牙,还不忘回嘴:“你敢!本王做鬼也把你抢回来!”
“那你别死啊!”
“死不了。”他撑着剑站起来,冲暗卫一挥手,“把领头的留活口,本王要亲自审。”
审出来的结果不出所料——萧景琰出的钱,北狄出的人,事成之后平分西北军权。
萧衍把供词揣进怀里,冲我挑眉:“夫人,该收网了。”
“收!连他带淑妃带沈月余党,一网打尽!”
“好,不过先办件事。”
“什么?”
他捂着后背伤口,一本正经:“本王受伤了,需要王妃亲亲抱抱举高高。”
“……你滚。”
07
回京之后,萧景琰换了个打法。
他不来硬的了,改来阴的。
他伪造了一封我爹写给北狄的“清君侧”密信,又买通了我身边一个嬷嬷,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信塞进我妆嫁底下。
然后他跑去跟皇帝告密:“父皇!沈家通敌铁证!就在沈棠妆嫁里!”
皇帝派人来搜,果然搜出来了。
信上我爹的笔迹、私印、暗语,一样不差。
皇帝当场把我爹下了大狱。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封信——前世也有。
我爹确实写过“清君侧”三个字,但那是皇帝自己要求的,用来钓鱼执法逼反另一个王爷。
皇帝用完就把这事捂死了,知情的人全灭了口。
萧景琰不知从哪挖出来这封信,改了几个字,把“清君侧”的对象从某王爷改成了皇帝。
我进宫找皇帝对峙,萧景琰堵在宫门口,笑得得意:“沈棠,你爹这次死定了。你要救他?行啊——跟皇叔和离,嫁给我,我保你爹一条命!”
我一口唾沫啐他脸上:“做你的春秋大梦。”
回府之后,那个被买通的嬷嬷跑来跟我哭:“王妃,老奴对不起您!是三皇子逼老奴的!他说……他说当年您家灭门,其实是摄政王给皇帝出的主意!他娶您就是为了稳住沈家,好让皇帝慢慢收兵权!”
我脑子“嗡”的一声。
前世抄家的圣旨上——确实有萧衍的副署。
我冲进书房的时候,萧衍正在看西北送来的军报。
我把圣旨副本摔在他面前:“解释。”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皇帝逼我签的,当时他说只要我签,就保你弟弟一条命——”
“你签了。”我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我全家一百三十七口,就因为我弟弟活下来一个!你拿一百三十六条命换一条命,你跟我谈什么保我沈家满门?”
萧衍站起来:“沈棠,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拔出匕首抵在他喉咙上,“萧衍,我那么信你!我把五十万两银票拍你桌上,我把暗卫令牌揣怀里,我跟我爹说‘女婿比闺女亲’——结果你也在灭门圣旨上签了字?”
萧衍看着我,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他没有躲,甚至往前凑了凑,让刀刃贴得更紧。
“沈棠,你捅,捅完自己去看我书房第三个暗格,里面有你爹当年写的血书——他求我保住你和你弟弟,他自己愿意赴死。”
我手一抖。
“……什么血书?”
“自己去看。”
我跌跌撞撞找到暗格,里面果然有一封血书,我爹的字:“王爷大恩,沈某来世做牛做马相报!只求保我儿平安!”
落款日期是我家抄家前三天!
萧衍站在门口,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靠在门框上:
“你爹当时已经被皇帝扣住了,他写信求我,用他自己一条命换你和你弟弟两条命。我签了副署,但把你弟弟偷偷换出来养在别院,对外说死了。你重生回来那天——你弟弟还活着,今年十一,在庄子上念书。”
等等... ...我说漏嘴了!
我猛地抬头,萧衍果然眯起了眼。
我带着疑惑地试探:“你方才说——‘你重生回来那天’。”
我脑子飞速转:“我口误!我是说你娶我那天——”
“沈棠。”萧衍慢慢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本王忍了很久了,你庶妹说‘你也是重生的’,你说你做了个梦梦见萧景琰贪军饷,你凭空背出暗桩名单——现在你自己嘴里蹦出‘重生’两个字。”
他捏住我下巴:“本王再问一次,你是不是重生的?”
我看着他眼睛,沉默了很久。
“……是。”
萧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行。终于说实话了。”他松开我下巴,“那你告诉本王——前世,本王跟你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声音发涩,“前世你不认识我,我死的时候,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萧衍愣住了。
“你查了三年,查清楚萧景琰灭了我满门,然后把他做成人彘,逼皇帝退位,在我坟前喝了鸩酒。”我攥着血书,蹲在地上哭成狗,“你前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这辈子来找你,本来是想利用你报仇的——但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不敢说实话。我怕你知道我是重生的,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萧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休了我。
然后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拿袖子擦我脸。
“哭什么。本王又没说要休你。”
“你不生气?”
“生气。”他面无表情,“气你瞒我这么久。本王天天跟你睡一张床,你连重生这种事都瞒着——沈棠,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
“不过,”他打断我,“本王也有事瞒着你。”
“……什么?”
“本王也是重生的。”
我傻了。
“你什么?”
“本王前世在你坟前喝鸩酒,死了。然后一睁眼,回到了你及笄礼那天。”他摊手,“所以你说你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埋伏我——本王压根没信。因为本王早就知道那天有人埋伏。本王提前做了准备,你不扑过来挡箭,那箭也射不中本王。”
我瞪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挡箭?”
“因为本王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理直气壮,“一个闺阁小姐突然扑上来挡箭,还喊‘后面有埋雷’——本王以为你是萧景琰派来的细作。”
“所以你一直在试探我?”
“嗯,试探了半年,发现你是真蠢,重生一回,报仇全靠嘴。”
我气得捶他:“萧衍你混蛋!”
“彼此彼此。”他抓住我拳头,“行了,扯平了。你瞒我,我瞒你——咱俩谁也别嫌谁。”
我蹲在地上又哭又笑,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萧衍叹口气,把我拉起来:“走吧,先去接你弟弟,顺便——路上想想怎么弄死萧景琰。本王前世把他做成人彘,这一世想换个花样。”
我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
“说。”
“他不是拿‘清君侧’诬陷我爹吗?咱们让他也尝尝这滋味——他通敌北狄的密信,我前世背得滚瓜烂熟,连藏信地点都知道。”
萧衍眯眼笑:“你这脑袋,重生一回没白重。”
“那当然!我上辈子别的没干,净记他的罪证了。”
08
萧景琰大概没想到,我和萧衍是双重生。
他诬陷我爹的第二天,我就让暗卫把他藏在书房夹墙里的通敌密信全摸出来了。
包括他和北狄可汗的往来书信、私卖军械的账目、还有一份“事成之后割让西北三城”的协议草稿。
我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太后。
太后看完,气得把茶盏摔了三个:“萧景琰这个畜生!哀家这就去跟你皇伯父说——”
“太后娘娘别急。”我按住她,“光这些还不够,皇帝偏心儿子,顶多骂两句,得让他翻不了身。”
“你有主意?”
“有,萧景琰不是爱告密吗?让他告个大的。”
三天后,萧景琰果然又进宫告状,说我爹在牢里“串联旧部图谋不轨”。
皇帝将信将疑,派人去查。
查出来的结果是——我爹确实在牢里“串联”,串的是萧景琰安插进来的假证人,假证人身上搜出萧景琰的密信:“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保你全家荣华富贵。”
皇帝脸都绿了。
这还没完。
我让暗卫把萧景琰通敌的证据抄了十份,一份送大理寺,一份送都察院,一份送刑部,一份贴城门上,剩下六份分给六部尚书的夫人——全京城都知道三皇子通敌叛国了。
萧景琰被押上金銮殿的时候还在嘴硬:“儿臣冤枉!这是沈棠栽赃——”
我把协议草稿举起来,对着满朝文武念:“‘割让西北三城予北狄,岁币五十万两,另赠军械三千件。’三殿下,这字迹是你的吧?这私印是你的吧?这上面还写着‘待本王登基后履行’——您这是要登基啊?您爹还活着呢。”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一阵红一阵白。
萧景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父皇!儿臣糊涂!儿臣被沈棠陷害——”
“陷害?”萧衍慢悠悠开口,“那本王问你——北狄可汗回信里那句‘三皇子年轻有为,愿共谋大业’,也是沈棠写的?”
萧景琰瘫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我当场就炸了:“流放?我沈家一百三十六条人命,他流放?”
满朝寂静。
我爹在牢里还没放出来,我弟弟在庄子上念书,我沈家祠堂里供着一百三十七块牌位。萧景琰一句“流放”就想翻篇?
我跪下来:“陛下。臣妇请求——按律处置。”
“沈棠!”皇帝拍桌子,“朕已经网开一面——”
“陛下网开一面,我沈家那一百三十六口冤魂答应吗?”我抬头看他,“我爹镇守西北十五年,没让北狄过境一步。我娘操持家务一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我弟弟被踢下台阶的时候才十岁,后脑勺磕在石狮子上,血淌了一地。陛下您说——流放,够吗?”
皇帝不说话。
太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皇帝,按律办。”
“……母后。”
“哀家说,按律办!”太后拄着拐杖,一字一字,“通敌叛国,斩立决!淑妃教唆皇子行凶,赐鸩酒!三皇子府上下涉事者,全部按律处置!”
萧景琰瘫在地上,忽然爬起来冲我吼:“沈棠!你前世是我妻子!你凭什么——”
“前世?”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前世你把我爹的首级踢进火堆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妻子?前世你把我关在天牢里喂哑药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妻子?萧景琰,你听好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眼睛。
“这一世,我是你皇婶,你死了,我给你收尸。你坟头草长高了,我让府里花匠去拔 你下辈子投胎,记得绕着我走——不然见你一次,我弄你一次。”
萧景琰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沈棠!你心里有我!不然你不会恨我这么久!”
我冲他背影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恨你是因为你欠我一百三十六条命!跟你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
萧衍在旁边补刀:“景琰,你皇婶说得对,你死了这条心吧。”
行刑那天我没去看。我在家给我爹办接风宴,我弟弟从庄子上接回来,小少年瘦了一圈,抱着我大腿哭:“姐姐我以为你也死了——”
我揉他脑袋:“姐姐死不了,姐姐还得给你娶媳妇呢。”
我爹从牢里放出来,胡子白了一半,但精神头挺好,拍着萧衍肩膀:“好女婿!晚上陪爹喝两杯!”
萧衍老老实实:“岳父,小婿酒量不好。”
“废话!酒量好的能当我女婿?酒量好的都让我喝趴下了!”
萧衍看了我一眼。
我默默给他使眼色:喝吧,喝醉了我给你煮醒酒汤。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端起酒杯。
09
萧景琰死后,我以为事情了结了。
直到沈月的余党冒出来。
沈月被赐白绫那天,三皇子的人把白绫换了。
她没死,躲进了淑妃的冷宫,靠淑妃旧部养着。
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联络上了萧景琰残留在西北的暗桩,准备最后一搏。
她干的头一件事,就是绑了我弟弟。
那日我弟弟从国子监下学,半路被人劫走。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萧衍按住我肩膀:“别慌,她绑人是为了谈条件,不会撕票。”
果然,第二天沈月派人送了封信来:“姐姐,拿你手里所有萧景琰的罪证来换。再写一份认罪书,承认你诬陷三皇子。不然你弟弟的脑袋,我快递到摄政王府。”
我攥着信,指甲掐进肉里。
萧衍抽走信看了一眼:“将计就计。”
“怎么计?”
“她让你去,你就去。本王带人跟着。”
“万一她撕票——”
“她不会。”萧衍眯眼,“她绑你弟弟,说明她手里没人了,真有人,她直接杀上门了,绑什么人质?”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交易地点在城郊废宅。
我拎着一匣子“罪证”进去,沈月站在屋子中间,身后两个黑衣人押着我弟弟,小少年嘴里塞着布团,看见我就“呜呜”叫。
沈月瘦脱了相,但眼睛亮得吓人:“姐姐,你来了。”
“东西在这,放人。”
“先写认罪书。”
我从袖子里掏出写好的认罪书扔过去。她接住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姐姐,你字真好看。上辈子你字也好看——可惜被喂了哑药之后,连笔都拿不稳了。”
我面不改色:“你也是重生的。”
“对。”她撕了认罪书,“你以为就你会重生?上辈子我告密,三皇子答应娶我当侧妃,结果事成之后他翻脸不认人,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子当第十八房小妾。我死在床上,那老头子有怪癖——”她打了个哆嗦,脸上浮出恨意,“这辈子我本来想改命,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三皇子弄死了!”
“你上辈子害死我全家。”我盯着她,“这辈子你还想害我弟弟,沈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谈条件?”
“凭你弟弟在我手上!”她尖叫,“沈棠!你写不写认罪书!不写我剁他一根手指——”
“你剁。”我摊手,“剁一根我砍你一条胳膊,你猜萧衍带了多少人围这宅子?”
沈月脸色变了。
她扭头看窗外,果然看见墙头上冒出十几个暗卫的脑袋。
“沈棠你诈我!”
“跟你学的。”我往前走了两步,“妹妹,你上辈子告密,这辈子作死——两头不落好。姐姐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
“下辈子投胎,别跟我做对家。”
我一脚踹翻她身后的黑衣人,萧衍从房梁上跳下来,一刀背拍晕另一个。
我冲过去抱住我弟弟,小少年“哇”一声哭出来:“姐姐!她说要把我卖到北狄去——”
“卖什么卖!姐姐在这呢!”
沈月被暗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沈棠!你不得好死!你上辈子被三皇子灌哑药、被天牢折磨、被刑场斩首——你比我惨多了!你凭什么赢——”
我蹲下来看她,认真地说:“凭我上辈子蠢,这辈子学聪明了。你呢?你上辈子蠢,这辈子还蠢。”
沈月被拖走的时候还在骂。
我捂住我弟弟耳朵:“走,回家吃红烧肉。”
当晚沈月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我听说的时候正在给弟弟检查功课,笔都没停:“哦,埋了吧,立个碑——‘沈月之墓,蠢死的’。”
萧衍在旁边补了一句:“碑上再加一行——‘她姐立的’。”
10
萧景琰死后三个月,皇帝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加上早年亏空。
他躺在龙床上,把萧衍叫到跟前,屏退左右,说了段话。
萧衍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皇帝说——当年灭你满门,还有个隐情。”他把我拉到书房,“他说淑妃给萧景琰出了个主意,让萧景琰先娶你,再借你的手拿到沈家军权,然后把你和你爹娘全杀了,对外说沈家通敌,军权自然归他。”
我靠在他胸口,半天没说话。
前世我以为萧景琰对我好歹有那么一点点真心。
结果连这点真心都是假的。
淑妃教他娶我杀我,沈月想嫁他卖我,全他妈是冲着沈家的命来的。
“萧衍。”
“嗯?”
“你前世为什么在我坟前喝鸩酒?”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本王查清楚了,当年你爹求我保你和你弟弟,我保了你弟弟,没保住你,本王觉得对不住你爹,也——对不住你。”
“你都没见过我。”
“见过,你及笄礼那天,本王从你府门口路过,你站在台阶上骂萧景琰送来的镯子‘成色一般’。本王当时想——这丫头脾气挺大,有意思。”
我抬头看他:“所以你前世就注意我了?”
“嗯。”他别开脸,“本王本来打算及笄礼之后去提亲的,结果萧景琰先下手了。本王想着他娶就娶吧,横竖是你自己挑的,后来才知道你压根不想嫁他——”
“废话!我被他骗了!”
“所以本王觉得更对不住了。”他把我脑袋按回去,“行了别看了,本王脸红了。”
“你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还会脸红?”
“沈棠你闭嘴。”
“哦。”
皇帝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驾崩了。
临死前下旨:传位给萧衍。
萧衍捧着遗诏,一脸嫌弃:“本王不想当皇帝。”
我爹当场跳起来:“你不当谁当?萧景琰死了,其他皇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你总不能让我外孙——不对,我还没外孙——让我孙子辈的娃娃上朝吧?”
萧衍看了我一眼。
我摊手:“别看我,我不当皇后,我要当西北土皇帝,你当你的皇帝,我在西北养马。”
萧衍转头跟大臣们商量:“那这样——本王登基,封沈棠当摄政王后,她爱住西北住西北,爱回京回京。本王的折子——递西北一份。”
大臣们面面相觑。
太后拄着拐杖出来:“行!哀家准了!只要你别把玉玺弄丢就行。”
萧衍登基那天,我带着弟弟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新皇登基大典,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萧衍穿着龙袍从丹陛上走下来,走到我面前,把玉玺塞我怀里。
满朝哗然。
“陛下!”礼部尚书脸都白了,“这、这不合规矩——”
萧衍面无表情:“朕就是规矩,以后玉玺归沈棠管,朕要用的时候找她批条子。”
我抱着玉玺,目瞪口呆:“萧衍你疯了?”
“没疯。”他低头亲了我一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前世欠你的,今生加倍还。”
我爹在人群里“嗷”一嗓子哭出来:“闺女!你出息了!比你爹强!”
我弟弟拽我袖子:“姐姐,玉玺沉不沉?我帮你抱?”
“滚蛋。你姐还没死呢。”
后来我弟长大了,有一天问我:“姐姐,为什么姐夫总叫你‘小骗子’?”
我正给萧衍剥橘子,头也不抬:“因为他上辈子答应娶我,结果我死了他才来。这辈子我骗他签了个协议——他当皇帝,我管玉玺,他反悔一次扣一万两。”
萧衍从折子堆里抬头:“明明是你先骗本王说只图权不图人——”
“那你现在图什么?”
“图你剥的橘子。”他伸手,“给朕来一瓣。”
我把橘子塞他嘴里:“叫姐姐。”
“……姐姐。”
我弟捂着脸跑了。
春杏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姐,您这样对皇上,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剥了一瓣塞萧衍嘴里,“他自己选的媳妇,跪着也得宠完。”
萧衍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朕乐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