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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27:26

全京城都知道两件事。

第一,陛下要把我送去北漠和亲。

第二,锦衣卫指挥使沈砚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死对头。

于是我做了个决定。

我拿起铜镜补了个妆。

然后出门,直奔锦衣卫。

沈砚之正在当街巡查,一身飞鱼服,冷得像座冰雕。

我二话不说拽住他衣领,踮脚就亲。

整条街的人都疯了。

他的属下刀都拔出来了。

我心想,这下名声毁了,谁还敢要我和亲?

反正沈砚之也不可能真娶我。

结果沈砚之抹了下嘴角,一把将我扛起。

"毁我名声?"他声音淡淡的。

"那郡主,就拿自己赔吧。"

当晚,赐婚的圣旨到了。

新郎官:沈砚之。

我:……我是不是算计错了什么?

01

全京城都知道,陛下要把我送去北漠和亲。

我也知道。

据说北漠那位王子身高八尺,能徒手撕狼,顿顿吃生肉。

我对着铜镜想象了一下自己蹲在草原上啃羊腿的模样,吓得手一抖,眉毛画歪了。

侍女青黛哭得眼睛通红。

“郡主,咱们逃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去哪儿?”

“那怎么办?”

我把画歪的眉毛擦掉,重新描了一遍。

“毁掉名声。”

青黛的哭声停了。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终于被逼疯的人。

半个时辰后,我在朱雀街找到了沈砚之。

他穿着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带人当街巡查。

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衬得他更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玉。

我和沈砚之从小就不对付。

我爬树,他站在树下叫我有辱斯文。

我放纸鸢,他没收我的线轴,说我妨碍公务。

这样一个人,绝不可能娶我。

我越想越有底气,提着裙摆冲了过去。

“沈砚之!”

他转过身,看见我时,眉心果然皱了一下。

“郡主又闯什么祸了?”

听听。

这就是死对头该有的语气。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朝他的嘴唇亲了上去。

整条朱雀街瞬间安静。

卖糖葫芦的张着嘴。

挑担子的停在路中央。

沈砚之身后的锦衣卫齐刷刷拔刀,动作整齐得像练过上百遍。

我本来只想碰一下就走。

可沈砚之忽然扣住我的腰,我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这个吻便从蜻蜓点水,变成了结结实实。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好像亲得有点过头。

我赶紧后退,故作镇定地擦了擦嘴。

“大家都看见了吧?”

围观百姓齐齐点头。

“看得很清楚。”

有人甚至补了一句。

“亲了挺久。”

我脸上一热,立刻瞪向沈砚之。

他没恼,也没拔刀,只抬手碰了碰嘴角。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竟像含着一点笑。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郡主当街轻薄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我挺起胸膛。

“随你处置。”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他骂一顿。

沈砚之点了点头。

“好。”

下一刻,他俯身抄起我的腿弯,直接把我扛上了肩。

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沈砚之,你干什么!”

他一只手稳稳扶住我,语气平静。

“郡主毁我清白,自然要负责。”

“我只是亲了你一下!”

“整条街都看见了。”

我用力拍他的后背。

“你放我下来,我不负责!”

沈砚之脚步不停。

“晚了。”

当晚,赐婚圣旨送到郡主府。

我跪在地上,听见新郎名字的那一刻,险些一头栽进香案。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看着我。

“郡主,沈大人接旨时,可是一点都没犹豫。”

我捧着圣旨,眼前发黑。

青黛小心翼翼地问我。

“郡主,您的计策算成功了吗?”

我盯着圣旨上的“沈砚之”三个字,陷入了沉默。

如果没算错,明日沈砚之就该上门退婚。

可第二天一早,他不仅来了,还带来了整整三十二抬聘礼。

02

沈砚之带来的聘礼,从郡主府门口一路排到了长街尽头。

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整个锦衣卫衙门搬来给我。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昨晚写好的退婚说辞。

第一句是,我与沈大人性情不合。

第二句是,强扭的瓜不甜。

第三句是,昨日那个吻纯属意外,请沈大人忘掉。

可沈砚之一出现,我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今日没穿飞鱼服,只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

少了刀剑冷意,倒显得眉目清隽。

可惜嘴还是那张讨人厌的嘴。

“郡主看傻了?”

我立刻回神。

“我是在看你的聘礼。”

“喜欢?”

“不喜欢。”

“那就是少了。”

沈砚之回头吩咐属下。

“再添十抬。”

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站住!”

搬箱子的锦衣卫齐刷刷停下。

沈砚之看向我。

“郡主还有什么要求?”

我把他拽进前厅,又命人关上门。

“沈砚之,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演了。”

“演什么?”

“你明明讨厌我,怎么可能想娶我?”

他沉默片刻。

“谁告诉你,我讨厌你?”

“这还用别人告诉?”

我掰着手指给他数。

“我十二岁爬树,你向我父王告状。”

“那棵树下有碎石,你摔下来会受伤。”

“我十四岁放纸鸢,你剪断我的线。”

“那根线缠住了巡防营的马。”

“我十六岁生辰,你送我《女诫》。”

沈砚之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那套书不是我送的。”

“礼盒上写着你的名字。”

“盒子拿错了。”

我冷笑一声。

“那你本来要送我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就知道,他编不下去了。

“沈大人,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要扭下来才知道。”

我被他噎住。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块冰还有当无赖的潜质?

我把退婚书拍到桌上。

“总之,我不会嫁你。”

沈砚之垂眼扫过退婚书。

“为什么?”

“你成日板着脸,说话又难听,还没收过我七只纸鸢、三副叶子牌和一坛桂花酿。”

“那坛酒是你偷出府的。”

“你看,你又开始教训我了。”

沈砚之看着我,忽然伸手。

我下意识往后一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取下了落在我头发上的一片花瓣。

“我可以改。”

我怔住。

“什么?”

“不板着脸,说话好听,不没收你的东西。”

他说得一本正经。

“这门婚事,能不能不退?”

我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在和我商量?

我咳了一声,强行稳住心神。

“不能。”

“那郡主想嫁谁?”

“反正不是你。”

沈砚之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才对。

这才是我熟悉的死对头。

他拿起退婚书,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碎纸落了一桌。

“沈砚之!”

“圣旨赐婚,郡主若想退,便亲自进宫去说。”

我当然不敢去。

和亲的名单还没正式撤下,我要是退了这门婚事,说不定明日便会被塞进北上的马车。

沈砚之显然吃准了这一点。

他转身往外走。

我气得抓起桌上的果子砸他。

他头也没回,抬手稳稳接住。

“聘礼单子在桌上,缺什么便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缺!”

“那便缺一个夫君。”

他咬了一口果子,终于笑了。

“正好,我有。”

当晚,我翻看聘礼单子时,从夹层里掉出一张旧纸。

那竟是我十六岁生辰时,亲手列下的愿望单。

最后一行写着。

想要一支城南陆师傅亲手打造的海棠簪。

而那支失踪多年的海棠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聘礼箱最深处。

03

我把海棠簪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簪尾刻着一弯小小的月牙。

这是我当年特意要求的样式。

全京城只有陆师傅知道。

可陆师傅做好簪子的第二天便告老还乡,我让人去取时,那支簪子已经被买走了。

我为此闷闷不乐了整整三日。

现在,它却出现在沈砚之送来的聘礼里。

青黛凑过来,满脸惊奇。

“沈大人怎么会有这支簪子?”

“可能是碰巧买的。”

“连月牙都一样?”

“京城里喜欢月牙的人多了。”

“那这张愿望单呢?”

“可能是碰巧捡的。”

青黛看着我,欲言又止。

“郡主,您觉得自己聪明吗?”

“你什么意思?”

“奴婢觉得,您开心就好。”

我把她赶了出去。

我绝不相信沈砚之喜欢我。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见面就皱眉?

怎么会三天两头没收她的东西?

又怎么会在她生辰宴上,坐得离她最远?

除非他有病。

第二日,宫中派来绣娘为我量尺寸。

大婚定在半月后。

我站在厅里任人摆弄,越想越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我得亲口问清楚海棠簪的来历。

于是当天午后,我带着簪子去了锦衣卫衙门。

守门的锦衣卫看见我,立刻站得笔直。

“见过夫人!”

我脚下一绊。

“谁是你们夫人?”

“沈大人说的。”

“他说什么了?”

那锦衣卫老老实实回答。

“大人说,往后郡主来了,不必通报,直接放行。”

我哼了一声。

“算他识相。”

我一路走进后院,在书房外听见两名锦衣卫说话。

“头儿盯着那支簪子看了这么多年,总算送出去了。”

“何止簪子,库房里还放着七只纸鸢呢。”

“那三副叶子牌也在。”

“还有那坛桂花酿,大人每年都让人换新的。”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遍。

七只纸鸢。

三副叶子牌。

一坛桂花酿。

这些不正是沈砚之从我手里没收的东西吗?

他留着它们做什么?

总不能夜深人静时,自己躲在房里放纸鸢、打叶子牌、喝桂花酿吧?

我正想继续听,书房门忽然开了。

沈砚之站在门内。

那两名锦衣卫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举起手里的海棠簪。

“解释一下。”

沈砚之看见簪子,耳根竟然慢慢红了。

我像发现了什么稀罕事,立刻凑近。

“沈大人,你脸红了?”

“天热。”

“今日阴天。”

“书房闷。”

“门窗都开着。”

沈砚之沉默了。

我越发得意。

斗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吃瘪。

“这簪子是不是你买的?”

“是。”

“我的愿望单是不是你拿走的?”

“是。”

“纸鸢和叶子牌是不是也在你这里?”

“是。”

他承认得太痛快,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我憋了半天,小声开口。

“沈砚之,你是不是……”

他看着我,眸色很深。

我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特别喜欢收破烂?”

空气静了。

沈砚之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什么。

下一刻,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书房。

房门在身后合上。

我还没站稳,便看见书案旁挂着一幅画。

画上的姑娘坐在树枝上,裙角飞扬,笑得眉眼弯弯。

那张脸,分明是十五岁时的我。

04

画上的姑娘坐在树枝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十五岁时的我。

因为那年我偷吃父王藏起来的桂花糕,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爬上树躲了半个时辰。

沈砚之就站在树下。

他仰头看我,脸黑得像锅底。

“下来。”

“你先让父王别罚我。”

“下来再说。”

“我不信你。”

后来树枝突然断了。

我从树上摔下来,正好砸进沈砚之怀里。

他给我当了肉垫,右手还伤了半个月。

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记住这桩仇,才把那天画下来。

“你把我的画像挂在书房做什么?”

沈砚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好看。”

“什么好看?”

“画。”

我抱起胳膊。

“你方才明明看着画上的我。”

“人也好看。”

我的脑子突然卡住了。

这还是沈砚之第一次夸我。

从前我穿新裙子问他好不好看,他只说颜色太艳。

我换了发髻问他怎么样,他说容易被树枝勾住。

我气得半年没搭理他。

如今这块冰居然开口夸我,实在比陛下让我和亲还吓人。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砚之,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

“那你为何留下我的画像?”

他看了我许久,伸手推开书案旁的一扇木门。

门后竟然藏着一间小屋。

七只纸鸢整齐地挂在墙上。

三副叶子牌放在柜子里。

角落的木架上,摆着一坛桂花酿。

就连我曾经随手送给他的平安结,都被装进锦盒,压在最上面。

我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你怎么还留着?”

“怕还给你,你又拿去闯祸。”

“那平安结呢?”

“怕你拿回去送别人。”

我猛地看向他。

沈砚之也看着我。

他眼中的情绪太直白,我却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你当年剪断我的纸鸢,真是因为惊了巡防营的马?”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在纸鸢上写了句诗。”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那时我刚看完一本话本,便在纸鸢上写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下面还署了自己的名字。

“那又怎么了?”

“风太大,纸鸢会落到别人手里。”

沈砚之语气平静。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我的脸一点点热起来。

“所以你就剪了?”

“嗯。”

“沈砚之,你是不是早就对我……”

“头儿!”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大事不好了!”

我吓得后退一步。

沈砚之的脸色瞬间黑了。

方才逃走的锦衣卫又冲回来,扶着门框直喘气。

“郡主府派人来,说喜服出了岔子,请郡主立刻回去。”

我顾不得再问,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我又回过头。

沈砚之仍站在那幅画像前。

我试探着问他。

“你方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是。”

“那你说。”

他看着我,忽然弯了弯唇。

“大婚那日再告诉你。”

我心里像被猫挠了一下。

回府以后,我才知道所谓的岔子,是绣娘量错了腰身。

她们按照两年前的尺寸裁了布,喜服足足窄了三寸。

青黛盯着我的腰看了看。

“郡主,最近桂花糕是不是吃多了?”

我抬手给了她一个栗子。

当天夜里,我满脑子都是那间小屋。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拿那支海棠簪。

可装簪子的锦盒里,却多了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郡主若想知道沈大人的秘密,明日巳时,独自来醉仙楼。”

05

第二日,我瞒着青黛去了醉仙楼。

不是因为我相信那张字条。

我只是想看看,沈砚之究竟还藏了什么秘密。

写字条的人约在三楼雅间。

我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位红衣姑娘。

她生得明艳,腰间还挂着一条长鞭。

见我进来,她上下打量一遍。

“你就是昭宁郡主?”

“是我。”

“也不怎么样。”

我转身便走。

红衣姑娘立刻拦住我。

“你不问问我是谁?”

“没兴趣。”

“我与沈砚之青梅竹马。”

我的脚步停了。

她唇角一扬。

“我们自小一起习武,他十岁时还说过,以后要娶我。”

我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沈砚之果然有事瞒着我。

昨日还摆出一屋子旧东西引我胡思乱想,今日他的青梅竹马就找上门了。

亏我昨晚还在想,他是不是偷偷喜欢我。

现在看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那你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把他还给我。”

红衣姑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是沈家的传家玉,他亲手送我的。”

我认得那枚玉。

沈砚之从前一直佩在腰间。

两年前,那枚玉突然不见了。

我当时问过他。

他说丢了。

原来不是丢了,是送人了。

我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他如今被圣旨压着,不得不娶你。”

“所以呢?”

“你主动退婚,别为难他。”

我的手在袖中攥紧。

原来沈砚之答应赐婚,只是因为不能抗旨。

那些聘礼,那支海棠簪,还有那间小屋,也许都只是他不想让我难堪。

我越想越觉得合理。

也越想越生气。

“好。”

红衣姑娘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不过退婚之前,我得把话问清楚。”

我伸手拿过那枚玉佩。

“走,去找沈砚之。”

红衣姑娘脸上的笑僵住。

“现在?”

“你不是要他吗?”

我拉着她下楼。

她一路挣扎,我却死活不放手。

刚走到楼下,沈砚之便带着人堵在门口。

他脸色冷得吓人。

目光落在红衣姑娘身上时,更像要拔刀。

“秦昭,你又胡闹什么?”

红衣姑娘立刻躲到我身后。

“表哥,我只是替你试试未来夫人。”

表哥?

我缓缓转过头。

“你不是说,你们青梅竹马,他还要娶你?”

秦昭干笑两声。

“青梅竹马是真的。”

“要娶你呢?”

“那年我打碎了他最喜欢的砚台,逼他娶我赔罪。”

“传家玉呢?”

“我从姨母那里偷的。”

沈砚之抬手按住眉心。

“还回去。”

秦昭立刻把玉佩塞给他。

“我就是想看看,能让你暗恋这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整条街忽然安静下来。

我僵在原地。

沈砚之的脸色第一次称得上慌乱。

“秦昭。”

“我说错了吗?”

秦昭眨了眨眼。

“你十四岁便偷偷画人家,十五岁为了接她摔伤手,十六岁在陆师傅门外排了两天,才买到那支海棠簪。”

我的耳朵烧了起来。

沈砚之一把拎住秦昭的衣领,把她交给属下。

“送她回沈家。”

秦昭被拖走时还不忘冲我大喊。

“郡主,他床底下还有一箱写给你的信!”

沈砚之闭上了眼。

我盯着他。

“暗恋多年?”

“她胡说。”

“写给我的信?”

“没有。”

“那我去你床底看看。”

我绕过他便走。

沈砚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不能看。”

“果然有。”

“没有。”

“没有你怕什么?”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那些信写得不好。”

我心跳骤然乱了。

“那你重写一封。”

“写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写清楚,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06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松开我的手。

“先回府。”

“你又想逃?”

“这里人多。”

我扫了一眼四周。

卖包子的、卖茶的、卖胭脂的,全都竖着耳朵往这边听。

就连他身后的锦衣卫,也一个个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耳朵伸到我们中间。

我脸上一热,抬脚上了马车。

沈砚之紧跟着进来。

车帘落下,外面的目光终于被挡住。

车厢不大。

他坐在我对面,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裙摆。

“现在能说了吗?”

“能。”

他回答得痛快,我反而紧张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十年前的上元灯会。”

我愣住。

我一直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父王的生辰宴上。

“那晚人多,你和家人走散,蹲在河边哭。”

我努力回想。

似乎确有此事。

那年我七岁,贪看花灯,跟丢了府中侍卫。

后来有个小少年把我送回了父王身边。

可我只记得他冷着脸,还凶巴巴地不许我哭。

“那个人是你?”

“嗯。”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名字?”

“你没问。”

“那你怎么会喜欢我?”

“你把唯一一颗糖给了我。”

我彻底想起来了。

那晚我哭得满脸是泪,手里却死死攥着一颗糖。

小少年送我找到父王后,我把糖塞进他手里,说以后一定会报答他。

我后来早把这句话忘了。

沈砚之却记了十年。

“就因为一颗糖?”

“不只。”

他看着我。

“你爬树时很吵。”

“放纸鸢时很吵。”

“和人打叶子牌时也很吵。”

我的脸黑了。

“这听起来不像喜欢。”

“可你不来时,更吵。”

“我不在,谁吵?”

“这里。”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我的心猛地一颤。

沈砚之这个人平日冷得要命,一旦说起情话,竟叫人完全招架不住。

我赶紧移开目光。

“那你为什么总欺负我?”

“我没有。”

“你见我就皱眉。”

“因为你总靠别人太近。”

“你送我《女诫》。”

“说了,拿错了。”

“那你本来要送什么?”

“海棠簪。”

原来所有让我认定他讨厌我的事,都另有缘由。

我咬了咬唇。

“你既然喜欢我,为何不早说?”

“怕你拒绝。”

“锦衣卫指挥使也会怕?”

“会。”

沈砚之声音很低。

“与你有关的事,我都怕。”

我正要说话,马车突然剧烈一晃。

车外传来马匹受惊的嘶鸣。

车厢猛地倾斜。

我整个人撞向车壁。

沈砚之飞快扑过来,将我牢牢护进怀里。

下一刻,马车撞上路边石阶。

车壁传来一声闷响。

沈砚之的肩膀重重磕了上去。

“沈砚之!”

“我没事。”

他抱紧我,一脚踹开车门,带着我跃下马车。

落地时,他身形晃了一下。

我抓住他的衣襟,手指都在发抖。

车夫很快控制住受惊的马。

原来是一串爆竹突然从茶楼二层掉下,正好炸在马蹄边。

虚惊一场。

可沈砚之的肩膀已经渗出血。

我眼眶一下红了。

“你是不是傻?”

“你没事就好。”

“谁要你护着?”

“我想护。”

他抬手擦掉我眼角的泪。

“护了十年,习惯了。”

我忍了半天的眼泪彻底掉下来。

沈砚之顿时慌了。

“别哭。”

“都怪你。”

“怪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的错。”

“你害我以为你讨厌我这么多年。”

“以后不会了。”

我抬头看着他。

“沈砚之。”

“嗯?”

“你低一点。”

他依言俯身。

我揪住他的衣领,亲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没有围观百姓,也不是为了逃避和亲。

是我自己想亲他。

沈砚之怔了一瞬,随即扣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等他松开我时,我腿都软了。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郡主,这次也是为了毁我名声?”

我红着脸嘴硬。

“是又怎样?”

“那还不够。”

“什么不够?”

他从怀中拿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放进我手里。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今晚看。”

当夜,我拆开那封信。

开头第一句话便是。

“昭宁,我想娶你,已经想了整整十年。”

07

我借着烛光,将那封信从头看到了尾。

沈砚之的字一向端正。

可信上的每一句话,都不像他平日会说的。

“昭宁,今日你穿了红裙,我看了七次。”

“昭宁又爬树了,我在树下站了半个时辰,她没有发现。”

“她将平安结送我,说是顺手买的,我知道她在说谎,因为绳结上还沾着她指尖的胭脂。”

我看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信的最后,他写道。

“若你不愿嫁我,我会向陛下请罪,婚事可以取消,和亲之事也不会再落到你身上。”

“你不必因为圣旨委屈自己。”

“我想娶你,但我更想让你高兴。”

我鼻子发酸,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最后一个字。

这个傻子。

他等了我十年,终于等到赐婚,却还给我留下退路。

我立刻起身,让青黛备车。

“郡主,这么晚去哪儿?”

“沈府。”

“您要去找沈大人?”

“我要告诉他,我不退婚。”

青黛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寝衣。

“要不您先换件衣裳?”

我低头一看,赶紧转身。

等我换好衣裳赶到沈府,院门却敞开着。

管家和下人正在往外搬红绸。

我心里一紧。

“你们为何把红绸拆了?”

管家看见我,明显慌了。

“郡主怎么来了?”

“是不是沈砚之让你们取消婚事?”

“这……”

“他人呢?”

管家还没回答,正厅里便传来沈老夫人的声音。

“既然婚事要取消,这些东西便没必要留着。”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我不过迟了几个时辰,他就当真要退婚了?

难道他以为我看完信,依旧不愿意嫁他?

我提起裙摆冲进正厅。

“谁说我要取消婚事?”

厅中众人齐齐看向我。

沈老夫人手里还捏着一张红纸。

“昭宁?”

我走到她面前。

“老夫人,我愿意嫁沈砚之。”

“您别拆红绸,也别取消婚事。”

“我以前是误会他了,可我现在知道了。”

沈老夫人眨了眨眼。

“知道什么?”

“知道他喜欢我。”

“我也……”

话到嘴边,我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站满了下人。

每个人都在忍笑。

我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沈老夫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没要取消你们的婚事。”

“那您刚才说什么?”

她把手中的红纸递给我。

那是宫中送来的告示。

北漠王子已经在半月前与邻国公主订了亲,和亲之事正式取消。

沈老夫人说的,分明是取消和亲。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外面的红绸呢?”

“颜色旧了,砚之让人换新的。”

我僵在原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砚之倚在门边,受伤的肩膀还缠着布,眼底却全是笑意。

“原来郡主深夜前来,是怕我退婚。”

我转身就走。

他伸手拦住我。

“方才那句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

“你知道我喜欢你。”

沈砚之俯身靠近。

“然后呢?”

我瞪了他一眼。

“没有然后。”

“我听见了一个‘也’字。”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就是听错了。”

我推开他,快步往外走。

沈砚之跟在后面,怎么也甩不掉。

到了门口,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昭宁。”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

“你真的愿意嫁我?”

我停下脚步。

“愿意。”

他握紧我的手,眼底像有光亮起来。

我故意补了一句。

“不过那箱信,我要全部看完。”

沈砚之神色一僵。

“那箱不能看。”

“为何?”

“都是废纸。”

“秦昭说,那是写给我的。”

“她记错了。”

我眯起眼睛。

“你若不给,我便自己找。”

他沉默片刻,忽然将我抱上停在门外的马车。

“送郡主回府。”

我抓着车窗瞪他。

“沈砚之,你心虚了!”

车夫扬起马鞭。

沈砚之站在原地,耳根通红。

马车刚转过长街,秦昭便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她抱着一只木箱,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郡主,想不想看表哥十年间写的所有情书?”

08

秦昭将木箱搬进郡主府时,累得直喘气。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我盯着那口箱子。

“这么多全是写给我的?”

“准确地说,是写了却没胆子送的。”

秦昭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封信。

每封信上都写着我的名字。

最早的一封,纸张已经泛黄。

我拿起来,刚要拆,秦昭忽然按住我的手。

“先说好,我帮你偷出来,你得保护我。”

“沈砚之会打你?”

“他不会打女人。”

秦昭缩了缩脖子。

“但他会让我抄一百遍家规。”

我觉得她活该。

可我实在好奇,还是点了头。

第一封信写于九年前。

“昭宁今日弄脏了我的衣袖。”

“她赔了我一颗糖。”

“糖有些化了,很甜。”

第二封信写于七年前。

“她说长大后要嫁一个会笑的人。”

“我对着铜镜练了一夜。”

“很难看,作罢。”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实在想象不出,少年沈砚之对着铜镜练笑是什么模样。

秦昭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见过。”

“确实很吓人。”

第三封写于五年前。

“今日有人向郡主府提亲。”

“我在朱雀街巡了六遍。”

“那人从酒楼出来时摔进水沟,与我无关。”

我抬头看向秦昭。

“真的与他无关?”

“当然。”

秦昭一本正经。

“表哥只是站在路边,多看了那人几眼。”

“那人自己吓得腿软。”

我继续往下翻。

有些信只有一句话。

有些写满三页。

他记得我每一件裙子的颜色,也记得我每次闯祸后躲在哪里。

我越看越心软。

正想拆下一封,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青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郡主,沈大人来了!”

秦昭猛地跳起来。

“他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我还没来得及藏箱子,房门已经被推开。

沈砚之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木箱上,又落在秦昭身上。

秦昭立刻躲到我背后。

“未来嫂嫂,救命。”

沈砚之朝她伸手。

“出来。”

“我不。”

“秦昭。”

“郡主说了会保护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沈砚之看向我。

我赶紧张开双臂,挡住木箱。

“信是写给我的。”

“没写完。”

“我不介意。”

“字丑。”

“我也不介意。”

“有些内容不合适。”

我更加好奇。

“哪里不合适?”

沈砚之的耳根又红了。

秦昭从我背后探出脑袋。

“有一封写着,他梦见和你成亲了。”

沈砚之的脸彻底黑了。

秦昭转身就跑。

沈砚之刚要去追,我一把抱住他的腰。

他身体骤然僵住。

“昭宁,松手。”

“不松。”

“她偷了我的东西。”

“这是你写给我的,怎么能算你的?”

“我没送出去。”

“现在归我了。”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我回过头,才发现房门外趴着一排侍女。

更远处的院墙上,还露出几个锦衣卫的脑袋。

沈砚之闭了闭眼。

“都出去。”

院中瞬间安静。

他低头看着仍抱住他的我。

“郡主也松手。”

“那你答应把信给我。”

“不行。”

“那我不松。”

他拿我没办法,只能站着任我抱。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圈住我的腰。

“既然不松,便多抱一会儿。”

这次换我僵住了。

沈砚之低头靠近我耳边。

“信可以给你。”

“真的?”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最后一封,要在新婚之夜看。”

我心跳快了一拍。

“里面写了什么?”

“现在不能说。”

他放开我,从木箱最底下取出一封信。

那封信上没有日期。

封口处却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沈砚之将它收进怀里。

“大婚那晚,我亲手给你。”

我伸手去抢。

他侧身避开。

争抢间,那封信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信封裂开一道细缝。

一张红色的婚书,从里面滑到了我的脚边。

09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郡主府便忙成一团。

我被青黛从床上挖起来,按在铜镜前梳妆。

凤冠很重。

喜服很紧。

我连打三个哈欠,险些把嘴上的口脂蹭掉。

青黛赶紧扶正我的脑袋。

“郡主,今日不能乱动。”

“为何成亲比和亲还累?”

“您若不想嫁,现在逃还来得及。”

我从镜中瞪她。

“谁说我不想嫁?”

青黛笑得意味深长。

“奴婢什么都没说。”

我正要教训她,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屋里的喜娘变了脸色。

迎亲的吉时快到了。

雨势却越来越大。

长街积水,花轿根本走不过来。

府中管事急得来回转圈。

“若是误了吉时,该如何是好?”

我嘴上说不在意,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了喜帕。

沈砚之不会不来了吧?

昨晚那张婚书掉出来后,我才发现,他早在五年前便偷偷写下了我们的名字。

婚书没有印章,也没有日期。

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被我发现以后,沈砚之难得狼狈,拿起婚书便走。

临走时,他还让我今日等他。

可现在,吉时只剩下一刻钟。

门外仍旧没有迎亲队伍的声音。

我终于坐不住了。

“青黛,去看看。”

她刚打开门,院外便传来一阵惊呼。

我提起裙摆冲到廊下。

雨幕中,一道红色身影从府门外走来。

沈砚之没坐迎亲马。

也没有带花轿。

他身穿喜服,撑着一把红伞,踩过满地积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怎么走过来的?”

“街上积水,马车过不来。”

“你不会等雨停?”

“吉时不能等。”

他将红伞递给青黛,在我面前蹲下。

“上来。”

我愣住了。

“做什么?”

“背你去沈府。”

喜娘赶紧拦住。

“不合规矩!”

沈砚之侧头看她。

“今日我成亲,我就是规矩。”

院中的人齐齐低下头偷笑。

我脸上一热,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我很重。”

“不重。”

“喜服沾水怎么办?”

“沈府还有十二套。”

我震惊了。

“你准备那么多做什么?”

“怕你不喜欢。”

沈砚之背着我走进雨里。

他脚步很稳。

红伞遮住我的头顶,大半雨水都落在他身上。

我搂紧他的脖子。

“沈砚之。”

“嗯。”

“你昨日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何拿着婚书就走?”

“丢人。”

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沈大人也会觉得丢人。”

“我十五岁写的。”

“那时你就想娶我?”

“想过。”

“想过多少次?”

他沉默片刻。

“每天一次。”

街边屋檐下站满了避雨的百姓。

认出我们以后,人群顿时沸腾。

有人高声喊道。

“沈大人,郡主当街亲你的账怎么算?”

沈砚之脚步不停。

“今日成亲,慢慢算。”

笑声瞬间响遍长街。

我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间。

到了沈府时,吉时只剩下最后片刻。

沈砚之背着我跨过门槛,将我直接送到喜堂。

沈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秦昭站在旁边,不停冲我挤眉弄眼。

礼官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我与沈砚之并肩下拜。

“二拜高堂!”

沈老夫人偷偷抹了抹眼角。

“夫妻对拜!”

我隔着喜帕看见沈砚之俯下身。

就在我们即将拜下去时,院外忽然有人大喊。

“慢着!”

满堂宾客齐齐回头。

我心里一紧。

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厮冲进喜堂,手里还抱着一只长木盒。

他喘着粗气跪在地上。

“沈大人,您定做的东西送到了!”

沈砚之接过木盒,当众打开。

盒中放着十盏小小的花灯。

每一盏上,都写着一句话。

第一盏写着。

“昭宁,十年前的上元夜,我答应过要送你回家。”

最后一盏写着。

“从今以后,我的家便是你的家。”

10

喜堂里静了一瞬。

随即,笑声和贺喜声一起响了起来。

我望着木盒里的十盏花灯,眼眶忽然发热。

十年前的上元夜,我送给沈砚之一颗糖。

他却用整整十年,给我准备了一个家。

沈砚之取出最后一盏灯,亲手放进我怀里。

“来迟了些。”

我摇头。

“不迟。”

至少在我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时,他还站在原地等我。

礼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重新高喊。

“夫妻对拜!”

我与沈砚之隔着一盏花灯,弯腰拜了下去。

这一回,再没有人打断。

礼成的声音落下,满堂宾客齐声道喜。

我被送入新房后,独自顶着红盖头坐了半个时辰。

外面敬酒声不断。

秦昭偷偷溜进来,往我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嫂嫂,饿了吧?”

“还是你有良心。”

“那你能不能帮我求个情?”

她干笑一声。

“表哥知道木箱是我偷的,罚我抄两百遍家规。”

“你不是说一百遍吗?”

“另一百遍,是因为醉仙楼那次。”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

“活该。”

秦昭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还没过门多久,你就向着他了?”

“我一直很讲道理。”

“这话你自己信吗?”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秦昭神色一变,转身就想翻窗。

房门先一步被推开。

沈砚之站在门口,身上的喜服沾着一点酒气,眼神却依旧清明。

秦昭立刻躲到我身后。

“表哥,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宜罚人。”

“出去。”

“嫂嫂会保护我的。”

沈砚之看向我。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秦昭难以置信。

“你们夫妻两个,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她夺门而逃。

房门重新合上。

屋里一下安静了。

沈砚之走到我面前,用喜秤挑开盖头。

烛光映在他眼底。

他看了我许久,没有说话。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妆花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夫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的脸顿时热了。

我故意朝他伸出手。

“最后一封信呢?”

沈砚之动作一顿。

“今日一定要看?”

“你答应过我。”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画着海棠花的信,却没有立刻递给我。

“看完不许笑。”

“我尽量。”

他这才把信交给我。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昭宁。”

“若有一日你愿意嫁我,我会将每一只纸鸢还给你,陪你放到最高。”

“会将那三副叶子牌还给你,输赢都归你。”

“那坛桂花酿,我想与你一起喝。”

“我还想陪你过每一个上元节。”

“若你不嫌我无趣,我愿将余生都赔给你。”

落款的日期,竟是五年前。

我抬起头。

“你五年前就写好了?”

“嗯。”

“若我一直不喜欢你呢?”

沈砚之在我身边坐下。

“那便不送。”

“你还会娶别人吗?”

“不会。”

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心口一软,伸手抱住他。

“沈砚之,你真傻。”

他的手臂慢慢收紧。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谁说我后悔?”

我靠在他肩头,小声开口。

“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他低头看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喜欢你。”

沈砚之整个人僵住了。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明显的惊喜。

那双总显得冷淡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忍不住笑。

“沈大人不是很聪明吗?”

“怎么听见一句喜欢,就傻了?”

“再说一次。”

“不要。”

“昭宁。”

“没听见便算了。”

他忽然扣住我的腰,将我拉进怀里。

“那便做给我看。”

话音刚落,他低头吻住我。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院子里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我。

我靠在他怀里喘气,还不忘追究旧账。

“你当街说,让我拿自己赔你。”

“嗯。”

“如今赔完了吗?”

“没有。”

沈砚之替我取下沉重的凤冠,语气一本正经。

“郡主毁掉的,可是我一辈子的清白。”

我瞪他。

“那要赔多久?”

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余生。”

一年后的上元夜,沈砚之带我去了当初相遇的河边。

我们放了整整七只纸鸢。

其中六只都飞得很高。

最后一只却挂在了树上。

我提着裙摆便要爬树。

沈砚之站在树下,脸色一沉。

“下来。”

“你又要管我?”

“不是。”

他朝我张开双臂。

“你若一定要爬,我在下面接着。”

我低头看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树下。

原来有些喜欢,从来不是突然开始的。

它藏在一颗糖里。

藏在一支海棠簪里。

藏在每一次皱眉和每一句训斥里。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

我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进沈砚之怀里。

他抱紧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夫人,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我搂住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低头笑了。

“也好。”

“我管你一辈子。”

远处花灯如昼,人声喧闹。

十年前,他送我回家。

十年后,他成了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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