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要跟穿开裆裤起就互掐的周海明联姻。
我两眼一黑,连夜把他拉出来通气。
“周海明,咱俩八字不合。”
“明天双方家长请大师合八字,我当场吐白沫说被你克着了,你顺势退婚。”
周海明:“成交。”
第二天大师刚把生辰八字摆上桌。
我两眼一翻,含着跳跳糖疯狂吐白沫抽搐,嘴里念叨:“妖魔鬼怪快离开!”
一旁面瘫脸的周海明突然扑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热泪盈眶:
“大师你算得真准!她这是在为我逆天改命!我就要这个能替我渡劫的奇女子!”
我嘴里还滋滋冒着泡:?
不好,被做局了。
1
我嘴里的跳跳糖还在噼啪乱响。
周海明攥着我的手腕。
声音洪亮。
“爸,妈,唐伯父,唐伯母,你们都看见了。”
“见微宁可自己发病抽搐,也要替我挡掉命中煞气。”
“此等深情厚谊,我周海明这辈子非她不娶。”
我爸感动得当场抹眼泪。
“好孩子,以前见微总同你打架,我只当你们八字不合,没想到是命定良缘。”
我疯狂给周海明使眼色。
他却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别硬撑了见微,合八字的煞气太重,你先闭眼歇歇。”
原来人不要脸,真的可以无敌。
我一口唾沫喷在他身上。
周海明只是掏出手帕,为我擦去嘴角的泡沫。
“看,连吐出来的福气都带着香气。”
满屋子的长辈欣慰点头。
坐在一旁的算命大师收起罗盘,连连称奇。
“老夫行卦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舍己为人的天作之合。”
大师当场拍板,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两家父母开始商量聘礼和嫁妆清单。
我被周海明半扶半架地拖出茶楼包厢。
拐进安全通道,我一把甩开他的胳膊。
“周海明你脑子被门夹了?”
“说好的我装病你退婚,你管这叫成交?”
周海明靠在白粉墙边,慢条斯理地扯下那块脏手帕。
“我是答应成交了。”
“但我没答应按你的剧本走。”
“两家联姻的项目刚批下来,现在退婚,我二叔立刻就会把周子昂推出来顶替我。”
“唐见微,你也不想唐家的进出港口被周子昂抢去吧?”
我冷笑出声。
“你二叔争权关我屁事,你拿我挡枪算什么本事?”
周海明垂下眼皮看着我。
“唐曼丽昨晚给你妈送了三箱燕窝,打的什么主意你比我清楚。”
“周家的大门,要么你进,要么唐曼丽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唐曼丽是我二叔家的堂姐,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
要是让她嫁进周家,唐家的产业迟早被二叔吞个干净。
周海明敲了敲手表。
“还有二十天办婚礼。”
“唐大小姐,与其在这里跟我瞪眼,不如想想怎么把戏演全套。”
2
为了把这出荒唐戏演砸,我决定先发制人。
第二天下午,周海明带我去选婚纱。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周总,唐小姐,这几套都是刚到的新款。”
我随便指了一件黑色的重工晚礼服。
“就这件,结婚穿黑的吉利,显得肃穆,像办白事。”
“这。。”店员有点不知所措。
周海明面不改色地挥手。
“去拿最小码,顺便把店里所有的黑色头纱都包起来。”
店员愣愣地去取衣服。
我转过头瞪他。
“周海明你没意见?”
周海明坐在皮沙发上翻看相册。
“只要你穿,裹黑塑料袋我也领得出手。”
“不过你堂姐也在这家商场挑首饰。”
“你确定要让她看你穿得像个乌鸦?”
话音刚落,门帘被一把掀开。
唐曼丽挽着周海明的堂弟周子昂走了进来。
唐曼丽满脸笑容。
“哎呀,见微妹妹也在呢。”
“听说你昨天在大师面前羊癫疯发作,我还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怎么今天就急着来试婚纱了?”
周子昂在一旁嗤笑。
“海明哥也是饥不择食。”
我放下手里的黑纱裙,转过身。
“堂姐消息真灵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大师罗盘底下装了窃听器。”
“周子昂,你哥接手港口项目,你闲得只能陪女人逛街买耳钉?”
周子昂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要理论。
周海明合上相册,站起身挡在我身前。
他比周子昂高出半个头。
周海明居高临下看着周子昂。
“二叔派你去城西清点仓库,你清点到这里来了?”
“下周董事会交不出盘点报告,你猜二叔会不会当众抽你?”
周子昂缩了缩脖子,咬牙退了半步。
唐曼丽见状,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妹夫何必生这么大气。”
“我只是关心见微妹妹。”
“毕竟见微妹妹性格向来泼辣,不像我,懂得知书达理。”
唐曼丽走到我身旁,压低声音。
“唐见微,你真以为周海明看得上你?”
“他不过是利用你稳固继承人位置。”
“等合同签完,你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反手抄起展台上的香水瓶,对着唐曼丽的脸呲。
“嘴臭就多喷点香水,别在这熏人。”
唐曼丽被呛得连连后退,咳嗽不止。
周子昂指着我大骂。
“唐见微你无理取闹!”
周海明一把扣住周子昂的手腕,向外一拧。
周子昂疼得龇牙咧嘴。
“周子昂,她是我未婚妻。”
“管好你的嘴,再敢拿手指她,我直接停了你手里的账期。”
3
首饰店的风波没能阻止婚期推进。
两家合力筹备下,订婚宴如期在唐家老宅举行。
长辈们聚在大堂里谈笑风生。
我妈拉着唐曼丽的手,不住地夸奖她懂事乖巧。
唐曼丽眼眶微红,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大伯母,只要见微妹妹过得好,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只是昨晚我整理公司账目,发现见微妹妹上个月支取了五百万现金。”
“这笔钱走的是唐周联合项目的专用账户,账目到现在都没平。”
此话一出,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见微,有这回事?”
我冷笑一声。
“唐曼丽,你管账管到我头上了?”
唐曼丽立刻拿出几张打印的转账凭证,双手递给我爸。
“大伯父,我不是故意找茬。”
“但这笔钱确实转进了见微的私人账户。”
“周家二叔今天也在场,项目是两家合办的,要是被二叔知道见微中饱私囊,两家的联姻怕是要闹成笑话。”
周海明的二叔周秉林适时放下茶杯,开口道。
“唐兄,小辈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五百万虽然不多,但关系到联合项目的公信力。”
“见微还没进我周家的门,就私自挪用联合资金,这要是传出去,外界还以为我们周家纵容儿媳侵吞资产呢。”
我爸脸色铁青,看向我。
“唐见微,你解释清楚,这笔钱去哪了?”
唐曼丽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料定我拿不出对账单。
因为上个月的财务印章一直在她手里代管。
我刚要开口,周海明从后厅慢悠悠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二叔消息真灵通,比审计部门还快。”
周海明把平板递给我爸。
“唐伯父,那笔钱是我让她转的。”
唐曼丽愣住了。
周秉林也皱起眉。
“海明,你替她打什么掩护?”
周海明滑开屏幕。
“那是城北冷链仓储的定金。”
“收款方是市国资委下属的仓储集团,不是见微的私人账户。”
“唐曼丽手里这份转账凭证,开户名是移花接木改上去的。”
周海明调出银行官方后台的实时流水。
“唐曼丽,你私自截留联合账户印章,伪造资金流向凭证,试图栽赃同族。”
“要不要跟警察解释一下伪造金融凭证的罪名?”
唐曼丽脸色瞬间煞白。
她慌忙摆手。
“大伯父,我没有,我只是看错了账单流水!”
我爸气得把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大堂里格外刺耳。
“胡闹!在订婚宴上搞这种下作手段!”
周秉林脸色阴沉,起身甩了甩袖子。
“年轻人办事毛躁,曼丽也是好心办坏事,唐兄别动这么大肝火。”
周海明看着周秉林,语气平缓。
“二叔,那周子昂私自挪用城西仓储两千万做期货亏空的事,应该算大事吧?”
周秉林身形骤然一僵。
4
订婚宴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唐曼丽被我爸当场停职,收回了公司的经手权限。
周秉林带着周子昂匆匆离开。
送客之后,老宅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周海明。
晚风吹过走廊下的铜风铃,发出一阵脆响。
我倚在红木柱子旁,双手环胸。
“周海明,你手里攥着周子昂的把柄,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掀翻二叔?”
周海明站在台阶下,低头点了根烟。
“二叔背后还有几个老董事撑腰。”
“现在掀桌子,唐周两家的联合项目会被董事会强行冻结。”
“到时候唐家的流动资金断裂,你爸撑不过三个月。”
我收敛了戏谑的神色。
“所以你拉我联姻,真是为了救场?”
周海明把烟头按灭在花盆边缘。
“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救唐家,也是救我自己的盘子。”
“不过唐见微,你从小到大惹祸的本事真是一点没减。”
我抬腿踹了他一脚。
“谁惹祸了?是唐曼丽主动找抽。”
“还有,你刚才拿出来的仓储流水,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周海明拍了拍裤脚的灰。
“唐曼丽去财务室偷印章那天,我就在隔壁监控室看着。”
“她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全在录像里。”
我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男人心机太深了。
从小我就知道他阴险,小时候抢我辣条能连设三个圈套,没想到长大了手段更毒。
我往后退了一步。
“周海明,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等联合项目平稳落地,二叔被你踢出局,咱们立刻领离婚证。”
周海明转头看着我,眼底映着院子里的灯光。
“可以。”
“只要你能全身而退。”
我愣了一下。
答应得这么快。
这男人是真不在乎,还是太会装?
第二天清晨,唐曼丽哭哭啼啼来到我家。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妈面前。
“大伯母,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只是被周子昂蒙蔽了双眼,他说只要搞臭见微,周家就会全力支持我们家。”
“求求您跟大伯父说说,别把我赶出总公司。”
我妈向来心软,拉着唐曼丽的手叹气。
“见微,曼丽毕竟是你姐姐,你看……”
我端着咖啡从楼上走下来。
“妈,她昨天诬陷我吞了五百万的时候,可没想过她是我姐姐。”
“如果昨天周海明没拿出证据,现在被两家唾弃、被警察传唤的人就是我。”
唐曼丽抬起头,满脸泪痕,眼里却藏着怨毒。
“见微,你何必赶尽杀绝?”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因为对害我的人留情,就是给自己挖坟。”
“滚出去,再让我看见你进老宅一步,我把监控录像放给全城媒体。”
5
唐曼丽被赶出了唐家老宅。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三天后,周家的家族理事会在周氏大厦召开。
周秉林坐在长桌尽头,面色阴鸷。
除他之外,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也端坐在侧。
我和周海明一同走进会议室。
一进门,周秉林便把一份财务审查报告拍在桌上。
“海明,你执意要娶唐家丫头,我们长辈本不该干涉。”
“但根据独立审计组今早提交的调查结果,唐家持有的港口核心资产,存在严重的债务隐患。”
周秉林转头看向几位老董事。
“唐家的海外仓储项目已经被当地机构立案排查,随时可能被查封。”
“如果我们继续推进联合开发,周氏的商誉将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害。”
一位满头白发的董事敲了敲拐杖。
“海明啊,联姻是大事,不能意气用事。”
“如果唐家自身难保,这门亲事必须暂缓。”
我眉头紧皱,正要反驳。
周海明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二叔说的海外仓储,是指北欧那处物流集散基地吧?”
周秉林冷笑。
“正是。”
“唐见微作为唐家在海外资产的第一继承人,不可能不知情。”
“她隐瞒暴雷风险,急着跟周家绑在一起,居心何在?”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刺向我。
我心里清楚,北欧的基地一直是我母亲生前亲自掌管的,手续干净。
周秉林分明是在无中生有。
我甩开周海明的手,跨步上前。
“周副董,既然是独立审计组的报告,公章在哪里?立案文书在哪里?”
周秉林冷冷看着我。
“文书涉及跨国保密条款,下周才能送达。”
“但董事会决议今天必须做出。”
“在隐患查明之前,周海明必须暂停行使总裁职权,联合项目交由子昂暂代。”
原来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逼婚只是幌子,借题发挥夺权才是杀招。
会议室里几位老董事面面相觑。
周海明拉开身前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
“二叔,看来您手里的消息源,比国际刑警还要快一步。”
周秉林面露得色。
“商场如战场,信息就是生命线。”
周海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盖着鲜红印章的羊皮纸文件。
“那二叔知不知道,北欧那个物流基地,上周五就已经完成了主权基金的战略收购?”
周秉林脸色骤变。
周海明把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收购溢价百分之四十,资金全额托管在瑞典国家银行。”
“不仅没有任何暴雷风险,反而为唐周联合项目注入了十二亿流动资金。”
“二叔,您收买的那位审计组组长,难道没告诉您这个细节?”
6
长桌上的老董事们纷纷伸长脖子去抢那份文件。
看完收购协议和资金托管凭证,老董事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十二亿现金注入?好!太好了!”
“海明果然有远见,这门亲事结得对!”
周秉林面如猪肝,双手在桌底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周海明。
“你怎么可能拿得到北欧主权基金的协议?”
周海明站起身,理了理领带。
“因为三年前代表唐家在北欧签署前期框架协议的人,就是唐见微。”
“二叔,您想查她的底细,至少先查查她本科是在哪所大学读的国际商法。”
周秉林哑口无言,整个人瘫在皮椅上。
走出周氏大厦。
我站在台阶上,转头看着身旁的周海明。
“你连我大三去北欧做交换生写过的协议底稿都能翻出来?”
周海明撑开一把黑伞,遮在我头顶。
“你当年寄回来的明信片,现在还在我书房抽屉里压着。”
“上面写着‘我迟早把北欧的码头全买下来,回去砸死周海明’。”
我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嘴硬道。
“少自作多情,我那是为了写作业。”
周海明嘴角微勾,收起笑意。
“二叔这次败退,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动用了最后的底牌,接下来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这几天你别回老宅,住我那里。”
我瞪大眼睛。
“婚还没结呢,住你那里像什么话?”
周海明把车钥匙扔给我。
“那处公寓安保是军退人员,二十四小时巡逻。”
“你那老宅连个像样的门禁都没有。”
“你要是想半夜被人套麻袋扔进护城河,大可以回去住。”
我咬了咬牙,抓紧了手里的钥匙。
当天下午,我搬进了周海明市中心的平层公寓。
公寓装修极简,黑白灰色调。
主卧门紧锁着,周海明指了指客卧。
“你住这间。”
“不许进我书房,不许乱动客厅的文件。”
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
“求我动我都不动。”
到了夜里,窗外下起暴雨。
狂风撞击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厨房倒水。
刚走到走廊拐角,便听到书房里传来周海明压抑的咳嗽声。
门缝里透出一道微弱的光线。
我悄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
周海明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
他的衬衫领口扯开,右手按着胃部,额头渗出汗珠。
桌面上散落着几粒白色的药片,还有半杯早已凉透的水。
7
我快步走过去,抓起桌上的药瓶看了一眼。
是高强度的止痛药。
“周海明,你胃出血?”
周海明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看到是我,他下意识用手臂挡住桌上的病历夹。
“出去。”
“少管闲事。”
他平日里那股傲慢的气势荡然无存。
我一把扯开他的手,将病历夹抢了过来。
病历上赫然写着严重的应激性胃溃疡合并出血,建议立即住院手术。
日期是半个月前。
正是两家决定联姻的前几天。
我把病历拍在桌上,胸口一阵起伏。
“你疯了?”
“胃穿孔是要死人的,你还每天在外面喝浓咖啡、陪董事会勾心斗角?”
周海明勉强撑着桌子坐直身子。
“死不了。”
“项目交接没完成之前,我不能进医院。”
“二叔的人一直在盯我的健康状况,一旦知道我倒下,联合项目立刻会被强制叫停。”
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心头猛地一揪。
从小到大,他无论做什么都要压我一头。
考试要考第一,打架要赢到最后,哪怕摔破了膝盖也硬撑着站直了嘲笑我是个哭包。
如今长大了,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还是没改。
我转身去厨房烧了热水,找出一袋燕麦片冲成糊状。
端进书房时,周海明已经疼得伏在桌面上。
我把碗重重搁在他面前。
“吃。”
周海明没动。
“不吃。”
“没胃口。”
我舀起一勺温热的燕麦糊,粗暴地递到他唇边。
“少废话,张嘴。”
“你死在公寓里,别人还以为是我克死的。”
“我才不要背这个恶名。”
周海明抬眼看着我,睫毛微微颤动。
他终于妥协,张口咽下了那勺燕麦糊。
温热的食物下肚,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海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息。
“唐见微。”
“干嘛?”
“你口吐白沫的样子,真的很丑。”
我额头青筋暴跳,恨不得把手里的空碗扣在他头上。
“周海明,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叫救护车,让全城记者来拍你进急诊室的英姿?”
周海明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不会的。”
“你嘴硬心软,从小就是。”
我收起碗,转身向外走。
“明早八点,你要是没醒,我就通知殡仪馆来收尸。”
回到客卧,我坐在床头发呆。
窗外的暴雨声越来越大。
我突然意识到,周海明面临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险恶得多。
他用一具快要被掏空的身体,强行顶在周唐两家的大厦顶端。
而周秉林和唐曼丽,正在暗处磨刀霍霍。
8
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上午,我刚来到唐氏集团总部大楼,便被楼下的保安拦住。
“抱歉,唐小姐,董事会刚刚下达临时通知,您的门禁权限已被冻结。”
我心头一沉。
“谁下的命令?”
“唐副董和周二爷联名签署的文件。”
我一把推开保安,径直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顶层的多功能会议厅外,聚集了数十名媒体记者和两家集团的高管。
唐曼丽换上了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临时执行官的工牌。
她站在发言台前,声泪俱下地对着长枪短炮的镜头倾诉。
“各位媒体朋友,作为唐氏的一员,我很痛心。”
“唐见微小姐利用其即将与周氏联姻的特殊身份,私自签署了一份将港口泊位低价出租给空壳公司的非法协议。”
“合同涉及金额高达三亿元。”
“这笔钱直接流入了一家离岸账户,导致唐周联合项目的核心资产被恶意掏空。”
大屏幕上适时投射出一份盖有公章的租赁合同。
合同末尾的签字栏上,签着我的名字——唐见微。
字体苍劲,笔锋与我平时的签名如出一辙。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群情激奋,纷纷将话筒递向站在一旁的周秉林。
周秉林面色痛心疾首。
“各位,我们周氏也是受害者。”
“海明那孩子被所谓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为了包庇未婚妻,甚至不惜隐瞒财务亏空。”
“周氏董事会已经决定,正式终止两家婚约,并依法向法院申请对唐见微采取边控措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退婚、诈骗、侵吞公款,任何一个罪名扣下来,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我大步走进展厅,冷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周秉林,唐曼丽,你们这出双簧演得真精彩。”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摄影机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唐小姐,请问你挪用三亿资产是真的吗?”
“唐小姐,周氏已经宣布退婚,你作何解释?”
我无视那些话筒,直视台上的唐曼丽。
“唐曼丽,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份租约?”
唐曼丽眼里闪过狠毒的光芒,指着屏幕。
“字迹鉴定专家刚刚出具了报告,这就是你的亲笔签名。”
“见微妹妹,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没用了。”
就在这时,周氏法务部的两名人员带着两名身穿制服的人员大步穿过走廊。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红头红章的正式文件。
周秉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唐见微,鉴于你的严重背信行为,两家老宅和所有关联账户即刻查封。”
“把她带走,配合调查。”
制服人员走上前来,冰冷的文件几乎要拍在我的脸上。
唐曼丽挽着双臂,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口型无声嘲讽:
“你完了。”
我站在聚光灯下,四周全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周海明不在。
他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处于关机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制录音盒。
那是昨天在周海明公寓的书桌夹层里发现的东西。
但上面的封条,我还没来得及拆开。
9
铁盒落入掌心,带着金属的冰凉。
制服人员的手即将搭上我的手腕。
大厅的两扇门被推开。
周海明大步迈入大厅。
他一身笔挺的深黑西装,面色冷硬。
在他身后,跟着六名身穿公证处与国际审计署制服的专业调查员。
所有人被这股气势震住,嘈杂的人声瞬间被掐断。
周秉林脸色剧变,扶着讲台的手指猛然收紧。
“海明?你不是在医院……”
周秉林猛地闭上嘴,意识到自己失言。
周海明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二叔很失望吧?”
“您派人在我车祸现场的救护车路线上设卡,以为我今天赶不到这里?”
全场哗然。
车祸?设卡?
我心头剧震,立刻看向周海明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的手套掩盖之下,隐隐有绷带的白边露出来。
唐曼丽急了,抓起话筒尖叫。
“周海明你少血口喷人!屏幕上的合同白纸黑字,唐见微就是经济犯!”
“经济犯?”
周海明拍了拍手。
身后的调查员将随身携带的投影仪连接上主控屏。
大屏幕上的租赁合同瞬间被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高清监控录像以及跨国银行的真实开户底册。
录像里,唐曼丽戴着墨镜,鬼鬼祟祟走进一家私人笔迹模仿工作室。
“这套签名,是唐曼丽专门仿照的。”
周海明的声音响彻整座大厅。
“至于那家所谓的空壳公司,开户受益人的真实护照信息就在这里。”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护照扫描件。
姓名:周子昂。
“二叔,您儿子上周用这套虚假租赁合同,从地下钱庄套现了两亿五千万。”
“资金链通过八个洗钱账户层层拆解,最后全部打进了您在开曼群岛的家族信托。”
“掏空港口资产的人不是唐见微,是你们父子俩。”
10
证据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笔资金流水、每一段监控,都有公证处现场出具的法律认证。
周秉林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
唐曼丽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展架。
展架倒塌的声响让所有媒体记者回过神来。
长枪短炮调转方向,怼在唐曼丽和周秉林毫无血色的脸上。
“周副董,请问周子昂涉嫌洗钱洗套现是真的吗?”
“唐曼丽小姐,你伪造签名陷害同族妹妹,是否触犯了刑法?”
唐曼丽捂着脸尖叫。
“别拍!不关我的事!是周子昂逼我的!”
制服人员立刻调转方向,大步走上台。
“周秉林先生,唐曼丽女士,你们涉嫌特大职务侵占与金融诈骗,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两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两人的手腕上。
周秉林被架走时,瞪着周海明。
“小畜生……你早就布好了局……”
周海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二叔,路是您自己选的。”
唐曼丽哭号着被拖出大厅,鞋子都挤掉了,狼狈不堪。
媒体争相追赶拍摄,原本拥挤的大厅顷刻间空了下来。
空旷的展厅里,只剩下我和周海明。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
“你的左手怎么了?”
周海明摘下黑皮手套。
他的手腕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隐隐透着血迹。
“早上去公证处的路上,一辆无牌泥头车别我的车。”
“轻微骨裂,不碍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眼眶有些发酸,狠狠捶了他没有受伤的右肩一下。
“你疯了?你明明可以叫公证处自己送过来,为什么非要自己去拼命?”
周海明闷哼一声,反手握住了我的拳头。
“因为那是你的清白。”
“不亲自送过来,我不放心。”
他定定地看着我。
“唐见微,从小到大,只有我能欺负你。”
“别人动你一根头发,都不行。”
11
周秉林和周子昂涉案金额过亿,被依法逮捕审查。
唐曼丽因伪造公文及配合侵占资产,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唐氏集团的内鬼被一网打尽,唐周联合开发项目正式进入平稳推进期。
半个月后,周海明的胃部微创手术在私立医院顺利完成。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我推着轮椅,把他从住院部推到私家花园里。
周海明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唐周两家联合上市的重组协议书。
“唐大小姐,按照当初的约定,二叔倒台了,项目落定了。”
“这是离婚协议草案,你签个字,咱们随时可以办手续。”
他把一份装订好的协议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脑海里全是那天他满身是血赶到发布会的模样。
全是他强忍着胃痛吃燕麦糊的模样。
我一把夺过那份协议,撕成两半。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进旁边的垃圾箱。
周海明坐在轮椅上,眉梢微微挑起。
“唐见微,你又发什么疯?”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周海明,合八字那天,你为什么反水?”
“别拿项目当借口,你手里早就捏着二叔的致命把柄,就算没有我联姻,你也能弄死他。”
周海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花坛里的月季。
“没有借口。”
“就是觉得好玩。”
我伸手掐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硬生生掰正。
“看着我说话。”
“当年我出国去北欧,你为什么在机场从早坐到晚?”
周海明眸光微震。
“谁告诉你的?”
“我妈告诉我的。”
我盯着他有些泛红的耳垂。
“周海明,穿开裆裤的时候你抢我玩具,上学的时候你抢我第一,到了谈婚论嫁,你还设局把我诓进周家。”
“你是不是从七岁开始,就密谋让我给你当老婆了?”
周海明沉默了很久。
花园里的风吹乱了他的碎发。
终于,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抚上我的后颈。
“唐见微,你太能跑了。”
“我不设局,你早就跑去北欧再也不回来了。”
12
三个月后。
唐周两家的正式婚礼在市中心的草坪庄园举行。
红地毯铺了百米,鲜花拥簇。
我爸挽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台阶顶端的周海明。
周海明穿了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我亲手挑的浅色胸花。
他的胃病养好了,身形拔挺,面容俊朗。
当我爸把我的手交到周海明掌心时,老头子眼泪汪汪。
“海明,以后见微要是再犯浑抽搐,你多担待。”
全场宾客哄堂大笑。
周海明神情肃穆,紧紧握住我的手。
“爸,您放心,她就是天天吐白沫,我也接着。”
我狠狠掐了他掌心一把。
神父念完冗长的誓词,合上圣经。
“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周海明掀开我的白色头纱。
日光落在他微扬的唇角。
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唐见微,这辈子你都别想退婚了。”
“我认栽。”
我仰起头,迎上他的唇。
微风拂过头纱,吹起白色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