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宗门大比那天。
准确地说,是死在去宗门大比的路上。
前一刻,我还是青云宗苦修二十年、终于摸到筑基门槛的外门弟子;下一刻,天上一块陨石落下来,正正好好砸中了我。
我甚至没来得及拔剑。
再睁眼时,我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边坐着个抽旱烟的老头。
“小韩,醒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它还在。
老头见我不说话,慢悠悠地继续道:“你昨儿挑水滑了一跤,在地上躺了半天。幸亏大黄发现得早,把你拖回来了。”
门外,一条黄狗探进脑袋。
它看我一眼,打了个哈欠。
我试探着问:“这里是?”
“吴家村。”
我在脑子里搜寻了半天,没找到这个村子的名号。
也是,我上辈子一心修炼,连青云山脚下的镇子都没逛明白。
老头叫吴有田,是村长。他告诉我,我叫韩梅梅,是半个月前来到村里的流民,在村东头的饲养场帮工。
包吃包住,月钱三两。
“场里的活不重,就是早晚喂食,鸡窝牛棚勤打扫。”村长磕了磕烟袋,“你要是摔坏了脑袋,就再歇两天。”
我一听有月钱,立刻掀开被子:“没坏,今天就能干。”
上辈子我为了攒两块灵石,替内门弟子洗过整整三年的衣服。如今重活一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陌生村子,好歹有吃有住。
至于修仙……
我握了握拳。
身体里有灵根,虽然细得像根头发丝,但能用。
那就白天养鸡,晚上修炼。等我哪天结成金丹,再出门看看这个世界。
想通之后,我安心留了下来。
吴家村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村头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村西的吴大娘每天早上挑着菜去集市,傍晚回来时,篮子里总会多几块糖。村里的孩子追着大黄跑,跑累了就蹲在路边分糖吃。
除了村长偶尔会对着一块石头叫“祖爷爷”,其他都挺正常。
我问过他为什么。
村长说:“那是我祖爷爷。”
我肃然起敬,之后每次路过都给石头鞠一躬。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清晨喂鸡,中午喂猪,傍晚给牛添草,夜里打坐修炼。刚开始我嫌屋里闷,便搬了个蒲团放在饲养场外。鸡窝旁边灵气充足,唯一的坏处是每次入定,都能听见鸡在啄窗户。
三个月后,我依旧停留在引气入体的第一层。
六个月后,还是第一层。
我终于忍不住怀疑人生。
难道重活一世,我的资质比上辈子还差?
那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喂鸡,将煮糊的杂粮倒进食槽。
鸡群围过来,低头啄了两口,又齐齐抬头看我。
我和它们对视片刻。
“看什么?”我说,“粮食来之不易,将就着吃。”
鸡群沉默了。
站在食槽边的芦花鸡低头又啄了一口,缓缓咽下去。
“小韩,”它说,“实在不行,我指点指点你。你多花点时间学学厨艺吧,这饲料实在是太难吃了。”
我手里的木桶掉在地上。
芦花鸡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指着它,嘴唇哆嗦了半天:“鸡、鸡、鸡……”
“对,我是鸡。”它抖了抖羽毛,“你养我半年了,今天才认出来?”
我拔腿就跑。
跑到门口,又想起自己的月钱还没领,于是退回来,哆哆嗦嗦地关上鸡圈门。
“你是什么妖怪?”
芦花鸡愣了愣。
旁边一只黄鸡不满地叫起来:“你说谁是妖怪呢?它祖上可是正经的——”
“行了。”芦花鸡打断它,转头看我,“我叫花婶,是只鸡。至于为什么会说话,你先把刀放下。”
我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抓起了剁菜刀。
花婶盯着刀,眼神逐渐危险:“你不会是想给我们改善伙食吧?”
我立刻把刀扔了。
当晚,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长。
村长正在吃饭,听完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花婶说话了?”
“说了!”
“她还好吗?”
“……她挺好的,就是嫌我做的饲料难吃。”
村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半年辛苦她了。”
我:“?”
“你第一天煮的玉米糊,我尝过一口。”村长拍拍我的肩,“当时我就想,鸡要是哪天忍不住开口,你可千万别怪她。”
第二天,我向花婶道了歉。
花婶大度地表示:“没事。你以后跟着我学,我吃得好,你也省得挨骂。”
“学做饭?”
“不然呢?先把火升起来。”
她指挥我淘米、切菜、磨豆子,又让我注意火候。可我的灶膛总是一会儿烧得太旺,一会儿又灭了。
花婶看得直叹气。
“你修炼的时候,也是这么使劲?”
我一愣:“修炼当然要使劲。”
“你使半年劲了,烧开一壶水没有?”
我沉默了。
“火太大,锅要糊;火太小,米不熟。灵气进了身体,也得知道往哪儿走,什么时候收。”花婶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别老往丹田里硬塞,先试着让它转一圈。”
那天晚上,我照着她画的路线运气。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经过胸口时,我几乎忍不住要像从前那样一鼓作气冲过去,却又想起锅里那团焦黑的玉米糊。
我耐下心,一点点引导。
半个时辰后,体内轻轻一震。
引气二层。
我睁开眼,鸡窝里传来花婶的声音:“突破了?”
“突破了!”
“那明天记得早点起来,给我们蒸窝头。”
我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蒸出的窝头又硬又干。
花婶啄了半天,叹了口气。
“修炼倒是有点天赋。”
自那以后,饲养场里越来越热闹。
猪圈里的黑猪叫老墨,平日最喜欢睡觉。我担心它病了,特意请村长来看,结果老墨一睁眼,把村长骂走了。
它说自己在练神识,让我不要打扰。
我守在猪圈外等了整整一天,等到天黑,它终于翻了个身。
“你这丫头,上回在院里练剑,砍断了我半截尾巴上的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练剑的时候眼里只有剑,连我走过去都没发现。”
从那以后,老墨让我闭着眼睛打扫猪圈。
我一开始撞翻了三个水桶,还踩了它的食盆。后来渐渐能听出它翻身的动静,也能感觉到风从哪道门缝钻进来。
一个月后,我突破引气五层。
牛棚里的青牛更厉害。
它不爱说话,每天只让我牵着它去河边。路上有块大石头,它走到那里就停下,等我把石头推上坡,再慢悠悠跟过来。
第一天,我推了半个时辰,石头纹丝不动。
第十天,我终于把石头推到了坡顶。
青牛看了看,点头道:“这下你能帮我搬盐砖了。”
我累得坐在地上:“你教我推石头,就是为了让我搬盐砖?”
“你不是说想练体魄?”
“……也是。”
靠着搬盐砖、挑水、劈柴,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结实。三个月后,我突破了引气九层。
到了这时,我终于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花婶,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花婶正蹲在窝里晒太阳。
“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
“从前有人叫我一声‘司晨神君’,也有人叫我‘天火凤祖’。”她顿了顿,“不过我现在是只鸡,你叫花婶就行。”
我又去问老墨。
老墨睁开一只眼:“他们叫我吞天大圣。”
青牛听见了,瓮声瓮气地说:“我没什么名号。”
我松了口气。
青牛接着道:“认识我的人,一般只叫我牛祖。”
我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待在这里?”
花婶朝食槽努了努嘴:“这里清静,一日三餐有人管。你来的时候,村长说你会做饭,我们才答应让你试试。”
她看了我一眼。
“谁知道试了半年,差点没熬过去。”
我有些心虚:“既然你们都会说话,当初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也得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花婶说,“有一回小黄掉进水沟,你不顾自己还发着烧,下去把它捞上来了。”
角落里,一只黄鸡默默低下头。
“还有一回,老墨睡着了没吃饭,你怕它饿,半夜起来热了三次猪食。”
老墨哼了一声:“最后还是凉了。”
“你那天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我忍不住说。
“那也不能怪我。”
我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重生之初,我总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落脚,等有了本事就要离开。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记住了花婶喜欢吃软一点的窝头,老墨午睡时不能有人敲盆,青牛喝水前要先拿鼻子碰一碰水面。
我好像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入冬后,村里来了个外人。
那人一身黑袍,从天而降,落在村口时,连地面都震了三震。
他自称天玄界的巡界使,手持一面铜镜,说是追查一件失窃的宝物,追到了吴家村附近。
村长请他进屋喝茶。
他不喝,铜镜在村里照了一圈,最后指向东边。
“宝物就在这里。”
那方向正是饲养场。
我当时正在拌猪食,看见村长领着个黑袍人进来,还以为是要买猪的。
老墨趴在圈里,一动不动。
黑袍人盯着它,眼睛渐渐亮了。
“吞天兽?”
老墨睁开眼:“你认错猪了。”
黑袍人没有接话,绕着猪圈走了一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画像上的异兽獠牙外翻,四蹄踏火,身后还画着一圈金光。
他看看画像,又看看老墨,眉头越皱越紧。
“体型是小了点,牙也不够长……”
老墨把脑袋埋进草堆:“听见没有?不像。”
黑袍人却一拍大腿:“必定是它故意伪装!”
我忍不住说:“这位大人,您那面镜子找的是宝物,怎么就认定是猪呢?”
“你懂什么?”他压低声音,“我追这东西追了七天,同行的人还在别处找。若能把吞天兽一并带回去,上头自然会记我头功。”
他伸手去摸老墨的耳朵。老墨嫌痒,猛地甩头,溅了他一脸泥。
黑袍人僵在原地,慢慢抹掉脸上的泥,掌心浮起一团寒光。
我赶紧挡在猪圈前:“你要找东西,我们帮你找。它没招惹你,别动手。”
“让开。”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木勺,“凭你也想拦我?”
我握紧勺柄。上辈子在宗门里,遇见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我总是先低头;可老墨还在我身后,猪圈的门也只有这一处。
“我养的猪,我得管。”
黑袍人冷笑一声,抬手扔出一张金网。金网迎风暴涨,罩住了整个猪圈,连我也被笼在下面。
我赶紧往外跑,却被网边弹了回来。
黑袍人掐诀收网,金线一寸寸缩紧。老墨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咬住网绳,用力一扯,金网却纹丝不动。
它的牙崩掉了一颗。
我看得目瞪口呆。
老墨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这破网哪来的?”
黑袍人得意道:“此乃缚灵网,专克天下灵兽。任你修为通天,落在网里也使不出半分本事。”
村长在外面皱起眉:“你找宝物,捉我家的猪做什么?”
“此兽便是我要找的宝物。”黑袍人扬起下巴,“你们藏匿神兽,已犯下大罪。待我带它回去,问明来历,再来处置你们。”
老墨气得直哼哼:“我什么时候成你们的宝物了?”
黑袍人不理它,手中法诀一变,网越收越小,压得我和老墨挤到了一块儿。
花婶在鸡圈里扑腾翅膀,青牛也撞开了牛棚门。
村长却抬手拦住它们,盯着那张网:“别碰。网里还有小韩,硬扯容易伤着她。”
黑袍人听见了,笑得更加得意:“算你识相。”
他一边收网,一边取出一只储物袋。
我贴在老墨身边,心跳得厉害。前世陨石落下时,我连害怕都没来得及;这一回,我眼睁睁看着网收紧,却不愿眼看老墨被带走。
我闭上眼,逼自己冷静下来。
别往丹田里硬塞,先让灵气转一圈。
我依着花婶教的法子运气,细细感受网中的灵力。金线上有一股力量不断流动,每经过黑袍人手里的铜环,便收紧一分。
“他的环。”我低声道。
老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能打掉吗?”
“网挡着,我够不着。”
“你试试。我给你挡一下。”
我攥紧了手里的木勺。
黑袍人不耐烦了,猛地一拽铜环。金网骤然收缩,老墨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顶住了压下来的网。
“现在!”
我将灵气灌入木勺,照着铜环掷了出去。
木勺穿过网眼,眼看就要砸中,黑袍人却轻轻一偏头,避开了。
“雕虫小技。”
木勺飞过他身边,落进了身后的鸡圈。
花婶接住木勺,借势一挥。
啪!
木勺正中黑袍人的后脑勺。
他两眼一翻,倒了下去,手中的铜环滚落在地。金网随之一松,村长伸手把网掀开,将我和老墨拉了出来。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花婶,”我看向鸡圈,“你不是被他拦住了吗?”
“村长让我别碰网,又没说不让我打人。”花婶把木勺扔回给我,“准头还行,知道往鸡圈里扔。”
我默默接过木勺。
其实我刚才真的是瞄准铜环扔的。
老墨吐出那颗断牙,伤心地扒拉了两下。
村长蹲下来安慰它:“回头我找老祖要颗丹药,给你补上。”
“我要两颗。”老墨说,“另一颗换窝头。”
黑袍人被绑在了槐树下。
村长从他怀里翻出一张告示,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天玄界有一件宝物丢了,巡界使们奉命追查。黑袍人的铜镜指到了饲养场,他便认定宝物在老墨身上,想独自捉回去邀功。
“铜镜呢?”我问。
村长把镜子递给我。
镜面上的光点正对着饲养场,确切地说,是猪圈。
老墨忽然想起来:“前几天下雨,天上掉下来个东西,砸穿了猪圈顶。我怕漏风,就把它塞进窟窿里了。”
我们抬头一看。
猪圈屋顶上,果然卡着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因为沾满了泥,又被几片瓦遮住,谁也没注意。
村长把珠子取下来,放到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醒后,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老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今找到了,你就回去吧。”村长说。
黑袍人不甘心地望向老墨:“它明明是吞天兽,你们可知道它有多——”
“知道。”村长说,“它饭量大,睡觉打呼噜,前几天还把我家的菜地拱了。”
老墨在旁边抗议:“我后来不是给你翻好地了吗?”
村长没理它,指了指猪圈屋顶:“走之前,先把瓦补上。还有老墨的牙,你得赔。”
黑袍人爬上屋顶,拿起一片瓦,小心翼翼地往缺口上放。瓦刚搁稳,青牛在底下咳了一声,他手一抖,瓦片顺着屋檐滑下来,摔成两半。
“牛祖没说你。”我递给他一片新的,“它是嗓子不舒服。”
黑袍人看着青牛,又看了看我:“你刚才叫它什么?”
“牛祖啊。”
他差点从屋顶上掉下来。
等瓦补好,他掏出一瓶疗伤丹药赔给老墨,又把自己沾了泥的画像收起来。老墨接过药瓶,数了数,抬头问他:“你的网呢?”
黑袍人脸色一白。
老墨将折好的金网推过去:“拿走,以后看清楚再罩。下回我可不一定舍得拿牙咬。”
黑袍人抱着网,半晌才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临走前,他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村长想了想。
“吴家村的。”
黑袍人离开后,我坐在槐树下,心里还有些后怕。
“村长,您是不是早就能把他收拾了?”
“能。”村长说,“他刚拿网罩住你们的时候,我正想动手,老墨却让我等等。”
我转头看向老墨。
它别过脸:“你修炼这么久,总得找人练练手。”
“那你也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还能吓成那样?”
我想起自己刚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完,我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打中。”
“第一次嘛。”村长拍拍我的肩,“以后常练。”
那天夜里,我回到鸡窝旁打坐。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比往日顺畅许多。想到白天网落下来时的情景,我仍有些紧张,却不再急着驱赶这份紧张。
我一点点调匀呼吸,直到东方发白。
鸡鸣响起时,我突破了筑基。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境界,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到了。
花婶从鸡窝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不错。”
我高兴地站起来:“花婶,我筑基了!”
“嗯。”
“你就不再夸夸我?”
“等你做的窝头也能让我眼前一亮,我天天夸你。”
春天到了,村里忙着春耕。
我每天除了饲养场的活,还会去地里帮忙。青牛拉犁,我扶着后头;老墨负责看住种子,免得被鸡偷吃;花婶则站在田埂上指挥我们。
有一回,我忍不住问村长:“您和村里的爷爷奶奶,是不是也都很厉害?”
村长正蹲在地里拔草,闻言摆了摆手。
“我算不上厉害。”
他指向村头槐树下的石头。
“我祖爷爷才厉害。”
我想起自己每天早上都给石头鞠躬,顿时庆幸自己很有礼貌。
那天下午,我特地蒸了一锅新窝头,端到槐树下。
“祖爷爷,您尝尝。”
石头没有动静。
我等了一会儿,把窝头放在旁边,起身离开。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丫头。”
我猛地回头。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窝头却少了一个。
“味道不错,”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就是能不能再多放点糖?”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好。”
“还有,别告诉花丫头我爱吃甜的。她总说我牙不好,背着我跟村长告状。”
我憋着笑点头。
从那以后,我每天蒸窝头都会多蒸两个,一个给祖爷爷,一个留给自己。
有时候收工早,我就坐在槐树下吃。石头不怎么说话,偶尔会问我今天练得怎么样,也会嫌弃我糖放少了。
这样又过了大半年。
某天清晨,我去鸡圈喂食,发现门口多了一只浑身焦黑的小鸟。
它的翅膀受了伤,正缩在草堆里发抖。
我把它捧进屋,清洗伤口,包上布条,又端来一小碟温水。
花婶跟进来,盯着小鸟看了半天。
“哪来的?”
“鸡圈门口捡的。”
“它还小,你得多照看几天。”
我点点头,又拿来些泡软的小米。
小鸟吃了两口,抬起脑袋,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姐姐。”
我微微一笑:“不客气。以后饿了就叫我。”
小鸟歪着脑袋看我:“你不怕我吗?”
我想起第一次听见花婶说话时,自己被吓得满院子乱跑,不由得有些感慨。
“不会。我在这里见过很多会说话的动物。”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小鸟挺起胸脯,刚要开口,外面传来老墨的喊声:
“小韩!早饭呢?”
紧接着,青牛也叫了一声。
我赶忙放下碟子:“你先吃,我去喂它们。”
小鸟看着我跑出去,张了张嘴。
花婶凑过去瞧了瞧它的伤口。
“行了,等她忙完再说。咱们这儿吃饭得排队。”
小鸟沉默片刻,低下头,继续吃碟子里的小米。
过了一会儿,它小声说:“我还想喝水。”
花婶朝门外喊:“小韩,水凉了,再端一碗来!”
“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