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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30:24

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每个“缺点”都可能是独特的天赋。

第一章 花园飞上了天

“嘭——”

米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朵花顶到了半空中。

风从耳朵边呼呼刮过去,她的小尖帽啪地飞了,两只小刷子似的辫子在脑后甩成一条直线。她手脚乱蹬,手里的桃木魔杖攥得死紧,魔杖尖上还冒着一缕粉色的烟。

底下是她的杰作。

原本整整齐齐的小花园彻底变了样,玫瑰、雏菊、喇叭花,一朵比一朵鼓,一朵比一朵圆,花瓣胀得跟小被子似的,红的绿的挤成一片,还在风里一颠一颠地晃。

米娅闭着眼等摔。

“咚。”

她结结实实砸回一朵玫瑰花上,花瓣软得不像话,往下一陷,又“嘣”地把她弹起来。米娅嗷一声,再落下,再弹起,跟颗被拍起来的小豌豆似的,在花上头蹦了七八下,才挂在一根花枝上停住。

“咒语明明是这么念的啊。”米娅扒着花枝,把魔杖举到眼前,对着魔杖尖小声嘀咕,“花儿朵朵开,开,没让你弹人啊。”

魔杖尖很给面子,又冒出一个粉泡泡,“啵”地炸了。

“米娅?”

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格雷格爷爷扶着门框走出来,白胡子上还沾着牙膏沫。他抬头看了看满园鼓鼓囊囊的花,又看了看挂在花枝上晃来晃去的小米娅,嘴角抖了抖。

“爷爷救命!”米娅立刻腾出一只手使劲挥。

“等着。”

爷爷慢悠悠回屋,搬出一把梯子,又慢悠悠架到花丛边,伸手把米娅从花枝上摘下来,搁在自己肩膀上。米娅抱着爷爷的耳朵,脚趾头还在发软。

“说说,怎么回事。”

“我就想让花开得精神点。”米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念了三遍开花咒,一个字都没念错,真的,每一个字我都在心里核对过……”

“嗯,字没念错。”

“可是它们就变成这样了。”米娅把脸埋进爷爷的耳朵,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根本不是当巫师的料啊。”

爷爷没接话,他走到一朵最大的玫瑰花跟前,伸出手指戳了戳。花瓣“咕咚”一陷,爷爷的手指被弹了回来,他又戳,又被弹,老头子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你下来试试。”

“啊?”

“站上去。”

米娅揪着爷爷的袖子,磨磨蹭蹭滑到花瓣上。脚一沾,她整个人就矮了半截,跟着“嘣”地弹起来,这一回她有了准备,腰一挺,居然稳稳站住了。

脚下的花一颠一颠,像只打呼噜的大猫。米娅愣了愣,胆子大起来,轻轻一跺脚,整个人跃起老高,屋顶、烟囱、远处青藤镇的红屋顶,全在她眼皮底下铺开。

她“呀”了一声,落下来,再跳,更高。

风把她的小脸蛋吹得鼓鼓的,那点快哭出来的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爷爷仰着头看她,白胡子一翘一翘:“记住这个感觉。”

“记住什么?”

“别人的花让人看,你的花让人飞。”爷爷说,“魔法出了岔子,先别急着哭,看看它能干什么。”

米娅半懂不懂,她正落在花心,晕乎乎地坐着,脑袋里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爬回爷爷肩膀,从帽兜夹层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头,翻开新的一页,趴着认认真真画了一朵圆滚滚的花,旁边歪歪扭扭写:

开花咒,会弹人,挺好玩。

她把本子抱在胸口,又偷偷看了一眼那朵把她弹上天的玫瑰花。

“爷爷,你不是说要教我新咒语吗,召唤伙伴那个,真的不会出错?”

“爷爷骗你做什么。”格雷格把梯子收起来,白胡子翘得老高,“明早太阳一出来,你就有伴了。”

那一晚,米娅在帽子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把咒语在心里念了不下一百遍。

她不知道,第二天从咒语里滚出来的东西,比一整座蹦弹花园还要离谱。

第二章 咒语里滚出个南瓜

天刚亮,米娅就蹲在花园最中间,拿树枝画了一个圆。

圆圈是她量着步子画的,绕了三圈,边边角角擦了又擦,她要确保万无一失。格雷格爷爷端着茶杯坐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

“召唤伙伴咒,是最温和的白魔法。”爷爷慢悠悠地说,“心里想着你想要的伙伴,念出咒语,它就会顺着你的心意来。”

“我想要一只猫。”米娅闭上眼睛,两只手把魔杖抱在胸口,“毛茸茸的,会打呼噜,能趴在我旁边陪我睡觉的那种。”

她深吸一口气,把小魔杖举过头顶。

“小小伙伴来相伴,毛茸茸的快出现!”

魔杖尖“嗡”地亮了,地上的圆圈里腾起一团橙色的光,光越转越快,刮得米娅的小帽子直往下滑。她咬着牙撑住,没躲。

“咚!”

一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大家伙从光里滚出来,直直滚过花园,“砰”地撞在篱笆桩上,才停下。

烟雾散开。

那是个南瓜,比米娅整个人还大两圈,肚子上还顶着一小截绿蒂。它晃了晃,从绿蒂底下裂开一道缝,那道缝打了个哈欠,发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哎哟,我的腰……哎?”南瓜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糊涂,“我哪来的腰?”

米娅僵在原地。

南瓜也看见了她,那道缝睁得圆圆的:“你谁啊?这是哪儿?我怎么在地上?我不应该在架子上吗?”

“你、你会说话?”

“废话,我这不正在说吗。”南瓜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试着动了动,没手没脚,它只能在原地晃,“等会儿,我怎么是个南瓜?我明明感觉到……我应该毛茸茸的啊!”

米娅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想要的是毛茸茸,结果出来一个硬邦邦。米娅举着魔杖,绕着南瓜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不对,肯定哪里不对,我再念一遍,说不定能把你念回去……”

“别别别!”南瓜一听就急了,绿蒂都在抖,“你要是再念一遍,把我念成个土豆怎么办?我就想老老实实当个南瓜!”

米娅的魔杖已经举起来了。

南瓜当机立断,整个身子一歪,“咕噜噜”滚了出去。

“站住!”

“我不!”

南瓜滚得飞快,花瓣被它压得噼里啪啦弹,米娅在后面追,小短腿倒得飞快,眼看要追上,南瓜猛地一弹,蹦过了矮篱笆。

篱笆外头是通往镇上的小路。

“你给我回来!”米娅扒着篱笆喊。

“回来才怪!”南瓜的声音越滚越远,“我先声明啊,我只是个南瓜,我不想当试验品!”

米娅回头看爷爷。爷爷端着茶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爷爷!”

“咒语是你念的,伙伴是你招来的。”格雷格吹了吹茶沫,“自己追去。”

米娅一咬牙,翻过篱笆,顺着南瓜滚出的印子追下去。小路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弯弯曲曲,一直通向镇子边上。

她跑过面包店,跑过水井,压痕在一道木栅栏前拐了个弯。

那是罗丝奶奶家的院子。

米娅刚跑到栅栏边,就听见院子里“哐当”一声,接着是南瓜那瓮声瓮气的惨叫。

“哎哟——谁在这儿放的花盆!”

米娅心一紧,扒着栅栏往里看。

第三章 奶奶的空椅子

院子里,南瓜正撞翻在一个花盆上,土撒了一地。

廊下的摇椅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手里还端着针线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那是罗丝奶奶,一个人住在镇子边上。

“哎呀。”罗丝奶奶放下针线筐,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哪儿来的大南瓜呀,摔疼了没有?”

南瓜正晕着,听见这话,那道缝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不疼,我硬着呢……等等,您能听见我说话?”

“听得见呀。”罗丝奶奶把它扶起来,又弯腰把花盆摆好,“声音还挺洪亮。”

南瓜懵了。它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不把它当闯祸的东西,还问它疼不疼。它张了张嘴,那句“我先声明”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米娅扒在栅栏上,本来要喊,看着这一幕,话也咽了回去。

罗丝奶奶把南瓜滚到廊下,让它挨着摇椅停下,又回屋端出一小碟水,搁在它旁边。

“喝点水,慢慢说。”

“我、我不用喝水。”南瓜小声说,“我是南瓜。”

“南瓜也会渴的。”罗丝奶奶坐回摇椅,轻轻摇了两下,“我年轻的时候,后院种过一大片南瓜,每到秋天,一个比一个沉,你爷爷……哦,我那老头子,还拿它们比过赛。”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另一把椅子,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南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把椅子上搭着一条旧毛毯,叠得整整齐齐,却没人坐。

“后来呢?”南瓜问。

“后来他走啦,孩子们也搬去了城里。”罗丝奶奶的手放在针线筐上,一下一下摸着,“院子就剩我一个人,话也没人说,我还以为,我这张嘴再过两年,都要忘了怎么说话喽。”

南瓜不吭声了。

栅栏外的米娅鼻子有点发酸。她想起自己每天窝在帽子里,爷爷一出门,她就对着核桃壳脸盆说话的滋味。

“奶奶。”南瓜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跟平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您要是不嫌我吵,我陪您说会儿话呗。”

罗丝奶奶低下头看它。

“我知道的可多了。”南瓜越说越来劲,“我今天早上刚从一个咒语里滚出来,我还会蹦,您看。”它一使劲,“嘣”地弹起来半尺高,又落回去,差点把自己晃倒。

罗丝奶奶咯咯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

米娅在栅栏外头,举着魔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把南瓜变回去,再重新召唤她的猫。可她看着奶奶笑出皱纹的样子,那句咒语怎么也念不出口。

米娅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罗丝奶奶。”

“呀,小米娅。”奶奶朝她招手,“这是你的朋友吧,可有意思了。”

米娅看了南瓜一眼,南瓜梗着脖子,一副“我可没求你”的样子,绿蒂却悄悄朝她晃了晃。

“是我的朋友。”米娅把魔杖别回腰上,爬到台阶上坐下,“它叫南瓜,话有点多,您别嫌烦。”

“我话多?”南瓜立刻炸毛,“我先声明啊,我这叫健谈!”

罗丝奶奶又笑了,这一回笑得眼角都湿了,她抬手抹了抹,说:“不烦,不烦,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太阳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米娅和南瓜一左一右,陪着奶奶坐在廊下,听她讲老头子的南瓜比赛,讲孩子们小时候偷摘果子,讲着讲着,奶奶的声音就亮堂起来。

临走的时候,罗丝奶奶往米娅怀里塞了一块热乎乎的小馅饼,又摸了摸南瓜的绿蒂。

“明天还来吗?”

“来。”米娅说。

南瓜哼了一声:“那得看我心情,不过……我明天大概也没别的事。”

回去的路上,米娅咬着馅饼,翻开闯祸笔记,在南瓜那一页添了一行:

召唤咒,出来个南瓜,会说话,奶奶喜欢。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也不讨厌。

南瓜滚在旁边,假装没看见,绿蒂却翘得老高。

快到家时,爷爷正站在门口等他们,他指了指阁楼的方向。

“玩够了?正好,上头堆了一冬天的灰,米娅,帮爷爷把阁楼打扫干净。”

第四章 扫帚自己逛街去了

阁楼的小窗户透进一道斜斜的光,光柱里全是飞来飞去的灰。

米娅站在楼梯口,鼻尖立刻沾了一层,她打了个喷嚏,看着满屋的旧箱子、旧书和歪歪斜斜的架子,小腿肚子有点发紧。

这么大的地方,就她一个巴掌大的人,扫到天黑也扫不完。

“用咒语。”爷爷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清洁咒,我教过你的,一尘不染。”

“我记得。”米娅抽出魔杖,眼睛却盯上了墙角。

那儿立着一把旧扫帚,竹枝扎的,木柄磨得发亮,是爷爷用了很多年的老伙计。米娅眼睛一亮,有了扫帚,再配上清洁咒,那还不快得很。

她费力地把扫帚拖到阁楼中间,自己爬上一个旧箱子,拿魔杖指着扫帚。

“一尘不染,打扫起来!”

魔杖尖“唰”地扫出一道光,正打在扫帚上。

扫帚先是一动不动,跟着“咔”地一声,木柄上裂出两道细缝,像睁开了两只眼睛。它晃了晃,竹枝编成的尾巴在地上啪嗒啪嗒拍了两下。

米娅刚要叫好,扫帚忽然自己站直了。

它转了个圈,两只木缝眼睛扫过满屋的灰,又扫过米娅,那神态怎么看怎么嫌弃。没等米娅反应,扫帚掉头就往楼梯口走。

“哎,你去哪儿?”米娅喊。

扫帚不答,迈开木柄,“哒哒哒”下了楼,动作熟门熟路。

“回来!你还没扫地呢!”米娅追下去,“我让你打扫阁楼,没让你下楼!”

扫帚一路走到大门口,门闩被它用尾巴一挑,“吱呀”开了。它停在门口,回头看了米娅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爷不干了。

“你给我站住!”

扫帚“嗖”地蹿了出去。

米娅回头就喊:“南瓜!南瓜快走,扫帚跑了!”

南瓜正躺在墙根晒太阳,不情不愿地滚起来:“一个两个都往外跑,我先声明啊,我这把年纪……”

“回头请你吃奶奶的馅饼!”

“走!”南瓜立刻改了口,咕噜噜跟上。

一巫一瓜追到镇上时,集市正热闹。

卖菜的摊子一排接一排,挎篮子的大婶东挑西拣,铁匠铺叮叮当当。旧扫帚大摇大摆走在集市中间,竹枝尾巴一甩一甩,看见什么都要停下来瞧两眼。

它先在鱼摊前站住,凑过去闻了闻,被鱼贩挥手赶走。又跑到布匹摊前,用木柄摸了摸花布,惊得老板娘直拍胸口。

“谁家的扫帚啊!”

“让一让,让一让!”米娅追得满头是汗,小斗篷都歪了,“抓住它!”

几个热心的汉子伸手去拦,扫帚灵活得很,尾巴一扭就绕开了,还顺手把一个菜摊的白菜扫得满地滚。

“我的菜!”摊主急得直跳脚。

集市彻底乱了套,鸡从笼子里飞出来,狗追着鸡跑,大婶们护着篮子尖叫。南瓜滚在最后,被一只受惊的母鸡当成窝,“咯咯”蹲在它绿蒂上不肯走。

“把它弄走!”南瓜惨叫,“米娅救我!”

米娅喘着气,正要再念咒,集市尽头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抓小偷!他抢了我的钱袋!”

所有人都愣住。

一个戴破帽子的瘦高个从人群里撞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钱袋,撒腿往镇口跑,撞翻了两个摊子都没停。

米娅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那把本来在逛街的扫帚,忽然停住了。

它两只木缝眼睛盯着狂奔的小偷,竹枝尾巴慢慢压低,整把扫帚弓了起来,像一只盯住了老鼠的猫。

下一刻,扫帚“嗖”地射了出去。

第五章 英雄扫帚

扫帚冲出去的那一下,所有人都看傻了。

小偷抱着钱袋跑得正欢,眼看就要蹿出镇口,身后忽然风声大作。他回头一看,一把扫帚正贴着地飞过来,竹枝尾巴绷得笔直,比镇里跑得最快的狗还凶。

“哪、哪来的扫帚!”小偷吓得腿都软了,脚下一拐,想往摊子缝里钻。

扫帚不给他机会,木柄往下一压,整个身子贴着地扫过去,竹枝“啪”地绊在小偷脚腕上。

“哎哟!”

小偷整个人飞起来,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钱袋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被扫帚用尾巴一挑,稳稳接住。

集市静了一瞬,跟着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

“抓住了!”

钱袋的主人,那个卖鸡蛋的大婶挤过来,捧着失而复得的钱袋,手都在抖。镇长也被人喊来了,他看着扫帚,又看看追得气喘吁吁的米娅,眼睛瞪得溜圆。

“米娅,这、这是你弄的?”

米娅扶着膝盖喘气,南瓜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这是我们家的扫帚,正经会抓小偷的扫帚!”

扫帚高傲地竖着木柄,把钱袋递到大婶手里,还神气地拍了拍自己的竹枝尾巴。

镇长当即拍板,从镇上的钱箱里取出两枚亮闪闪的银币,要奖赏扫帚。扫帚也不客气,用木柄把钱拨到米娅手里,两只木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人群散了,小偷被两个壮汉架走,临走还回头看扫帚,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扫帚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头,尾巴一甩一甩,接受着满街人的夸奖。米娅跟在后头,几次想把它收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

到家后,米娅把扫帚往杂物间推。

“好了,今天辛苦你,回去歇着吧。”

扫帚两只木缝眼睛立刻瞪圆,它后退一步,竹枝尾巴死死抵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肯进那间黑乎乎的小屋子。

“你还挑上了?”米娅叉腰。

扫帚梗着脖子,扭头走到屋檐下,挑了个晒得到太阳的角落,往墙根一靠,眯起眼睛,舒服得竹枝都松开了。

格雷格爷爷在旁边看得直乐:“随它吧,立了功,晒晒太阳应该的。”

米娅只好由它。她翻开闯祸笔记,在清洁咒那一页写:

扫帚成精了,会逛街,会抓小偷,爱晒太阳,得哄。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爷爷走过来,手指在笔记上敲了敲。

“笑归笑,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事?”

“小胖和朵朵,明天约了镇上的孩子来家里玩。”爷爷看着她,白胡子一抖,“你那座花园,可还满园子蹦弹花呢。”

米娅的笑僵在脸上。

她扭头看向花园,那些圆滚滚的大花在夕阳下一颠一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正愁得头疼。

第六章 会飞的游乐场

米娅一晚上没睡踏实。

天不亮她就爬起来,蹲在花园边想办法,想把花变回原样,可她试了两遍,蹦弹花反而更鼓了,还把她又弹了一个跟头。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篱笆门外头已经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米娅!米娅在家吗?”

小胖的圆脑袋先从篱笆上探出来,后头跟着朵朵和五六个孩子。米娅硬着头皮开门,手心全是汗,她已经准备好挨一顿“你的花怎么这么怪”的笑话。

门一开,孩子们全愣住了。

满园的大花鼓着圆滚滚的花瓣,在晨风里轻轻晃,红的黄的紫的,一朵挨着一朵,露珠在花瓣上滚来滚去。

“这是什么花呀?”朵朵小声问。

“这个……”米娅的耳朵尖发红,“它会弹,你们小心点,别靠太近。”

小胖不信邪,他蹑手蹑脚凑到一朵花跟前,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嘣!”

小胖整个人被弹得倒退三步,“咚”地坐进另一朵花里,又被高高弹起,他手忙脚乱地挥了两下,落下来,再弹起,风里全是他的尖叫。

“哈哈哈!”小胖不但没哭,还笑得喘不上气,“好玩!太好玩了!”

其他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一窝蜂冲进花园。

一时间,满园的花“嘣嘣”作响,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被弹到半空,笑声、叫喊声快把屋顶掀了。朵朵胆子小,米娅陪她坐在一朵大花上,轻轻颠着,像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

“米娅,这是你变的吗?”朵朵问。

“嗯。”米娅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想让它们开花。”

“可是这样比开花好玩一百倍。”朵朵认真地说。

米娅的心轻轻一动。

她站在高处看着满园子飞起来的孩子,看着他们一个个笑得满脸通红,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那点东西,化开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只会闯祸的巫师,咒语念不对,花也长不成别人那样。可此刻,这些“长错了”的花,正让这么多人开心。

米娅也跳了下去,在花上蹦得老高,小尖帽飞了都顾不上捡。

孩子们一直玩到日头偏西,才恋恋不舍地回家,临走约好明天还要来。小胖蹦得最疯,累得被他娘拎着走,还回头喊:“米娅,明天我要弹最高的那朵!”

花园安静下来,米娅坐在花心,晃着小短腿,翻开笔记,在开花咒那一页又添了一行:

大家都喜欢,原来闯祸也能让人开心。

爷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他抬头看了看天,眉头轻轻皱着。

连着晴了好些天,地里的土都干得裂开了口子,花园里的蹦弹花也蔫了几分,花瓣没那么鼓了。

“该浇水了。”爷爷说。

米娅“啪”地合上笔记,挺起小胸脯。

“我来!爷爷,教我降雨咒,我保证把花浇得精神抖擞!”

第七章 下了一场泡泡雨

第二天一早,米娅雄赳赳地站在花园中央。

她把魔杖举得高高的,爷爷站在屋檐下看着,南瓜滚在脚边,扫帚懒洋洋靠在墙上,都在看她怎么施法。

“风调雨顺,大雨下来!”

魔杖尖“噗”地冒出一团光,天上没有乌云,倒是有无数个彩色的泡泡从魔杖尖飘了出来,一个接一个,越冒越多,转眼飘满了整个花园。

泡泡有大有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珠子,在阳光下转着七彩的光,轻轻一碰,“啵”地碎开,里头还真有一小滴水,溅在花瓣上。

米娅人都傻了。

“雨呢?我要的是雨!”

“这不也是水嘛。”南瓜幸灾乐祸,“你这雨,还挺好看。”

米娅不服气,举着魔杖又念了两遍,泡泡更多了,密密麻麻飘起来,顺着风往镇子方向飘。她干脆跳上一个最大的泡泡,那泡泡托着她,晃晃悠悠飘到半空。

风一吹,泡泡雨飘进了镇子。

正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抬头,一个泡泡飘到她鼻尖,“啵”地碎了,凉丝丝的水点溅了一脸。她正要发火,身边的孩子已经欢呼着追起泡泡,满街都是蹦跳的小身影。

面包店老板刚出炉的面包上落了两个泡泡,碎成两滴水珠,他哭笑不得地冲半空喊:“米娅!你这雨再下,我面包都要泡汤啦!”

米娅正想道歉,眼角忽然瞥见镇口。

前几天刮风,吹倒了一棵老树,断树干和破木箱堵在路口,好几辆赶集的马车卡在那儿,进不来也出不去,车夫们急得满头汗。

米娅眼睛一转,她把魔杖对准那堆堵路的木头,使劲吹泡泡。

大泡泡一个接一个飘过去,把断树枝、破木箱一个个裹在里头。那些东西沾了泡泡,居然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晃晃悠悠升到半空,被风一吹,全飘到了路边的空地里,轻轻落下。

路口一下通了。

车夫们仰着头,看着满天空的彩色泡泡和站在泡泡上的小米娅,愣了好一会儿,齐齐喝彩。

米娅落在一朵花上,心里美滋滋的。她还想再试试别的,顺手对着一条小水沟念了句结冰咒,想让水干净点,结果水沟“咕咚”冻出一大块颤巍巍的果冻,粉嘟嘟的,还散着甜味。

南瓜凑过来舔了一口,眼睛发亮:“甜的!”

米娅伸手戳了戳,果冻晃了好几下才停,她撕了一小块塞嘴里,甜丝丝的,带着点水沟边青草的味道。扫帚也凑过来,用木柄尖蘸了蘸,尝完嫌弃地别过头。

米娅把这两样都记进笔记:

降雨咒,下泡泡,能裹东西飘走。结冰咒,变果冻,能吃。

那一夜,米娅睡得正香,楼下忽然传来“叮叮”的轻响。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从帽檐的小缝里往下看,只见爷爷站在水晶球前,球里红光一闪一闪,映得他脸色沉沉的。

第八章 浓雾里的绿眼睛

米娅顺着帽檐溜下来,踩着爷爷的衣摆爬到桌上。

“爷爷,水晶球怎么了?”

“有东西在靠近。”格雷格的声音很低,“不干净的东西。”

米娅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向窗外。夜里起了浓雾,白乎乎的雾贴着玻璃流动,园子里的蹦弹花在雾里只剩模糊的影子。

水晶球的红光还在闪,像只不安的眼睛。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米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很久以前,我有个同门师弟,叫库洛。”爷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晶球,“我们跟着同一个师父学魔法,他比我聪明,学得比我快,可他心太急,总嫌正经魔法太慢、太规矩。”

米娅抱着膝盖,听得入神。

“后来他偷偷去练黑魔法,那种魔法靠吞噬别人的力量壮大自己,越练越强,也越练越贪。师父劝了他很多回,他一句不听,最后被师门逐了出去。”

“再后来呢?”

“他走的时候发过誓,迟早要回来,拿走我手里的《星辉魔法书》。”爷爷抬眼看向书架,那本厚厚的魔法书正静静躺在橡木架上,封皮上的星纹在暗里泛着微光,“书里有一道封印咒,镇着暗影之门,门要是开了,黑魔法就会铺天盖地。”

米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他……会来吗?”

爷爷没有回答,只是把米娅捧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那根桃木魔杖,还记得是怎么来的吗?”

“记得,您说是用院门口那棵老桃树的新枝给我削的。”

“对。”爷爷笑了笑,“你人小,店里的魔杖你举不动,我就亲手给你削了一根。别人的魔杖是买的,你的是我一刀一刀削的,它跟你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米娅握紧了腰上的小魔杖,喉咙有点发紧。

“记住,咒语念错了不要紧,魔法出了岔子也不要紧。”爷爷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落进她心里,“魔法会听心里的话,心里那点东西对了,魔法就错不到哪儿去。”

米娅似懂非懂,重重点头。

那一夜,爷爷把小屋的门窗都加了封印,又让猫头鹰咕咕去外头守着。米娅回到帽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把闯祸笔记翻开来,借着月光,把上面每一页都看了一遍。

蹦弹花、南瓜、扫帚、泡泡、果冻……

她忽然觉得,这些别人眼里的闯祸,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天快亮的时候,雾更浓了。

米娅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笃”,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篱笆上。她揉着眼睛凑到窗边,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

浓雾深处,两点绿幽幽的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屋的窗户。

米娅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那不是猫,也不是猫头鹰。绿光底下,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正顺着草地,悄无声息地朝门口流过来。

第九章 黑雾闯进门

“砰!”

小屋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封印的光纹闪了两下,碎成点点白光。

浓雾裹着黑雾涌进来,温度一下子降了,壁炉里的火缩成小小的一簇,瑟瑟发抖。两点绿幽幽的光浮在门口,黑雾慢慢聚拢,裹出一个披着黑袍的高瘦身影,兜帽底下只剩一团黑影。

“师兄,好久不见。”那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格雷格已经站在了屋子中央,魔杖横在身前,白胡子绷得紧紧的。

“库洛,我就知道你会来。”

“把《星辉魔法书》交出来。”库洛抬起一只手,黑雾在他指尖转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我不想跟你动手,你拦不住我。”

“书在我这儿一天,你就别想碰暗影之门。”

库洛冷笑一声,黑雾猛地扑出,化作十几条黑蛇,朝书架方向窜去。爷爷的魔杖“唰”地划出一道白光,光墙凭空立起,黑蛇撞在上头,滋滋冒着黑烟,一条条散开。

“几十年不见,你还是只会守。”库洛的绿眼睛一眯,整个屋子的影子都活了过来,地板上、墙缝里,黑影一条条爬起,张牙舞爪地扑向爷爷。

爷爷不慌不忙,魔杖点地,清亮的光纹顺着地板荡开,影子碰到光纹,跟雪遇上开水似的,化得干干净净。

米娅缩在桌沿,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咬着牙,想起自己也是个巫师,不能干看着。她抽出魔杖,对准一条漏网的黑影,大声念出她最熟的咒语。

“花儿朵朵开!”

“噗。”

桌子底下猛地钻出一朵蹦弹花,“嘣”地弹起来,没弹着黑影,正撞在爷爷的后腰上。爷爷一个趔趄,光墙晃了晃。

“米娅,别添乱!”爷爷喊。

“我、我想帮忙!”米娅急得眼眶发红,又举起魔杖,“一尘不染!”

角落里的扫帚“嗖”地活了,它睡眼惺忪地冲出来,看见满屋黑雾,吓得一蹦三尺高,竹枝乱挥,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扫下来一地,噼里啪啦碎成一片。

库洛被这乱七八糟的场面弄得顿了一下,跟着发出一声嗤笑。

“师兄,你这屋子里,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不再往前冲,黑袍一抖,整个人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贴着天花板游走。爷爷的白光一次次打上去,都被他轻巧绕开,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爷爷,是书架。

“拦住他!”爷爷扑过去。

黑雾在书架前重新聚成人形,库洛的手已经按在了《星辉魔法书》上。爷爷咬牙念咒,一道光索缠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就这么僵在书架前,黑雾和白光咬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

米娅看着爷爷涨红的脸,心一横,抱起旁边的大果冻,想砸过去黏住库洛的脚。

她刚跑两步,库洛忽然回头,绿眼睛盯住了她。

“小不点儿,别碍事。”

一股黑雾朝米娅卷来,爷爷脸色大变,猛地扯断光索,转身挡在米娅前头。黑雾结结实实撞在他背上。

“呃——”

爷爷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第十章 叫不醒的爷爷

“爷爷!”

米娅的尖叫划破了屋子。

库洛抱着魔法书,黑袍一卷,黑雾重新涌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格雷格,绿眼睛里没有半分波动。

“师兄,你输就输在心太软。”

“三天后,黑风山,我会用这本书打开暗影之门。”他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越来越远,“你要是还能站起来,就来拦我。”

黑雾散尽,浓雾也跟着退了,屋子里只剩一片狼藉。

米娅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到爷爷身上。爷爷的眼睛闭着,白胡子失去了光泽,一缕缕黑线正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爬过的地方,皮肤变得又灰又硬。

“爷爷你醒醒,你别吓我。”米娅拍着他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爷爷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轻得快要看不见。

米娅抹了把脸,抓起魔杖就念治愈咒,一遍,两遍,三遍。魔杖尖冒出来的光打在爷爷身上,半点反应没有,倒是她自己手指一滑,咒光扫到自己胳膊,痒得她满地打滚,都没心思笑。

她又去念清洁咒,想把黑线扫走,扫帚冲过来围着爷爷转了三圈,黑线纹丝不动,扫帚自己累得靠在墙上直喘气。

南瓜滚进来,看见这一幕,声音都变了:“怎么会这样……”

“书被抢走了,爷爷也叫不醒。”米娅的眼泪成串往下掉,砸在爷爷灰硬的手背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时,桌上的水晶球忽然“叮”地响了一声,红光又亮了。米娅抬头,球里慢慢浮出一团黑雾,库洛那张藏在兜帽里的脸,在球里若隐若现。

“三天。”还是那把干哑的嗓子,“三天后,门开,谁也拦不住。”

“我跟你拼了!”米娅冲到桌边,举起魔杖往水晶球上砸,球里的黑雾“啵”地散了,红光也灭了。

米娅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

南瓜滚到她身边,没像平时那样嘟囔,它安安静静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哭没用的,小不点。”

“那怎么办?”米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连一个正经咒语都念不好,我拿什么去拼?”

南瓜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摊开的闯祸笔记。

“你正经咒语念不好,可你那些不正经的,不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吗?”

米娅愣住了。

她顺着南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笔记。蹦弹花、南瓜、扫帚、泡泡、果冻、烟花……一页一页,全是别人眼里的笑话,可每一个,都真真切切派上过用场。

米娅伸手,把笔记慢慢拉到面前,抹了把脸。

“黑风山在哪儿?”

“迷雾森林再往西,据说没人敢靠近。”南瓜咽了口唾沫,“我先声明啊,我只是个南瓜,我可不怎么会打架。”

“不用你打。”米娅把笔记抱进怀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还带着没擦干的泪,“我们去把书抢回来,把爷爷叫醒。”

她跳下桌子,走到爷爷身边,跪好,把脸贴在爷爷那只还没变硬的手上。

“爷爷,你等我,我一定回来。”

第十一章 点兵出发

天将亮未亮,米娅就开始收拾行装。

她先把闯祸笔记用布包好,塞进小斗篷内侧,又试了一遍隐身咒,想给自己添点本事。咒语出口,她的上半身“唰”地没了,两条小短腿还站在原地,看起来跟空地上凭空长了双腿似的。

“哎哟我去。”南瓜被吓了一跳,“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米娅手忙脚乱解咒,一边把这一条记进笔记:隐身咒,只隐一半,吓唬人挺好。

记完她去找扫帚。

老伙计靠在墙根,听完要去黑风山,两只木缝眼睛瞪得溜圆,竹枝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掉头就往杂物间躲。

“你站住。”米娅拦在门口,“爷爷平时对你多好,晒太阳的位置都给你留着。”

扫帚梗着脖子不看她。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米娅的声音放软,“可爷爷躺在那儿,只有我们了。你跑得最快,没你,我连森林都走不到。”

扫帚的动作慢了下来。

米娅咬了咬下嘴唇,把爷爷的话学了一遍:“爷爷说过,魔法会听心里的话,你心里,肯定也想救他,对不对?”

扫帚沉默了好一会儿,木柄上的两只眼睛眨了眨,它慢慢直起身子,用竹枝尾巴轻轻碰了碰米娅的帽子,算是应了。

米娅松了口气,趁热打铁爬上扫帚,试了试变大咒,想让自己长得高大些,好有个巫师的样子。

“大大大!”

“噗。”她自己没长高,脚边的干粮袋“呼”地胀成了麻袋那么大,里头的馅饼滚出来一地。

南瓜看直了眼:“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开饭?”

米娅红着脸把袋子缩回去,记下:变大咒,总瞄错,得练。

正忙乱着,篱笆门被轻轻敲响。

罗丝奶奶站在门口,胳膊上挎着篮子,她已经听说了夜里的事,眼睛红红的。奶奶蹲下身,把一件巴掌大的红斗篷披在米娅肩上,斗篷边上还绣着小小的花纹。

“我连夜赶的,森林里凉,别冻着。”奶奶又把包好的馅饼、干果一一塞进她的行囊,“饿了就吃,别逞强。”

“奶奶……”米娅鼻子一酸。

“去吧,孩子。”罗丝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南瓜的绿蒂,“你们都得平平安安回来,我还等着南瓜陪我说话呢。”

南瓜瓮声瓮气:“放心,我命硬。”

这时,窗外传来“咕咕”两声,猫头鹰咕咕落在窗台上,爪子上抓着一卷发黄的旧羊皮纸。它把羊皮纸推到米娅面前,纸上歪歪扭扭画着路:小镇、迷雾森林、黑水河、黑风山,一处不少。

“咕咕!”

“你愿意给我们带路?”米娅眼睛一亮。

咕咕挺了挺胸脯,翅膀拍得啪啪响。

米娅把地图小心卷好,绑在扫帚柄上。她站在桌沿,看着自己的队伍:嘴碎心软的南瓜,傲娇心软的扫帚,还有扑棱棱的咕咕。

她深吸一口气,把小魔杖握紧。

“好,我们出发。”

第十二章 镇口的送行

清晨的镇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消息瞒不住,夜里那声巨响,半个镇子都听见了。米娅骑着扫帚出现时,人群安静了一下,跟着纷纷围上来。

面包店老板捧着一个还冒热气的大纸袋,塞到扫帚上:“刚烤的面包,路上吃,你那点干粮哪够。”

“可是我……”

“别跟我客气。”老板板着脸,眼眶却红,“格雷格老哥护了我们一辈子,轮到我们帮他了。”

铁匠大叔挤过来,他摊开厚手掌,里头是几个亮闪闪的小铁箍和一枚铁钉。他把米娅的桃木魔杖要过去,三下两下,在魔杖尖上箍了一圈铁,又把尾端钉牢。

“森林里路不好走,这样不容易断。”铁匠把魔杖递回来,“去吧,替我们给老哥哥带句话,让他一定挺住。”

镇长也来了,他把一枚小小的铜哨挂在米娅脖子上。

米娅把铜哨攥在手心,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抬头看了一圈,把每张脸都记在心里。

“遇上危险就吹,镇子再远,人心是近的。”

米娅摸着脖子上的铜哨,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小胖和朵朵挤在最前头,朵朵把自己的小手帕系在米娅手腕上,小胖攥着拳头,一脸认真。

“米娅,你一定能赢,你连会飞的花都会变。”

“嗯。”米娅吸了吸鼻子,忽然不那么怕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孤零零去闯一座吃人的山,可此刻她明白,她背上驮着的,是一整个镇子的心意。

米娅站到扫帚上,转过身,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放心,我一定把书抢回来,把爷爷平平安安带回来。”

“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

扫帚腾空而起,南瓜用藤蔓牢牢挂在扫帚尾上,咕咕扑棱棱飞到前头引路。米娅回头看了一眼,镇口的人影越来越小,还在使劲挥手。

风把她的小辫子吹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越来越小的屋顶,把到了嘴边的慌,咽了回去。南瓜在扫帚尾巴上抓紧了藤蔓,它想嘟囔两句,看看米娅绷着的小脸,识趣地闭了嘴。

她转回头,盯住前方。

迷雾森林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雾气缠着树梢,终年不散。飞了小半个时辰,他们一头扎进森林,头顶的光立刻暗了下来,树影层层叠叠,湿冷的气息裹住全身。

林子里静得反常,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树叶上的水珠“嗒、嗒”往下滴。

南瓜缩了缩绿蒂:“这地方,怪瘆人的。”

米娅刚要说话,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呜呜咽咽,断一续,又续上。

一巫一瓜对视一眼,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听见了吗?”南瓜声音发颤。

米娅握紧魔杖,压低扫帚,朝哭声的方向慢慢摸过去。

第十三章 松鼠的树洞

哭声越来越近。

转过三棵歪脖子老树,米娅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一只小松鼠蹲在倒下的大树干上,爪子捂着脸,哭得正伤心,旁边还围着两只大松鼠,急得团团转。它们身后,一个好好的树洞被断枝和烂泥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请问,”米娅从扫帚上跳下来,“出什么事了?”

小松鼠抬头,看见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吓得忘了哭。松鼠妈妈红着眼圈开口:“夜里刮风,吹倒了老树,把家门堵死了,我们存的过冬粮食,还有最小的孩子,都在里头……”

米娅心里一紧,她趴到树洞边听了听,里头传来细细的吱吱声,还好,活着。

“别慌,我来想办法。”

她先抽出魔杖,念绳索咒,想把堵门的断枝拖开。魔杖尖“唰”地甩出一条彩带,没套住树枝,倒在树枝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哎呀,又错了。”米娅跺脚。

南瓜凑过来看:“你这绳子,怎么花里胡哨的。”

米娅盯着那条彩带,灵机一动,她一连念了好几遍,十几条彩带“唰唰”飞出,一条条缠住断枝,又自动拧成一股。她把彩带另一头拴在扫帚上,扫帚会意,憋足劲往前飞。

“一、二、三!”

“咔嚓。”烂泥先松了,断枝被一点点拖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最小的松鼠“嗖”地蹿出来,扑进妈妈怀里,一家子吱吱抱成一团。

树洞还堵着半截烂泥,米娅怕再拖会把树拽塌,她想起传话咒,对着洞口念了一遍,想让声音把泥震松。话一出口,变成了一句走调的歌,震得树叶沙沙往下掉,烂泥果然扑簌簌落了一地。

松鼠一家看呆了。

“你、你是巫师吗?”小松鼠问。

“算是吧。”米娅把彩带收回来,翻开笔记,飞快记下:绳索咒变彩带,能绑能拖;传话咒变唱歌,能震土。

松鼠爸爸郑重地向她鞠了一躬:“谢谢你,勇敢的小巫师。这条路我们熟,黑风山的路藏在雾里,外人绕三天都绕不出去,我们给你带路。”

米娅大喜过望。

松鼠一家在树梢间跳跃穿梭,带着他们穿过密林,又指了一条避开沼泽的近道。临别时,松鼠妈妈往米娅怀里塞了满满一兜松果。

“路上垫垫肚子,前面有断崖,千万小心。”

米娅挥手告别,队伍重新上路。

越往西走,树木越稀疏,天色却越来越暗,像被一块脏布蒙住。飞了不知多久,前方雾气忽然散开,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黑黢黢的高山拔地而起,尖顶戳进乌云里。

山顶一点绿光,一闪,一闪,像谁在黑暗里眨眼睛。

南瓜的声音有点发干:“那就是黑风山?”

米娅盯着那点绿光,把魔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走,上去看看。”

第十四章 坐着泡泡过断崖

松鼠说的断崖,真的横在了眼前。

两边的山壁齐刷刷断开,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谷,灰雾在谷底翻涌,往上看,只剩窄窄一条天。原本架在崖上的木桥早断了,半截桥板挂在崖边,风一吹,吱呀吱呀晃。

南瓜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绿蒂“唰”地缩回去半截。

“我先声明啊,我是个南瓜,南瓜不会飞,也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扫帚能飞,可一次驮不了咱们三个。”米娅蹲在崖边,把地图摊开,眉头拧成一团,“谷底的雾不对劲,飞低了怕是要出事。”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魔杖上,翻了翻闯祸笔记,停在“泡泡”那一页。

“有了。”

米娅站到崖边,魔杖举高,连着念了三遍降雨咒。大泡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小心控制着,让三个最大的泡泡并在一起,泡泡膜互相黏住,成了一串晃晃悠悠的“泡泡船”。

“都进去。”

南瓜死扒着石头不肯动:“这玩意儿一碰就破,我信不过。”

“破了我再给你吹。”米娅先把干粮塞进泡泡,又伸手拽它,“相信我,我的泡泡,结实着呢。”

扫帚先飞进最大的泡泡里试了试,竹枝戳了戳,泡泡膜只是凹进去,又弹回来。南瓜这才磨磨蹭蹭滚进去,米娅跟着钻进最后一个,魔杖一点,三个大泡泡齐齐浮起,顺着风,往对岸飘。

底下深谷里的雾闻到活气,翻涌着往上爬,几只灰扑扑的雾手探出,差一点就够着泡泡。

“别往下看。”米娅喊。

南瓜偏要看,看着看着,整个瓜都在抖:“我头晕,我一个南瓜,我为什么要受这个……”

“稳住!”

一阵横风忽然卷过来,泡泡串被吹得打了个旋,南瓜那只泡泡“咚”地撞上岩壁,瓜皮贴着粗糙的石头蹭出刺耳的声响。南瓜吓得闭上那道缝,不敢看。

扫帚急中生智,在泡泡里用竹枝顶住膜,硬生生把泡泡从岩壁上撑开,咕咕扑棱棱飞过来,用翅膀推着泡泡往对岸送。

就这么一颠一颠,险象环生,对岸的崖沿终于到了眼前。

米娅的魔杖一点,三个泡泡“啵啵啵”轻轻裂开,他们连同行李,骨碌碌滚上实地。

南瓜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嘟囔着:“我以后再也不笑话泡泡了。”

米娅的腿还在发软,她扶着石头站稳,回头望了一眼翻涌的谷底,拍了拍怦怦跳的胸口。

米娅刚要笑,咕咕忽然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

她抬头,前方的树林里,一团黑影贴着地滑出来,跟着是第二团、第三团,每一团影子里,都亮着两点绿幽幽的光。

影子怪。

它们拦在通往黑风山的路上,齐刷刷转过头,盯住了刚爬上崖的不速之客。

第十五章 火苗专烧影子

影子怪越聚越多,把林子里的光都吞了。

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在地上流来流去,绿眼睛一眨一眨,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刮着玻璃。

米娅后退半步,先念了最正经的击退咒,白光打在最前头的影子怪身上,那影子只是晃了晃,裂开一道口子,又慢慢合上,跟没事一样。

“没用,它们不怕这个。”米娅的心往下沉。

领头的影子怪“唰”地扑起,张开黑漆漆的大嘴,南瓜吓得抱着脑袋滚到石头后头。

米娅手忙脚乱,魔杖乱挥,脑子里闪过笔记上的一页——点火咒,烟花火苗。她也顾不上细想,扯着嗓子就喊。

“点火!”

“噼啪。”

一团彩色的火苗从魔杖尖蹦出来,不烫人,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在半空打了个旋,正落在影子怪身上。

“滋啦——”

那影子怪跟被开水泼了似的,冒出一股黑烟,绿眼睛暗下去,整个身子抽搐两下,化没了。

有效!

米娅眼睛一亮,胆子立刻壮了,她还记得爷爷说过,影子怕的从来不是火,是光。她把魔杖往两侧一分,火苗散开成十几簇小火星,跟提着小灯笼的萤火虫似的,把四周照得透亮,逼得围上来的影子怪不敢往前。

她举着魔杖连念咒语,火苗一团接一团蹦出来,红的、蓝的、金的,在林子里蹦蹦跳跳,专往影子怪身上钻。米娅学着爷爷的样子,把魔杖在手腕上转了个圈,火苗跟着她的手势绕成一个火环,滴溜溜转。

这些火苗看着不凶,光却亮得很,影子怪怕光,一沾就冒烟,滋滋声此起彼伏,绿眼睛一盏接一盏灭掉。

“烧得好!”南瓜从石头后头探出脑袋,看得直叫好。

一团影子怪绕到侧面,想偷袭米娅,还有两团绕到她身后摞起来,想从高处扑。咕咕眼尖,一声厉叫俯冲下来,翅膀扫起两团火苗,把它们拦腰烧断,黑灰簌簌落了米娅一肩膀,她伸手抹了把脸,手上一道黑印子。

剩下那团影子怪被咕咕展翅逼住,火苗乖巧地追着它跑,把它逼到树干上,烧得干干净净。

小半个时辰,林子重新安静下来,地上只剩几点黑灰,被风一吹散了。

米娅喘着气,把这一仗记进笔记:烟花火苗,专烧影子,越亮越管用。

她刚合上本子,扫帚忽然绷紧了身子,木缝眼睛盯着林子深处。

米娅顺着看过去,黑漆漆的树林里,一点,两点,三点……数不清的绿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树影之间浮浮沉沉,像一片会移动的鬼火。

比刚才多十倍的影子怪,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跑!”米娅跳上扫帚。

第十六章 果冻坡

扫帚贴着树梢飞,南瓜挂在尾巴上,绿蒂被风吹得直抖。

身后的绿眼睛追得飞快,影子怪在树梢间流窜,有的干脆贴着地面追,所过之处,草叶上结一层黑霜。

“甩不掉,太多了!”米娅咬着牙,飞快翻笔记,手指停在“果冻”那一页。

她让扫帚压低,贴着一段下坡的山路飞,自己倒骑在扫帚上,魔杖对准身后的路,念出结冰咒。

“冻住!”

“咕咚咕咚。”

一大块粉嘟嘟的果冻凭空冒出来,顺着坡往下淌,越铺越宽,眨眼盖住整条山路,颤巍巍、亮晶晶,还散着甜甜的果香。那果冻看着软,铺在坡上却一点不塌,表面颤巍巍的,踩上去连个印子都不留,还顺着山势往下淌,把拐弯的地方也盖得严严实实。

追在最前头的影子怪收不住,“唰”地冲上果冻,立刻打滑,团成一团往下出溜,后面的撞上来,滚成一串黑糖葫芦,绿眼睛乱转,怎么也爬不起来。

“有用!”米娅又念两遍,果冻铺得更长更厚。

南瓜来了精神,它挂在扫帚上,把绿蒂对准追兵,运足气。

“噗噗噗噗!”

南瓜籽跟连珠箭似的,一颗颗打在打滑的影子怪身上,籽儿虽小,劲儿却足,把绿眼睛打得直晃,影子怪一个个散成黑烟。

“瞧见没,我这叫火力掩护!”南瓜得意得不行,它一口气喷空了小半肚子,籽儿打完了,就滚下俩小土豆砸过去,那是早上召唤咒失灵留下的,它一直揣在藤蔓里,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算你厉害。”米娅笑着又催扫帚,趁乱拐进一条岔路,影子怪被果冻和树丛绕晕,绿眼睛的光渐渐远了。米娅回头看了一眼,果冻坡上的绿眼睛还在乱滑,撞成一团又一团,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跑得发酸,赶紧催扫帚再飞快点。

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歇脚,溪水凉丝丝的,米娅蹲在石头上洗了把脸,啃着松果,南瓜对着水面照自己,正吹嘘自己喷籽的英姿,咕咕忽然又发出警戒的低鸣。

米娅抬头,前方的树林到了尽头,林外是一条黑沉沉的河,河水不流,平得像一块黑板,连倒影都没有。

最怪的是,河面上静得邪门,溪水声、风声,到了河边齐齐断掉,像被谁一把掐住了喉咙。

米娅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喂”,嘴巴张了,声音却没出来。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南瓜也张嘴试了试,照样一点声音没有,它慌了,连滚带爬躲到米娅身后。

黑水河,吞声音的河。

而在河对岸的雾气里,一个高大的石头轮廓,正一动不动地立着,两只石眼,幽幽盯着这边。

第十七章 唱出来的咒语

米娅试着往河边走了两步,耳边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只有胸口一下一下地撞。

她抓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河面连个水花都没溅,石子无声无息没了,跟被一张嘴吞了似的。

“这样过不去。”米娅读着自己的嘴唇,回头看伙伴们,南瓜脸都白了,扫帚在地上画圈,谁也没了主意。

河雾里,几条黑影在水下游动,跟第九夜小屋里的黑雾一个模样,正等着他们下水。

米娅强迫自己冷静,她一页页翻笔记,目光落在“传话咒”上。

会变成走调的歌。

歌也是声音,可那是从魔法里生出来的声音,不知道这条河吞不吞得下。米娅深吸一口气,把魔杖对准河面,念出传话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魔杖尖钻出来,没有词,是一段跑调跑到天边的调子,晃晃悠悠落在河面上。

黑水河的水面“嗡”地一震,调子没有被吞掉,它在水面上弹起来,一圈一圈往外荡,所过之处,黑雾被声波逼开,露出一条隐隐约约的水路。那声音黏在水面上,跟一条发光的细线似的,她试着往前走,脚底下的黑雾果然让出窄窄一条,只够扫帚贴着水面过去。

成了!

米娅大喜,她让扫帚低飞,自己骑在上头,一边飞一边不停地唱,跑调的歌接成一条声线,压在水面上,黑雾化开,水路就在脚下延伸。

南瓜死死闭着那道缝,不敢出声,绿蒂缩成一团,它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碰扫帚的底,凉飕飕的,它不敢喊,只能用藤蔓把自己捆在扫帚上,勒得死紧。咕咕贴着米娅飞,替她盯着水里的动静。米娅的嗓子开始发哑,她咬了口罗丝奶奶给的干果润润喉咙,调子没断,水里的黑手一次次扑上来,又被声波一次次按回去。

河中央,水下的黑影不甘心,猛地蹿起,是几只黑雾凝成的手,抓向扫帚。米娅咬着牙把调子拔高,声音又尖又亮,震得黑手松开,重新缩回水里。

就这么唱到嗓子发干,对岸的石头滩终于到了。

米娅魔杖一收,声音一停,身后的河面重新合拢,黑沉沉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趴在扫帚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两条胳膊还在微微发颤,她定了定神,才敢直起腰。

还没等缓过来,大地忽然“咚”地一震。

那个石头轮廓动了。

它从雾里一步步走出来,足有三棵树那么高,浑身是灰色的岩石,石缝里刻着密密麻麻的黑咒纹,每走一步,石屑沙沙往下掉。

石像兽低下头,石眼盯住米娅,嘴巴裂开,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来者,止步。”

第十八章 石像兽的喷嚏

石像兽一巴掌拍下来,带着风声砸向米娅。

扫帚“嗖”地射开,石掌砸在地上,震得碎石乱飞,地上裂开一道缝。南瓜滚得慢了半拍,被气浪掀得连翻好几个跟头。

“硬来不行,它太硬了!”米娅绕着石像兽飞,扫帚鼓起勇气,猛地撞向它的脚踝,“咚”的一声,扫帚被弹回来,竹枝都散了几根,石像兽的皮厚得很,这一下跟挠痒痒差不多,它连步子都没乱,石眼一瞪,黑咒纹又亮了几分。

石缝里的咒纹亮了,石像兽张口,一团黑雾在嘴里聚起,眼看就要喷出来。

米娅急转脑筋,笔记上的字飞快闪过,她盯住石像兽身上那些咒纹,忽然想起一个从没正经用过的咒语——沉睡咒,在她这儿,是让人打喷嚏的。

“阿嚏咒,靠你了!”

她把魔杖对准石像兽的鼻子,念出沉睡咒。

“阿——嚏!”

石像兽真的打出一个喷嚏,那声音跟打雷一样,黑雾从它嘴里歪歪扭扭喷到一边,它自己也被喷嚏带得晃了晃。

第一个喷嚏一开就收不住,石像兽“阿嚏、阿嚏”打个不停,那喷嚏带起的风把米娅的小斗篷都吹翻了,她赶紧按住帽子,看见石像兽鼻子底下的石缝里,正往外掉碎石头,一块接一块。每打一下,石缝里的咒纹就暗一分,裂缝顺着纹路爬开,石屑簌簌往下掉。

“就是现在!”

米娅念出绳索咒,十几条彩带“唰唰”飞出,缠住石像兽的双腿,又绕上胳膊,层层叠叠打成死结。南瓜冲上去,藤蔓缠住它的脚踝使劲拽。

石像兽又一个巨大的喷嚏,腿一软,彩带齐齐收紧,它庞大的身子轰隆一声栽倒在地,震得山林都在抖,石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彩带还在自己收紧,南瓜怕它再站起来,藤蔓绕着它的脖子又缠三圈,直到石像兽的石眼彻底灰下去,才敢松手。米娅趴在扫帚上喘气,手心里全是汗,魔杖尖还在微微发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咧了咧嘴。

米娅松了口气,刚要上前,石像兽的嘴巴忽然又动了动,发出最后几声沉闷的轰响。

“黑塔……的门……只认……标准的魔法……”

“不标准的巫师……进不去……”

声音落下,石像兽彻底没了动静,身上的咒纹全暗了。

米娅站在原地,手心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魔杖上的铁箍按了又按,重新握紧,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头望,黑风山的山道就在石像兽身后,蜿蜒着钻进乌云,而在山腰的云雾间,一座漆黑的高塔若隐若现,塔尖那点绿光,正一下一下,跳得正欢。

第十九章 被搞糊涂的塔门

山道越走越窄,黑风山的风裹着腥味,刮在脸上生疼。

黑塔就在眼前了。

它通体漆黑,不知道用什么石头砌成,石面上没有窗,只有一道道刻痕,凑近了看,那些刻痕全是扭曲的脸,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塔基前立着一扇两人高的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阵纹幽幽发着绿光。

米娅跳下扫帚,走上前,把魔杖对准石门,规规矩矩念了开门咒。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心里核对过,魔杖尖的光打在魔法阵上,阵纹亮了一下,又灭了,石门纹丝不动。

她换了个角度再念,还是一样。

“标准的魔法,是吧。”米娅咬着嘴唇,想起石像兽的话。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标准”两个字。

石门忽然轻轻一震,门上的阵纹里浮出库洛的声音,带着笑意,干巴巴的。

“哪儿来的小巫师,也敢敲我的门。”

“库洛,把书还回来!”米娅冲石门喊。

“就凭你?”那笑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连开门咒都摸不着门道的小家伙,也配跟我谈条件。回去吧,等我的暗影军团踏平青藤镇,第一个就去你爷爷的帽子里找你。”

南瓜气得绿蒂直抖:“少瞧不起人!”

米娅没再喊,她盯着门上的魔法阵,盯着那些一圈套一圈的绿光,火气一点点顶上来。她忽然退后一步,把魔杖横在身前。

“它要标准的,我偏给它不标准的。”

“你要干什么?”南瓜问。

“让它尝尝,什么叫一锅粥。”

米娅深吸一口气,魔杖尖对准石门,她把自己会的咒语,挨个儿往外扔。开花咒、点火咒、清洁咒、泡泡咒、果冻咒、彩带咒,一道接一道,光怪陆离的光全砸在魔法阵上。

蹦弹花在门缝里挤出来,泡泡裹着烟花乱撞,彩带在阵纹上打成蝴蝶结,果冻顺着门缝往下淌。

石门上的绿光开始剧烈闪烁,阵纹被这些乱七八糟的魔法搅得找不着北,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这门……还能这么开?”南瓜看呆了。

“它认标准,我就把标准搅成糨糊。”米娅手上不停,最后把半隐身咒也砸了上去,半扇门“唰”地透明了。

“咔嚓。”

魔法阵裂开一道缝,跟着轰隆隆一阵巨响,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又沉又涩,像很多年没开过,冷风吹出来,带着一股石头和旧灰的味道,吹得米娅一个趔趄。

她稳住身子,往里看。

门后是一道看不到顶的螺旋石阶,一圈一圈往上绕,墙上嵌着黑色的晶石,每一块晶石里,都凝着一个挣扎的影子,无声地张着嘴。

第二十章 半隐身的小巫师

米娅让扫帚和南瓜留在门口太显眼,她决定自己先摸上去探路。

“隐身咒只能隐一半,你千万小心。”南瓜小声叮嘱。

“够了。”米娅把兜帽压低,念出隐身咒,她的半边身子“唰”地融进黑暗里,剩下半边贴着墙根,不仔细看,只当是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她顺着螺旋石阶往上爬,台阶又高又滑,她手脚并用,耳朵竖得笔直。

塔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层,两层,三层,墙上的影子从她身边掠过,那些眼睛跟着她转,她咬紧牙,不敢停。

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米娅赶紧贴进墙缝,屏住呼吸。两只黑雾鸦从上层飞下来,绿眼睛扫过台阶,它们停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歪着脑袋四下张望。

米娅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隐身的那半边没问题,可露在外头的那只手,正紧紧攥着魔杖,指节都发白了。一只黑雾鸦歪过头,绿眼睛朝她的方向盯过来,她的心跳一下子停了半拍。

好在那乌鸦看了两眼,只当是块脏石头,咕咕叫了两声,跟同伴一起飞走了。米娅把后背贴得更紧,魔杖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扑棱棱的声音远了,才慢慢松开攥白的手指。

米娅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喘气,她继续往上,这一回学乖了,每走几步就换个姿势,把露着的半边身子往阴影里藏。

又上了两层,前方的台阶上蹲着一团黑影,是个守路的影子怪,它正对着墙壁打瞌睡,绿眼睛半眯着。

米娅的脚边正好有一块松动的小石片,她刚落脚,石片“咔”地一响。

影子怪猛地抬头,绿眼睛瞪圆,一蹦一跳朝她这边过来。米娅后背贴着墙,飞快地转着脑筋,她慢慢把自己隐着的那半边挪到影子怪的视线里,再把露着的半边藏进阴影。

影子怪冲到跟前,看见的是半透明的空气,它绕着米娅转了两圈,绿眼睛里满是糊涂,鼻子抽了抽,什么也没闻出来。

米娅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掰成了两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阿嚏”一声巨响,是南瓜!它大概是被塔灰呛着了,那喷嚏在空塔里荡出层层回声。

影子怪立刻扭头看向楼下,米娅抓住这一瞬,飞快从它身边溜了过去,连滚带爬往上蹿。

她贴着墙根喘气,心里直念叨南瓜这个不靠谱的,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一阵声音。

从塔顶方向,飘下来低沉的念咒声,一句接一句,压得人胸口发闷。米娅悄悄探出头,透过上层的缝隙,她看见那本熟悉的《星辉魔法书》正悬浮在半空,封皮上的星纹被黑雾缠着,一明一暗。

第二十一章 大南瓜滚台阶

米娅正要再往上,身后的石阶传来沙沙声,一大片影子怪被南瓜的喷嚏惊动了,正顺着台阶往上涌,数不清的绿眼睛挤成一条亮线。

她一个人挡不住这么多。

米娅趴在栏杆上朝楼下打了个手势,南瓜和扫帚立刻会意,顺着栏杆飞快摸上来跟她会合。

“多少?”南瓜问。

“一整层。”米娅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绿光,手指落在笔记上“变大咒”那一页,“胖胖,有个办法,得委屈你一下。”

南瓜警惕地缩了缩:“我先声明,我要是听懂了,我肯定不答应。”

“你不是一直想当英雄吗。”米娅把手按在它的绿蒂上,“我让你变大,大到把这层台阶全占满,你从这儿滚下去,它们一个都跑不掉。”

南瓜看着台阶下密密麻麻的绿眼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小了:“我、我滚不快怎么办?”

“有我呢。”扫帚用竹枝拍了拍它,米娅也重重点头,“就这一回,信我。”

南瓜闭了闭眼,那道缝绷成一条线:“来吧,让它们见识见识南瓜的厉害。”

米娅爬到南瓜正上方,把魔杖稳稳对准它,这一次,她心里再没有别的念头,只想着一件事——让南瓜变大。

“大!”

“噗。”

南瓜的身子“呼”地胀起来,一圈,两圈,转眼撑满了整条石阶,绿蒂变得比磨盘还大,藤蔓在它身上鼓胀,它晃晃悠悠,跟堵橙色的墙似的。米娅仰着头看它,脖子都快酸了,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南瓜,圆滚滚的橙皮把绿光都映成了暖色。

下面的影子怪刚冲到拐角,抬头看见这一幕,绿眼睛全愣住了。

“走你!”

扫帚在南瓜背后狠狠一撞,米娅同时念出清洁咒给它加了把劲。大南瓜轰隆隆滚下台阶,贴着石壁,碾过石阶,所过之处,影子怪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被碾成一缕缕黑烟,绿眼睛一排排熄灭。

整座黑塔都在震动,晶石里的影子跟着哆嗦。

米娅抓着扫帚,跟在滚滚烟尘后头往下看,只见大南瓜一路势不可挡,碾到楼层拐角,“轰隆”一声,把年久失修的石地板砸穿一个大洞,碎石头哗啦啦往下掉,洞里风声呜呜作响。

烟尘散开,最后几只影子怪也没了。

南瓜缩了回来,晕头转向地躺在地上,绿蒂转着圈,嘴里嘟囔:“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是不是挺威风……”

米娅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爬过去检查,瓜皮蹭破了几处,不碍事。

她抬头往上看,螺旋石阶在这一层断了半截,而头顶上方,最后一层的地板就在眼前,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念咒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

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层

米娅把地图和笔记重新裹紧,仰头丈量最后这段距离。

台阶断了,石壁光秃秃的,只在高处有一道窄门缝,绿光正从门缝里一丝一丝漏出来。

“扫帚,能上去吗?”

老伙计眯起木缝眼睛,打量了一下高度,它往后退了退,猛地发力,竹枝在石壁上一点,弹起老高,又落回原地,差了一截。

“一次不够。”米娅看着石壁上的裂缝,有了主意,“我来给你垫脚。”

她抽出魔杖,在石壁的裂缝里接连念出开花咒,一朵朵蹦弹花从石缝里挤出来,鼓着圆滚滚的花瓣,在垂直的石壁上排成一串,又用彩带在旁边绕出几道可以抓的绳。

“踩着花上去。”

扫帚深吸一口气——如果它有肺的话,它驮着米娅,竹枝一点,第一朵蹦弹花“嘣”地把它弹起,它趁机勾住彩带,借力再上,第二朵、第三朵,花一朵朵弹开,他们离门缝越来越近。

南瓜在底下用藤蔓护住自己,仰着脖子喊:“小心点!”

最后一朵蹦弹花炸开,扫帚借着弹力,稳稳贴上最后一层的石沿,米娅伸手扒住石板,翻身滚了上去。风从断了墙的塔顶灌进来,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把兜帽重新系紧,小魔杖在掌心敲了敲。

她趴在地上,石板冰凉,贴着掌心,她先没动,竖起耳朵听。

念咒声就在门后,低沉、冗长,中间夹着黑雾翻滚的咕嘟声。米娅贴着地面,一点点挪到门缝边,眯起一只眼往里看。

塔顶是个圆形的大厅,四周没有墙,只有翻涌的黑雾。大厅中央,库洛背对着门站着,黑袍拖在地上,他双手举着《星辉魔法书》,书完全摊开,悬浮在他掌心上方,黑雾从书里往外钻,在半空凝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洞。

暗影之门,正在被一点点撬开。

米娅的手心全是汗,她缩回来,回头看了一眼。扫帚守在她身边,竹枝绷得紧紧的,南瓜也顺着彩带爬了上来,喘着气,绿蒂却朝着她,用力点了点。

塔里的绿光在他们脸上晃,一明一暗,三个伙伴,谁也没说话。南瓜喘着气蹭过来,那道缝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朝她重重点了一下。

米娅把魔杖上的铁箍摸了一遍,又摸了摸怀里的闯祸笔记,她想起镇口送行的那些脸,想起帽子里那张核桃壳小床,想起爷爷白胡子上的牙膏沫,心里那点发抖的东西,慢慢稳了。爷爷的话在耳朵里响起来——魔法会听心里的话。

她咬住下嘴唇,慢慢站起身,把魔杖握在胸前,朝伙伴们比了个手势。

下一刻,米娅一脚踹开了那扇石门。

第二十三章 反弹回去的黑魔法

石门“哐”地撞在墙上,在空塔里荡出回声。

库洛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绿眼睛从兜帽的阴影里落下来,看见门口一个巴掌大的小巫师,举着一根桃木小枝,正冲他摆开架势。

“我当是谁。”库洛的声音里带着笑,“师兄捡回来的小玩意儿,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少废话,把书放下!”米娅手腕一抖,抢先出手。

彩带咒“唰”地飞出,十几条丝带直奔库洛,缠住他的手腕、胳膊、腰,层层叠叠打成死结。米娅自己都没想到这么顺,她拽着彩带往后使劲,想把他手里的书扯下来。

库洛低头看了看满身花花绿绿的丝带,绿眼睛里露出一点腻味。

“小孩子的把戏。”

他黑雾一震,彩带“啪啪”全断,碎成一片飘落。米娅看着碎成一地的彩带,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自己力气没他大,能靠的只有这些出其不意的歪招。跟着库洛抬手,一团漆黑的魔法弹在掌心聚起,挟着风声砸向米娅。

米娅没躲,她把魔杖往地上一戳。

“花儿朵朵开!”

一朵巨大的蹦弹花“嘭”地从石缝里炸开,鼓着圆滚滚的花瓣,正挡在身前。黑魔法弹“咚”地砸进花瓣,被软乎乎的弹力一兜,方向一拐,“嗖”地倒飞回去。

“砰!”

库洛结结实实挨了自己一下,黑袍炸开一道口子,他后退两步,绿眼睛里的笑意没了。花瓣被黑魔法撞得晃了好几下,到底没破,米娅踩着花心稳住身子,立刻又念一句,第二朵蹦弹花从侧面冒出来,鼓鼓地顶着。库洛的绿眼睛在两朵花之间扫来扫去,他摸不准下一招是什么,这让他很不舒服。

“你……”

“怎么样,我这花,专弹你这种黑球。”米娅站在花心上,腰杆挺得笔直,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库洛盯着她,又盯着那朵鼓着的花,兜帽底下的视线慢慢移到她手里的魔杖上,他的绿眼睛眯了起来。

“这根魔杖……”他的声音压低了,“桃木的,是师兄亲手削的。我说他怎么舍得把你养在帽子里,原来拿你当关门弟子教。”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库洛冷笑,黑雾在他脚下翻涌,“他教出来的徒弟,连一个正经咒语都念不囫囵,他这是把师门的脸,扔进了笑话堆里。”

米娅的火气“腾”地顶上来,她刚要再骂,半空那个旋转的黑洞忽然剧烈一缩,《星辉魔法书》的书页哗啦啦自己翻动,黑雾一缕缕从门缝里漏出,库洛的注意力被拉了回去。

“没工夫陪你玩了。”他抬起手,指尖的黑雾凝成几条锁链,“收拾掉你,门也就开了。”

第二十四章 吞不下的魔法

暗影锁链“哗啦啦”抖开,像几条黑蛇,从四面八方抽向米娅。

“大!”米娅早有准备,魔杖对准南瓜,南瓜“呼”地胀大,圆滚滚的身子横着撞出去,跟锁链正顶在一处。

“咚!”

大南瓜被震得连退,瓜皮上蹭出黑印,它咬着牙顶住,藤蔓缠住一条锁链使劲拽。暗影锁链绕着它收紧,南瓜的藤蔓勒得发黑,它咬着那道缝一声不吭,瓜皮上的黑印还在往四周爬,它就把身子再鼓大一圈,硬顶着不退。南瓜脸都憋圆了,嘴里还喊:“别看我,快动手!”

扫帚“嗖”地射出,带着米娅贴着锁链缝隙钻,她魔杖连点,大泡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把剩下的锁链裹在里头。沾了泡泡的锁链立刻轻了,飘在半空,软塌塌使不上劲,跟被抽了骨头的蛇似的。

库洛的绿眼睛闪了闪。

他习惯性地张开五指,黑雾扑向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想把它们吞掉。黑雾裹住半片彩带,又裹住一团果冻,库洛的动作忽然顿住,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兜帽底下传出一声闷哼。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吞噬魔法吃得下规规矩矩的咒语,可米娅这些全是跑偏的玩意儿,能量歪歪扭扭,没个章法,黑雾吞进去,跟喉咙里卡了刺似的,堵得难受。他的黑雾翻了个滚,颜色都淡了一丝,兜帽底下的呼吸重了点,他赶紧用手压住胸口,把那股别扭劲儿压下去。

“好吃吗?”米娅眼睛一亮,索性把果冻、彩带、泡泡一股脑往他跟前送,“管够!”

“噗、噗。”黑雾吞得直打嗝,库洛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把黑雾收回,不再碰那些东西,“邪门歪道,也配叫魔法。”

他双手合拢,黑袍鼓胀,塔里的黑雾疯狂朝他掌心聚,米娅正要再催泡泡,她看见库洛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懒得再纠缠的冷,她心里一紧,知道他要放大招了。跟着黑雾往下一压。

“那就让你们,连声音都别想有。”

米娅刚要张嘴,四周的声音“唰”地没了。

跟黑水河上一模一样的感觉,整个塔顶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罩住,念咒声、风声、南瓜的喘气声,全被掐断。米娅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她下意识念咒,嘴唇动了,魔杖尖却死气沉沉。

不能念咒,她就跟被拔了牙的小兽没两样。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南瓜,声音刚出口就被掐断,嘴巴张着,只剩一片让人发慌的静。

库洛的绿眼睛在静默里幽幽亮着,他抬手,暗影锁链重新凝起,无声地朝她压过来。

第二十五章 唱碎它

米娅连滚带爬躲开锁链,石屑擦着她的脸飞过,火辣辣的,她顾不上疼,她喊不出声,只能冲南瓜和扫帚拼命比手势。

两个伙伴也慌了,南瓜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急得直拍自己的圆肚子,拍得咚咚响,扫帚急得在地上乱转,竹枝都快磨秃了。

米娅的后背抵上冰冷的栏杆,她强迫自己停下来,手按在胸口,感觉心脏一下一下撞着掌心。

黑水河。

她在黑水河上是怎么过来的?传话咒,走调的歌。那是从魔法里生出来的声音,连吞声音的河都压不住。

米娅屏住呼吸,把魔杖抵在喉咙上,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只在心里头哼起了调。

她念出传话咒。

一段跑调的歌从魔杖尖钻出来,那是她在黑水河上哼过的调,一路上她在心里头哼了好多遍,熟得很,此刻从魔杖里钻出来,一点没磕巴。在死寂的塔顶显得又亮又突兀,静默的罩子“嗡”地一震,表面荡开一圈波纹。

有门!

米娅睁开眼,她一边躲锁链,一边把调子接下去,唱得越大声,罩子上的裂纹越多。她回头朝伙伴们招手,指了指自己的魔杖,又指了指喉咙。

南瓜最先反应过来,它虽然不会魔法,可它有一副吵吵闹闹的好嗓子。它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儿,跟着那跑调的歌,瓮声瓮气地吼起来。

扫帚也用竹枝使劲敲栏杆,“笃笃笃”打出拍子,南瓜的调跑得比她还远,嗓门却大,震得栏杆上的灰都往下掉,扫帚敲拍子敲得竹枝直颤,也不肯停。咕咕扑棱棱飞起,一声声清亮的鹰唳加入进来。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在罩子底下撞来撞去。米娅觉得喉咙发烫,她没停,她知道这一停,压下来的就不只是静,是所有人的下场。米娅唱得嗓子发疼,她索性把所有心情都塞进调子里,想爷爷的心情,想回家的心情,想让大家都好好的心情。

“咔嚓。”

静默结界裂开一道大口子,声音像洪水一样涌出去,库洛被这声浪逼得后退,黑袍猎猎作响。

“砰——”

整个结界碎成点点黑光,结界的碎片落在她肩头,凉丝丝的,她一把抹掉,眼里的光比魔杖尖还亮。风声、歌声、锁链的哗啦声一齐灌回耳朵,塔顶重新有了活气。

米娅喘着气,嘴角扬起来,她握紧魔杖,正想趁热打铁,库洛却慢慢直起身,他的绿眼睛里头一回有了真正的怒意。

“好,好得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黑雾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把塔顶的光全吞了,“既然这么爱热闹,那就一起,喂我的暗影之门。”

他张开双臂,庞大的黑雾在他身后凝成一张巨口,黑洞洞的,朝米娅和伙伴们整个罩下来。

第二十六章 魔杖上的裂缝

黑雾巨口压下来的瞬间,米娅把魔杖举过头顶。

“全都给我上!”

她把自己会的咒语一股脑往外扔,烟花火苗蹦跳着钻进黑雾,彩带一条条缠上去,果冻、泡泡、蹦弹花,五颜六色的光在黑口里炸开,南瓜的籽“噗噗噗”连珠打过去,扫帚顶着最大的泡泡往上撞。

塔顶成了一口翻滚的粥锅,各色的光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可这一次,黑雾实在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烟花闪了两下就被盖住,彩带被扯成碎片,泡泡“啵啵”碎开。巨口只是顿了顿,跟着吞得更凶,那些她引以为傲的乌龙魔法,一缕一缕被卷进黑里,没了声响。

“小心!”南瓜猛地扑过来,用身子把米娅撞开,自己却被一条黑雾缠住,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撞在栏杆上。

“胖胖!”

扫帚冲过去救,被黑雾尾巴一抽,“啪”地拍在墙上,竹枝散了一地,它挣扎了两下,没起来。南瓜想爬起来,藤蔓一软又跌回去,它朝米娅使劲张嘴,说不出整句,只发出气音。咕咕被黑雾鸦缠住,两团影子在半空翻滚,羽毛纷纷扬扬落下来。

米娅还没站稳,黑雾已经到了跟前,她攥紧魔杖想再念,一股大力撞在她手上。

“咔。”

桃木魔杖裂开一道缝,从箍着铁的地方一直裂到柄,那声响不大,落在米娅耳朵里却跟炸雷一样,她看着裂缝里透出来的光,心里一凉,手还是死死攥着没松。下一刻她的手一松,魔杖脱手飞出去,骨碌碌滚到石缝边。

米娅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墙角,后背撞得生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耳朵嗡嗡作响。她抬起头,看见伙伴们一个个倒在地上,看见黑雾巨口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的魔杖,就躺在几步之外,够不着。

那点撑了一路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她只是个巴掌大的小不点儿,咒语念不对,魔杖也断了,她凭什么跟吞噬一切的黑魔法较劲。米娅的眼眶发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瞪着越来越近的黑雾,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喉咙发紧,咬住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的手在地上胡乱摸,指尖碰到一块碎木,又碰到那颗松果,最后,触到一截熟悉的、温热的桃木。

就在这时,一点光,从她眼角的余光里亮了。

米娅扭头。

《星辉魔法书》还悬浮在库洛身后,封皮上那些星纹,正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一颗,再是几颗,星星点点,像深夜里被人一盏盏点亮的灯。

那光不刺眼,却暖,正穿过翻涌的黑雾,朝她这边看过来。

米娅的呼吸停了一下。

第二十七章 心里的话

米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膝盖磕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到石缝边,一把抓住那根裂开的魔杖。

魔杖还认得她,裂开的木柄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库洛的声音从黑雾里滚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别挣扎了,你看看你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对的。”

没有一处是对的。

这句话,米娅听了好多遍,她自己也对自己说过好多遍。可此刻,她看着手里的魔杖,看着远处亮起来的星纹,看着倒在地上还在朝她使劲的南瓜,忽然就不怕了。

是啊,她的咒语全是错的,可那些错的魔法,让孩子们笑过,让奶奶不孤单,让小偷落网,让松鼠一家团圆。从蹦弹花到泡泡,从喷嚏到果冻,那些她难为情了好久的东西,一个一个在脑子里冒出来,暖烘烘的。

她不用变成别人。

爷爷的话清清楚楚地响在耳朵里——魔法会听心里的话。

米娅慢慢站起身,她把裂开的魔杖举到胸前,闭上眼,不再去想哪条咒语标准,哪个字该怎么念。她把心里头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想让爷爷醒来,想让南瓜回家,想让青藤镇的炊烟照常升起,想让每一个笨笨的、不完美的小家伙,都能被好好接纳。

她念出了治愈咒。

魔杖尖的光亮起来,那光顺着她的胳膊爬上去,魔杖上的裂缝也跟着亮,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头醒过来,一下一下跳。那光里头没有杀气,只有一股暖暖的、痒酥酥的劲儿,顺着她的心意,朝黑雾涌过去。

黑雾巨口一口吞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抹掉,那股快乐劲儿在黑里炸开,库洛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他进门后头一回退,黑雾在他脚边打旋,怎么也聚不拢。

他只会吞噬力量,从没吞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发慌。

米娅睁开眼,把咒语催得更足,光一波接一波,跟着她的心跳,稳稳当当,她没给他喘气的空,把魔杖往前送。南瓜挣扎着爬起来,喷着籽加入,扫帚扑棱着散落的竹枝撞上去,咕咕挣脱黑雾鸦,清亮的叫声划破塔顶。

快乐的、温暖的、乱糟糟的能量,把库洛团团裹住,黑雾缩一分,再缩一分,他想逃,脚却被彩带缠住,想吞,喉咙里全是化不开的笑。

“不——”

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黑雾缩成小小一团,被《星辉魔法书》吸了进去,书页“哗啦啦”翻过,“啪”地合上,封皮上的星纹大亮,又慢慢平复。

黑塔剧烈摇晃起来,碎石从头顶砸落,那道半空的黑洞,合上了。

尾声 最棒的魔法书

“塔要塌了,快走!”

米娅把魔法书死死抱在怀里,冲过去扶起扫帚,南瓜滚在前头开路,咕咕贴着天花板引路。他们顺着螺旋石阶往下跑,身后的石头轰隆隆砸下来,石阶一截一截垮掉。

千钧一发,一行人从歪斜的塔门里滚了出来,身后,黑塔轰隆一声塌成一堆碎石,山顶的乌云散开,压了一路的绿光,彻底灭了。

米娅躺在碎石坡上,看着露出来的蓝天,大口喘气,跟着咯咯笑出了声,南瓜和扫帚也跟着笑,笑声在山谷里荡出老远。

回程比来时轻快,迷雾森林里的松鼠一家出来相送,黑水河上,走调的歌再一次荡开了水路。

他们回到青藤镇时,天刚放晴。

镇口挤满了人,罗丝奶奶跑在最前头。米娅顾不上别的,抱着魔法书冲进小屋,把书放在爷爷身边,念出治愈咒。暖暖的光裹住爷爷,那些灰黑的硬壳一点点松开,爷爷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我的小米娅……”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手掌覆在米娅背上,暖得很,那点灰黑的硬壳从他指尖彻底褪干净。

“爷爷!”米娅扑进他怀里,眼泪这回痛痛快快掉了下来。

那晚的小屋里,灯火通明,全镇的人都来了,面包店的面包摆了一桌子,罗丝奶奶坐在南瓜旁边,手里给它缝着蹭破的瓜皮,一针一线,南瓜乖乖待着,难得没贫嘴。小胖缠着南瓜讲黑塔的故事,南瓜讲得唾沫横飞,把自己滚台阶那一段,翻来覆去讲了八遍。面包的香气混着松果和馅饼的味道,小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也跟着往里瞧。

爷爷把米娅的闯祸笔记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画和字,他笑着揉了揉米娅的头。

“谁说我的小巫师不会魔法。”爷爷说,“这本笔记,是我见过最棒的魔法书。”

米娅靠在爷爷胳膊上,心里头暖烘烘的,她终于明白,她不用把自己掰成别人的样子,那些让她自卑过的“不完美”,本来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天赋。她趴在窗台上又看了一会儿,小尖帽挂在椅背上,红斗篷叠得整整齐齐,笔记压在枕头底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花园修好了,蹦弹花还在,风一吹就颠;南瓜照旧每天去陪罗丝奶奶说话;扫帚晒着太阳,偶尔还会偷偷溜去逛街。

这天清晨,米娅又举着魔杖,神神秘秘把大家召集到花园里。

“我新练了一个咒语,这次保证不一样。”

南瓜脸都绿了,转身就想溜。

“你别过来啊!我先声明,我只是个南瓜!”

米娅咧开嘴,魔杖尖已经亮起了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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