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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31:18

素来冷硬无情的凌阙上仙到了该飞升的时候了。

仙尊问他:「雷劫、情劫、心魔劫、生死劫,你最心仪哪个?」

凌阙一脸淡漠:「除了情劫,都可。」

仙尊点点头:「那就情劫。」

凌阙愤然起身:「你在耍我?」

仙尊不悦:「天道要你历情劫,与我何干?」

凌阙:「那你还问我作甚。」

仙尊:「不过是想知道我猜中了你的心事没有。」

凌阙咬牙,愤然从九重天上一跃而下。

仙尊赶紧在后面喊:「记住,一定要让所爱之人恨你入骨,你再舍命护她,才算渡劫圆满……」

凌阙:狗娘养的,什么破规矩!

1

小侯爷宋临曜和一群狐朋狗友赛完马回来,天色已擦黑。

门房急忙迎过来回禀。

「小侯爷,那位谢姑娘又给您送钱和东西来了。」

说着话,递过来一个做工粗糙的钱袋子,并半篮子板栗。

宋临曜心中不耐烦。

「什么破东西也值得一趟趟来送?赏你了。」

门房一脸惶恐。

「哟,这多不合适。」

「我掂着这钱袋子沉甸甸的,至少得有一两百钱,想来应是那位谢姑娘卖山货攒了很久的。」

宋临曜心中微动。

一旁的好友项西大着胆子起哄:「我就说嘛,这位谢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临曜,看在她如此执着的份上,你别收她的钱了,把人收了吧,不就是多一张嘴的事吗?」

周围哄堂大笑。

宋临曜却皱了眉:「闭嘴!她不是你们取笑的对象!」

项西一听越发来了兴趣。

「哟,你还护上了?看来,这姑娘死缠烂打的招数奏效了。」

「不过我劝你还是冷静些吧,要是让沈姑娘知晓了,麻烦就大了。」

一提起沈知遥,宋临曜越发烦躁。

「都滚蛋!」

「我的事碍着她了吗?」

众人见他动了真怒,赶紧识相地溜走了。

宋临曜回到了自个儿的卧房,手里拎着谢秀竹那个做工粗糙的钱袋。

一回屋,大丫鬟红枫就牙酸地尖叫起来。

「又是她!」

「这女人是想傍小侯爷想疯了吧?」

宋临曜冷下脸。

「滚出去!」

红枫吓得一吐舌头,赶紧一溜烟跑了。

屋内,宋临曜没好气地把那钱袋扔到书案上。

又翻箱倒柜找出五个不同花色的钱袋,摆了一溜。

他挨个掂着钱袋的重量,发现有的轻有的重。

以前,他都懒得看。

可今天,他却生出几分兴趣,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钱。

于是钱袋被一一打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的铜钱。

多的有两百枚,少的只有五十枚。

五个钱袋里的数量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枚。

可他半年前一次性就施舍给了她十两银子。

照她这么个还法,猴年马月能还清?

2

施舍给谢秀竹十两银子那件事,不过是宋临曜的一次心血来潮之举而已。

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从学院回来,看到一位姑娘在路边卖山货。

一大包干干净净的松茸,外加一大包成色不一的灵芝,她开价五两银子。

路人忍不住嘲讽:「想发财想疯了吧?就这点子东西,要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那位姑娘一脸羞愧。

「各位乡亲,你们误会了。」

「这五两银子并不仅仅包括这点子东西,还包括未来半年我采来的山货。」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家中父母双双病倒,急需用钱……」

路人撇嘴:「拿我们当傻子耍呢?」

「你父母生病,又不是我们父母生病,凭什么让我们替你出药费……」

姑娘红着眼睛垂下头。

「各位,请口下留德。」

「买卖本就讲究你情我愿,我没逼你们任何人……」

这话一出,彻底让几人恼羞成怒。

于是有人上前抢了她的山货,并扔在脚下一顿踩踏。

嘴里还骂骂咧咧。

「坑蒙拐骗的野丫头,说不定这些山货也是偷来的……」

宋临曜本是路过,加上平日也算不上良善,本想瞧个热闹不予理睬。

可见到此情此景,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于是来不及思考,他翻身下了马。

此时姑娘已扑到地上,把山货护到胸前,任由别人的大脚踩踏到了她的后背。

她只咬着牙,一声不吭。

宋临曜忍无可忍,抬腿将最近的一位一脚踢出一丈开外。

随后,他身后的两名随从领会到了主子的意思,迅速一阵拳打脚踢,将闹事之人悉数打跑。

宋临曜垂眼看了看兀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姑娘,没好气道:

「你是死人吗?任由别人践踏你?」

姑娘猛地抬起头,待看清眼前局势,方爬起来给他磕了个头。

「谢公子搭救。」

「小女子无以为报,给您磕个头吧。」

宋临曜没挪地方,生生受了这个头。

然后朝后一伸手,周全立即递给了他一个钱袋。

他看都没看,将这钱袋扔给了姑娘。

「拿去给你父母治病。」

「以后,不要再来卖货,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快步回来,翻身上马。

回过神来的姑娘迅速跑到他的马前。

这次她没磕头,而是将山货高举过头顶。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此后半年内,小女子采来的山货会送到府上,以抵今日公子资助的银两……」

宋临曜低头看了看她,没说话。

而是一夹马腹,朝前飞奔而去。

3

此事过后,宋临曜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照旧每日到学院读书,闲了就伙同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日子过得荒唐又无聊。

直到有一天,他打外边回来,门房拎了一个钱袋和一包山货给他。

说是有位名叫谢秀竹的姑娘送来的。

这位姑娘还留下口讯,说最近天冷,山货采得少。

等明年开了春山货就多了,请他多宽限些时日。

宋临曜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可他不耐烦。

他明明记得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她还要再来送东西?

他稀罕吗?

他才不稀罕!

他堂堂忠勇侯府小侯爷,有的是银子供他挥霍。

区区十两零花,丢了他都不会抬一下眼皮。

于是随意丢到一旁,不予理会。

可没想到,次年开了春,这位谢秀竹果然又送来了第二次银钱和山货。

那一次,恰好项西也在旁。

平日里两人玩闹惯了,项西就撺掇他把这位姑娘领来见见。

「反正你不喜欢女人,不如让给我。」

「我玩过的女人多了,唯独还没玩过村姑。」

宋临曜心头火起,回头「邦」一拳砸到他的鼻梁上。

项西被砸了个不提防,顿时鼻血横流。

回神过后,忍不住跳脚大骂。

「宋临曜,你他娘的敢打我?」

「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父亲,让他扒了你的皮!」

宋临曜冷笑:「来吧,我看你这个狗仗爹势的东西有没有这个胆量!」

项西落荒而逃。

之后,长达一个月没了下文。

宋临曜就知道,这个只会狐假虎威的东西没这狗胆。

但同时他又很失落。

因为没人在身边拍马屁的感觉,是真不爽啊!

后来,项西又找了个由头,灰溜溜地回来了。

无他,因为放眼整座京城,只有宋临曜会玩,且玩得高级。

而且,出手大方。

项西跟着他混,不但不用担心无聊,还不用担心花费。

失去这样的「朋友」,他损失可太大了!

宋临曜呢,也就顺水推舟地原谅了他。

只是他提出一个条件。

以后在他面前,不要提那个村姑。

否则,他听见一次打一次。

项西识相,果然没再逆这根龙鳞,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又玩在了一起。

只是没想到,项西今天一时兴起,把这茬给忘了。

只是,这次的一番言论却让他这颗冰冻了二十年的心,起了一丝涟漪。

4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他也想不明白。

说起来,他也只见过谢秀竹一次而已。

怎么每次看到她送来的钱袋和山货,眼前总能清晰地浮现出她的那双眼睛呢?

明亮、赤诚、坚毅。

这都是他这个浑浑噩噩的小侯爷所欠缺的。

想到此,他提起一个钱袋,猛地往案上一倒。

散钱「哗啦——」一声,滚满了大半个桌案。

他盯着它们瞧了又瞧,然后重新一一拣起。

可拣着拣着,突然眼皮一抖,他迅速捞起了一枚。

这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钱币,只是颜色不对。

别的币颜色青黝或青碧,可这只币却是一片暗红……

「血?」他心中微动,「她手指流血了?」

「是怎么伤的呢?采山药时?还是卖山货时?」

「她一直是这样活着吗?以女子的娇软之躯去爬山越岭,然后再背着沉甸甸的货物,到市井之中和人讨价还价,甚至忍受别人的挑衅和羞辱?」

「那么和她比起来,自己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又天天在抱怨什么呢?」

宋临曜越想越烦躁,高声喊来随从周全:「去书院请一日假,明儿一早跟我出趟城。」

周全答应着去了,他这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次日一早,他出门了。

可马骑上了,周全问他去哪儿时,他才猛地意识到,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家住何方!

看着周全投来的纳闷的眼神,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去郊外,跑马!」他随意地挥手,一马当先窜了出去。

周全撵上来:「小侯爷,要不要叫项公子一起?」

「别提那畜生!」他忍不住怒吼。

周全吓得噤了声。

这一天,他几乎都在马上狂奔,被马颠得骨头几乎散了架。

直到日头偏西,才打马回了城。

才回到府门前,门房又上前禀报。

「小侯爷,项公子送来信,让您到这个地方去,说是有惊喜给您。」

「惊喜?」宋临曜不耐烦地接过来扫了一眼,「只要是他想出来的,什么狗屁惊喜都很下流。」

门房尴尬,一声也不敢吱。

宋临曜进了府,在浴桶里痛痛快快泡了一个时辰,才略解了浑身的酸痛。

大丫鬟红枫过来伺候他更衣,被他呵斥了出去。

他最烦这个女人。

仗着是侯夫人送过来的一等大丫鬟,动不动就趁他沐浴时进来。

还口口声声说替他擦身,实则动不动就欲行不轨。

拿他当傻子?我呸!

他胡乱换上衣裳,进了卧房。

周全又进来回禀,说项公子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让他务必出去一趟。

宋临曜诧异:「这厮,今儿怎么如此阴魂不散?难道有什么陷阱等着我?」

说着话,已经起身更衣了。

5

项家的马车拉着他出了门,七拐八拐地,终于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停下。

他下了车,一个仆人领着他进了门。

随后,一个黑影冲了过来。

「哈哈,我就说你会来吧?」

「要不然,白白浪费我一片苦心。」

宋临曜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看清是项西时,忍不住骂了出来。

「王八羔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如此鬼鬼祟祟!」

项西伸出手指示意他噤声。

随后附到他耳边悄声道:「兄弟我今儿可算为你两肋插刀了。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说着话,将他领到屋门前,把他往里一推。

「进去吧你!」

「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宋临曜被推了个踉跄。

好容易在屋内稳住脚步,一抬头,却发现炕边站了一个女人。

昏昏烛火之下,女人薄施粉黛,却面若冰霜。

身着簇新的大红绣花薄袄裤裙,却一派拘谨。

宋临曜大吃一惊。

「谢秀竹?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谢秀竹抬起头来,一脸凄然。

「不是您要我来的吗?」

「我?」宋临曜懵了,「什么时候?」

谢秀竹凄然一笑,伸手从桌上端起一杯茶走了过来。

「小侯爷……您别急,先把这杯茶喝完,我再细细告诉您。」

宋临曜懵懵地接过茶来,心下却一直打鼓。

顺手,他把茶杯放回到了原处。

「还是先把话说清楚吧,不然这茶我喝得也不安心。」

谢秀竹急了,再次端起茶递到了他唇边。

「小侯爷,这茶您若不喝,可让我如何开口呢?」

「喝了吧。哪怕您喝一口呢……」

说到这儿,谢秀竹居然带了哭腔。

再抬头,已然眼泪汪汪。

宋临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接过了茶杯,一饮而尽……

谢秀竹见他喝了,悄悄舒了口气,大有如释重负之感。

宋临曜越发诧异,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冷下脸问:

「到底怎么回事?赶紧从实道来!」

谢秀竹冷冷一笑:「小侯爷,您可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去年我受您恩惠,只以为命好,遇到了心地良善的贵人,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

宋临曜大吃一惊的同时,拍案而起。

「谢秀竹!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宋临曜哪一点对不住你……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慷慨相助……你……你早就……」

一阵倦意袭来,宋临曜越说舌头越不利索,最后干脆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6

宋临曜似乎做了一个很激烈、很美妙又很复杂的梦。

梦里,一名笨手笨脚的女子一边流泪,一边解他的衣裳。

解到最后,居然嚎啕大哭。

他似乎很心疼,伸手欲要替他拭泪,但浑身的力气似被抽走一般,连胳膊也抬不起来。

最后,他似乎陷入一种狂热之中,狂热到几乎窒息。

后来,女子要走了。

他急得张嘴欲喊,想让她留下,可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任由女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他也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等他再睁眼,身旁空无一人。

唯有窗外石榴树上叽叽喳喳的鸟鸣声。

他猛地坐起,一阵眩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全跑了进来。

「小侯爷,您醒了?」

周全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宋临曜捂着头问:「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在哪里?」

周全忍笑:「您都忘了?」

「昨儿夜里……小侯爷开荤了呢。」

「开荤?」宋临曜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花。

开荤?他又喃喃自语了一声。

然后,他彻底明白过来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梦不是梦,是现实。

而那名女子……

他猛地抬起头:「谢秀竹呢?她在哪儿?」

周全忙道:「她昨儿完事后就走了。」

「快!把她叫回来!」宋临曜大喊着,「我有话要问她。」

周全为了难:「可是……项公子说,那丫头性子有些烈,不肯留下……」

「我亲自去!」

宋临曜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前走。

外面,日头正猛。

一出门,竟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该死!」宋临曜扶住额头骂道,「昨儿那杯茶里,到底放了什么?」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有人哈哈大笑几声。

紧接着房门一响,项西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临曜,昨儿可爽了吗?」他一边扶着宋临曜,一边讨好地问。

「项西!」宋临曜怒喝,「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项西嘿嘿笑,一脸猥琐:「临曜,你别着急,我也是为你好。」

「昨儿你把我撵走之后,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对这位谢姑娘应该动了真情。」

「但依你的个性,怕是不好主动动手。于是我想了一夜,想出个计策。」

「谢姑娘不是家贫吗?正好咱们有的是钱。于是我派人找到她,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让她来陪你一次。」

「我告诉她,只要把你陪好了,前情旧债一笔勾销。」

「但要是惹你一点不高兴,或事情做不成,那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听到这里,宋临曜的血直往上涌。

「项西!你他妈的疯了!」

「你算什么东西,敢替老子做主!」

「再说谢姑娘是好人家的姑娘,你又凭什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祸害她!」

「项西……」

项西急忙抬起手,后退几步。

「临曜,你别急啊,你听我说。」

「你以为那谢秀竹真是什么好东西吗?那也不过是贪财的主儿罢了。」

「一开始我没提银子,她确实死活不肯。」

「可我一提要给她五十两银子,她立即答应了。」

「你说,这种见钱眼开的姑娘算什么好货色?」

「说到底这件事就是花钱买乐子,你情我愿罢了。」

「只不过花的是我的钱,享乐的是你宋临曜。」

「你可别不识好歹,辜负我的一腔美意啊!」

「你!!!」宋临曜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周全赶紧扶稳了他。

他咬牙切齿地问:「既然如此,那杯茶里又放了什么?」

「我自从喝了那杯茶,意识就混乱了。」

项西嘿嘿一乐:「爽透了吧?」

「实话告诉你,那是风月场里惯用的玩意儿——神仙乐。」

「以往你瞧不起我们玩这个,今儿也让你尝尝鲜……」

「项西!!!」

宋临曜抓起手边的茶壶,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项西正洋洋得意,冷不丁一个茶壶飞过来,吓得躲过了头,却没躲过尾。

一壶热茶悉数倒在了胳膊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啊啊啊,宋临曜杀人了!」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跟你没完!!」

说着话,捂着胳膊跑出了院子。

7

项西一走,宋临曜也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时他才知道,这个小院是项西专门用来做非法勾当的隐蔽之地。

亏他们还是多年老友,他居然不知道这个所在。

回到侯府,短暂休整过后,宋临曜就让周全去项西那里要了谢秀竹的地址,他要亲自去找她。

他要亲口向她解释清楚,这一切的安排,与他无关。

当然,不管她愿不愿意,既然成了他的人,他也要把她接进侯府,负责到底。

周全去了很久,才拿了一个地址回来。

宋临曜顾不上身子不适,领着几个人打马而去。

可到了地方一看,谢秀竹家已经是柴门落锁,一家人不知去向。

宋临曜一身落寞地在她家门前徘徊良久。

直到谢秀竹的邻居看不下去,出来告诉他们。

谢秀竹今天一大早回来,就收拾行囊,用一辆驴车拉上父母双亲,投奔亲戚去了。

至于去了哪家亲戚,就无人得知了。

宋临曜不死心,又使钱打听出了几家亲戚的大致方向,连续奔波了几个最可能的亲戚家,可仍旧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宋临曜只得回了侯府。

接下来的几日,他也没闲着,要么继续出门寻找。

要么派人寻找,总之,没有一刻不在寻找。

可消息传回来,皆是一场空。

这期间,项家带人来闹,说宋临曜把项西的胳膊烫伤,到现在胳膊都疼得抬不起来。

宋临曜别说理睬,连面都不露。

只让人传话,说他是活该。要是他敢再上门来讨要说法,下次就把他的猪头烫烂。

项家一听,越发不依不饶,大闹侯府。

老侯爷无奈,只好亲自出面道歉,并赔了疗伤的银子,项家才悻悻离去。

项家人一走,老侯爷就暴跳如雷,让人把宋临曜叫过来。

二话不说,就上了家法。

皮鞭沾水,一鞭一鞭地抽过来。

宋临曜的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侯夫人心疼得死去活来。

可宋临曜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老侯爷心疼儿子,自个儿叫了停。

「孽障!你可知错吗?」

宋临曜忍痛高呼:「儿子,知错了!」

老侯爷神色一松。

「错在哪里?」

宋临曜顿了顿,方道:「错在所交非人,错在玷污良家女子,错在是非不辨,错在心智昏聩,辱没家门……」

老侯爷轻轻舒了一口气:「算你尚有几分自知。」

「你要记住,今日这顿家法,罚的是你行事莽撞,不知轻重。日后切忌行事要三思,切莫再犯同样的错误!」

宋临曜垂首称「是」。

老侯爷这才点头:「去吧,这几日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家养伤,两月后迎娶沈家姑娘进门。」

「什么?」宋临曜猛地抬起头,「父亲,儿子早就说过,无意娶沈家姑娘为妻……」

「住嘴!」

老侯爷又动了怒:「沈家姑娘无论相貌还是行事,在整个京城都是佼佼者,配你不绰绰有余?你还有什么资格挑剔人家?」

宋临曜偏头:「沈姑娘的确样样都好,是我配不上她。所以还是不要耽误了人家才好。」

老侯爷气得手指乱颤。

「你配不上她?那你配得上谁?那位姓谢的村姑?」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们堂堂侯府未来主母的位子,还轮不到让一位粗鄙不堪的村姑来强占!」

「滚回去养伤!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宋临曜绝望了,顾不上后背疼痛,起身就走。

8

一连半月,宋临曜都在屋里闭门不出,直到周全回来。

两人关在屋里嘀嘀咕咕了一阵。

第二天,宋临曜给老侯爷留下一封书信,离开了侯府。

他带着周全,一路出城往南行,快马跑了一个时辰才来到一处偏远的镇子。

周全指着一个裁缝铺子让他看。

「这就是谢姑娘投奔的姑母家。」

「但这位姑母年事已高,在家作不得主。表哥懦弱,表嫂又凶悍。所以,谢姑娘一家投奔而来,其实日子很不好过。」

宋临曜心里一痛。

「那她平日都做些什么?」

「帮着表哥表嫂给客人量体裁衣。」

「但因为是生手,总是挨呵斥。甚至,表嫂恼了还会打两下……」

宋临曜咬了咬牙。

「什么狗屁表嫂!完全拿她当仆人使唤了!」

周全叹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更何况,谢姑娘还拖着病弱不堪的双亲,手里也拿不出多少银钱打点。」

宋临曜一愣:「项西那狗东西不是说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吗?」

周全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

「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呢?」

「若我没猜错的话,能给十两就顶天了。」

「这狗东西!」宋临曜气得一鞭子抽在路边一块青砖上。

登时,青砖四分五裂。

宋临曜收回马鞭,吩咐周全:「走,先回住处,再从长计议。」

两天后,宋临曜找来当地的一位媒婆,赏了她一两银子,让她到裁缝铺子去提亲。

媒婆喜出望外:「贵人贵姓?家住何方?家中是做官还是经商?」

宋临曜想了想,撒了个谎。

「免贵姓杜,家住南方,世代经商。只因在贵地与那谢家姑娘有过一面之缘,竟一见钟情……」

媒婆乐得直拍大腿。

「哟,这可不是天生缘分是什么?」

「杜公子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媒婆乐颠颠地去了。

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满面愁容地回来了。

「哎呀,杜公子,这事儿不巧了。」

「那位谢姑娘……有主了。」

「啊?」宋临曜猛地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茶碗。

「什么时候的事?许的是哪家?」

媒婆道:「人家不想透露太多。只是一口咬定许了人家,让公子不必念想。」

宋临曜咬了咬牙。

「不行!我必须带她走,哪怕倾家荡产。」

说完,让周全拿了一锭元宝出来,拍到了媒婆跟前。

「烦请你再跑一趟。你就告诉她,只要她能退亲跟我走,多少聘礼我都出得起!」

媒婆的眼睛顿时瞪得滴溜圆。

恁大一个元宝啊!她活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回见!

好,好!只要肯出钱,哪有办不成的事儿?

于是把元宝往怀里一搂。

「杜公子,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一准儿让您抱得美人归!」

说完,一溜烟跑了。

媒婆一走,周全就愁了。

「小侯爷,您是不是太冲动了?」

「咱们出门时身上不过带了两三百银两,万一那家人狮子大开口,咱们要如何应对?」

宋临曜从腰里摸出一块玉佩,扔到了桌上。

「这块玉佩至少能卖两三千两银子,凭她的胃口再大,敢要这个价?」

周全瞬间闭了嘴。

可就在宋临曜以为这次一定能如愿以偿时,媒婆又苦着一张脸回来了。

「哎哟,杜公子,我是真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姑娘。」

「这么跟您说吧,一屋子人围着劝她,她就是不松口。」

「还说什么哪怕给她搬来金山银山呢,她也不嫁。你说,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宋临曜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他这次也想不明白了,生活已经那么困难了,为什么遇到如此珍视她的人家,她宁可寄人篱下,受人欺凌,也不肯往前迈一步呢。

难道,是怕自己已经失贞的身子暴露于人前?

媒婆见他一脸失望,不想错过这么大一个金主顾,忙建议道:

「杜公子,依我说,这姑娘就不是个有福的主儿。您就是带回去,怕也不清心。」

「不如,我再给您说几个才貌双全的姑娘您挑挑?我向您保证,个个比她强!」

宋临曜不耐烦:「算了,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然后,摆手送客。

9

两天后,宋临曜在镇上赁了一套幽静的宅院。

十天后,他在裁缝店旁接手了一家酒肆。

当然,所有一切事宜皆由周全出面打理,他只负责幕后统筹,以及闲来无事到裁缝铺附近溜达。

因为他知道,事已至此,多做无益,只能静待新的时机出现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时机来得那么快。

酒肆开张仅仅一个月,正是生意爆棚之时。

有一天,周全心急火燎地赶来,说看到谢秀竹一家被表嫂赶出来了。

来时还有辆驴车,走时,只带了几个旧包袱,驴车被表嫂扣下了。

说是抵这些日子她们一家人的吃喝花费。

至于赶她们出来的原因,那位表嫂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当然,大致的意思,就是嫌弃谢秀竹品行不端,丢人现眼。

宋临曜「噌」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叫品行不端、丢人现眼?」

「难道她和我的事,被她表嫂发现了?」

周全摇摇头:「具体不得而知。」

「我只是回来请示小侯爷,接下来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家被人欺负,流落街头吧?」

宋临曜想了想。

「你去拦住她们,就说咱们酒肆生意火爆,正是需要人手之时。」

「若她不嫌累,就在后厨当个厨娘。」

「至于她父母,可以把后院的库房腾出来安置……」

周全领命,赶紧去了。

不大一会儿工夫,又折返回来,笑眯眯地告诉他。

事情都妥了,而且很顺利。

看得出来,谢秀竹一家被表嫂赶出来,实在无地可去。

一听说这边需要人,连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

只是,一家人大约因为受了气,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谢秀竹,不仅脸色苍白,身子还摇摇晃晃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宋临曜听了忙吩咐:「你去请个大夫给她瞧瞧,就说是酒肆的规定,凡在里边做事,务必要检查一下身子,以绝后患。」

周全赶紧答应着,又走了。

这一去,他直到晚上酒肆打烊才回来。

和上次的心急火燎不同的是,这次回来,他一脸的喜气洋洋。

「小侯爷,小的给您道喜了!」

宋临曜一脸茫然:「何喜之有?」

周全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耳朵。

「那位谢姑娘……有喜了!」

宋临曜:「……」

周全推了推他:「小侯爷?」

宋临曜猛地惊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全,大哥!快!快!去告诉她,我在!我就在她身边,让她不要害怕!」

「还有,你再去找媒婆来,去向她父母提亲。这一回,她可没理由拒绝了吧?」

周全抽回手腕,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小侯爷,您先别激动。」

「依我说,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啊?为何?」

周全想了想:「不瞒小侯爷,今儿那大夫给她诊出喜脉时,她不但面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咬牙切齿地向大夫讨要堕胎药。」

「要不是小的拼命拦着,并向她保证,酒肆可以为她提供一切保障让她能顺利生产。将来孩子落地,若她养不起,也可以送给我抚养。她这才勉强答应留下来。」

「所以,这种时候,小侯爷还是先不要出面为好,免得她见了你情绪太过激动,反而对胎儿不利。」

宋临曜张了张嘴,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

10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陆续有宋临曜留在侯府的眼线传来新的消息。

据他们讲,自从宋临曜留下一封书信不辞而别后,老侯爷伤透了心,也气炸了肺,当即决定剥夺他侯府世子之位,转而把这份殊荣给了庶子宋临濯。

为此,侯夫人大闹了一场,可无济于事。

而宋临濯的生母则着实扬眉吐气了一番,甚至还几次公然挑衅侯夫人的地位。

宋临曜听后,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安抚母亲。

并向母亲承诺,只要她肯舍弃侯府尊荣,他随时可以把她接过来养老。

可书信送出去,却如石沉大海。

宋临曜知道,母亲在侯夫人的尊荣与儿子之间,选择了身份和荣华富贵。

他理解,但也确实有点失望。

好在,他身边有更大的希望支撑着他,所以他痛并快乐着。

又八个月后,瓜熟蒂落。

那一晚,谢秀竹在产房内痛号不止,宋临曜则偷偷在产房外坐立难安。

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夜空,他一颗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产婆瞒着谢秀竹,将孩子第一时间抱给了他看。

他一看孩子和他有八分相似的眉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有儿子了!」

「我居然有儿子了!」

他喃喃自语着,在孩子毛茸茸的额头上印下了深深一吻。

第二天,谢秀竹请她的恩人给孩子赐名。

周全假意沉吟后,脱口而出:「就叫宋烬川吧。」

「宋烬川?」谢秀竹的笑意瞬间凝固在了唇角。

「周大哥,可我姓谢,不姓宋啊。」

周全一愣:「啊,对不住,我一时糊涂了。」

然后,抹着冷汗赶紧告辞了。

11

一个月后,宋临曜按照计划,再次请出了媒婆。

媒婆这次也是尽心尽力。

可谁知再次登门,照样碰了个大钉子。

谢秀竹没等媒婆开口,就把「嫁人」这道门给关严了。

媒婆气得直拍大腿。

「傻姑娘,你听清了吗?这次可是说的宋家!宋家公子可是鼎鼎大名的忠勇侯府的大公子!」

谢秀竹冷笑。

「我管他是宋家还是木家,反正我谁也不嫁!」

谢秀竹的父母在一旁实在忍无可忍,呵斥她道:「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你未婚产子,令父母蒙羞。如今放着康庄大道不走,还要一条道走到黑,你到底图的是什么?」

「再说了,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为孩子考虑?」

「将来孩子大了不需要父亲吗?别忘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是污点!」

谢秀竹崩溃大哭。

「我的孩子就是没有父亲!」

「谁若敢瞧不起他,我就跟他拼命!」

「大不了还有一死呢!」

说完,抱起孩子就往外闯。

可门一打开,却迎面撞上一直守在门外的宋临曜。

宋临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秀竹咬牙切齿。

「真没想到,你竟是这般铁石心肠的女人!」

「我承认,当初让你蒙羞是我的错。」

「但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弥补,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

「好,你想去死,我不拦你!但你必须把孩子还给我!」

「我的儿子,岂能跟你一同去死!」

说着话,伸手就要来抢。

谢秀竹又惊又怕,连声尖叫。

「放开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

「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宋临曜大为震惊,一时恍惚之下,被谢秀竹又一把夺过孩子,夺门而逃。

周全赶紧招呼人去追,却被宋临曜拦住了。

「让她去!」

他大吼着:「命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要死要活,随她去!」

12

话是这样说,可当谢秀竹真的抱着孩子狂奔到了大街上,宋临曜还是亲自跟了上来。

只不过,他没有上前,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出了镇子不远是一条运河,水深且宽。

当下正是寒意逼人之时,若不慎落水,即使淹不死,也能被冻个半死。

宋临曜一见谢秀竹拐上桥面,立即大喊「不好」。

于是火速往前奔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谢秀竹远远看了他一眼,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然后将孩子往地上一放,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纵身一跃……

「不!!!」

宋临曜只觉眼前一黑,耳边骤然响起落水之声。

随着众人一声惊呼,他又清醒过来,朝孩子狂奔而去。

刚刚满月的孩子只知大声啼哭,丝毫不知道亲生父母已经因为一个执念,走到了生死关头。

宋临曜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在同一个地方纵身跃入水中。

「小侯爷!!!」

周全吓得失声大叫。

可回答他的,只有桥下冰凉刺骨的流水。

其实,宋临曜并不会水。

可这并不妨碍他凭着求生的本能把谢秀竹托出水面。

之后,便在极致的寒冷中失去了意识。

直到神魂脱离凡胎,在半空中缓缓归位。

自此,这一世的爱恨痴嗔皆化作劫灰散入云烟。

13

人间一梦,重归仙位,昔日的凌阙上仙已是凌阙上神。

而在同一时刻历劫归来的,还有一位昭华上仙。

仙尊赶紧招呼两人同来赴席。

两人一见面,皆勃然变色。

凌阙气得浑身发抖。

「我拼死救你,你为什么还要死?」

「你死了,咱们的孩子怎么办?」

昭华也红了眼。

「你以为我想?」

「那河水冰可彻骨,我就是想活也活不成!」

凌阙颓然跌倒。

仙尊赶紧打圆场。

「都是天意,天意!」

「怎样,这回可领略到『情』为何物了吧?」

凌阙冷笑:「什么狗屁『情』,不过是某人毁灭一切的执念罢了。」

昭华拍案而起:「你放屁!」

「若不是你起了歹心,葬送了我的清白,我会有这个执念?」

凌阙咬牙:「都说了是场误会!我也是被陷害的好不好?」

「陷害?」昭华「呵」了一声,「说到底不是因为你先起的歹心,才让人有机可乘吗?再说,你没享受到吗?」

「我……」凌阙哑口无言。

仙尊看看他,又看看她,突然一拍大腿。

「罢了,看来你们这对痴男怨女还是没有彻悟啊。」

「这样吧,再给你们安排一场情劫如何?」

「这回,让你们爱得死去活来!」

说完,起身去张罗了。

凌阙和昭华同时大喊:「不要啊!」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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