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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32:37

(1)

夫君要纳白月光进门,我以死威胁。

后来,我娘家败落,我被凌辱至死。

重活一世,我怎么能不成全这对狗男女?

(2)

我叫李荷月,户部尚书李闫的掌上明珠。

我与河东柳氏的柳俞有婚约,到了年纪便遵从父命嫁做人妇。

因着我娘家的权势,柳俞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而我在婆家也勤勤恳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也愿意为了柳俞洗手做羹汤。

我为人妻,做得尽善尽美,京都城中的女眷无不夸赞我。

可成亲不过两三年,柳俞带了他的白月光回来,说要娶做平妻。

一个江南醉烟楼里的伶人要与我平起平坐。

我自然不愿意,甚至以死相逼。

柳俞没法,此事只得作罢。

又不过一年,柳俞诬告我父亲勾结谋反,被判了抄家流放。

娘家抄家前,我收到一封母亲的求助信。

我按照信里所说,收拾好金银在夜里赶到了陋巷。

我没有等到我母亲,却等到了十余个不知是土匪还是流氓的大汉。

他们玩味的笑着,抢走我的包袱,撕扯我的衣服。

他们粗鲁的抓住我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直到撞到头破血流。

我的哭喊声被不远处酒楼放的烟花声覆盖着,没有人听到。

疼痛感席卷我的全身,我听着满天绽放的烟花,尽力睁开眼睛。

我望向那个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它今日办了一场好大的席面。

为的,是我的夫君娶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3)

我重生了,重生在柳俞带白月光回来之前。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尝尝我当日的痛苦。

前一世,我无论如何,都讨不了柳俞的欢喜。

反倒让他觉得自己魅力非凡,让我堂堂一个尚书的女儿倒贴。

他更是不顾我脸面的在外拈花惹草,甚至蹬鼻子上脸要白月光入府。

我重生后,先是回了一趟娘家,提醒父母小心有人栽赃。

上一世那板上钉钉的勾结谋反,肯定是家里出了奸细的。

我把上一世的经历,伪装成一场噩梦诉说。

父亲母亲心疼我,答应定然小心行事。

后来我买通大夫,装了一场病。

借故把管家之权尽数还给了我那刁钻的妯娌。

我嫁来柳家前,家里中馈一直由柳俞大哥的妻子执掌。

我嫁过来后,因着我身份尊贵,带来的嫁妆也不少,这中馈便落到我的手上。

我清正廉明,她没了油水,只能守着份例过日子。

因此在后来几年,她明里暗里不知给我使了多少绊子。

大哥的妻子孟苑婉来我房里看我的时候,我正躺在榻上和欢儿聊天。

“妹妹,你好些了吗?”

听到孟苑婉的声音,我连忙拿起旁边的手帕捂住嘴巴,假装咳得很凶。

等她走到我面前,我亲昵的攀上她的手,“嫂嫂,从前都是我不懂事,如今我病了这一场,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这家中诸多琐事,要靠嫂嫂打理了。”

孟苑婉面上未改分毫,却试探着,“妹妹年轻,身体想必很快就好了,那到时候这……”

我假装虚弱的摇摇头,“欢儿,将对牌钥匙拿来交给嫂夫人。”

欢儿将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家中钥匙的匣子打开,递给孟苑婉。

“这……”孟苑婉一脸为难。

“嫂嫂,你可怜可怜妹妹,我如今身子这样,还望嫂嫂怜悯妹妹才是……”我说着,又假装咳嗽起来,示意欢儿递到她面前去。

“你既然如此说了,做嫂嫂的也不好推脱。”孟苑婉面带笑意的收下了匣子盖上,交给她身后的侍女。

“还有一件事,从前在娘家,家中只有我和兄长两个孩子,人情世故我都知之甚少,前段日子我回家去,母亲好好训斥了我一顿,说我待嫂嫂应该如亲生姐妹才是。”我声泪俱下,说得句句真挚。

“如今病这一遭,通柳家只有嫂嫂来看我,这些日子我越想越后悔,上月侄子满周岁,我都没有送上什么礼物道贺,嫂嫂却不计前嫌……”

见我气氛渲染到了,欢儿立刻从内室又拿出我早已经准备好的贺礼,“婶夫人,这是我家夫人给侄少爷准备的贺礼,夫人虽在病中,但这份礼物是她亲自准备的。”

我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还望嫂嫂收下,从此以后,我只当嫂嫂是亲姐姐对待。”

孟苑婉做姑娘时,在家中备受姐妹排挤,我拿不准她信不信我的真心。

但她信不信,也会被我准备的这套金镶玉长命锁吸引了眼光。

我如此低声下气向她求和,她财权皆收,想必已经满意。

而我正要靠她的手,做一件大事呢。

与我交好,她百利而无一害。

孟苑婉深信不疑,握住我的手,“妹妹说的哪里话,你我本就是一家人。”

这管家的烂摊子给出去之后,我轻松许多。

但我也不出门,整日在院子里晒太阳养病。

京中疯传,柳俞的夫人病得不轻,连床都下不来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外面已经传言我病入膏肓。

我那负心薄幸的夫君,也没有回来看过我一眼。

从前我刚刚嫁给柳俞时,他也曾与我执手相看两不厌。

也曾在点燃的红烛前对我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只是时过境迁,当初的誓言不过是为了我娘家的权势罢了。

转眼,便烟消云散了。

待他地位稳固,便不需要再在我面前虚与委蛇的做戏。

如今的他正沉迷于秦楼楚馆,没有闲心来关心我这个糟糠之妻。

(4)

一日,欢儿在走廊上给我梳头时问我,“姑爷在江南那一位红颜知己,是一名伶人,夫人不在意吗?”

“柳俞愿意自轻自贱,我有什么好忌讳的?”

我静思己过,我就是太把柳俞当回事儿,才让他以为可以踩着我的血肉上位。

上一世我以死相逼,他只觉得我善妒,与他的白月光善解人意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他要娶个贱籍女子,侮辱他柳家的门楣与我何干?

我轻笑两声,看着满脸愁容的欢儿,问她,“我让你安排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夫人料事如神,那位芜姑娘早已经被姑爷进京,安身在芙蓉阁中。我按照夫人的吩咐找人大肆宣扬这位芜姑娘的美貌,她如今已经是京城里秦楼楚馆的新秀了。”

“呵,那我们也该去给这位新花魁捧捧场。”

我话音刚落,孟苑婉便带着她哥哥进了我的院子,“妹妹,你瞧我带了谁来?”

这些日子我与孟苑婉相处得很好,她常常来找我攀谈。

某日闲话时,我曾经提过我兄长与她哥哥在一处读过书。

我有个堂妹年纪正好,若她哥哥还没有娶亲,或者还能亲上加亲。

孟苑婉高兴极了,与我家攀亲,官场上的助益良多。

柳俞便是一个例子。

他资质平平,能位列朝堂,不受排挤,全靠我父亲的面子。

我便打趣道,“我可不听你胡说,你哥哥好不好,我还得先替妹妹掌掌眼。”

孟苑婉笑着答应,“一定先带来给你瞧一瞧。”

这不,她将人带来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满院子半人高的蔷薇花,隐隐约约瞧见那位孟不言公子。

如他妹妹所说,他生得很好看,是让人一见倾心的模样。

“拜见李夫人。”一身绿色绸缎衣衫的谦谦君子,站在栏杆下遥遥的朝我行礼。

我回了一礼,“孟公子有礼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的。”

孟苑婉事忙,喝了一盏茶便要离开了。

我推说我这里有一幅古画的真迹,邀请孟公子一观。

孟不言看向孟苑婉。

孟苑婉也不做他想,只笑着替他答应,“也好,兄长向来爱画,便好好瞧瞧吧。”

我命欢儿去将画取来,而我笑着瞧着孟不言。

我将画展开在他面前,抬头望着他。

“孟公子觉得这画如何?”我别有深意的问他。

孟不言并不看画,眼睛只看着我道,“美不胜收。”

后来他常来柳府,打着看妹妹的旗号,与我相见。

一来二去,我与他熟络起来。

熟络得作画时要他的手覆在我手上落笔。

熟络得他会折下院中最好的一朵蔷薇为我簪发。

熟络得他亲自将家传的玉佩系在我的腰间。

他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此生只愿与君厮守。”

而我眼波流转的望向他,只道,“君心似我心。”

又一日,他来找我探讨作画时,我命欢儿取来帷帽,“我近日倒没什么作好瞧的画,我素日爱去街巷里寻那些书生的丹青,有些比行家还要出色,孟公子可愿同行?”

“恭敬不如从命。”他笑着拱拱手。

芙蓉阁风头正盛,只因它又出了个江南来的花魁娘子。

我与孟不言跻身芙蓉阁里,孟不言疑惑的问,“夫人,我们不是去看画吗?”

“人比画美,更是值得一观。”隔着帷帽,我望向台上那千姿百媚的花魁芜娘。

芜娘长相不凡,却是蛇蝎心肠。

“孟公子觉得这位花魁配不配的上名动京城?”我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前世让我在黑暗里死去的仇人。

“言过其实。”孟不言笑道,“不说旁人,连牡丹楼中的知羽姑娘,都要比这位花魁明艳动人。”

听到这里,我不自觉笑了起来。

“孟公子倒是个行家,只是佳人难得,孟公子就不心动?”我继续追问。

“早听闻这位花魁与柳二公子关系匪浅……”

孟不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疑惑的看了我许久,随后着人去唤老鸨,出了高价要这花魁娘子为他单独一舞。

他抓住我的手,看着我笑着,只以为我决定与他长相厮守。

不过半月,孟不言与柳俞在芙蓉阁争夺花魁娘子作陪之事便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因着孟不言是柳俞大嫂的兄长,此事更被当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

(5)

只是,还不够。

柳俞要丢脸,那我便让他丢个够。

七夕佳节,我父母在乾元楼设宴请客,请了不少贵胄。

我特地邀了柳家大哥柳逸和嫂嫂孟苑婉一同去。

去的官员不少,他们自然乐意赴宴,多结交些官场上的朋友。

孟苑婉特地朝我打听了我父母的喜好,备了一份贺礼。

我特地提醒孟苑婉,要她一定带柳逸赴约。

孟苑婉只以为我为这柳逸多认识些朋友,对我感激的点头。

毕竟有场大戏,柳逸自然乐意看看。

柳逸是庶长子,柳俞是嫡次子,本来将来柳家家主之位,多半是落到柳俞头上。

可若嫡次子不争气,柳家耆老怎会把河东柳氏交到他手上?

河东柳氏名门望族,这偌大一个家族的前程,可不能毁在一个人手里。

乾元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七夕这天更是热闹非凡。

父亲置办的席面不小,第二楼靠河的一面基本都是他请来的客人。

我们坐在沿河的一面,除了能看着江上夜景,还能看到不少亮着灯的花船。

这花船上,都是些花娘陪纨绔子弟饮酒作乐。

席间觥筹交错,柳逸与我们同桌,他特地端起酒杯要敬我父亲一杯酒。

“晚辈敬仰李尚书已久,敬李尚书一杯。”

父亲十分给面子喝了一口,笑着道,“柳公子是荷儿的大哥,不必如此客气,大可唤我一声伯父,也不让旁人以为我们生疏。”

“今日柳俞怎么没来?”我母亲发问,但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还站着的柳逸。

“伯母恕罪,弟弟事务繁忙……这才……”柳逸如此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在座的人心里也已经有了些猜想。

酒过三巡,突然听楼上有人惊呼。

“那人瞧见没?看起来像是柳家二公子。听说李尚书今日也在乾元楼设宴,他怎么……”

“真是太没规矩了!”

闻言,在座众人的目光望向外面的花船,只瞧柳俞怀里抱着花魁娘子下了船。

宴席上出奇的安静,只有母亲担心的看着我,“荷儿……”

见我一言不发,孟苑婉出言安慰,“妹妹,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我看了一眼继续喝酒保持沉默的父亲,假装虚弱的咳了几声,不顾众人劝告,带着欢儿走向柳俞。

站在柳俞面前,我楚楚可怜的质问他,“夫君两月不曾归家,就是在这里与花魁娘子厮混吗?”

“我的事情,你什么时候也管得了了?”柳俞似乎喝了酒,酒气熏天。

“我自然管不了,可是夫君,你纳妾也好,立侧室也罢,只要合情合理,我怎么会不允?可你与一个勾栏瓦舍的娼妓在光天化日之下厮混,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打我的脸吗?”

可我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激怒他。

“夫君,你何时变成了这副混账模样?”

“啪!”

他不出预料的气急败坏,给了我一巴掌。

我右脸接下他的巴掌,微微发红。

我捂着脸哭了起来。

“柳夫人……”

芜娘正要开口,被欢儿顶了回去,“夫人面前何时能轮得到你个贱籍女子说话?你们阁里的妈妈没教你规矩吗?”

芜娘被欢儿怼得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夫君……你为何如此无情?”我哭哭啼啼,引得旁人唏嘘不已。

“这柳俞这是不知好歹,李家姑娘多好一个妻子,真是世风日下……”许多人咂嘴看戏。

“哭哭哭,就知道哭!李荷月,我告诉你,若不是看中你是李尚书的女儿,就你这样怎么配得上我?我可是河东柳氏的嫡子,嫡子!没有你父亲,你给我提鞋都不配!你不是要死了吗?等你死了,我就娶芜娘为妻。”

柳俞深情的看着芜娘,问她,“芜娘,你觉得可好?”

芜娘害羞的点点头,随后得意的看着我。

二人郎情妾意,丝毫不顾旁人的眼光,搂搂抱抱的离去。

站在原地的我抬眼望向我父亲,只见大哥柳逸尴尬的朝他解释着什么。

可我父亲的脸色十分难看。

坐在父亲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神色。

就连我也从没有见过他如此凝重的眼神。

柳俞沾花惹草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可从前我碍于面子,从不在他面前提起。

他也碍于面子不愿戳穿,或许心里带一分侥幸,觉得好歹河东柳氏是名门望族,也不至于苛待我。

可是今日,我父亲亲眼看到十多年捧在手心的女儿被人弃如敝履、动辄打骂。

他绝不会放任不管。

我抬头,望向这乾元楼各个窗户探出的人,他们都捂着嘴交头接耳。

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议论。

“这柳二公子太不像话了!柳公为人正派,怎么会生了个这种儿子?”

“可怜李家姑娘金尊玉贵,竟然要受这种气!”

“听说李家姑娘重病缠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听到这里,我满意的咳了几声,更加重他们对我重病的印象。

我觉得很好。

糟糠之妻病入膏肓,夫君却还在寻花问柳,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动辄打骂。

好,好的很。

我扶着额头装晕,摔下了河,做出差点淹死的模样。

(6)

我是被孟不言救起来的。

我身上盖着孟不言的外衫听见父亲扬言要杀了柳俞那个畜生。

孟不言轻声问我,“你怎么这么不要命?”

我闭着眼睛,笑而不语。

正因为我的落水,此事越闹越大。

有人传言,柳俞为了迎一个伶人入门,故意将我推下河想淹死我。

此事过后不过半月,柳俞就把芜娘带回了家。

只是家中护卫早已经被我换了个遍,如今的护卫只知道李夫人,不知道柳二公子。

所以他们被拦在门外,直到有个护卫来朝我禀报。

日头正晒,我特地磨磨蹭蹭的出门。

欢儿扶着我,隔着两道院门,我望着跪在正门前的芜娘。

她一身素衣,脸上也没有像平常一般浓妆艳抹,楚楚可怜。

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都指指点点。

“夫人,那芜姑娘这是做什么?”欢儿问我。

我冷哼一声,“这是向我施压呢,不过她想跪,就让她多跪一会儿吧。”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了许久,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忆。

回忆上一世我娘家落败之后,芜娘是如何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她那时候一身华服,小心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却狠毒的踩在我的手上。

她告诉我,柳俞要娶她为妻。

她告诉我,我李家上下百余口,男子流放,女子变卖为奴。

她告诉我,如今我的亲人也会被卖去勾栏瓦舍。

芜娘凶狠的嘴脸与正跪在大门外楚楚可怜的佳人重合。

我吸了一口气,才假装急匆匆的去迎接他们。

当着四下街坊的面,柳俞强硬的告诉我,芜娘有了身孕,他要娶芜娘做平妻。

正如前一世一般,他们威逼利诱,以道德绑架我。

如果我不允,便是我善妒。

只是这一次,他们被拦在柳府的门前,他非要娶伶人进门的事情被闹得人尽皆知。

“夫君,你怎么能娶一个贱籍女子为妻?你把我当什么?”

“芜娘已经被我赎身了,如今是正经的平头百姓。你堂堂尚书之女,也念过几年私塾,眼光竟然如此狭隘,容不下芜娘吗?”柳俞讽刺我道,“三纲五常,你可还记得出嫁从夫?”

总之,今日我若不同意芜娘进门,就是我眼光狭隘,不守夫纲。

我假意咳了两声,看了一眼一旁的欢儿。

欢儿连忙走过来扶住我,怒斥柳俞,“夫人病入膏肓,姑爷多月没有回柳府瞧过,如今回来,就是要这般心急的娶这姑娘进门?我家夫人是尚书千金,这是要打李尚书的脸不成?”

“我不过几个月没回柳府,门口的家丁不认识我也就罢了,连你个小丫头也敢教训我?”柳俞气急败坏,扬起手要打欢儿。

“欢儿,不得无礼!”我虚弱的训斥欢儿,将她拦回我身后,又向柳俞求情,“夫君别气坏了身子。”

“求姐姐给芜娘一条活路!芜娘不求名分,只求陪在俞郎身边。”芜娘声泪俱下,竟与我走的是一条装柔弱的路子。

我冷笑,不求名分,只求入门跟我平起平坐罢了。

又或者,她真以为我病得不轻,她进门熬过三五年,再生个儿子傍身,谁能与她争啊?

“芜姑娘,我家夫人是尚书千金,姑娘身份未明,还是别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了,我家夫人的表妹可是当今太子妃,芜姑娘是拿自己与太子妃相较吗?”

欢儿搬出了太子妃,芜娘生生把哭止住了,只可怜兮兮的看着柳俞,“俞郎。”

我咳了几声,没有搭话。

芜娘这可把柳俞心疼坏了,他抱着芜娘对着我施压,“李荷月,你嫁给我两年,膝下无子。如今芜娘有了我的孩子,你不同意是想让我绝后吗?芜娘已经如此做小伏低的苦苦哀求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满意的看着街边聚集越来越多的百姓,我大哭道,“夫君为何这般想我?我嫁给你两年,兢兢业业打理家业,无不事必躬亲,从不违逆……”

“那你是同意芜娘进府为平妻了?”柳俞质疑道。

“夫君多月没有回家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我接过欢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打了个马虎眼。

柳俞以为我会答应,可其实我答不答应无关紧要。

紧要的,是如今正坐在正堂上的柳家耆老和我特地从道观里接回来的婆婆,柳老夫人。

柳俞被好一顿训斥,被罚跪祠堂三日。

柳老夫人更是怒斥他,“让个娼妓进我柳家门,是给你父亲蒙羞!柳俞,你是要忤逆你母亲吗?”

“孩儿不敢,可芜娘已经有了身孕了啊!”柳俞恭敬的跪在地上磕头。

“二弟,弟妹如此贤惠,你当真是糊涂啊!这勾栏瓦舍的女子,当真是迷了你的心窍了!”大哥柳逸假装恨铁不成钢的直捶手,心里恐怕乐开了花。

此时原本坐着的我立刻起身跪下,恰到好处的开口,“婆母,都是荷儿不好,没能给夫君生下一男半女,如今芜妹妹有了身孕,那便留下她吧。”

柳老夫人赞许的看着我点了点头,“荷儿,你身子不好,快起来。”

欢儿闻言,立刻上前将我又扶起来。

由于芜娘有孕,最终他们敲定,要芜娘进府做妾。

孟苑婉心疼的安慰我,“妹妹不必太伤心,终究是个妾室,哭坏了身子可不好。”

我捏着帕子,在柳家耆老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全凭诸位长辈做主。”

我这一哭,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即便对上芜娘怨恨的眼神也毫不心虚。

你都看到了,都是长辈的主张,与我有何干系?

我捂着帕子,又咳了几声。

第二日,芜娘就跑来向我请安,一来便长跪不起。

欢儿给我梳头时朝我抱怨,“姑娘,这芜姨娘跪了半刻钟了,无论如何不肯起来。”

“你可叫人去请孟姐姐没有?”我拿起妆粉使劲往脸上扑了扑,扑得苍白了许多才罢手。

“悄悄派人去请了,约摸着快到了。”欢儿替我插上一支银簪。

“那你扶我出去吧,既然她要唱戏,我可得奉陪才是。”

“是。”欢儿心领神会的扶着我出去。

当着满院子的人,芜娘一见到我,就哭天抢地,“姐姐,求姐姐怜悯,妹妹这孩子怀得凶险,只求姐姐让我平安生下这孩子,我绝不觊觎姐姐的位置的。”

欢儿冷笑,“芜姨娘,夫人何时说过不让你平安生下这孩子了?”

“是妹妹说错话了,姐姐一定要原谅我。”芜娘抽泣着,她样貌姣好,是我见犹怜的美人。

她摆明了是来碰瓷的。

我捂着帕子咳了两声,“妹妹怕是弄错了,妹妹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只派人去告诉嫂嫂就是,如今家里是孟姐姐当家,我可不敢越俎代庖。”

“只要姐姐肯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定能平安的!姐姐,求你可怜妹妹吧!孩子是无辜的啊!”芜娘这话,说得旁人听来,就是我这个正妻气度小,不容人。

但凡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都是与我有关。

今日听见这话的皆是见证。

真是好心机啊。

我无奈的抬眼,瞅见孟苑婉要进我的院子了,突然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一阵。

“你……你……”

我装晕了,顺势倒在欢儿怀里。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来人啊,夫人被芜姨娘气晕了!”

欢儿添油加醋的叫唤着,这一叫,我院子里乱成一团。

我眯起眼看了看芜娘,她气得脸都白了。

“怎么了?李妹妹这是怎么了?”

孟苑婉本就不喜欢芜娘,见此情景,勒令芜娘没有准许不准再来我的院子。

“真是翻了天了,一个妾室蹬鼻子上脸,欺辱到正室头上,你真当我柳家人都死完了不成?”

长嫂如母,柳俞一个妾室都能把正室气晕,她怎么能不管?

我买通的大夫来一瞧,说我病得不轻,得好好休养,不能伤心劳神。

大夫走后,当着柳老夫人的面,欢儿就开始哭诉,“老夫人!老夫人这些年在道观清修不知道,夫人性子软,对姑爷无有不依的,这些年姑爷在外头寻花问柳,夫人都不敢违逆,夫人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姑爷居然要娶个娼妓出身的女子为妻,夫人伤心……这病便更重了……”

柳老夫人皱着眉头,只道,“这芜姨娘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记在荷儿名下。”

只是,我要这孩子做什么?

(7)

不久,江南水患,柳俞正式投靠五王爷。

而我父亲是拥护太子的,这正是他们诬告我父亲的原因。

扳倒我父亲,太子的地位便不会那么稳固。

只是柳俞投靠五王,需要一张投名状,让他在此次治理水患中大放异彩。

柳府财政并不宽裕,他把主意打到我的嫁妆头上。

只是如今虽然不是我管家,但按照惯例,嫁妆都在我的私库里。

用我的嫁妆去卖好,再将我诬告我的娘家。

得个亲女婿大义灭亲,检举岳父一家的美誉。

他的算盘打得真响。

为着哄我将嫁妆拿出来,他日日来我院子里献殷勤。

今日送胭脂,明日送衣衫,后日送首饰。

恰巧,孟不言托人送来了他画的一幅丹青给我。

七夕那日之后,孟不言还送来许多敷脸的药膏和进补的药材。

两者相较,我看着柳俞送来的东西冷笑。

成亲两年,他连我无心首饰衣衫都不知道。

我不胜其烦,将柳俞送的东西都赏给下人。

他只以为因为芜娘的事情,我在与他赌气罢了。

可他却不知,我看他,是透过一世的距离,看穿他肮脏的灵魂。

“娘子,都是为夫的错,你就原谅为夫吧。这件事若办成了,你夫君我便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也是指日可待啊!”柳俞纡尊降贵的端来一碗银耳羹到我面前。

我看跳梁小丑般的打量他,“夫君若有飞黄腾达的一日,还能想得起我这个糟糠之妻吗?”

“娘子,”他放下银耳羹,坐到我身边来,“娘子美若天仙,前些日子我是被那芜娘下了迷魂药了,都是为夫不好,为夫错了。”

我冷笑一声,装作柔弱道,“夫君,是我不好,没能为夫君诞下一男半女……为此,我夜夜心痛,若夫君能一个月都留在我院子里,这区区几万两银子,我怎么会舍不得给夫君呢?”

柳俞听后大喜,连忙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嘴边,谄媚道,“还是娘子最好。”

一连半月,柳俞夜夜宿在我院子里,我又适当的在芜娘面前表现得夫妻和睦。

芜娘急得上了火,她本就以为我重病,又仗着怀有身孕,迟早能稳坐正妻之位。

可如今却见我气色见好,若我生下嫡子,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呢?

看着她越来越怨恨的眼神,我知道她要动手了。

不过几日,母亲派人传话回来,已经抓住了家中的内贼。

这个内贼,是年前府中新招的侍卫。

也是芜娘的相好。

就连芜娘肚子里的孩子,其实也是他的。

他只是听从五王吩咐,勾结芜娘,攀上柳家,再扳倒李家。

他被抓住时,正偷偷往我父亲书房放进已经伪造好的勾结谋反的证据。

带话的人给我带来的,还有那内贼身上的一块鸳鸯状的玉佩,说是与芜娘的定情信物。

夜里,我安排在芜娘身边的丫鬟小红来见我。

我将那枚玉佩递给她,“你妹妹我已经安置好,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吧。”

小红点点头,“多谢夫人救我妹妹出苦海,奴婢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我怜悯的看着她,安慰道,“我表妹曦月开了不少女子学堂,在那里女子也可以读书明理,挣一番自己的天地。我已经撕掉了你妹妹的卖身契,她不会再被人买卖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小红跪倒在我面前,诚心的道谢。

她生来为奴,身不由己,知道妹妹可以为自己做主,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不久,芜娘平安生下一个男孩,柳老夫人说要记在我名下。

我拒绝了。

大堂上,我扔下一纸写好的和离书给柳俞。

“大夫说我天不假年,我不愿再在柳家伤心,只求孑然一身。”

可谁料,柳俞为了我的嫁妆不愿放手。

连柳逸都看不过去扇了他一巴掌,“弟妹为这个家尽心尽力,如今病入膏肓,只想求个自在,你还不肯成全她吗?嫁妆本就是弟妹的私产,你没有一日心疼过她,如今还要据为己有吗?”

柳逸想更进一步,现如今,挡在柳逸面前的只有我了。

柳俞如今名声臭了,做出这等不着调的事情,唯独有的就是李家的助力。

只要我与柳俞和离,柳俞再没有优势了。

柳逸的正直明理与柳俞的混账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下任家主之位,差不多就是柳逸的囊中之物了。

我捏着帕子继续哭,“有大哥这句话,荷儿死得其所。”

我如今眼看着是没几年好活了,即便强留我又如何?

待我死后,柳家照样也留不住李家的帮扶。

所以柳俞不愿也无用,柳老夫人摇着头答应了。

柳老夫人对柳俞失望透顶。

我满意的拿了柳俞签字的和离书,“柳俞,我祝你和芜娘百年好合。”

我笑着拂袖而去。

(8)

和离过后,我将前世的事情,对父母和盘托出。

因此他们知道了五王早有异心,太子对五王更加防备。

听完我的经历,母亲心疼的摸着我的头,“儿啊,你受苦了。”

我坚定的对父母说,“女儿白活一世,这一世,想随心自在。”

半年之后,我坐在乾元楼上,听着小红向我禀报柳家的趣事。

柳俞没有了我的嫁妆做投名状,被五王抛弃。

没了我父亲的助力,他碌碌无为,沉迷女色,又与其他女子缠绕。

有一日他醉酒回家,无意之间在芜娘枕头下发现了与旁人定情的玉佩。

二人大闹一场,柳俞要和孩子滴血认亲。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戴了一顶绿帽,气愤的将芜娘和孩子赶出了家门。

二人流落街头,沿街乞讨。

柳老夫人对柳俞彻底失望,回道观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柳逸。

柳逸当机立断和柳俞分家,以家主的身份将他派去边疆做生意。

边疆苦寒,又不像京城人多眼杂,我父亲早说了要宰了他。

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欢儿。”我听完,看了一眼身旁的欢儿。

欢儿从衣袖里拿出了小红的卖身契递给她。

“李姑娘……”小红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不是圣人,不可能怜悯每一个人。但你做的事情我很满意,你妹妹在医术方面很有天赋,如今已经在南街开了个药铺,你去吧,我也要走了。”

“李姑娘要去哪里?”小红激动的将卖身契撕了个干净。

撕掉这张卖身契,她就自由了,她喜极而泣。

“我表妹曦月在全国各地开了许多女子学堂,我读过书,我可以去学堂教人读书写字。又或者,我也可以学医,去悬壶济世。再或者,我可以走遍天下,看遍名山大川,作名流千古的画作。我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曦月?可是那位传闻中是菩萨转世的太子妃娘娘?”小红问我。

“正是。”我骄傲的点点头。

“曦月一直跟我说,女子也有另一番天地。从前我一直不懂,如今我懂了。女子若做依附他人的菟丝花,便被困在方圆之内。你我都该有更好的选择。”

我望着小红,脸上淡淡笑着。

(9)

京城外,我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马车突然停了,有人掀开我马车的帷幕。

进来的孟不言看着我,“李姑娘,你对我的承诺还没有履行,这就想跑?”

“我要去游历天下,孟公子可愿同行?”

“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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