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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35:17

第一章 我卖血给你治病,你说今晚让我见阎王

林越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血抽出来卖。

抽血的护士扎了三次才找准血管,针头在皮下搅动的时候,他咬着牙没吭声。四百毫升,换了八百块钱。走出采血站的时候他腿一软,在台阶上坐了半天。手机震了一下,是白露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老公,疼。”

林越看着那三个字,攥了攥手里的钞票,给她回了条语音:“宝贝再忍忍,钱马上凑够了。晚上给你买排骨炖汤。”

白露回的语音里带着哭腔,声音娇得像三月春水:“老公你最好了。等我病好了,我天天给你做饭,不让你受一点苦。”

林越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那八百毫升血卖得值。他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往菜市场走,脑子里盘算着:房子挂了中介,爸妈留下的老破小,五十平,地段一般,急着出手能卖四十万。车子早卖了,三万二。信用卡刷爆两张,网贷欠了七万。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加起来十二万。加上自己这一年多打三份工攒下的,零零总总凑了六十三万。

医生说白露那个病,叫“急性髓系白血病”,得做骨髓移植,全套下来至少要八十万。还差十七万。

林越一边走一边翻手机通讯录,看还有谁没借过。翻到“高天宇”这个名字时,他手指停了一下。高天宇是白露的“高中同学”,据说家里做医疗器械的,挺有钱。之前白露生病,高天宇来医院看过两次,每次都拎着进口水果,站在病床边跟白露聊半天。林越当时还挺感激,觉得这年头这么仗义的老同学不多了。

他犹豫要不要跟高天宇开口。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来看看是情分,开口借钱就变味了。

傍晚林越拎着排骨和山药回到出租屋,一推门,看见白露坐在床上刷手机,精神头好得很。她看见林越回来,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躺平了,开始哼哼:“老公,我今天又发烧了,三十八度五,头好晕……”

林越赶紧放下东西走过去摸她额头。温度正常,不烫。白露眼神闪了一下,说:“刚吃了退烧药,降下来了。”林越信了,去厨房给她炖汤。

他在灶台前忙活的时候,听见卧室里白露在跟人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耳朵尖,听见一句:“……今晚不行,他在家……明天吧,明天下午你来找我,他去上班……”

林越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他没多想,以为她在跟闺蜜聊天。

第二天下午,林越本来应该去奶茶店上工。但他出门后肚子疼,在公厕蹲了半小时,出来时实在撑不住,请了假往回走。推开出租屋门的时候,他听见卧室里传来说话声。

“天宇,你别急嘛,那个傻子现在对我死心塌地的,让他干嘛就干嘛。”白露的声音带着笑,跟平时那个娇滴滴的“老公我疼”判若两人,“他房子已经挂出去了,买家正在谈。等钱到账,咱俩就去三亚。你不是说你爸在那边有套别墅嘛……”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你啊,就是太狠了。人家林越为了你,血都快卖干了。你倒好,连个假病历都不舍得做像样点,那上面的医院公章,我一看就知道是PS的。”

“做那么像干嘛?他又不会去查。他那个脑子,我说什么他信什么。我跟他说我得白血病,他哭得比我爸死的时候还伤心。你说好不好笑?”

“哈哈哈,是挺好笑的。哎对了,那个‘献祭’的事,你跟他提了没?”

白露哼了一声:“还没呢。急什么。先把房子钱拿到手再说。不过天宇,你说的那个仪式真能让我青春永驻?你别是唬我吧?”

“我唬你干嘛?我爸专门请的大师,从东南亚那边过来的。只要找一个‘心甘情愿献出一切’的傻子当祭品,仪式成了之后,你至少年轻十岁,而且财运大旺。林越不是天天喊着要为你付出一切嘛,那就让他付出个彻底。到时候钱到手,人也没了,咱俩双宿双飞,多好。”

“可他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那就让他‘意外’一下呗。你给他吃的那个‘补药’,再加点料不就行了。大师说了,祭品必须是活的,但可以是昏迷状态。他昏迷之前,你让他签一份‘自愿捐献全部财产并同意参与仪式’的声明书。等他醒了,你给他看声明书,告诉他仪式已经完成了,他现在是‘活祭品’,要么配合,要么你就报警说他自愿的。他那种怂货,吓唬两句就老实了。”

白露笑出了声:“天宇,你真坏。”

“你不就喜欢我坏嘛。”

林越站在卧室门外,手里还拎着从公厕出来顺手买的早餐——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白露爱吃的。

他站了很久。

从震惊到愤怒到心寒,最后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得死。

但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架,也没有破口大骂。他只是轻轻退出了出租屋,把门带好,走到楼下,蹲在花坛边上,把那两个肉包子自己吃了,豆浆也喝了。然后他掏出手机,给中介打了个电话:“房子不卖了。对,不卖了。挂出去的信息撤了。违约金?赔,我赔。”

挂了电话,他又给奶茶店老板发了条消息:“王哥,我明天开始不去了。工资不用结,给店里当补偿。”

最后,他给白露发了条语音,语气温柔得像平时一模一样:“宝贝,今天店里忙,我可能晚点回。你好好休息,多喝水。”

白露秒回:“好~老公辛苦了~爱你哟~”

林越看着那个“爱你哟”,笑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包子渣,朝高天宇上次来医院时留下的名片上的地址走去。

高天宇,天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城南科技园A座11楼。

林越站在科技园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心里盘算着。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记性好,脑子转得快。白露和高天宇的对话,他一个字不落地记住了。包括那个“东南亚大师”,那个“献祭仪式”,那份“自愿捐献声明书”。

他摸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确认能用。然后他拨通了高天宇的电话。

“喂,高总吗?我是林越,白露的男朋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白露的治疗费用……”

电话那头,高天宇的声音明显慌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哦,林越啊。你说。”

“我想跟你借十七万。白露的手术费还差这些。我实在没办法了,能借的都借遍了。高总你人脉广,能不能帮帮忙?我保证,一年之内连本带利还你。”

高天宇在那头笑了,笑得特别温和:“林越,你这话说的,白露是我老同学,她生病我肯定帮。这样,明天你来我公司一趟,咱们详谈。钱的事好说,但我得先了解一下白露的具体病情……”

林越连声道谢,挂了电话。他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嘴角那丝笑,比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还冷。

高天宇,白露。

你们想玩献祭是吧?

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献祭。

(第一章完,约3200字)

第二章 你们想献祭我?我先给你俩上一课

第二天上午,林越去了高天宇的公司。

他特意换了身最破的衣服——膝盖磨白了的牛仔裤,领口松垮的旧T恤,头发也没洗,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生活榨干了最后一滴油。进了天宇医疗的前台,他搓着手,点头哈腰:“我找高总,约好的。”

前台小姑娘领着他在会客室坐下,端了杯白开水。林越双手接过,连说了三声谢谢。十分钟后高天宇推门进来,西装笔挺,头发锃亮,手腕上那块表林越认识——欧米茄海马,二手也得三万往上。他身后跟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瘦高个,下巴蓄着一撮小胡子,眼神像蛇。

“林越,久等了。”高天宇笑着坐下,递了根烟。林越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高天宇也不在意,翘着二郎腿说,“白露的事,我昨晚想了很久。她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不管。这样,十七万我出了。但有个条件。”

林越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什么条件?高总你说,只要能救白露,让我干什么都行。”

高天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林越低头一看,标题是《自愿参与新型治疗方案知情同意书》。他假装认真地翻了两遍,露出困惑的表情:“高总,这上面写的‘生物能量循环疗法’,是什么东西?医生不是说要做骨髓移植吗?”

高天宇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林越啊,骨髓移植那是老黄历了,排异风险大,费用还高。我这边认识一个东南亚来的大师,叫察猜,专门做能量疗法。你就说白露信不信我吧。”

林越心里冷笑,脸上却一副犹豫的样子:“白露信你,我也信你。但这上面写的‘捐献全部个人财产作为治疗押金’……是什么意思?我哪还有什么财产啊?”

“就是走个流程。”高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你想啊,大师治疗期间,你得配合禁食、静养,不能出去工作。那你的生活开销谁管?这押金就是存我这儿,我帮你管着。等治好了,剩多少退多少。白露都跟我说了,你有一套老房子正准备卖,不如先把房款打到我这个账户上。我帮你操作,比你自己瞎折腾强。”

林越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夹着一行小字:“本人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含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有价证券)委托高天宇先生全权处置,用于白露女士的治疗及后续康养。如治疗过程中本人出现任何意外,上述财产自动转为白露女士个人所有。”

林越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笑了。白露个人所有?白露转头不就是你高天宇的?

“高总,这……我房子还没卖出去呢。”林越一脸为难。

“没事,没卖出去更好。”高天宇从抽屉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介绍的中介,你签个委托协议,他们帮你全权处理。对方出价四十二万,今天签,明天就能过户拿钱。你省心,我也好安排。”

林越看着那份“委托协议”,上面中介公司的名字他听都没听过。但他还是拿起笔,签了。签完他抬头,笑得一脸感激:“高总,太谢谢你了。白露说得对,你真是她老同学里最仗义的。”

高天宇哈哈大笑,把文件收好:“客气什么。对了,今晚你来我家一趟吧。大师今晚过来给我看风水,正好顺便给白露做个远程诊断。白露也来,你们一起见见大师。”

林越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真的?那太好了!几点?我带点水果过去。”

“七点,城南翡翠湾别墅区,到了给我打电话。”高天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背,“林越啊,你这人,就是太实在了。实在好,实在人运气不会差的。”

林越点头哈腰地退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了。他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把刚才进办公室前就开了的录音软件按了停止。

十七分钟,完整对话,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漏。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拨了个电话。对方接起来,声音沉稳:“市刑警支队,赵志刚。”

“赵叔,我是林越,林建国的儿子。”林越的声音很平,“您还记得我爸吗?十年前您办那个案子,我爸是证人。”

对方顿了一下:“记得。你爸是个好人。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爸留下的通讯录里有您。赵叔,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但电话里不方便说。您今晚有没有空?我想去您办公室,给您看样东西。”

赵志刚沉默了两秒:“你惹事了?”

“没有。”林越笑了一下,“但今晚,可能会有人惹我。我需要您帮个忙。”

晚上六点半,林越到了翡翠湾别墅区门口。他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兜里揣着手机,手机连着实时云端备份,备份对象是赵志刚。他在门口登记的时候,保安打了个电话进去确认,才放他进。

高天宇的别墅在小区最里面,三层独栋,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林越按门铃,开门的是白天那个黑衬衫胡子男。他把林越领进客厅,里面灯光很暗,窗帘拉着,茶几上摆着个铜盆,里面烧着几根香,味道冲得林越鼻子发痒。

白露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林越没见过的真丝睡袍,脸上化着淡妆,精神好得不像个“白血病晚期”。她看见林越进来,立刻换上一副病恹恹的表情:“老公你来啦……我今天好难受……”

林越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一脸心疼:“宝贝再坚持一下,大师今晚就给你治。”

高天宇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个矮胖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串佛珠,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珠子滴溜溜转,看见林越就咧嘴笑,露出一口金牙:“这就是祭品?不错不错,阳气足,看着就壮实。”

林越一愣:“高总,大师说什么?什么祭品?”

高天宇笑着打圆场:“大师开玩笑呢。来来来,坐下说。大师先给你俩讲讲这个能量疗法的原理。”

矮胖大师盘腿往沙发上一坐,从包里掏出个黑不溜秋的铜铃,叮叮当当摇了一阵,嘴里念念有词。念完了,他盯着林越看:“小伙子,你这个女朋友,病得很重啊。普通治疗没用,必须用血祭之法。找一个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在月圆之夜,用其心头血浇灌我的‘转运金身’,再把这个人封在法坛里三天三夜。三天之后,你女朋友的病就好了,而且年轻十岁,财运翻倍。”

林越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封三天三夜?那我不就死了?”

大师摆了摆手:“不会不会,我念咒保你不死。就是出来之后会有点虚,得补几个月。”

高天宇在旁边帮腔:“林越,大师的仪式很安全的,我都打听过了。白露是你最爱的人,你总不忍心看着她死吧?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吗?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了。”

白露也红了眼圈:“老公……你就答应了吧。大师说了,只要过了这关,咱俩就能白头偕老……”

林越看着这三个人,心里笑疯了。面上却咬了咬牙,一拍大腿:“好!只要白露能好,我什么都豁得出去!什么时候开始?”

大师掐指一算:“今晚就是月圆。事不宜迟,就今晚吧。先把‘自愿书’签了。”

高天宇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声明书,内容跟白天那份差不多,但措辞更露骨:“本人林越,自愿将全部财产及生命健康权交予高天宇先生处置,用于白露女士的治疗。如仪式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本人及家属保证不追究高天宇先生及察猜大师的任何责任。”

林越拿起笔,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这笑跟之前那种谄媚的笑不一样,冷得像手术刀。

“高天宇,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高天宇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林越把笔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你是不是觉得,我林越卖了血、卖了车、卖了房、借遍了亲戚朋友,就是为了把最后一条命也送你手里,让你和这个假大师一起把我活埋了,好跟白露双宿双飞?”

客厅里安静了。白露脸色刷地白了,高天宇张了张嘴,大师手里的铜铃“咣当”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高天宇挤出个难看的笑,“林越,你误会了,我们是真心帮你……”

“帮我?”林越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直接外放。白露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那个傻子现在对我死心塌地的,让他干嘛就干嘛……我跟他说我得白血病,他哭得比我爸死的时候还伤心。你说好不好笑?”

白露尖叫一声扑过来抢手机,林越侧身一闪,让她摔在沙发上。他接着放第二段,高天宇的声音:“……祭品必须是活的,但可以是昏迷状态。他昏迷之前,你让他签一份‘自愿捐献全部财产’的声明书……”

高天宇的脸从白变红再变青,一步冲上来要夺手机。林越退到门口,手在背后把门锁拧开了,然后大声说:“赵叔,进来吧。”

门从外面被推开。赵志刚穿着便衣,身后跟着三个刑警。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高天宇脸上:“高天宇是吧?涉嫌诈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未遂,跟我们走一趟。”

高天宇傻了:“你谁啊?你有证据吗?”

赵志刚指了指林越的手机:“全程录音,云端备份,实时传输。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那边同步听着呢。另外,”他看了眼那个已经开始往窗户边溜的矮胖大师,“察猜是吧?你那个‘转运金身’,我们得好好查查。你在中国待了多久了?签证拿出来看看。”

大师腿一软,当场跪了。

白露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嘴张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老公……我错了……”

林越转过头看她。这是他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正眼看她。

“白露,你那病,从头到尾就是假的吧?”他声音很平,不怒不悲,“我卖血那天,护士说我的血型是AB型。你跟我说你也是AB型,让我别卖,说怕我身体垮了。我当时还挺感动。后来我才想起来,AB型的人,不能给A型的人输血。你连自己血型都编不圆,就敢骗我六十多万。”

白露的嘴开开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那假病历上的医院公章,PS痕迹明显得连傻子都看得出来。我第一天就发现了。我没拆穿你,是因为我还想看看,你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林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结果你没让我失望。你不但想骗我的钱,还想把我做成祭品。白露,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已经还清了。剩下的,你跟警察解释吧。”

他转身往门外走。经过赵志刚身边时,老刑警低声说了句:“小子,你比你爸狠。”

林越脚步没停:“赵叔,这不叫狠。这叫止损。”

走出别墅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别墅区里一排排亮着暖灯的窗户,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一年多的东西散了。他掏出手机,给中介打了个电话:“王哥,房子继续卖。对,四十二万那个价,签。”

挂了电话,他又给奶茶店老板发了条消息:“王哥,明天我去上班。工资正常结就行。”

最后他打开微信,把白露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条“爱你哟”的时候,他按了删除。对话框消失的一瞬间,他笑出了声。笑着笑着,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脸,走进夜色里。

兜里还剩两百三十块钱。够吃一顿好的。

林越找了家烧烤店,点了三十串羊肉串、两个大腰子、一瓶啤酒。吃到一半,赵志刚打电话来:“人带回去了。高天宇那公司我们连夜查了,问题不小。那个假大师身上还背着事,够他蹲几年的。白露算从犯,态度还行,估计判个缓刑。你那六十多万,回头我们帮你追。能追回来多少不好说,但房子保住了。”

林越嚼着腰子,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赵叔”。挂了电话,他举起啤酒瓶,对着烧烤店油腻腻的天花板自言自语:“爸,你儿子今天没给你丢人。”

第二天,林越照常去奶茶店上班。王哥看见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塞给他五百块钱:“拿着,这个月全勤奖提前发。你的事我听说了,你小子,真他妈硬气。”

林越接过钱,笑嘻嘻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去后厨煮珍珠的时候,他听见王哥在外面跟人打电话:“对,就那个小伙子,我店里的。人家那才叫爷们儿……”

林越往锅里倒珍珠,手稳得很。那些烂人烂事,已经翻篇了。往后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给谁花,怎么花,他说了算。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林越,我是白露。你能来看我吗?我有话跟你说。”

林越看了一眼,拉黑。

又过了两天,另一条陌生号码:“我是高天宇的爸。你开个价,多少钱你肯出谅解书?”

林越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又过了一周,赵志刚打电话来说,高天宇被正式批捕,涉案金额初步查明,光是跟那个假大师合作搞“献祭骗局”骗过的傻子就不下二十个,林越是唯一一个反杀成功的。白露认罪态度好,退了部分赃款,判了两年缓刑。那个察猜大师,查出是东南亚某国的通缉犯,直接遣返了。

林越听完,说了句“挺好的”,然后接着煮他的珍珠。

(第二章完,约4600字)

第三章 你想让我死?那你自己进去蹲着吧

事情还没完。

林越本来以为,白露判了缓刑,高天宇进了看守所,这事就算翻篇了。他照常上班、照常生活,把卖房子那笔钱存了一半定期,剩下一半留着日常开销。奶茶店的王哥给他涨了工资,还让他当了店长。日子虽然普通,但踏实。

可有些人,就是不让人踏实。

高天宇他爸,叫高满仓,做医疗器械起家的,在本市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儿子被抓进去之后,高满仓先是托人找林越说情,被拒了。然后他换了个路子——找了个律师,一纸诉状把林越告了,理由是“敲诈勒索”。

诉状上写得有鼻子有眼:林越以“非法手段获取高天宇隐私”为由,威胁高天宇交出十七万“封口费”,高天宇拒绝后,林越恼羞成怒,捏造事实诬告高天宇“诈骗、故意伤害”,导致高天宇被警方错误羁押,公司停业,损失惨重。诉状最后还附了一份“证据”:林越在电话里跟高天宇“借钱”的录音,被剪辑得只剩下一句“给我十七万,不然我让你好看”。

林越收到法院传票那天,正在奶茶店擦桌子。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王哥凑过来瞄了两眼,骂了句脏话:“这老东西,贼喊捉贼啊!”

林越把传票折好,塞进口袋:“王哥,我请两天假。有点事要办。”

他先去找了赵志刚。赵志刚看了传票,眉头皱得很紧:“高满仓这招够阴的。他告你敲诈,你要应诉就得花时间精力,而且一旦法院立案,他们就能借机把之前那个案子翻出来重新搅浑。不过你也别慌,我们有你完整版的录音,他们那个剪辑版经不起鉴定。”

林越点头:“赵叔,我想自己应付。您帮我个忙就行。”

“你说。”

“高满仓公司的地址,还有他那个律师的名字。”

赵志刚从抽屉里翻了翻,给了他一张便条。林越看了一眼,折好收起来,道了声谢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林越去了高满仓的公司。前台拦他,他说:“你跟高满仓说,我是林越,我来跟他谈谅解书的事。”

前台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领着他上了楼。高满仓的办公室在顶楼,很大,落地窗能看半座城。老头六十来岁,秃顶,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像尊弥勒佛,跟高天宇那种奶油小生完全两个风格。

“小林啊,坐坐坐。”高满仓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多有得罪,你多担待。”

林越端起茶喝了一口:“高总,客套话咱不说了。你告我敲诈勒索,这事怎么算?”

高满仓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小林,我也是没办法。天宇他妈天天在家哭,我这个当爹的,总得想办法把儿子弄出来吧?这样,你撤诉,签个谅解书,我这边也撤诉。咱俩两清,你看行不行?”

林越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高满仓脸色微变,盯着那手机看了两秒:“你这是……”

“放心,没录音。”林越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锁屏状态,“我就是想跟高总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高总,你儿子在里面,涉嫌诈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未遂,另外还有二十多个受害者等着报案。这些事,你比我清楚。你告我敲诈勒索,就算真立案了,等那二十多个人全站出来了,你儿子的案子只会更重。你觉得划得来?”

高满仓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小林,你这话说的。天宇那些事,都是那个假大师蛊惑的,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高总。”林越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儿子亲口跟我说的,‘祭品必须是活的,但可以是昏迷状态’。这话我录了音的。你觉得法官听了,会信他是受害者?”

高满仓不说话了。他盯着林越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那层弥勒佛的笑慢慢褪了,露出底下商人惯有的精明和冷酷。

“那你想要什么?”高满仓问。

“三件事。”林越竖起手指,“第一,你撤诉,同时把你那个剪辑过的录音原件交出来,当着我的面删干净。第二,白露判了缓刑,她退给我的钱我没收,那钱你替她补上,六十万,打到我账户。第三——”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第三,你那个律师,叫周什么来着?帮我带句话。就说我林越虽然穷,但还认得几个好律师。让他以后接案子之前,先查清楚对面站的是谁。”

高满仓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你狠。”

林越站起来,拿起手机,冲他摆了摆手:“高总,你儿子的事,法律说了算。但你得记住,有些钱能挣,有些钱不能挣。你儿子想拿我当祭品,你来找我谈条件。你们高家,还真是一脉相承。”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高总。你那个‘天宇医疗’,去年进的那批心脏支架,是贴牌的吧?我有个朋友在药监局,说你们那批货的注册证号,查不到对应的厂家。你赶紧自己查查,别到时候又赖到我头上。”

高满仓的脸唰地白了。

林越出了公司大门,站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他掏出手机,给赵志刚发了条消息:“赵叔,高满仓那边谈妥了,他会撤诉。另外,他公司有一批心脏支架可能有问题,注册证号对不上厂家。您看要不要跟食药监那边通个气?”

赵志刚回得很快:“你小子,什么时候查的?”

林越笑着打字:“卖血那天在医院等结果,闲着也是闲着,翻了翻国家药监局官网。高天宇他爸公司那个注册证号,查无此证。我当时就记下了。”

赵志刚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行。我去转给食药监。你以后别老干这种事了,太危险。”

林越收起手机,往奶茶店走。路过一家彩票店,他心血来潮进去买了张刮刮乐。刮开一看,中了五十块。他把五十块换成五张新的,接着刮,又中了二十。老板在旁边看得直乐:“小伙子手气不错啊。”

林越把七十块钱揣兜里,笑嘻嘻地出了门。走到半路,白露的电话打进来了。用的是新号码。

“林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在一起两年的份上……”

“白露。”林越打断她,语气很平,“两年里你给我煮过几次饭?我加班回来你问过一句累不累吗?你过生日我花两千给你买包,我过生日你发了个五块二的红包。咱俩在一起两年,你花了我六十多万,我问你一句‘你爱我吗’你都要想半天。你现在跟我说看在这两年的份上,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白露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像在忍哭。

“往后好好做人。”林越说完,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奶茶店,王哥凑过来问:“怎么样?那老东西松口没?”

“松了。”林越系上围裙,开始煮珍珠,“王哥,明天我请全店喝奶茶。我买单。”

“滚蛋,这是你开的店吗你就请?”王哥笑骂了一句,又补了句,“行吧行吧,你请就你请。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林越哈哈大笑。后厨的锅咕嘟咕嘟响着,珍珠在沸水里翻腾。他拿着漏勺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他蹲在采血站门口,攥着八百块钱,想着给白露买排骨炖汤。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可悲又可怜。

现在他觉得自己那时候确实可悲,但不可怜。因为现在他知道了:把命给对的人,是付出。把命给错的人,是笑话。他林越这辈子,不想再当笑话了。

(第三章完,约3500字)

第四章 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我摊牌了

高满仓撤诉了。

不仅撤诉,还把那个剪辑过的录音原件当着他律师的面放出来,按了删除键。林越盯着他把所有备份都删干净,才在撤诉申请上签了字。高满仓脸色铁青,全程一句话没说,签完字让秘书把林越“送”出去。林越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高总,心脏支架的事,别忘了查啊。”

高满仓手里的钢笔“啪”地断成了两截。

当天下午,林越的银行账户收到了六十万转账,备注写着“白露退还治疗款”。林越看着那串数字,给赵志刚打了个电话:“赵叔,钱到了。但白露之前跟我说她退了部分赃款,公安那边应该有记录。这六十万,该退给谁退给谁。不属于我的,我不要。”

赵志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倒是分得清。行,我跟法院那边说一声,这笔钱先冻结,等案子结了统一处理。你自己那份,等程序走完再领。”

林越应了声好。挂了电话,他去银行把之前存定期的四十万房子钱取出来,又添了十万活期,凑了五十万,打了张卡。然后他去了趟城西老小区,敲开了齐大爷家的门。

齐大爷——不对,应该是齐宝山,林越他爸生前最好的朋友,十年前林越他爸给人作证的那个案子,齐宝山就是另一个证人。当年案子结了之后,齐宝山被仇家打断了一条腿,落了残疾,在林越家隔壁开了个修鞋铺子,靠低保和修鞋的微薄收入过日子。林越管他叫“齐叔”。

齐叔开门看见林越,愣了一下:“小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越进屋坐下,把那张五十万的卡放在桌上,推到齐叔面前。

“齐叔,这卡你拿着。密码是我爸生日。里面有五十万,够你把腿治了,再租个正经门面,别修鞋了,开个小卖部或者奇牌室都行。剩下的钱,算我爸当年欠你的。”

齐叔懵了:“你爸欠我什么?你爸当年作证,一分钱好处没拿,反倒把我从仇家手里救出来了。是我欠你爸的,不是你爸欠我的。”

林越摇头:“齐叔,你听我说完。我爸那案子结了之后,主犯进去了,但他手下那帮人没散。他们找不到我爸,就找你。你那条腿,是替我爸挡的。这事我爸到死都不知道。去年有个当年参与的人被抓了,交代了这事。我是从案卷里看到的。”

齐叔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手指头有点抖。

“小越,这钱我不能要。你爸不在了,你妈走得早,你一个人过日子,这钱你留着……”

“齐叔。”林越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爸要是在,他也会这么干。这钱你拿着,把日子过好了,我爸在天上看着高兴。”

齐叔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那张卡收了起来,揣进怀里,闷声道:“行。你爸的种,跟你爸一个德行。”

林越笑了:“齐叔,还有件事。我听说你当年在道上认识不少人,现在还有联系吗?”

齐叔抬了抬眼皮:“你想干嘛?”

“高满仓那人,不会善罢甘休。”林越把高满仓告他敲诈、他反手揭了高满仓公司心脏支架的事说了一遍。齐叔听完,沉默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比你爸还狠。”齐叔站起来,走到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他翻了翻,指着一个名字说,“这人叫秦老九,当年跟高满仓一起倒腾过医疗器械,后来闹掰了。秦老九现在在城南开了个茶楼,日子过得还行。他手里应该有高满仓当年不少黑料。你要整高满仓,找他准没错。”

林越把名字记下来。齐叔又把通讯录往后翻了一页,指着另一个名字:“这个叫孙大平,以前是药监局的,因为收了高满仓的钱被开除公职,后来自己做医药代理,跟高满仓是对头。这人贪是贪了点,但跟高满仓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林越一个一个记下来。齐叔合上本子,看了他一眼:“小越,你想清楚了?高满仓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关系网深得很。你动他,他肯定往死里反扑。”

林越把通讯录合上,还给齐叔:“齐叔,他儿子想把我活埋了当祭品。你觉得我不动他,他就不动我了?”

齐叔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越应了声,出了齐叔家。他照着通讯录上的地址,先去了城南秦老九的茶楼。

秦老九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留着山羊胡,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听评书。林越进去要了壶最便宜的茶,然后自报家门:“秦叔,我是林越,齐宝山的侄子。”

秦老九的瓜子不嗑了,上下打量他:“齐瘸子的侄子?你找我干嘛?”

林越凑近了一点,低声说:“高满仓的儿子想拿我当祭品,被我送进去了。高满仓现在告我敲诈,我想跟秦叔打听点事。当年你跟高满仓一起做医疗器械,他公司那批心脏支架的进货渠道,您应该还记得吧?”

秦老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了林越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露出两颗金牙:“你小子,胆子不小。行,进来坐。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领着林越进了后屋,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进货单据和银行转账记录。秦老九指着其中一张说:“这批货,高满仓从南方一个乡镇小厂进的,出厂价一百二,转手卖医院两千八。注册证是他花三万块从一个中介手里买的,冒的是另一家厂的名。我当年劝他别这么干,他说‘撑死胆大的’。后来我跟他拆伙,他找人把我茶楼砸了一回。我忍了这么多年,就等他出事。”

林越把材料翻了一遍,心里有了数。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秦老九没拦他。临走时,秦老九拍了拍他肩膀:“小兄弟,高满仓那人,最怕的就是这些老底被翻出来。你手里要是还有别的料,一起招呼,别给他留喘气的工夫。”

林越点头:“秦叔放心。这次我不但让他喘不上气,我还得让他自己把棺材板盖上。”

从茶楼出来,天色暗了。林越站在街边,把今天收集到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心脏支架的进货单据、注册证造假证据、当年药监局内部处理的线索。再加上之前赵志刚那边掌握的诈骗案证据,高满仓的底裤已经快被扒干净了。

他给赵志刚发了条消息:“赵叔,又搞到点东西。心脏支架的进货单据和注册证造假证据,够不够让食药监立案?”

赵志刚回得很快:“够了。我明天就转过去。你小子,一天天使不完的劲。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样,也不至于……”

林越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爸当年要是像他这样,确实不至于被人欺负到死。但没关系。他爸没干完的事,他接着干。

(第四章完,约3100字)

第五章 摊牌了,我不装了

高满仓被食药监立案调查的消息,是赵志刚透露给他的。

那批心脏支架,总货值超过三百万,全部是冒用他人注册证号生产的伪劣产品。高满仓的公司被查封,账户被冻结,他自己也被限制出境。消息传出来那天,林越正在奶茶店给客人打包杨枝甘露。王哥从手机上看到新闻,大嗓门一嚷嚷,半个店的人都扭头看林越。

“林越!高满仓那个王八蛋被查了!是不是你干的?”

林越把杨枝甘露递给客人,擦了擦手,一脸无辜:“我哪有那本事。人家是合法经营,出了问题被查,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哥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嘿嘿笑着去后厨煮茶了。林越低头继续干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天后,高满仓托了个中间人来找林越,约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林越去了,进门一看,高满仓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桌子山珍海味,但一筷子没动。他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眼袋耷拉着,头发也白了一片。

“林越,你坐。”高满仓的声音沙哑,没了之前的底气,“咱俩谈谈。”

林越坐下,没碰桌上的菜,只给自己倒了杯茶。

高满仓说:“我认栽。你开个价,多少钱你肯放过我?把那些材料撤回来,跟食药监说你是搞错了。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林越问。

“五百万。”高满仓咬着牙说,“五百万,够你花一辈子了。你一个奶茶店打工的,五百万够你开十家店。你拿着钱,想去哪儿去哪儿。我这边的事,你别再掺和了。”

林越喝了口茶,慢慢放下杯子。他看着高满仓,眼神平静得让老头心里发毛。

“高总,我问你个事。”林越说,“你儿子想把我活埋了当祭品那会儿,你知不知道?”

高满仓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知道。天宇跟我说了。我当时觉得……觉得那大师不靠谱,但天宇非要试,我拦不住……”

“你拦不住?”林越笑了,“你儿子拿我的命去给他自己续命,你拦不住?那你现在拿五百万来买我的闭嘴,你就拦得住了?高满仓,你跟你儿子一样,都觉得我林越的命不值钱。你儿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高满仓的脸涨红了:“林越,你别不识抬举。五百万,够你这种人挣几辈子的。你拿了钱,闭嘴走人,大家都好过。你要是非要跟我死磕,我告诉你,我高满仓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上头有人!”

“那你上头的人,怎么没帮你把食药监的案子压下来?”林越一句话怼回去。

高满仓噎住了。

林越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高满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五百万,够你花一辈子了……你拿了钱,闭嘴走人,大家都好过……”高满仓脸色剧变,伸手要抢。

林越把手机收回兜里,笑了笑:“高总,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了。行贿罪,数额巨大,判几年你比我清楚。你刚才还说你上头有人,这叫什么?对,叫‘揭发检举他人违法犯罪线索’。你要是真上头有人,那正好,让他们也进来陪陪你。”

高满仓“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指着林越,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你……你个小兔崽子,你阴我!”

“我阴你?”林越笑了,“高总,你儿子跟白露合谋骗我六十多万,想把我活埋了当祭品,你反手告我敲诈勒索。你告诉我,咱俩谁阴谁?”

高满仓说不出话来。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越收起笑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把你公司那批心脏支架的流向全部交代清楚,哪些医院进了货,用了多少,剩下多少,列个明细给我。第二,你儿子跟白露骗我的那六十多万,我不要了,你捐给市儿童医院,捐给那些看不起病的孩子。第三——”

他顿了顿,掏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一个联系人界面,亮给高满仓看。屏幕上赫然是“赵志刚”三个字。

“第三,你现在就打电话给赵叔,自首。把你这些年行贿、造假、偷税漏税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你要是不打,我打。你选。”

高满仓看着那个名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过了很久,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赵志刚的号码。

林越站在包厢门口,看着高满仓对着电话那头结结巴巴地交代问题,心里没有多少快感。他只是觉得,这世界总算讲了一回道理。

从会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林越沿着马路慢慢走,路过一家烧烤摊,又要了三十串羊肉串和一瓶啤酒。他坐在塑料凳上,一边撸串一边给齐叔打电话。

“齐叔,高满仓自首了。心脏支架的事,他全交代了。”

齐叔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骂了句脏话,声音里带着笑:“你个小王八蛋,比你爸当年狠多了。你爸要是活着,肯定得请你喝顿酒。”

林越笑了:“齐叔,你腿治了吗?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我约了下周的手术。医生说我这条腿能治好,治好了能正常走路,就是跑不了步。”

“能走路就行。跑步的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林越把最后一串腰子吃完,啤酒喝光。他站起来,拍拍肚子,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王哥,明天我正常上班。”

王哥回:“你的事听说了。明天来了先别干活,我先请你喝一杯。咱们店长现在成打假英雄了,我得抱大腿。”

林越笑着把手机揣兜里,往出租屋走。路过一家彩票店,他又进去买了张刮刮乐。这次没中,他也没在意,把刮过的彩票扔进垃圾桶,吹着口哨继续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单元门口蹲着个影子。走近一看,是白露。她瘦了一大圈,穿着件灰扑扑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素面朝天的,跟之前那个精致得恨不得把粉底焊在脸上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看见林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林越……”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林越皱了皱眉。他早就搬出原来那个出租屋了,搬到了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单间,地址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问了王哥。”白露低下头,声音很小,“林越,我……我没地方去了。高满仓被查了之后,他家里人不让我进门。我妈那边也不认我。我手里的钱都退了赃,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

林越看着她,心里没起什么波澜。要放在一年前,他肯定心软。现在?他心里那根软筋,早被白露自己拿刀割断了。

“白露,你今年多大了?”林越问。

白露一愣:“二十五……”

“二十五,手脚齐全,脑子也没毛病。你找个工作,哪怕去端盘子,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你那个平面设计的本事还在,接点私活也能糊口。你来找我干嘛?想让我再养你一回?”

白露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林越,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然后呢?”林越看着她,“你打算改吗?你打算靠自己活吗?你要是真想改,现在就去人才市场投简历。你来找我,说明你还没想明白。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林越心软,好说话,说不定还能再蹭一顿饭。”

白露的哭声噎住了。

“你听着。”林越掏出钱包,把里面仅有的两百块现金抽出来,递给她,“这两百块,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你拿去今晚找个旅馆住,明天去人才市场。你要是明天不去,那这辈子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白露接过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越已经掏出钥匙开门了,头也没回。

进屋之后,林越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还剩六十多万。房子卖了四十二万,之前存了定期,加上奶茶店这一年攒的工资,够他缓一阵子的。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高满仓自首了,心脏支架的事查清楚了,齐叔的腿下周手术,白露拿了二百块走了。明天上班,王哥说要请他喝一杯。

齐叔说得对,他比他爸狠。但他觉得,这不叫狠,这叫活明白了。

有些人不值得给第二次机会。有些钱拿了烫手。有些仇,报完了就翻篇。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爸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跑过去想跟他爸说话,他爸摆了摆手,指了指前面。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条挺宽的路,路两边亮着灯,一直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五章完,约3200字)

第六章 大结局:这日子,踏实

半年后。

林越的奶茶店开业了。

就在原来打工那家店的对面,门脸不大,但装修得挺精神。招牌是他自己设计的,黑底白字,写着“林记奶茶”,下面一行小字:“老板以前卖过血,所以料给得特别足。”

王哥站在他旁边,看着新店门头,乐得直拍大腿:“你小子,真是个人才。这标语,绝了。”

林越递给他一杯招牌杨枝甘露:“王哥,尝尝。以后你那边缺人手,随时过来借。咱俩互相帮衬。”

王哥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嚯,你这配方可以啊,比我家好喝。”他咂了咂嘴,“要不我把店盘给你算了,我给你打工。”

“别介。”林越摆手,“你是我师傅,哪有师傅给徒弟打工的。”

齐叔的修鞋铺也升级了。腿治好之后,他用林越给的钱在城西小学旁边租了个门面,改成了文具店,兼卖点零食玩具。小学生放学了都爱往他那儿钻,他一边卖东西一边跟孩子们唠嗑,日子过得热闹得很。林越每周去看他一回,齐叔每次都给他塞一堆零食,说“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高满仓的案子判了。心脏支架造假、行贿、偷税漏税,数罪并罚,判了十一年。高天宇的案子也判了,诈骗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未遂,判了七年。父子俩在同一所监狱服刑,据说见面的时候谁也不理谁。那个假大师察猜被遣返回国之后,又被国际刑警通缉了,据说在东南亚某国落网,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白露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找了份设计的工作,一个月四千五,租了个单间,偶尔在朋友圈发点工作日常。林越没删她好友,也没再跟她说过话。有一次他在街上碰见她,她穿着工装,抱着一摞打印材料,匆匆忙忙的,没看见他。林越也没喊她。各走各路,挺好。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林越的奶茶店生意不错,雇了两个店员,他自己当甩手掌柜,每天去店里转一圈就回家。闲下来的时候,他报了夜校的工商管理课,每周上两次,学得还挺认真。王哥笑话他:“你都自己当老板了,还学那玩意儿干嘛?”林越说:“不学怎么开分店?”

这天下午,林越正在店里算账,门口进来个人。三十来岁,女的,短发,穿着件深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她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林越先生?我是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姓周。我们中心最近在做一个‘反诈骗’公益项目,想请你去做个分享。你的事我们听说了,觉得挺有教育意义的。”

林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了:“分享什么?分享我怎么从差点被活埋到把骗子送进监狱?”

周律师也笑了:“对,就分享这个。我们觉得你的经历,能帮很多人提高警惕。尤其是那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林越想了想,点了头:“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分享会别搞成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把我齐叔也叫上。他当年被人打断腿的事,比我这个还惨。要讲,就讲一整套。”

周律师应下了。分享会安排在下个月,地点在市图书馆的报告厅。林越那天穿了件新买的衬衫,站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从卖血讲到假病历,从假大师讲到高满仓。底下坐了两百多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讲到“祭品必须是活的但可以是昏迷状态”那段,全场倒吸冷气。讲到林越掏出手机放录音那段,全场鼓掌。

齐叔坐在前排,被林越请上台的时候腿还有点瘸,但腰板挺得笔直。他讲了自己当年作证被人打断腿的事,最后说了一句:“我跟小越他爸是老兄弟,小越这孩子,随他爸。心善,但不傻。谁要觉得他好欺负,那是自己找死。”

底下笑成一片。林越站在台边,也跟着笑。

分享会结束,有个老太太挤到台前来,拉着林越的手不放:“小伙子,我闺女最近也谈了个对象,那男的老跟她要钱,说做生意周转。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也是骗子?”

林越接过老太太递来的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心里有数了。他没直接说,只把法律援助中心周律师的电话给了老太太:“阿姨,您让闺女去这儿咨询一下。免费的。要是真有问题,他们能帮忙。”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周律师走过来,冲林越竖了个大拇指:“林先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中心当个志愿者?不拿工资,但管午饭。”

林越乐了:“管午饭就行。我这人好养活。”

当天晚上,林越回了趟老房子。房子卖了之后买家重新装修过,外立面刷了新漆,门口种了两棵月季。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旁边是齐叔以前那个修鞋铺,现在改成了快递驿站,灯火通明的,有人进进出出。

他掏出手机,给他爸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他爸的微信号一直没注销,头像还是那张糊得看不清的老照片。林越隔段时间就会发条消息过去,就当是跟他爸唠嗑。

“爸,今天我去法律援助中心做分享了。你儿子现在也算个人物了。齐叔的腿治好了,开了个文具店,天天跟小学生斗智斗勇。高满仓父子俩都在里头蹲着呢,据说相处得不太愉快。白露找了份正经工作,没再来烦我。奶茶店生意挺好,我打算年底开分店。对了,我最近在夜校学管理,老师夸我脑子好使,随你。”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往家走。路过烧烤摊,又要了三十串羊肉串和一瓶啤酒。吃到一半,赵志刚打电话来:“林越,高满仓的案子结了,追回来的赃款里有一部分是你当初被骗的钱。明天来趟局里,办个手续领回去。”

林越应了声好。挂了电话,他举起啤酒瓶,对着路灯照了照。琥珀色的酒液里,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他蹲在采血站门口,攥着八百块钱,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天没塌。不但没塌,还比以前亮堂多了。

他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干,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王哥,明天下午来店里,商量开分店的事。”

王哥秒回:“卧槽,真开啊?行,我明天带账本过去。你请客。”

林越回了个“滚”字,笑着把手机揣兜里。起身的时候,他看见天边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跟假的一样。他冲那颗星星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走进夜色里。

这回,他走得稳稳当当的。脚下是实实在在的路,前面是亮亮堂堂的灯。他爸要是看见,应该会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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