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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亡国后,我在新君手下艰难求生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35:42

——弃养的严重后果

四年前,我受命卧底于北国,隐身于冷宫一个皇子身边。

那是个羞怯怯又有些要强的青年,没有人管他。

看到他,我仿佛是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我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暗戳戳教了他很多东西。

卧底任务结束,北国大受创伤,而我则是金蝉脱壳,顺利回到南国。

回国后,我听说那位皇子受了些牵连。我顿时感觉深深地愧疚。

我对不起那个青年,那双热烈的双眼。

临走前,我曾告诉那个青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想到,今时今日,他真的一鸣惊人了。

南国的铁骑踏破山河时,我跪在太子身后,再次看到了那个青年。

黑金的袍服衬着凌厉的颌角,眼神中带着冷漠和威严。

他变了。

我忧心忡忡地把目光投向跪在最前面的这个怯生生的孩子,我该怎么在他手下保住这个孩子?

===

某皇子:我自幼尝尽苦难心酸,对北国并无感情。但是某个人竟然抛弃了我,他会付出代价的。

于是某皇子励志图强,一路干翻了所有人,终于抓住了某人。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变成了这样。我痛呼。

01国破

一切尘埃落定了。

鏖战了数日,城中已是弹尽粮绝。

北国新君明言,再负隅顽抗,则强拆城门,屠尽城中青壮。

于是,我们降了。

我的家又没了。

王君不堪受亡国之辱,已于寝殿内自戕,只留下年幼的太子孤苦伶仃。

北国对此很是不满,却也还是履行了不杀平民的诺言。

所以,现在跪着的人无不战战兢兢,生怕受到牵连。

而我对此无甚感觉,反正生死早已不握在自己手中。

连日的饥饿与焦灼已使我头眼昏花,但我还是勉力撑住最后的风骨,跪的端正。王君最在意这些了。毕竟是他救了我一命,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

太子的手冰凉,紧紧着握着我。

这是王君最后的血脉了。

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不行,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我拼了命也要护住太子殿下。

“别怕殿下,我在。”幼小的身躯在发抖,我轻声安抚道。

我话音刚落,一阵铿锵的马蹄声便传来,气宇轩昂。

北军到了。

作为降方,众人都伏低了身体。

而在叩首前,我看到了为首之人的身姿。

那位近期扬名的新君,竟是他。

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苦笑。

我开始有点担忧了。

他之前因我受罚,想必是恨我的。若是被认出来了,别说保护殿下了,我自身都难保。

但是当年我潜入北国时曾简单易容,样貌与那时稍有不同。

也许新君不会注意我,但是我又得做点什么才能为殿下博得生机。

当时我是假死脱身,但走的匆忙,不知他会不会怀疑。

本来以为折了风骨,向敌军摇尾乞怜已是最大的困难,没想到还有更棘手的事情。

在我心思百转之际,殿下已说完降词,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新君并未发难。

这是个好兆头。新君对年幼的殿下有包容。生机有了,但不够。

我低着头正在想接下来要如何打算才能让殿下好过一点。

冷不丁下颌传来冰凉的触感。

我顺着力道抬头——本该接过玉玺的新君,此刻用马鞭抬着我的下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他认出我了!?

“你长得很像朕的一位故人。”

我感受到我的心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可惜,他已经死了。”声音渐远。

新君说完后便回身接过玉玺,带着浩浩荡荡的人走了。

他,没认出我?

02寝殿

新君要在南国,现在是南郡了,休整几日。

我跟殿下,还有一众大臣被软禁在偏殿,有士兵带来新君的旨意,说,新君有意善待旧臣,若愿意辅佐治理安定南郡,仍可获得一官半职。

大部分人沉默以对,我听到了几声冷哼,也看到了有些人的脸上已经出现动摇,只是不想遭受骂名。

骂名。

我看了看身边瑟瑟的殿下。

北军正忙着接管城中,安定乱象,无暇顾及我们这些俘虏。

几日的战乱,又跪了半天,滴水未进,殿下已有些虚弱。

正待我打算出声,结果看见那个传话的士兵打量了一圈,最终把视线锁定在了我身上。

“你,过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现在显然没有反抗的选项。

殿下不安地看着我,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但是我自己却难以心安,走之前,我看见殿下小小的身躯独自蜷缩在角落。

若是新君要殿下独自前往北国做俘,该怎么办?

但是很快我就无法思考这些了。

因为,我被送到了新君寝殿!

本来,我有预见是新君要见我。毕竟白天新君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不管是怀疑我的身份还是查到证据笃定我是,我都想好了对策。

但是,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走向。

在被翻来覆去清洗了好几遍,又打包送到寝殿之后,我已有些麻木。

北国民风开放,早年在北国的时候也见识过权贵豢养男侍。

没想到,原来是被新君看上了吗。我苦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经常有人说我相貌昳丽。为此在北国卧底时还险些出事。

不管怎样,没认出来就好。

抛开别的不谈,这也许是个契机。

我的命是王君给的,礼义廉耻也是王君教的,为了王君的遗子,这些都不重要了。

寝殿的烛光幽幽,空气有些浓稠,跪的时间久了,膝盖也有些发麻。

整个寝殿只有我一个人。

这个时辰,应该是在举办庆功宴吧。

自古庆功宴都会拿降君找乐子,殿下还那么小,不知道我不在他身边,他会不会害怕。

吱呀——

门开了,几个脚步在身后响起,伴着一阵冷气。

“陛下,您慢点。”应该是新君近侍的声音。

一阵酒气传来。

我低着头,余光看见一片黑金衣摆扫过,后面还跟着几个侍从。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有些凝滞,面上有些红。毕竟我现在的衣着可谓是薄若无物。

按道理,以我之前的计划,我应该做点什么,可是我还是不自觉地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眼前的脚步停了,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视线落到头顶,像是刚刚注意到我。

良久,我听到一个冷淡的声线。

“朕是这么吩咐的吗?”

我听见有人跪下了。

“是奴才自作主张。”

我感觉头有点晕,脸也有点发热,传入耳朵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思绪也变得缓慢起来。

发热了吗。

我尚未想明白眼前这场对话是怎么回事。

一阵沉默后。“都下去吧。”我听见。

现在寝殿里只剩下我和新君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新君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寝殿,好似有点落寞。错觉吗?

我的大脑有些迟钝。

新君是在催促吗?

我确实得做点什么了,不能让新君不满。

我尽力回想着见过的场面,向前膝行了几步。

“奴给陛下更衣。”

我伸手探向新君的衣带。

新君握住了我微微颤抖的手。

我茫然抬头,有些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新君似乎是醉了,声音中透着含混,倒是没有白日那番血气冷硬了。

我的名字。大脑越来越昏沉了。

“奴名晏清。”

“晏清……”我听见新君低声喃喃道。

只有王君这样叫过我的名字。

“不必自称为奴,你……”晕倒前,我听见新君如是说。

还有新君探向我的手。

……

03怀疑

唔,头好痛,浑身也酸的很,像是散架了一样。

我一睁眼,看见了金黄的帷幔,紧接着是床边的身影。

新君在自行穿衣。

尽管我还不清楚现在的处境,但是显然,现在我不应该安安稳稳地躺在新君的床上。

于是我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自觉地下床给新君更衣。

新君只是瞥了我一眼,便任由我动作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全无印象。

但是从新君的床上醒来,身上的轻纱也不见了,倒是着了一身中衣,那应是……

没人教过我这方面的事情,我有些纠结昨晚发生的事情。若是新君满意了,我现在能否开口给殿下求个恩典?但以我的目前的身份,讨赏又有些冒昧,但殿下等不了了。

“峥儿是谁。”新君冷冷地说道,声音中又透着些许疲惫。

新君的话打断了我的纠结,虽不明所以,但是我还是立即回话了。

“回陛下,是……废太子。”面前的是清醒的,冷硬的,踏破我国土的新君,我斟酌着用词。

刚说完我就听见一声冷哼。

难道我昨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新君不高兴了?

我有些忐忑。

“留下伺候吧。”新君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我跪在地上,还是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有个穿着内侍衣服的人进来了。

我依着记忆,这应是昨晚一直跟在新君身边的内侍,地位应该不低。

以我的目前的处境,这算是我的上司吧。

于是我斟酌地行了一礼。

“叫我德公公便好。”德公公不动声色地躲了我这一礼,慈祥地说道。

新君身边人的态度最能反应新君对我的态度了。

看这个样子,新君对我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只不过今早新君的表情实在算不上高兴……

“公子昨夜发热,且安心养病,一会儿会有人送药过来。”

接着德公公还教了我一些礼仪和新君的喜好。

我想起新君那句留下伺候,这是留我在身边了?

德公公走之前也没给我安排去处,我只好独自待在寝殿。

有些坐卧难安,最后我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算是个好兆头吧,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预期,但是至少有机会。

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我坐在地上思考着一会如何大献殷勤,争取一个讨赏的契机。

但是喝完药后,我的大脑有点昏沉,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再次睁眼已是日落时分,橘黄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眼前。

我眯了眯眼,恍然惊觉新君竟站在我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惊慌起来见礼。

见完礼,我想起来刚刚的大献殷勤计划。

于是我殷勤地给新君更衣,又沏茶。

新君盯着我沏茶的手,盯得我差点打翻了茶杯。

新君接过我奉的茶,未喝,只是拿着端详。

“朕灭了你的国,你倒是识时务,比那些顽固的老家伙知趣多了。”

是啊,我现在趋炎附势,大献殷勤的姿态,应是难看极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尽量殷切,“陛下英明神武,宴清自心生仰慕。”

不知是不是我大拍马屁的姿态取悦了新君,我听见一声轻笑。

好兆头。

我正打算乘胜追击。

不料新君话锋一转,急剧向下,“宴清这嘴倒是淬了蜜,不知这茶里是否淬了毒?”

这就是阴晴不定吗,伴君伴虎啊。

新君不知为何对我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坏兆头。

我急忙跪下辩解。

但是新君打断了我,似是不在意真相,“既然无毒,那这杯茶奉的是何意?”

我抬头看见新君似笑非笑的表情,仍在把玩我奉上的茶,未喝,但似乎没有愠怒的迹象。

新君对我还是有戒备,但是似乎又有莫名的兴趣,不然也不会留我在身边。

这是个提恳求的机会。

我接过新君的话头,“宴清只是想答谢陛下的关怀。宴清本亡国贱俘,幸得陛下青眼才可安稳在此。陛下之仁慈举世称颂。”

我悄悄抬眼观察新君的表情——仍在打量茶杯。

“陛下如此仁爱,宴清斗胆,求陛下一个恩典。”

我尽量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情并茂地讲了我看着废太子长大,如今旧国已灭,我和废太子相依为命的悲惨处境,恳求新君能给我们一条生路。

既然新君对我有戒备,我索性直抒胸臆,姿态放到最低,直接把自己所求软肋交到对方手中。

如此一来,新君自觉拿捏了我所求,指不定能少几分戒备,我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至于如何让新君同意我所求……

“陛下刚入主洛邑,局势不稳,若能善待废太子,想必对稳定局势大有裨益。宴清在南朝旧臣中也尚有些脸面,或可助陛下一臂之力。”

我深深俯身,言辞恳切,“废太子尚年幼,掀不起什么风浪,若是把废太子放在眼底,想必更加稳妥。求陛下开恩,稚子无依,允宴清照料废太子。”

我细细地陈书利弊,展现价值,竭力想让新君同意我的请求。

“好一番深情厚谊,难怪宴清昨夜一直在朕的床上喊峥儿。”新君淡淡地说道,“一介稚儿,朕倒是不放在眼里,不过,我为何要应了你的请求呢?”

我听新君的语气,便知晓他又不高兴了,虽不知是何缘故,但是新君既然又发问为何应我,应是我前面提的价值新君看不上了。

那我还能做点什么?

昨夜……我想起昨夜脸上便有些发红。既然新君看不上我的价值,那对我的兴趣也只有那方面了。

我调整了一下跪姿,往新君的方向靠了靠。面上愈发烫了。

“可是宴清昨晚伺候得不好,今晚让宴清弥补一下好吗,陛下。”我的声音软下来。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做这些也会如此熟练,我真的是变了。

但如果能守住想守护的人,怎样也无所谓了。

“你这副样子……”新君的手抚上我的面颊,我讨好地蹭了蹭,眼巴巴望着新君。

既要展现价值,那我便豁出去了,权当,权宜之计罢了。

“虚情假意。”新君的话又转了个弯,开进了沟里。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颌,左右晃了晃。

“你长得跟他真像。”

“宴清可知四年前你的好王君派到我国的奸细。他也是这样,一番甜言蜜语哄骗着朕。”

新君的手劲有些大了,我的下颌微微吃痛。

还是怀疑我的身份吗。不能露馅,否则新君绝不会如此安坐与我好好说话了。

“宴清只知他已亡故。”

“陛下明鉴,宴清只是想讨条活路,并无作弄陛下之意。”

不管新君留我在身边是何意,但是这个话题若是再继续下去,新君的怀疑必然愈演愈烈。

既然,昨晚……那应当是对我有兴趣吧。

我索性心一横,把衣带抽散了。

“宴清只是宴清,如今奉陛下为主,求陛下怜惜。”我表现得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露出柔软的腹部,只求一份庇护。

过去的事不宜纠结,我已别无他法,为了岔开话题,只好往这种事上引了。

不知是哪句话取悦了新君,我听见一声轻笑。

新君放开了掐着我的手,品了一口我奉的茶,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04恩典

寝殿的地板真凉。

浑身痛的跟散架了一般。

我一想到昨晚的事情,脸就红的发烫。

物是人非,当初可爱的小孩子,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变态。

经此一遭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发烧了而已。

新君那会儿那么好心,如今却禽兽一般的行径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我勉强起身,嗓子干的冒烟。

新君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有一些吃食和水。仍是没有殿下的消息。

昨日我已觍着脸予取予求,还是换不来一份应允吗?

只是拿我取乐吗。他真的变了。

既上砧板,再想他法吧。

我正落寞着,德公公来了。

我又抱着希望往德公公身后一看,仍是没有殿下的身影。

“陛下即将启程回朝,命你随行。”德公公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看不出什么讯息。

“是。”我沉默地低头跟着德公公一路,盯着周围人的目光上了新君的御驾。

自古只有宠妃能与帝王同车,上车时,我感到有些难堪。

新君已在车上了。

我规矩地跪下见礼,身体的酸痛让我动作有些迟缓。

抬头就看到了新君怀里的幼子——是太子殿下。

新君正在揉搓殿下的脸颊。

我有些怔然。

太子看见我之后极力挣脱新君的怀抱,向我扑来。

新君并未阻拦。

殿下看起来并未受什么苦楚

“谢陛下恩典。”我俯身叩首。终于见到殿下了。

“不用谢,晏清昨晚那么卖力,朕怎好辜负。”新君薄唇一勾,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便脱口而出。

殿下还在这里,我感觉自己红透了。但是新君看起来似乎很愉悦,还扔给了我一个软垫。

军队开拔的号角响起,马车正在辘辘向前。

我离着南国远了。

虽然现在新君松口,殿下暂无性命之忧。

但是未来的日子要如何过呢,殿下长大了又该如何自处。

以色侍人,只是权宜之计,又岂能长久。

05掌嘴

四年了,北国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到了北国,新君给我安排了一处偏殿,还有几个宫人,允我和殿下住在一起。

下雪了。

殿下长居南国,头一次见雪,玩的很开心。

我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尽管身如浮萍,漂泊陌土,但只要有人相依,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

新君近些时日似乎很忙,久不露面,但他安排好了一切,使得我们在这见风使舵的深宫仍是丰衣足食。

除了禁闭的院门和沉默寡言的宫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我苦笑。

新君对我和殿下的宠爱有加,防备不减。

……

我正在教殿下经书。

殿下是个聪慧的孩子,但他此生也许都无法施展才能了。

命运使然,我只希望殿下的余生能做一个乐平安,明事理的人。

而我……

“陛下驾到——”

宫人的声音远远地便传来。

这是近几日新君第一次露面。

我隐去了满面愁容,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笑颜,携着殿下跪下见礼。

新君的眉目间有疲惫与愁思,想是琐事繁杂。

新君来了之后只是沉默地坐着喝茶,看起来心情不佳,我把殿下打发去玩之后,便近侍在新君身边。

如今我与殿下的一切都靠着新君对我的兴趣。

新君时不时挠挠我的下巴,掐掐我的脸颊,举动虽无旖旎之情,却也尽亵玩之意。新君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轻笑了一声,问我养没养过活物。

看样子新君对我兴趣不减。

养的活物?只有当年在北国冷宫中饲喂过的一只野猫,和年幼的新君。

当年自己日子都过得艰难,竟然还能养猫。我想到那段时光竟也不自觉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但我还是回道,“未曾。”

新君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侍墨,画起了画。

新君目前对我兴趣斐然,但这兴趣能持续到何时?

我正沉默地研墨盘算,新君突然问我刚刚在干什么。

我说我刚刚在教殿下读书。

我偷偷抬眼看新君的神情,他在专注作画,心情看起来不错。

我觉得现在可以争取一个机会。

于是我以刚刚教殿下的书中的一句话为引,问新君是不是为南国易县的暴乱发愁?

我现下虽消息闭塞,但以我对南北国的了解,现下这个时间点,能让新君如此惆怅,八九不离十便是这件了。

易县的主事是个硬骨头,也颇具威望。以暴制暴恐伤民心,若搞不好,局势不稳,可能会引起多地暴乱,而好言相劝——我已能想象到易县主事的臭脸了。

我看新君把笔放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我正打算献策,没想到话刚出口,新君便冷冷地打断了我,“掌嘴。”

我微微一怔,话在口中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我放下墨条,往后膝行了一步。

房间里弥漫着沉默和掌嘴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脸有些发麻,手也有些发麻。

新君的态度很明显,不许我有其他心思,只能安稳待在这一隅。

也是,毕竟我是南朝旧臣,还带着前主,是我有些忘形了,忘记了他现在是冷硬的新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行了。”新君叫停了我,并挥退了殿内的宫人。

“陛下,宴清知错了。”既然别的路暂时被堵死了,现下只能先把握住目前唯一的价值了。我还是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叩首请罪,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了。

新君还是没说什么,我只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我本想讨好地上前继续研墨,先安抚一下新君,显然他不高兴了。

但是我手刚伸出去就被握住了,紧接着脸便被抬起。

我现在的脸想必是红肿不堪,不知新君在端详什么。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老实,想干什么。”新君抚弄着我的面颊,若在平时算是爱抚,但是我刚受了掌掴,脸上发红发烫,受到按压更是火辣辣的疼。

不过尽管脸上受痛,刚刚新君的那番话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如既往吗。

我还是不能自欺欺人了。

新君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那确实要对我多加防范。我心里泛苦。

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还留我在身边,甚至还允我带着殿下。

那新君对我们之间的往事,看起来不只有恨。

新的机会。

新君有心结,不知我可否做解语花。

我想起新君刚刚说的话,我确实不能老实,毕竟我还要护殿下平安。

虽然这样想,但我面上却愈发乖顺了,任凭新君搓圆捏扁。

我心中打着小九九,没想到新君抚在我面上的手已然来到唇角。

我感觉唇角被碾了碾。

刚刚可能是磕破了腮肉,嘴里一股血腥味,唇边可能有血迹。

可下一秒,碾着嘴角手指便探入了唇齿间。

!

触及口腔的破口处,我疼的眼眶中盈满了生理性泪水。

有些想干呕。

新君的意思很明显了。

我感觉面上充血发烫,本来就发烫,现在更烫更肿了。

变态。

……

06旧情

新君走了,把作的画留了下来——上面是只小猫,嘴里叼着鱼。

这小猫的花色,正是四年前我们共养的那只……

画的一角有些湿润,好像是……我的口水落在上面了。

没脸见人了。

不过他还算是有点良心,给我留了药。

我轻抚桌子上的小猫,栩栩如生。

还是念旧情的。

……

接下来的几日,我安分守己。

我与新君之间的相处,倒也有几分像从前。

他也不再拘着我了,在我面前也流露出几分真实。

他变了,似是变回来了。

我感觉我也变了,在王君的教导下,我是冷静能干的臣子,鞠躬尽瘁,秉礼知度。

而现在,我想想我前几日狐假虎威的做派,我感觉我更像我自己。

虽然……这一切都是我苦心经营,我慢慢地试探着新君的底线,模仿着以前的点点滴滴。

但是看到新君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疲倦与孤单,我也是真心实意想安慰陪伴。

当年,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中,我鼓励他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但那时那个孩子只是笑,说他的志向很简单,吃饱穿暖,有人在意足以。没想到他如今会执掌整个国家。

总归我的心思仍是不纯。

这孩子还是心软,哄一哄便又一点点把信任交付出去,尽管被伤害过。想了想我的计划,我更加愧疚了。

我当年也算是当了他半个老师,这算是最后一课吧——上位者,心不能软。

……

他最后还是带我去南朝处理暴乱了。

按道理新君不必亲自去处理,他是来看着我的。

还是有点戒心的。但是,看着我,就能看住了吗?只有笼子里的鸟才飞不出去。

哦不,他不只是来看着我的,我扶着腰切齿地想。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我在易县有熟人。

好久没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了,幽幽的宫殿都快把我憋坏了。

自由的感觉。

办完事回来的路上,我贪恋把每一处景色都映在了眼里。

“看什么呢?”新君勾起我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脸餍足的看着我。

也不知是不是心存愧疚,这几天我真算的上是予取予求了。

我放下马车的窗帘,回身看着新君,飞速地把刚刚偷偷折的花枝别在他头上。

“我记得之前你总是说,若是能离开冷宫,出去看看该有多好。怎么样,好看吗。”我偷偷地笑。

当年我也总是这样逗那个小皇子。冷宫里唯一的乐趣与亮色。

新君拿下头上的花枝放在手里端详,“没规矩。”

我感觉自己现在倒颇有些宠妃的姿态,与帝王同坐,恃宠而骄。不合我的身份,但是我喜欢。

“你看过北国的雪山吗。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如何?”

我知道国君不能无故离京,这算是一份很郑重的承诺了。

我听见我说,“好。”

过了一会儿,

“不然我们直接找个地方隐居吧,那多有意思。”我打趣道。

新君没说什么。

07刑罚

“陛下,接连挨了几轮刑罚,他还是不松口。”

“是否要上点重刑。”

“下去吧。朕亲自来。”

意识模糊间,我感觉有人走近了。

但是好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盆冷水迎面泼下,我醒了。

好冷。

我抬眼看着新君被壁烛映得幽幽的面庞,冷硬的,但眉间很疲惫,眼里是受伤。

我抿了抿嘴,尝到了嘴唇的干涸的血腥味。

“晏清可真有本事,惯会给朕找事。”新君用鞭子抬起我的下巴,又顺势向下,划过我身上的伤痕。

我有些吃痛,但忍住了。

“怎么做到的。”

“是去南国那次?联系上你的旧识了?”

“耍我很好玩吗?像四年前一样。”

新君骤然用力一按我的伤口,我没忍住痛呼出了声。

“陛下,”我感觉嗓子刀割一般,说出的话也很干哑,“事已至此,前太子的下落我是断不会说的,但是我向您保证,他会隐姓埋名度过一生,不会引起动荡的。”

这是我被吊在这里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新君掐住了我的脖子,空气正在一点点流失,剧烈的晃动加剧了我手腕的吊伤。

手会断的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可能先会被掐死。

“你说的话,朕还能信吗?”

“他们都上谏说让朕处死你……”

新君咬牙切齿地在我耳边说道,但是我有些听不清了。

有些濒死的感觉。

但是下一秒,手劲松了,大量的空气涌入胸腔,我呛咳起来,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这感觉竟然不错。

新君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又手软了。

“护太子平安,是我的夙愿。”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如今夙愿已了,晏清,任陛下处置,无怨无悔。”

我确实欠他的。

太子已经安全了,我现在可以安心做我自己了。我本也可以一并逃走,但是我留下了,用我自己向他赎罪。

晕过去前,我感觉到有人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

……

还是那个偏殿,现下只有我一人。

新君到底还是留了我一命。

但是,我捏了捏我没有直觉的腿。

猜测新君最后是不是说把我的腿打断云云。我苦笑。

身上的伤口被处理包扎过了。但是腿上似乎没有伤痕,那我的腿……是用药吗。

一顿综合判断下来,结局竟然还不算太坏。我晃着脖子上的链子如是想。

但是这链子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我已经走不了路了。

不对,虽然我现在被包的像是木乃伊一般,但是我好像没穿衣服!

吱呀——

有人来了,我立马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是新君。

他缓缓地走了过来,沉默地看着我。

我默契地读懂了他的意思——要我侍候。

我纠结了一番,还是选择乖巧地掀了被子,爬下了地。

有点艰难,但是可以适应。

新君心还是软,没真的打断我的腿,也许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我抬头看着新君,乖巧地笑。

“陛下,晏清现在真的是什么都干不了了,陪您一辈子好不好。”

“闭嘴!”新君拽紧了我颈间的链子。

唔,有些呼吸不畅。

……

最后我的伤口又崩开了,好痛。

但是新君说这样的我好美。

我有点担忧未来的日子了。

……

史官记载,这一代的君主勤勉政事,统一南北,但却英年早退,隐居一隅,传位给了旁系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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