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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4 21:35:46

地摊捡来一只便宜旧玉镯,玉质暗沉,满身裂纹。我拿去当铺,老板看见镯子脸色煞白,死活不肯收,只劝我赶紧丢掉。我没当回事,当晚玉镯便自动套上我的手腕,摘不下,扯不开。每到半夜,腕上就会浮现深深的紫红色勒痕,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箍住我的骨头。夜里噩梦不断,我看见满身伤痕的古代女子,被铁链锁着手腕,哭着向我索命。我想扔,烧,砸,埋,用尽一切办法,玉镯总会回到我的手上。后来我才知道,这只玉镯里,困着一桩几百年前的血海冤仇,而我,长得和那个含恨而死的女主人一模一样。

第一章 地摊捡镯,当铺拒收

夜色沉沉,城市的古玩夜市灯火昏黄。

地上铺着一块块脏兮兮的帆布,摆满各式各样蒙尘的老物件。铜锈斑驳的铜镜,磕了口的瓷碗,串着裂纹的老珠子,空气中混杂着灰尘、霉味和劣质香料的味道。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四岁,普通上班族,工资不高,唯独对老玉器格外着迷。

下班之后,我特意绕路过来逛夜市,想淘一件合眼缘的小首饰。

夜市快散场了,大部分摊主都在收拾货物。我一路慢悠悠地翻看,大多是仿品,做工粗糙,没什么意思。

走到最靠里面的一个角落摊位,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帆布上,孤零零躺着一只玉镯。

第一眼,说不上多好看。

玉色是灰蒙蒙的青暗色,没有市面上那种水润透亮的光泽,玉质干涩,镯身遍布密密麻麻如同蛛网的老绺裂纹,摸上去凉得刺骨,明明是初秋,指尖碰到镯子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面钻。

镯壁不算厚,内侧,刻着一圈几乎快要磨平的细小花纹,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板,这个镯子多少钱?”我伸手拿起玉镯。

冰凉的触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是那种轻飘飘的树脂仿品。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沟壑很深,看见我拿起这只镯子,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神色有点古怪。

“姑娘,这镯子……你确定要?”

我愣了一下:“怎么,不卖?”

“卖倒是卖。”摊主挠挠头,语气含糊,“这是收来的旧货,来路说不清,你要是喜欢,给八十块拿走。”

八十?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哪怕是普通的旧岫玉,也不止这个价钱。

我心里只当是摊主不识货,觉得捡到漏了,心里一阵窃喜。

“行,八十,我要了。”

我扫码付了钱,小心翼翼把玉镯装进随身的布袋里。

离开摊位的时候,我余光瞥见那个摊主站在原地,一直盯着我的背影,那眼神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同情。

我没多想,揣着镯子高高兴兴回出租屋。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把玉镯拿出来。

屋内灯光下,这只镯子的瑕疵看得更加清楚。一道道裂纹缠绕镯身,像是无数道结痂的伤疤。

我试着往手腕上套。

我的手腕不算粗,可玉镯的圈口看着偏小,我稍微用力,硬生生卡过掌根,“咔”的一声,套在了右腕上。

刚套上去的一刹那,手腕骤然一冷。

不是玉石正常的冰凉,是那种仿佛冰水浸泡,冻得皮肉发麻的寒意。

镯子戴在手上,沉甸甸压着腕骨。

我晃了晃手腕,看着这只饱经岁月的旧玉镯,心里挺满意。虽然品相不好,但胜在古旧有味道。

只是戴了一小会儿,我的手腕隐隐有点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玉镯,在轻轻蹭我的皮肤。

我皱皱眉,伸手想要把镯子摘下来。

可是,怪事发生了。

明明刚才还能套进来,现在,无论我怎么使劲往外拔,玉镯就如同长在了我的手腕上一般,死死卡在腕间,纹丝不动。

掌根被箍得生疼,皮肉都被挤得发红,镯子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把护手霜厚厚的抹在手腕和镯子缝隙,肥皂水也抹上,使劲往外撸。

折腾十几分钟,手腕都搓得通红发烫,玉镯依旧牢牢套在腕上,半点移动的迹象都没有。

就好像,我的手腕天生就该戴着它。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算了,摘不掉就先戴着吧,说不定过一会儿手瘦一点就能拿下来。”我自我安慰。

当晚我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玉镯贴在皮肤上,整夜都是冰凉的。

睡着之后,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黑漆漆一片,到处都是潮湿的霉味,像是身处一座不见天日的老宅。

我的手腕钻心的疼。

有什么细细的绳索,一圈一圈,死死勒紧我的右腕,越收越紧,皮肉被勒得撕裂一样剧痛,骨头都快要被勒断。

我拼命挣扎,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朦胧黑暗之中,我看见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就站在我的床尾。

她穿着一身褪色的旧式青色襦裙,长发披散,垂着头,看不清脸,一双惨白的手,悬空伸过来,手指虚虚对着我的手腕,仿佛就是她,在用力拉扯那根看不见的绳索。

呜呜咽咽的哭声,幽幽飘进耳朵里,那哭声委屈又怨毒,回荡在无边黑暗里。

“还给我……把我的镯子,还给我……”

凄厉的女声,一遍一遍在耳边盘旋。

我浑身汗毛倒竖,想跑,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典型的鬼压床。

手腕的勒痛越来越剧烈,紫红色的淤血痕迹,仿佛透过梦境,真实地烙在我的皮肉之上。

“啊!!”

我猛地一声尖叫,从噩梦中惊醒。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我的睡衣,后背全部湿漉漉的。

房间安安静静,窗外只有远处马路零星的车声。

床尾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刚刚的噩梦太过真实,手腕还残留着被勒紧的灼痛感。

我慌忙抬起我的右手腕。

视线落上去的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玉镯依旧好好套在腕上。

而在玉镯的边缘,紧贴着镯子的皮肉上,赫然出现一圈深深的、紫红色的勒痕!

一圈完整的淤血印子,就像是有绳子整夜箍在这里,皮下的毛细血管全部破裂,紫黑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不是梦里的幻觉!

是实实在在长在我皮肤上的伤痕!

我浑身发抖,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勒痕,一碰,钻心的疼。

明明睡觉之前,我的手腕皮肤完好无损,什么伤都没有。

一夜之间,凭空多出一圈恐怖的勒痕。

恐惧如同冰冷潮水,瞬间淹没我的全身。

我盯着腕上那只布满裂纹的灰玉镯子,那镯子冰凉依旧,镯身细密的裂纹,在房间灯光之下,隐隐好像有淡淡的暗红血丝,在纹路里面缓缓流动。

我头皮一阵发麻。

不行,这镯子不对劲。

必须把它处理掉。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揣着满心的惶恐,打算把这只镯子卖掉。

普通古玩店我不敢去,我直接去老城区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当铺。

这家当铺很有名,收各种金银玉器,在本地做了很多年。

我捂着右手腕,长袖衣服把镯子和勒痕遮严实,走进当铺大门。

当铺里面光线偏暗,木头柜台厚重。

老当铺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擦拭旧算盘。

“老板,麻烦帮我看看这只玉镯,能不能收。”

我把右手伸到柜台上,挽起袖子,露出那只灰扑扑的古玉镯。

就在玉镯暴露在空气里的一瞬间。

原本神色平静的老当铺老板,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向后椅子上一靠,身体剧烈颤抖,眼睛死死盯住我腕上的玉镯,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嘴唇哆嗦着。

“你……你这镯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老头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恐。

我心里一沉:“夜市地摊上买来的,八十块。老板,这玉是什么料子?能当多少钱?”

“多少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当铺老板连连摆手,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半分,“姑娘,这东西我当铺不收!无论如何都不收!你赶紧拿走,赶紧拿走!”

我愣住了。

我本来预想,就算是古玉不值钱,多少也能给几百。万万没想到,当铺老板直接拒绝收,反应还这么大。

“老板,为什么不收?就算品质差,也不至于完全不收吧?”

老头脸色依旧惨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冷汗,他压低声音,眼神警惕的环顾四周,生怕被旁人听见。

“姑娘,听我一句劝。这不是普通的古玉。这是缠魂镯。是凶物!”

“你赶紧想办法把它丢掉,千万不要留在身上,更加不要带回家!这东西会缠人的!沾上就很难甩脱!”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缠魂镯?凶物?

昨夜梦里的女人哭声,手腕凭空出现的紫红勒痕,一幕幕瞬间在脑海里翻涌。

“什么叫缠魂镯?”我声音发颤。

老老板重重喘了口气,眼神落在那只镯子密密麻麻的裂纹上,语气沉重无比。

“这种镯子,不是陪葬冥器。是古时候大户人家,受了冤屈的女子,含恨自尽,怨气全部浸进随身佩戴的玉镯里面。玉养人,人亦养玉,可滔天的怨气,会把玉变成邪物。”

“人死之后,魂魄被困在玉镯之内,不得解脱。玉镯会不停寻找和原主长相相似的活人,缠上对方。夜里索扰,留下勒痕,慢慢吸食活人的精气神。到最后,把活人的命一点点耗光。”

“镯子上面这些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都是那女子生前受过的伤。”

我浑身发冷,低头看向腕间玉镯,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此刻看着格外狰狞可怖。

“那……我把它扔了,就没事了对不对?”我急着问。

老当铺老板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没那么简单。一旦玉镯主动缠上一个人,套上手腕,就不会轻易离开。你扔,烧,砸,埋,全都没有用。它会想方设法,重新回到你的手上。”

“以前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例。有个女人捡了一只邪玉,知道不干净,连夜把镯子丢进大河里面。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只镯子,安安稳稳,又戴回她的手腕上。”

“后来那个女人……没撑过三个月,人就没了。”

老头说的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冰锥,扎进我的心里。

我后背冒出一层厚厚的冷汗。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办法摆脱吗?”我声音发抖。

“最好是找懂行的先生,做仪式化解怨气。但是这种凶镯怨气极重,一般的先生不敢接,怕引火烧身。”老板叹了口气,“姑娘,你现在腕上,是不是已经出现勒痕了?”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只要被缠魂镯缠上,每到夜里,就会留下勒痕。那不是外物勒出来的,是镯子里面的怨气,在啃噬你的皮肉。勒痕一天比一天重,到后面,就算摘下镯子,伤痕也不会消退。”

我下意识撸开袖子。

那一圈紫红色淤血勒痕,还清清楚楚印在我的手腕。

当铺老板看见那道伤痕,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伤成这样了。你千万不能再戴着它。尽快想办法。”

我失魂落魄,道谢之后,浑浑噩噩走出当铺。

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明媚。

可我右手腕上,那只冰冷的邪物,实实在在套在我的身上。

那一圈紫红勒痕,隐隐作痛。

老当铺老板的话在脑海里面不停回响。

扔不掉,烧不掉,砸不掉。会自己回到我的手上。最后耗光我的性命。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当铺老板那样说,我也要试一试。我就不信,一只玉镯子,还能真的摆布活人。

我攥紧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我要把这只镯子彻底处理掉。

第二章 百般丢弃,镯子屡屡归来

回到出租屋,我第一件事,就是尝试把玉镯摘下来。

护手霜、食用油、肥皂水,全部轮番上阵。

手腕被磨得又红又肿,那只布满裂纹的灰玉镯,依旧死死卡在我的右腕,纹丝不动。

仿佛我的手腕和玉镯之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牢牢吸附在一起。

“既然摘不下来,那我直接把镯子砸碎!”

我咬咬牙,翻出来家里的金属扳手。

我把右手垫在桌子上,镯子悬空,咬紧牙关,抡起扳手狠狠朝着玉镯砸下去!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房间。

扳手重重磕在玉镯之上。

我预想之中玉镯碎裂崩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扳手撞击上去,只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玉镯表面,连一道新的裂痕都没有增加!

反而是我的手掌,被巨大的震力震得发麻,虎口震得生疼,扳手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怎么会这样!

这明明是质地干涩老旧的古玉,硬度并不算高,怎么会硬到这种地步?

我不敢置信,又用力砸了两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巨响,镯子完好无损,一点破损都没有。

反倒是我的手腕,随着敲击,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腕上那一圈紫红勒痕,颜色仿佛又加深了几分。

镯身内部,那些细密的裂纹之中,那淡淡的暗红血丝,流动得似乎更加明显。

“邪门!太邪门了!”

我浑身汗毛直立,把扳手扔在地上。

砸碎这条路,行不通。

当铺老板说,就算扔掉,镯子也会自己回来。

我偏要试试看。

我找来一把剪刀,剪下一截厚厚的黑色布条。

我小心翼翼,一层又一层,把我的右手腕连同玉镯,紧紧裹得严严实实。

裹完之后,外面再套上厚外套袖子。

确保完全看不见镯子。

我出门,打车,直奔城市郊外。

郊外有一条很深的大河,河水湍急,水深数米。

我站在河边,四下无人。

我解开层层缠绕的布条。

灰暗的玉镯暴露在天光之下,冰凉刺骨。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玉镯从手腕向外撸!

明明在家无论如何都拔不动,这一瞬间,手腕猛地一松!

玉镯脱离我的腕骨,被我狠狠甩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巨响,重重坠入滚滚大河之中!

水花四溅。

玉镯迅速下沉,转眼就沉入浑浊幽深的河水里面,消失不见。

河水翻涌,看不出半点痕迹。

镯子!扔掉了!

我呆呆站在河边,大口大口喘气。

心中积压的巨大恐惧,一瞬间消散大半。

“终于丢掉了。”

我看着空空荡荡的右手腕。

那只缠人的邪物,已经沉到河底,再也不会回来了。

手腕上那一圈紫红色勒痕还在,依旧隐隐作痛。但至少,镯子不在我身上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我只觉得浑身轻松。

我不敢多停留,立刻转身打车返回市区。

回到出租屋,我反复抬起右手查看。

手腕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太好了。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把被镯子勒出来的淤血,涂上活血化瘀的药膏。

心里想着,大概过几天,勒痕就会慢慢消散,一切噩梦就此结束。

当天晚上,我睡得格外早。

没有玉镯贴在皮肤上那种刺骨的冰凉,被窝都变得温暖起来。

这一夜,我没有做那个恐怖的噩梦。

安安稳稳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

午夜时分。

一阵熟悉的、刺骨的寒意,缓缓爬上我的右手腕。

那股冰凉,如此熟悉。

就好像,那只玉镯,又一次贴在了我的皮肉之上。

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疯狂冒出来。

我浑身僵硬,慢慢,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房间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微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内,朦朦胧胧,足够看清手上的景象。

当我看清楚手腕的那一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头皮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只本该沉入大河河底的灰玉镯。

此刻,完完整整,安安稳稳,重新套回了我的右手腕上。

镯身蛛网般的裂纹清晰可见,冰凉的玉体紧紧贴着我的皮肤。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把它丢掉过。

“不——!!”

我控制不住,失声尖叫出来。

巨大的恐惧攥紧我的心脏,我疯狂的伸手去掰镯子,想要把它扯下来。

就在这时,手腕之上,熟悉的疼痛感再度袭来。

一圈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

“勒!”

看不见的绳索再次箍紧我的腕骨。

疼痛剧烈无比,比前一晚还要凶狠。

我低头看着皮肤,紫红色的淤血痕迹,正在玉镯的边缘,一点点重新浮现出来,皮下的淤血,比昨天更深,更紫,几乎快要发黑。

呜呜咽咽的女子哭声,又一次,悠悠荡荡,飘在漆黑的房间里。

床尾的位置,那道穿着青裙的朦胧人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离我更近。

披散的乌黑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她的整张脸庞。她的两只惨白的手,向前伸着,指尖几乎快要碰到我的脸颊。

“我的镯子……还给我……”

幽幽怨怨的声音,回荡在屋子每一个角落。

我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牙齿都在打颤。

明明扔去大河深处的镯子,怎么会,怎么会半夜回到我的手腕上!

当铺老板说的话,全部应验了。

扔,是扔不掉的。

它会自己回来。

巨大的绝望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连滚带爬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间全部灯光,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床尾那道女人虚影,如同烟雾一般,缓缓消散不见。

只有腕上的玉镯,和那一圈越来越深的黑紫色勒痕,真实无比,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瘫坐在地板上,眼泪控制不住哗哗往下掉。

恐惧,无助,深深笼罩着我。

砸也砸不烂,扔河里也会自己跑回来。

那我烧了它!

我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决绝。

我找出家里的不锈钢盆,把盆放到阳台,找来打火机,还有一叠旧报纸。

我心想,玉石就算不怕砸,烈火高温总该有用。

我再次拼命往外撸镯子,这一次,镯子又轻易脱离我的手腕。

我把玉镯拿在手里,那冰凉触感,让我一阵阵反胃。

我把玉镯丢进不锈钢盆里面,撕碎报纸铺在镯子周围。

打火机点燃报纸。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包裹住整只玉镯。

橘红色的火焰呼呼燃烧,热浪扑面而来。

盆里火光熊熊。

我死死盯着火中的玉镯。

报纸一点点烧成灰烬,火苗不断灼烧玉镯。

足足烧了十几分钟,报纸全部燃尽。

火焰慢慢熄灭。

盆里面剩下一堆黑乎乎的纸灰。

我鼓起勇气,凑近去看。

那只灰玉镯,静静躺在灰烬中央。

外表,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烧裂,没有烤焦,颜色依旧是暗沉的青灰色,满身细密裂纹完好无损。

甚至……连温度都没有升高多少。

明明在烈火里烧了十多分钟,伸手靠近,依旧感受不到滚烫,还是那种阴森森的冰凉。

怎么可能!

烈火都奈何不了它?

我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我伸手,把镯子从盆里面拿出来。

就在镯子离开盆的瞬间,我的手腕又是一凉。

一眨眼功夫,玉镯再度自动滑落到我的右腕上,牢牢套死。

手腕上的勒痕,又是一阵刺痛。

烧,也没用。

砸碎不行,扔大河不行,火烧也没用。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抱着膝盖坐在阳台地板,望着腕上那只凶物,眼泪不停往下流。

难道我真的只能等着,被这镯子里面的冤魂,一点点吸干精气神,最后丢掉性命吗?

不行,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想起当铺老老板说的话。

想要化解,要找懂行的先生。

一般的先生不敢接,怕引火烧身。

但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一个人,帮我摆脱这只缠魂镯。

第二天,我向公司请了长假。

我开始四处打听,寻找能够处理邪物的师傅。

网上搜索,本地民间高人,风水先生。

我先后找了两个。

第一个是网上广告看到的风水师傅。我把我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提到古玉缠人,有勒痕。

对方一听描述,立刻就推脱,说这个活他接不了,让我另寻高人,无论我加多少钱,对方都直接拒绝,不愿意掺这件事。

第二个,是小区一个阿姨介绍来的。

中年男人,自称懂驱邪。

他来到我的出租屋,我挽起袖子,露出腕上的玉镯,还有那一圈已经发黑的勒痕。

当他目光落在那只布满裂纹的灰玉镯上的时候,脸色瞬间大变,连连后退两步。

“这东西……怨气太重了,我降服不住。姑娘,恕我帮不了你,你找别人吧。”

他不敢多待,不收一分钱,匆匆忙忙就逃离我的房子,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惹上大祸。

接连碰壁。

所有懂行的人,一看见这只缠魂镯,全部避之不及,没人敢出手帮我。

绝望,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我牢牢包裹。

这几天,我的身体,也肉眼可见的变差。

夜里每到子时,玉镯就会发作。

手腕上的勒痕一夜比一夜严重,从紫红色,慢慢变成黑紫色,就算白天,那圈伤痕也不会消去,触碰上去,疼痛刺骨。

睡眠变得极差,夜夜噩梦不断。

梦里那个青裙女子,离我越来越近。

我渐渐能够模糊看见,她身上伤痕累累,手腕处,有被铁链狠狠勒过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总是垂着头,长发遮住脸,一遍遍对我重复:“还给我……把镯子还给我……”

我的精神萎靡不振,脸色惨白,眼眶深陷,体重短短几天掉了好几斤。

同事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生了重病,怎么整个人状态差到可怕。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真相。

跟朋友说,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胡思乱想。

手腕上的黑紫勒痕,我只能常年用长袖死死遮住。

这天夜里。

又是午夜。

我躺在床上,不敢入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腕上玉镯冰凉刺骨。

忽然之间,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房间明明关着窗户,却有一阵阵阴冷的风,在屋子里面盘旋。

床头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滋滋的闪烁。

“滋啦……滋啦……”

灯泡不停明暗交替。

整个屋子,一会亮,一会陷入漆黑。

床尾,那道青裙女人的身影,再度缓缓浮现。

这一次,她不再隔着远远的距离。

她一步一步,朝着我的床铺走过来。

脚步轻飘飘的,踩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

披散的乌黑长发依旧遮挡住她的面孔。

她停在我的枕边。

一股浓重腐朽的旧时代脂粉霉味,扑面而来。

我浑身僵硬,吓得连呼吸都几乎忘记,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又是鬼压床。

她缓缓抬起那一双惨白枯瘦的手。

这一次,她不再是隔空虚握。

她冰冷刺骨的手指,直接抚上了我的右腕。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刺骨寒意穿透皮肉。

玉镯之上,所有细密裂纹,里面的暗红血丝,流动得愈发汹涌,镯子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的低鸣。

“一模一样……你的脸,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幽幽的女声,就在我的耳朵边上响起。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我的脑海。

长得一模一样?

我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这只玉镯之所以会缠上我。

不仅仅是我把它买了回来。

更是因为,我和几百年前,这玉镯里面被困住的那个含冤女子,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它才会认准我,死死纠缠,不肯放过。

“我好恨……我死得好苦……”

女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悲愤,“夫君负我,嫡母害我。锁我于冷院,铁链锁腕,日日折磨。我含冤赴死,怨气不散,困于玉中。”

“今日,我终于寻到与我容貌相同之人。你的身子,正好,可以给我用。”

给她用?

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她想要占据我的身体!

想要夺舍!

“放开我……你走开!”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手,慢慢向上移动,冰凉指尖抚上我的脸颊。

刺骨寒意从皮肤渗进骨头。

我能够清晰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意识,想要钻进我的脑袋里面。

手腕上的勒痛疯狂加剧,黑紫色的勒痕仿佛要烂开皮肉。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快要被那股阴冷力量侵入神魂的时刻。

“咚!咚!咚!”

窗外,远处传来凌晨三点的钟声。

钟声响起的瞬间。

枕边那道青裙女子的身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凄叫。

房间里面的阴风瞬间消散。

忽明忽暗的灯泡,恢复稳定光亮。

压在我身上那股鬼压床的力量骤然解除。

我猛地大口喘息,浑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床尾枕边,空空如也。

那个女子,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腕上的玉镯,依旧冰凉沉沉。

那一圈黑紫色勒痕,火辣辣的疼。

刚刚只差一点点。

我就被她夺舍侵占身体。

死亡,距离我近在咫尺。

我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所有先生都不敢接这个活,我也要找到出路。

我忽然想起,老当铺老板,在当初我离开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

说这缠魂镯,属于古旧冤物,源头往往和老宅子、旧遗物有关。

或许,我要弄清楚这只镯子的来历,弄清楚镯子里面这个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血海冤屈。

只有解开她生前的仇恨,化解她心中亘古不散的怨气,才有可能,真正摆脱这只缠人的玉镯。

若是找不到根源,无论找多少先生,都治标不治本,甚至根本无从下手。

可是,镯子是我八十块从夜市地摊买来的。

那个摊主,知不知道镯子的来历?

事到如今,也只有回去找那个地摊摊主问问情况。

第二天傍晚,我直奔古玩夜市。

但是夜市已经散场。

我接连两天晚上,都跑去夜市蹲守。

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卖我玉镯的干瘦中年摊主。

仿佛那个人,自从把镯子卖给我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线索,一下子断掉。

我坐在夜市空旷的地面,看着满地残留的垃圾,满心绝望。

难道,我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我失魂落魄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另外一个摆摊的老头看我连续两天过来找人,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跟我搭话。

“姑娘,你一直在找那个瘦个子老陈是吧?你是不是,买了他手上那只灰裂纹玉镯?”

我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光亮:“对!大爷,您认识他?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老头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上下打量我,目光不自觉落在我遮掩严实的右手腕。

“老陈,出事了。就在把那只镯子卖给你的第二天夜里,他在家突发急病,半夜人就没了。”

“走的时候,死得很蹊跷。家里人说,临死之前,他一直躺在床上,不停念叨镯子,镯子,不要过来……”

轰!

如同当头一棒。

我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卖我镯子的摊主,已经死了。

就因为这只邪性的缠魂镯。

连只是经手镯子的摊主,都落得暴毙的下场。

那我,作为被镯子死死缠上的人,我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巨大的寒意,把我整个人彻底淹没。

第三章 旧宅梦境,前世血海深仇

摊主暴毙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我的心头。

连只是短暂经手镯子的人,都落得这样凄惨结局。

我被镯子死死缠上,日夜被冤魂侵扰,我的处境,远比当年那个摊主凶险万倍。

离开夜市,我恍恍惚惚走在街道上。

深秋晚风刮过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右手腕隔着长袖布料,依旧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玉镯那股阴森刺骨的凉意,腕间那圈黑紫色勒痕,时时刻刻传来钝痛。

摊主死了。

唯一能够告诉我镯子来源的人,已经不在人世。

线索,彻底断了。

我回到出租屋,把门反锁,拉上全部窗帘。

屋内昏暗压抑。

我缓缓挽起袖子,注视着腕上这只布满蛛网裂纹的青灰玉镯。

镯子的每一道裂纹里面,暗红血丝缓缓游走,仿佛血管一般,镯子轻轻震颤,有极细微的嗡嗡声。

梦里女子的声音在脑海回响:夫君负我,嫡母害我。锁我于冷院,铁链锁腕,日日折磨。

几百年前,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惨剧。

夫君,嫡母,冷院,铁链锁腕。

这些零碎的词语,拼凑出一幅残酷的古代宅斗画面。

一个女子,嫁入大户人家,却遭遇丈夫背叛,嫡母加害,被囚禁在荒凉冷院,手腕被铁链锁缚,受尽折磨,最后含恨而死。

她的滔天怨气,尽数浸入随身佩戴的这只玉镯,魂魄被困玉内,不得轮回解脱。

几百年悠悠岁月过去,她一直在寻找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而我,偏偏就长了这张脸。

所以我捡到镯子那一刻,就成了她选中的替身。

她想要借我的身体,重见天日。

若是被她得逞,我的神魂就会彻底消亡,变成一具被她操控的躯壳。

想到这里,我浑身止不住发抖。

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摊主死了,我也要找到这只镯子的过往旧事。

我打开电脑,疯狂检索关键词:缠魂镯,青灰古玉,铁链锁腕,古代女子含冤。

网上大多是一些网络小说故事,真实相关记载少之又少。

一连几天,我活在无尽的恐惧煎熬之中。

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惨白,吃不下饭,夜里噩梦一次比一次凶险。

每到午夜,玉镯发作。

那青裙女子,夜夜入梦。

她不再仅仅只是哭诉怨恨,梦境里面,开始不断给我回放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破碎的画面,一段一段涌入我的脑海。

富丽堂皇的古代大户宅院,雕梁画栋,庭院深深。

一个年轻女子,容貌和我分毫不差。正是镯子里面被困住的那个她。

她当年是盛家的二少奶奶,名叫苏婉娘。

刚刚嫁入盛家之时,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恩爱时光。丈夫盛明轩,温文尔雅,待她极好。

苏婉娘出身普通书香门第,容貌绝美,性情温柔。丈夫许诺一生待她如一。

她手腕之上,常年佩戴着一只青灰玉镯。那是她出嫁之时,母亲留给她的陪嫁。

可荣华恩爱,不过是镜花水月。

好景不长。

府里的嫡母,也就是丈夫的正房母亲,极其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嫌她家世低微,配不上名门盛家。

丈夫盛明轩,也很快褪去新婚的温情,在嫡母的压力之下,心性动摇,纳了家世显赫的贵家小姐做平妻。

自此,苏婉娘的苦难,正式拉开序幕。

嫡母处处刁难,平妻处处设计陷害。

一桩桩罪名,扣在苏婉娘的头上。诬陷她善妒恶毒,谋害府中子嗣。

丈夫盛明轩,明明知道苏婉娘是被冤枉的,却为了家族利益,选择沉默,默认了所有罪名。

苏婉娘百口莫辩。

她被剥夺所有名分,打入府内最偏僻荒凉的冷院。

冷院年久失修,墙垣破败,阴冷潮湿,杂草丛生。

没有下人伺候,只有粗茶淡饭,受尽折辱。

就算落到这般地步,嫡母依旧不肯放过她。

担心她还有翻身的机会,便命人,用沉重的铁链,锁住苏婉娘的双腕。

铁链深深勒进皮肉,日夜不得解开。

那铁链,就是我夜夜梦里,看见勒住手腕的那根“绳索”。

铁链磨烂她的手腕,血肉反复溃烂结痂,留下永世难消的伤痕。

而她手上那只陪嫁玉镯,却没有被夺走。

手腕套着沉重铁链,铁链便压在玉镯之上,日复一日,铁与玉互相摩擦。

所以,这只玉镯,镯身才会布满这么多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不是岁月自然老化形成。

是几百年前,冰冷铁链,长年累月摩擦,一点点磨出来的伤痕。

每一道裂纹,都记录着苏婉娘承受过的痛苦。

在冷院之中,她日日受尽折磨。

她期盼丈夫能够念及旧情,来救她。

可那个曾经对她许诺一生一世的男人,一次都没有踏入冷院半步。

彻底的背叛,彻底的绝望。

爱意,一点点,全部化作蚀骨的滔天恨意。

最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受尽折磨、心死绝望的苏婉娘,在冰冷的冷院之中,含恨自尽。

临死的那一刻,她手腕上,铁链依旧锁着,那只陪嫁玉镯,牢牢戴在腕间。

满腔血海冤仇,尽数涌入玉镯之内。

魂魄被死死禁锢在玉中,不得往生,不得轮回。

几百年光阴流转。

盛家老宅几经动荡,人事更迭。苏婉娘的尸骨,就草草掩埋在老宅后院的老槐树下。

那只浸染无尽怨气的玉镯,几经流转,颠沛流离,最后流落到古玩地摊,被我买下。

而我,偏偏生了一张和苏婉娘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玉镯认准了我,缠上我的手腕,不肯放手。

破碎的记忆片段,在梦境之中一遍一遍冲刷我的脑海。

每一次梦醒,我都大汗淋漓,心如刀绞。

我仿佛亲身经历了苏婉娘的全部痛苦。

被爱人背叛,被婆母加害,囚禁冷院,铁链锁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含恨惨死。

如此深重的冤屈,也难怪怨气几百年不散。

这天夜里,梦醒之后。

我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腕上玉镯。

镯子内部的暗红血丝流动,镯身微微震颤。

我能够清晰感知到,玉镯里面,那一股沉沉的悲苦与怨恨。

“苏婉娘……”我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你的苦,我看见了。你的冤屈,我都看见了。”

玉镯猛地一颤。

手腕上的勒痕,传来一阵刺痛。

房间里温度骤然下降,床尾,那道青裙女子的身影再度浮现出来。

这一次,她的长发,微微向两侧滑落。

我终于,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的脸。

那一张脸,完完全全,和镜子里面的我,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嘴唇,分毫不差。

只是她的脸色是死人一般的惨白,眼底翻涌无尽的悲戚和刻骨的恨意。

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

“你拥有我的容貌。你活在世间,而我,困于玉中,永无出头之日。”她声音幽幽,带着无尽悲凉,“我不甘心。”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强压心中恐惧,鼓起勇气看着她,“可是,害死你的人,盛家的嫡母,你的夫君盛明轩,他们已经死去几百年了。他们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你困在玉镯里面,日夜折磨我,可那些真正害你的人,已经感受不到半点痛苦。”

苏婉娘身子轻轻晃动,凄冷的笑声在屋内回荡,笑声里面满是绝望。

“人死了……仇恨就消散了吗?”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双布满旧伤的手腕,“我受尽苦楚,葬身冷院。尸骨埋于老槐树下,无人祭拜,无人记得。我的怨恨,永世难平。”

“那你想要怎么做?占据我的身体,借我之躯活过来?可就算你夺舍成功,世间已经没有盛家,没有仇人可以让你报复。你依旧困在过往的仇恨里面,永远得不到解脱。”我一字一句说道。

苏婉娘沉默不语,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身影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我要回老宅。”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幽幽,“我要回到盛家老宅,回到埋葬我的那棵老槐树下。我埋骨于此数百年,魂魄漂泊,始终不得归处。”

盛家老宅。

我的心头猛地一动。

梦境碎片里面,反复出现的那座深宅大院。

只要找到那座盛家老宅,去到后院老槐树下,也就是苏婉娘的埋骨之地。

或许,这就是化解整件事情的关键。

只要去到那里,或许就有机会,安抚她的冤魂,解开缠魂镯的诅咒。

可是,几百年岁月变迁。

盛家老宅,还存在吗?

城市这么大,我去哪里寻找这座古籍之中的盛家老宅?

“盛家老宅……在什么地方?”我对着那道虚影轻声询问。

苏婉娘眼神茫然,她被困玉镯数百年,世间沧海桑田,她已经分不清方位。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老宅门前,有两尊石狮子,院内有一株千年老槐。”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如同雾气一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屋内阴冷的气息散去。

只剩下腕上玉镯,依旧冰凉。

得到这条线索,我立刻行动起来。

我开始在网上查阅本地地方志,旧档案,老城区的历史资料。

搜索关键词:盛家老宅,老槐树,石狮子,清代宅院。

连续查找两天,翻阅大量老旧资料。

终于,一份本地老城区拆迁档案之中,我找到了记载。

我们城市城西老城区,确实有一处清代遗留的盛氏老宅。

曾经是大户盛家的府邸。

时代变迁之后,盛家后人四散离去。老宅一部分年久坍塌,剩下的旧院落,被划入拆迁规划范围。

因为产权纠纷,拆迁工作停滞。

如今那一片旧宅院,荒置多年,空无一人。

院内,正好有一株年代久远的老槐树。

门前残存两尊残破的石狮子。

就是这里!

就是苏婉娘葬身的盛家老宅!

找到了!

我的心中又紧张,又忐忑。

危险就在眼前,可这也是唯一可以摆脱玉镯的机会。

我必须要去一趟废弃的盛家老宅,去到后院老槐树下。

安抚苏婉娘的冤魂。

但是那是一片荒弃多年的拆迁旧宅,荒无人烟,位置偏僻。

白天尚且还好,夜里过去,风险极大。

可我腕上的缠魂镯,只有到了午夜时分,苏婉娘的魂魄力量才会达到顶峰。

想要和她沟通,处理这件事,只能午夜前往老宅。

我心里害怕,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再拖下去,我的身体会被镯子怨气彻底耗干,到时候,就算不去老宅,我也难逃一死。

我准备好简单的东西。

一小把黄纸,香烛,打火机,一把防身的手电筒。

深夜十一点半。

城市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城西废弃的盛家老宅。

出租车开到老城区外围就不肯继续往里开,里面道路破败,没有路灯。

我下车,独自朝着荒废老宅的方向步行前进。

夜色漆黑,四周老旧房屋黑压压矗立,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破旧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女子哭泣。

右手腕上的玉镯,随着离老宅越来越近,变得愈发冰寒。

镯身里面的暗红血丝,流动得异常活跃,镯子持续发出细微的嗡嗡震颤。

腕间那圈黑紫色勒痕,一阵阵的发烫刺痛。

我裹紧身上外套,握紧手里手电筒,打开开关,一道惨白光柱,划破沉沉黑夜。

一路往前走。

很快,一座巨大的废弃宅院,出现在我的面前。

高高的青砖院墙,部分墙体已经坍塌破损。

老宅大门前,立着两尊残缺不全的石狮子,石狮子表面风化严重,面目模糊,在黑夜之中看上去狰狞可怖。

没错。

这里就是盛家老宅。

第四章 老宅惊魂,槐树下的白骨

站在盛家老宅大门之前。

一股浓重腐朽阴冷的气息,从院墙之内扑面而来。

明明是户外,却仿佛踏入一座不见天日的古墓。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照在斑驳的大门上,木门腐朽破烂,门板裂开巨大缝隙,门栓早已不见,虚掩着。

风吹过门缝,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腕上的玉镯,震动得愈发剧烈,冰凉刺骨。

镯身裂纹里面的暗红血丝,几乎像是要流淌出来一般。

手腕黑紫勒痕火辣辣作痛。

我站在门外,心底恐惧翻涌。

门内,就是苏婉娘埋骨之地,数百年的冤屈,全部困在此地。

里面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不知道。

可我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我握紧手电筒,迈步,推开破旧的大门。

“嘎吱——”

大门被推开,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的深夜。

我抬脚,踏入盛家老宅。

宅院之内荒草丛生,遍地断砖碎瓦。

庭院之中的房屋,屋顶多处塌陷,梁柱腐朽歪斜。月光穿过残破屋顶缺口洒落下来,落在满地杂草废墟之上。

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蛛网。

手电筒光柱四处晃动,照过一间间破败的房间。

这里,就是几百年前,苏婉娘曾经生活,爱过,也受尽折磨的地方。

玉镯在我的腕上不停嗡鸣,似乎在和这座老宅产生某种共鸣。

“后院,老槐树……”我低声喃喃。

按照梦境记忆,穿过前院,走过一道残破的月亮门,便是老宅后院。

我举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满地碎砖杂草,穿过破败庭院。

夜里的风在空旷宅院之中盘旋呼啸,到处都是风声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时不时有瓦片从腐朽房梁之上“哗啦”坠落,惊得我心脏一阵阵紧缩。

一路上,我的耳边,不断响起幽幽的女子啜泣声。

声音忽远忽近,就在这座老宅里面回荡。

腕上玉镯越来越冰,几乎冻得我的手腕失去知觉。

终于,穿过月亮门,后院,出现在我的眼前。

后院空旷荒芜。

院子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棵极其粗壮高大的老槐树。

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合抱,枝干虬曲苍老,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

时值深秋,树叶大半凋零,光秃秃的枝杈伸向漆黑夜空,如同无数干枯的鬼爪。

就是这棵老槐树。

苏婉娘,就被草草掩埋在这棵老槐树的树下。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老槐树的树根位置。

老槐树底下,杂草疯长,地面的泥土,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孤零零一个土堆,淹没在荒草之中。

几百年,一代又一代岁月流转。

没有人知道,这里埋着一个受尽冤屈,含恨而死的女子。

苏婉娘的尸骨,就埋在这堆黄土之下。

站在土包面前的一瞬间。

腕上的玉镯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整个院子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我手中的手电筒灯泡猛地闪烁几下,“啪”的一声,直接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彻底无边的黑暗。

手电坏了。

伸手不见五指。

只剩下天边微弱惨淡的月光,透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零零星星洒落下来。

“呵……呵……”

幽幽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畔响起。

一股熟悉的旧脂粉混着腐朽泥土的味道,笼罩我的周身。

我浑身汗毛全部倒竖,僵硬站在原地,不敢转动分毫。

在我的面前,老槐树的树下。

一道青裙女子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之中显现出来。

苏婉娘。

这一次,她不再是梦里朦胧的虚影。

她完完整整,就站在埋着自己尸骨的土包前面。

一身褪色青襦裙,裙摆残破,乌黑长发垂落,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庞,在惨淡月光之下,惨白如纸。

她的双腕之上,还残留着虚幻的铁链印记,手腕处伤痕累累。

她的目光,落在老槐树下那座无碑土坟,眼神之中,翻涌着无尽的悲怆与怨恨。

“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她轻声喃喃,声音带着颤抖。

几百年,被困玉镯之内,颠沛流离,辗转世间。

今天,她终于回到了自己埋骨的故土。

我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苏婉娘,我带回来了。”我声音微微发抖,“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处。”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我。

“谢谢你。”

这句道谢,轻飘飘,带着浓重的悲凉。

风吹过老槐树,干枯的树叶簌簌飘落,落在土坟之上。

“你的仇恨,我知晓。可仇人早已化作尘土。你困在玉镯之内数百年,不得解脱。”我看着她,鼓起勇气说道,“此地是你的归处。放下怨恨,得以安息,好不好?”

苏婉娘沉默,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放下……谈何容易。”

她缓缓抬起虚幻的右手,朝着我的手腕伸过来。

我浑身一紧,以为她又要夺舍我的身体。

可她的手,只是轻轻贴在那只缠魂玉镯之上。

镯子剧烈震颤,镯身密密麻麻的裂纹,全部亮起淡淡的暗红微光。

几百年的痛苦记忆,仿佛在这一刻全部翻涌出来。

“我不甘心就这样消散。我付出全部真心,换来欺骗、囚禁、惨死。世间公道,从未落到我的身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怨恨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个后院。

周围的荒草疯狂摇晃,地面微微震动。

老槐树的枯枝“噼啪”断裂,一根根掉落在地上。

“若就这样安息,我的冤屈,就永远石沉大海!没有人知道我遭受过什么!”

怨气爆发的瞬间,我右腕上的勒痕骤然剧痛!

那圈黑紫色的伤痕,皮肉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玉镯死死箍紧我的腕骨,我疼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泥土里。

“啊——!”

剧烈的疼痛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能感觉到,玉镯之内的滔天怨气,正在疯狂向外宣泄。

若是怨气彻底失控,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不行,不能这样。

我咬紧牙关,强撑着剧痛,从背包里面摸出带来的黄纸和打火机。

我蹲下身,在老槐树坟包前面,把黄纸铺在地上。

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终于窜出一小簇火苗。

黄纸,慢慢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摇曳跳动,昏黄的光亮,照亮了苏婉娘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纸钱缓缓燃烧,灰烬被风吹起,漫天飞舞。

“苏婉娘,世间没有办法让死去的仇人再受苦楚。但是,今日,我来此,给你烧纸祭拜。”我忍着腕骨钻心的疼痛,一字一句说道,“今日,我知晓你的冤屈,记得你的苦难。你的故事,不会彻底湮灭于岁月尘埃之中。”

“你被困玉镯数百年,日日受怨火灼烧,也是无尽的折磨。放下仇恨,在此入土安魂,才是你的解脱。”

燃烧的纸钱噼啪作响。

苏婉娘站在火光对面,静静看着跳动的火苗。

她的身体,依旧是半透明的虚影。

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一点点,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几百年的怨恨,哪里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干净。

但回到埋骨故土,有人前来祭拜,有人记得她的委屈,这对于困在玉镯里面的她,或许,已经是难得的慰藉。

“记得……有人记得我……”她低声重复,眼神恍惚。

纸钱一点点燃尽,火光缓缓熄灭。

后院重新落回昏暗月光之下。

苏婉娘的身影,开始变得忽明忽暗,一点点变得稀薄。

“谢谢你,姑娘。”她再次看向我,“你拥有与我相同的容貌,这些日子,也让你受尽苦楚。”

“只是……数百年怨气,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全部消散。这只玉镯,浸满我的血泪,与你已经牢牢纠缠。想要彻底断开羁绊,没有那么简单。”

我的心一沉:“你的意思是……镯子,还是摘不掉吗?”

苏婉娘轻轻摇头,神色复杂:“我心中大半怨戾,在此地,得到安抚。我不会再图谋夺舍你的身体,不会再索你的性命。但是玉镯与你气血相连,羁绊已经种下。”

“从今往后,它不会夜夜留下勒痕折磨你。可镯子依旧会留在你的手腕之上。想要让它彻底脱离,还需要最后一步。”

“什么步骤?”我连忙问道。

“这只玉镯,是我当年的陪嫁。玉镯之内,一半是我的血泪怨气,一半,是我曾经残存的,对人间的念想。”苏婉娘目光落在腕上的镯子,“把镯子,埋进这棵老槐树下,埋到我的尸骨旁边。让玉镯,和我一同长埋黄土。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斩断你和玉镯之间的羁绊。”

把玉镯埋在树下,和她的尸骨一起。

我心里一动。

可是,这个镯子,之前无论扔河里、火烧,都会自动回到我的手上。

就算我在这里把镯子埋入土中,会不会等我离开老宅,第二天醒来,镯子又重新回到我的手腕?

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顾虑,苏婉娘缓缓开口。

“此地是我的根。在老槐树下,我可以动用残存全部魂魄力量,暂时压制玉镯的邪性。只有在这里,镯子才不会再自动回到你的身上。”

“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离开这片宅院的范围,我便再也约束不住镯子。”

明白了。

唯一彻底摆脱缠魂镯的机会,就在此地,就在今夜。

我抬起我的右手。

那只布满蛛网裂纹的青灰玉镯,套在腕间。

镯子内部的暗红血丝,已经黯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汹涌流动。

腕上那一圈害人的黑紫色勒痕,疼痛感已经明显减轻,颜色,也正在一点点由黑紫,转为淡淡的紫红。

苏婉娘大半的戾气,确实已经被此地故土和祭拜安抚下来。

不再想要我的性命,不再想要夺舍。

“好。”我下定决心,“我把玉镯取下来,埋进老槐树下,和你的尸骨相伴。从此,你安魂于此,我回归我的生活。我们两不相扰。”

苏婉娘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几不可见的释然。

“多谢你。”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玉镯的镯身。

在此之前,在家中、在河边,无论如何用力,镯子都死死卡在腕上,纹丝不动。

但是此刻,站在老槐树下,站在苏婉娘的埋骨之地。

我的手腕,骤然一松。

那只冰凉沉重的古玉镯,轻轻松松,就从我的右手腕滑落下来。

终于摘下来了!

脱离手腕的那一刻,我感觉压在身上好几个日夜的一座大山,瞬间轰然落地。

身上那股时时刻刻渗透骨头的阴冷寒意,一扫而空。

我双手捧着这只布满裂纹的青灰玉镯。

几百年的血泪,无数的冤屈,都封存在这小小的一圈玉石之中。

镯身的暗红血丝,还在微弱的闪烁。

苏婉娘的身影,越来越稀薄,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

“快,把它埋进树下土中。”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立刻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断裂的青砖,用砖块奋力挖掘老槐树下的泥土。

泥土混杂着腐烂的落叶,又硬又实。

我用力刨土,手掌被磨得发红,硬生生在坟包旁边,挖出一个不浅的土坑。

我双手捧着那只缠魂镯,将它轻轻放入坑底。

玉镯静静躺在坑底,在惨淡月光之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是女子无声哭泣留下的泪痕。

我拿起泥土,一捧一捧,回填掩埋。

泥土,一点点覆盖住玉镯。

把这只祸害我的邪物,彻底封入黄土之下。

当最后一捧泥土盖上,将玉镯完全埋好的瞬间。

旁边苏婉娘的虚影,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尘归尘,土归土。”

“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化作漫天淡淡的白雾,四散飘开,融入深夜的晚风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后院,重归寂静。

只有老槐树,枝叶在风中轻轻簌簌作响。

我呆呆站在土坑前面,大口大口喘息。

结束了。

全部都结束了。

玉镯埋入土中,苏婉娘魂魄消散安息。

我终于摆脱那只夜夜在腕上留下勒痕的凶镯。

我的右手腕,空空荡荡。

那一圈黑紫色的勒痕,颜色已经褪成浅浅的淡红,疼痛感几乎完全消失。

我抬起手腕,反复摩挲。

压在心头多日的死亡威胁,终于解除。

一阵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浑身力气仿佛全部耗尽。

不敢在这座阴森老宅久留。

我转身,快步离开后院,穿过残破庭院,快步跑出盛家老宅的大门。

踏出老宅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

高高的院墙,两尊残破石狮子,静静伫立在沉沉夜色里面。

里面,埋葬着一个几百年前含恨而死女子的全部悲剧。

我不敢回头,快步离开这片老城区。

走到有路灯、有人烟的街道,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坐上出租车,返回我的出租屋。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灯光,抬起右手腕。

手腕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没有玉镯。

那一圈恐怖的勒痕,已经变成淡淡的红印。

一切如同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我瘫坐在地板上,眼泪不受控制哗哗往下淌。

劫后余生的泪水。

我活下来了。

我没有被玉镯耗死,没有被苏婉娘夺舍。

我成功把那只缠魂镯,埋入盛家老宅老槐树下。

一切苦难,到此为止。

我洗了个热水澡,沉沉躺倒在床上。

没有刺骨的寒意,没有耳边幽幽的哭声,没有恐怖的噩梦。

这一夜,我睡得无比安稳。

第五章 余孽未消,镯子再度现世(反转高潮)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暖洋洋洒在床上。

我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抬起自己的右手腕。

手腕空空荡荡。

没有玉镯。

皮肤上只剩下浅浅的淡红色印记,是之前勒痕消退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太好了。

真的结束了。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

不再萎靡虚弱,胸口压抑的感觉尽数消散。

阳光照在身上,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前几日那如同坠入地狱一般的恐怖遭遇,仿佛已经离我远去。

只是偶尔低头看见手腕上残留淡淡的红印,才会提醒我,那一切不是幻觉。

那只埋在盛家老宅老槐树下的缠魂玉镯,和苏婉娘的尸骨,一同长眠于黄土之下。

苏婉娘的魂魄,也已经消散安息。

不会再来缠我。

接下来几天,日子恢复往日的平静。

我回到公司上班,正常生活。

手腕上那一圈红印,一天天变淡,眼看就要彻底消失不见。

我偶尔,还会想起那座荒弃的盛家老宅,想起那个命运悲苦的女子苏婉娘。

心中唏嘘感慨。

若是当年,她没有遇见负心的夫君,没有遭遇嫡母的残酷加害,本该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一生。

可历史无法改写,逝者已然长埋。

我以为,故事到此,彻底画上句号。

直到一周之后。

那一天晚上,我加班下班回家。

夜晚,城市灯火璀璨。

我回到出租屋,推开房门。

屋内安安静静。

我随手打开客厅灯光。

就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

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我的右手腕。

轰!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僵硬站在玄关,手脚一片冰凉。

那只本该埋在盛家老宅老槐树下黄土之中的青灰旧玉镯。

此刻,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再一次,套回了我的右手腕上。

镯身,那密密麻麻蛛网一般的裂纹,清晰无比。

玉镯贴在皮肤上,那股熟悉的、阴森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面钻。

“不……不可能!”

我失声尖叫出来,疯狂摇晃自己的手腕。

怎么会这样!

明明已经把镯子埋进老槐树下!苏婉娘明明已经消散安息!

为什么!为什么镯子又回来了!

我低头看向镯子的裂纹。

裂纹里面,那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暗红血丝,此刻,又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我的心,直直往下沉。

难道之前在老宅的一切,全部都是一场骗局?

苏婉娘欺骗了我?

她假意安息,哄骗我把镯子埋入土中,等到我离开老宅的范围,镯子依旧可以挣脱黄土,重新跑回我的身上?

可是不对。

在老宅后院,我亲眼看见她的身影化作白雾消散。

她当时流露出来的悲戚和释然,不像是伪装。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巨大的恐慌再度席卷我的全身。

我疯狂的用力想要把玉镯摘下来。

可如同最初那样,镯子死死卡在我的腕上,无论如何都拔不动。

护手霜,肥皂水,全部拿来尝试,毫无用处。

“为什么会这样!”我绝望地大喊。

就在这个时候。

我的手腕,并没有传来过去那种被紧紧勒住的剧痛。

玉镯虽然回到我的手上,但是,没有立刻制造勒痕。

房间里面,也没有出现阴冷的阴风,也没有响起女子幽幽的哭声。

和之前那股害人的恐怖状态,有所不同。

镯子回来了,但是,怨气似乎并没有完全爆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忐忑不安,度过一夜。

夜里睡觉,没有做恐怖噩梦。

只是腕上玉镯,整夜冰凉。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动身,打车直奔城西废弃的盛家老宅。

我要去老槐树下看一看!

我要看看,我挖开埋镯子的土坑,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匆匆赶到老宅。

依旧是大门虚掩,荒草遍地,阴森荒凉。

我快步冲到后院老槐树底下。

冲到当初我亲手挖掘,埋下玉镯的那个土坑位置。

我蹲下身,用双手,扒开上面回填的泥土。

泥土被我一层层刨开。

坑洞重新显露出来。

坑洞里面,空空如也。

土坑底部,什么都没有。

我亲手埋在这里的那只缠魂玉镯,消失不见了。

果然。

镯子,从土坑里面挣脱出来,重新回到了我的手腕上。

可是苏婉娘明明告诉我,在老槐树下,她可以压制镯子。

为什么镯子依旧跑掉了?

我坐在老槐树下的泥土上,眉头紧紧锁死,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苏婉娘魂魄消散之前,力量已经不足以约束玉镯?

她只是尽力安抚了大部分怨气,却没有办法彻底毁掉这只邪玉。

玉镯本体的邪力,依旧存在。

就算把它埋入土中,只要玉镯认定的目标——也就是我还活在世间,它终究会冲破土层,回到我的身上。

之前的一切,仅仅只是暂时的缓和,不是真正的终结。

可奇怪的是,镯子回来了,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夜夜折磨我,留下恐怖的勒痕。

夜里安安静静,没有鬼压床,没有索命的噩梦。

玉镯就安安静静戴在我的腕上,只是散发阴冷寒气,并不主动加害于我。

这又是为什么?

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脚下那座无碑的坟包。

苏婉娘的魂魄,已经消散。

那如今驱动这只玉镯的,又是什么东西?

难道,玉镯里面,还残留着一部分苏婉娘的残魂碎片?

残魂没有消散,依旧困在玉镯之中。

可残魂力量微弱,已经没有办法夺舍害人,却依旧执着于回到我的身边。

我伸出右手,看着腕上那只布满裂纹的青灰玉镯。

镯身的暗红血丝缓缓流动,力量比起之前弱了很多。

它不再是那只凶戾无比,索人性命的缠魂镯。

但是,它依旧不肯离开我。

“苏婉娘……是你吗?你还剩下一丝残魂,困在镯子里面?”我对着玉镯轻声发问。

没有哭声,没有虚影现身。

只有镯子轻轻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是无声的回应。

果然。

她的主体魂魄,在老槐树下已经得到安息,化作白雾消散。

但是还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残魂,留在玉镯之内。

这一缕残魂,已经没有害人的力量。

只是,因为我和她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又陪着她回到埋骨故土,给她祭拜,了结她的一桩心愿。

所以这一缕残魂,潜意识里,不愿意与我分开。

于是,玉镯冲破黄土,重新回到我的手腕上。

它不再要我的性命,不再折磨我。

但是,它不想离开我。

搞清楚这一层真相之后,我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少了大半,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几百年前的苏婉娘,一生凄苦。

活着的时候,被爱人背叛,被婆母残害,囚禁冷院,铁链锁腕,含恨赴死。

身死之后,魂魄困在玉镯之内,怨气滔天,辗转世间数百年。

好不容易,主体魂魄得以归土安息。

可最后,还剩下一缕残魂,孤零零困在玉镯之中。

世间没有属于她的归处。

她把我,当成了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所以,镯子一次次回到我的身边。

我看着腕间玉镯,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想要彻底摆脱它。

可是,我也清楚。

如今,想要砸碎、烧掉、扔掉镯子,依旧是行不通的。

玉镯本体的邪性底子还在。

一旦我强行把它丢弃,很有可能,会刺激镯子里面那一缕残魂,唤醒沉睡的怨气。

到时候,之前所有的苦难,会再度重演。

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只老当铺老板曾经说过。

缠魂镯,一旦缠上活人,极难彻底剥离。

除非,有另一个办法。

找到一件,能够容纳残魂的器物,把苏婉娘这一缕残魂,从玉镯之中引渡出来,安置妥当。

然后再将这只充满血泪怨气的缠魂镯,彻底封印。

但是这种引渡残魂、封印古邪玉的手段,属于极其偏门的术法。

普通风水先生根本不会,也不敢触碰。

之前我找过的那些师傅,一看见镯子就避之不及。

去哪里寻找懂得这种术法的人?

我坐在盛家老宅老槐树下,一筹莫展。

秋风卷着枯叶,在我脚边盘旋飞舞。

腕上玉镯,冰凉安静,微微震颤。

仿佛那一缕微弱的残魂,在无声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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