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攻略谢临渊的第三年,我决定不干了。
倒也不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大道理,主要是今天早上,我花了两个小时给他做早餐,煎蛋特意弄成心形,三明治切掉了边,连咖啡都拉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谢临渊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餐桌,说:“姜栀,以后不用做这些。”
我拿着锅铲,忽然觉得他说得挺对。
确实不用了。
毕竟再过十个小时,我的攻略任务就到期了。而眼前这个男人,头顶的好感度依旧稳稳地停在0%。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就算去庙里给功德箱磕一千个头,佛祖也该给我显个灵了。谢临渊倒好,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严重怀疑系统给我绑定的根本不是男人,而是一块没开光的石头。
“听见了吗?”他放下咖啡杯,见我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我笑着点头:“听见了。”
谢临渊似乎还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拿起外套,告诉我晚上不用等他吃饭。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总会追着问他几点回来、有没有应酬、胃不好能不能少喝点酒。今天我只顾着吃三明治,随口应了声好。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收拾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
谢临渊皱眉,刚想继续问,手机便响了。我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忙。他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接着电话出了门。
我坐回餐桌,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了。
味道其实挺好的。
可惜了,早知道就不费劲切成心形了。
三年前,我穿进一本名叫《深情错付》的小说。
系统告诉我,只要攻略男主谢临渊,让好感度达到100%,就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穿书前还在路边等奶茶,转眼就成了豪门小说里的路人甲。面对这个离谱的任务,我居然接受得挺快。
不就是攻略高冷男主吗?
谁还没看过几本小说。
后来我发现,小说多少还是写得保守了。
第一年,我陪谢临渊过生日,亲手做了一整桌菜。他收下礼物,吃完饭,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
好感度0%。
第二年,他胃病发作,我在医院守了两天,困得坐在椅子上直点头。谢临渊醒来,看见我趴在床边,沉默片刻,把外套盖在了我身上。
我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
好感度还是0%。
第三年,我终于没忍住,借着酒劲跟他表白。
那天晚上,他站在露台边,身后是满城灯火。我说:“谢临渊,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看了我许久,最后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披肩。
“姜栀,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回去哭了半宿,第二天照常给他发早安。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可真有毅力。
可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任务。
谢临渊生得好看,性子虽然冷,偶尔却会流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温柔。我怕打雷,有次半夜停电,他从书房下来,什么也没问,坐在客厅陪我等到天亮。
后来我想开一家咖啡店,随手画了几张设计稿。他嘴上嫌我想得太简单,过了几天却给我带回来一本厚厚的烘焙书。
我就是靠着这些细枝末节,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
再等等吧。
说不定明天就不一样了。
可惜直到今天,系统也没能给我一个1%。
下午两点,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不算多。搬来谢临渊这里的三年,我添置最多的是厨房用品,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两个行李箱就装得差不多。
床头柜上有一只玻璃瓶,装着细细的白沙。
去年我生日,谢临渊出差回来,把它放在我桌上,说是路边买的。后来我听司机说,他专门绕了几十公里去海边。
当时我抱着瓶子傻乐了半天。
现在拿起来,还是觉得好看。
我把它放进箱子里,没舍得扔。
喜欢过的东西,总不能因为没有结果,就假装自己从来没珍惜过。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距离攻略期限结束还有四小时。】
【当前任务进度:0%。】
我问系统:“失败以后,我会怎么样?”
【宿主将保留当前世界身份,系统解除绑定。】
“回不去了?”
【是的。】
我坐在地板上,很久没有说话。
今天系统还给我播放了一段现实世界的记忆。视频里,我妈正在厨房炖排骨,镜头一晃,我爸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嫌她拍来拍去,耽误自己看电视。
我妈笑着骂他:“就你话多。”
画面停在那里。
我看了好几遍。
也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的他们怎么样了。系统从来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整整三年。
我真的很想回家。
可三年过去,我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再不甘心,也没办法把谢临渊的心剖开,硬从里面挖出一个100%。
我擦掉眼泪,起身合上行李箱,给自己点了一份麻辣烫。
特辣,加双份宽粉。
谢临渊不喜欢家里有油烟味,所以我已经很久没在客厅吃这些了。
今天不管了。
我甚至还开了一罐冰可乐。
反正任务都失败了,总得让自己痛快一点。
傍晚五点多,谢临渊提前回了家。
我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综艺,听见门锁响,还以为是阿姨忘了拿东西。直到抬头看见玄关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才诧异地问:“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谢临渊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门边那两个行李箱上。
“你要去哪儿?”
“搬家。”我咬断嘴里的宽粉,抽了张纸擦嘴,“以前的房子还在,今晚就搬过去。”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行李箱上的一张便签。那是我留给阿姨的,上面写着剩余物品的打包安排。
“为什么突然搬走?”
我说,总住在他这里不合适,况且我现在也想做点自己的事。
“谁说不合适了?”他把便签放回去,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是不是因为早上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谢临渊,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我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听见最后一句,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姜栀,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把餐盒盖好,认真想了想,又补充,“真的没有。我就是不想继续追你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谢临渊垂眼看着我,过了片刻才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你不用再觉得困扰,我也想换一种生活。”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我身后的电视。
屏幕上,主持人正笑得前仰后合。
谢临渊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我简直被气乐了。
“谢临渊,我不追你了,就一定是因为别人吗?”
他没吭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任务结束只剩几分钟,懒得再争,索性把行李箱拉到玄关,准备等倒计时结束就离开。
谢临渊却跟了过来。
“姜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想开咖啡店的事,我可以帮你。你不喜欢住这里,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以前我想听这些,他总让我独立一点。如今我终于准备独立了,他却开始替我安排以后的生活。
“谢临渊,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他伸手攥住行李箱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就在这时,眼前的系统面板亮了。
【00:00:10】
谢临渊忽然抬起头。
“姜栀,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怔了一下。
【00:00:05】
他看着我,眼神里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惊惧的神色。
“是不是今天?”
“你在说什么?”
【00:00:01】
【攻略期限已结束。】
【当前任务进度:0%。】
【是否放弃本次攻略?】
我望着面板,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谢临渊时,自己还信心满满地说,要让他喜欢上我。
一千零九十五天过去,原来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做到。
我抬手点下了确认。
“姜栀!”
谢临渊突然叫住我,连声音都变了调。
“别走。”
我愣住。
他攥着行李箱的手在发抖。
“姜栀,算我求你。”
下一秒,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炸开大片红光。
【警告!目标状态异常!】
【检测到任务进度与真实情感倾向严重不符。】
【正在重新校验……】
原本灰白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7%、46%、89%……
最后停在了一个我做梦都想看到的数字上。
【真实情感倾向:100%。】
我僵在原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系统又弹出一行血红色的提示。
【检测到人为干预记录。】
【干预来源:谢临渊。】
【首次干预时间:两年前。】
我慢慢转过头。
谢临渊正死死盯着我。
那张一向冷淡的脸,此刻白得吓人。
系统仍在继续。
【任务目标已知晓攻略系统存在。】
【经核验,目标人物曾主动拒绝最终确认,导致攻略进度长期锁定。】
【过去两年,谢临渊一直在阻止宿主完成攻略。】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不是我不够努力。
也不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我用三年时间,拼命想得到的那个答案,他早就给过了自己。
唯独没有告诉我。
“谢临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像自己。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的表情,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章|他突然说喜欢我
“我可以解释。”
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把行李箱推到一边,重新坐下,示意他继续。他站在茶几旁,半晌才说,两年前偶然听见系统的声音,起初以为是恶作剧,后来才知道我完成任务就有机会去另一个世界。
“我不知道它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你过去以后会怎么样。”他看着我,“姜栀,我不能拿你去冒险。”
“所以你替我决定不回去了?”我问,“你知道任务失败,我可能再也回不了家,对不对?”
他沉默片刻,答了声“对”。
奇怪,我以为自己会大吵一架,心里却只剩疲惫。三年来,我连他的出差时差都算得清清楚楚,他却连我究竟愿不愿意留下都没问过。
“谢临渊,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因为怕我走,就替我决定我这辈子待在哪儿。”
我起身去拉行李箱。他下意识攥住拉杆,见我看过去,手指僵了几秒,终究松开。走到玄关时,他在身后问:“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拿东西会回来。”
“我问的是,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我握着门把手,想起从前想和他吃顿饭,都得提前找助理确认行程。那时我总安慰自己,等他忙完就好了。原来被人等着的感觉,他直到今天才开始学。
“谢临渊,我以前也经常见不到你。”我关上门,拖着箱子往下走,到三楼才发现眼泪已经滴在了拉杆上。
我以前租的房子在城南,六楼,没有电梯。箱子搬上去,腿抖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厨房水龙头还漏水。房东赵阿姨来帮我关总阀,顺口问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说没有男朋友。她却提起,上个月有个开黑车的年轻人来问过,房子有没有退租,水电还好不好用。
谢临渊竟然来过这里。
我想不明白。他既怕我离开,为什么又替我确认退路?我索性不想了,翻出旧电脑,找到两年前写的《姜栀的暴富计划最终版》。三页纸里有一半在研究店名,剩下的画着我想要的咖啡工作室:朝南的窗,木色吧台,门口种薄荷。
那时谢临渊让我先算成本,我嫌他扫兴。写到一半,他胃疼,我跑去照顾他,计划便一直搁着。如今我删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店名,认认真真列起设备和租金。忙到凌晨,手机才亮了一下。
谢临渊:【到家了吗?】
隔了几分钟又来一条:【我没想伤害你。】
我只回:【到了。】他有没有想伤害我,我不知道。但被伤到的人,确实是我。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谢临渊打来电话,说我的咖啡店设计稿落在他书房里,有几页受了潮,最好亲自去取。
我差点答应,挂电话才想起,他书房装着恒温设备,连藏书都保管得好好的,几张设计稿怎么会受潮?这个人做生意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如今为了约我见面,借口却编得如此蹩脚。
下午我约了中介看商铺,便说改天叫快递取。他隔了十多分钟回了个“好”,没有再劝。换作一个月前,他肯主动找我,我能高兴一整天。现在我只顾得上琢磨下一家店的排烟管能不能改。
接下来半个月,我看铺子、比设备、和师傅核对水电。钱花得肉疼,事情倒一件件往前走。谢临渊偶尔发来商业街的租金资料,连客流和装修成本都分析好了。我看完向他道谢,也告诉他以后帮忙先问问我需不需要。他回:【好。】
最后我定下一间五十多平方米的铺子。窗户朝南,午后阳光正好能落在吧台上。我拍了张照片,习惯性点开他的聊天框,停了一会儿,转去发了朋友圈。
【姜栀的暴富计划,正式开工。】
谢临渊点了赞,随后私聊我:【别忘了在门口种薄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原来他记得的,并不比我少。
开工那天,我蹲在地上跟师傅商量插座,身后忽然有人提醒,咖啡机的用电负荷可能不够。
谢临渊站在门口,带着谢氏的工程负责人,手里还有我常喝的冰美式。我看了一眼街牌:“谢氏总部离这儿二十多公里,你又路过?”
他没辩解,把咖啡递给我。工程负责人检查后,果然找出两处隐患,帮我们改了方案。等人走后,我向谢临渊道谢,顺便说下次来之前最好问一声。
“我只是怕你吃亏。”他说。
“吃亏也能长记性。”我卷好图纸,“我的店,总要让我自己学着开。”
谢临渊看着我,忽然问:“姜栀,你是不是打算以后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了?”
我没回答。店外电钻恰好停了,满屋子都是木屑和新刷墙漆的气味。他往前走了半步,像终于下定决心:“我喜欢你。”
三年了。我幻想过无数次听见这句话的场合,生日、雪夜、医院走廊,没想到最后是在毛坯店里,穿着沾灰的旧卫衣。心还是狠狠跳了一下,可一想到系统里那条人为干预记录,喜悦便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他没有躲开我的视线,“比你以为的早。”
“那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完成任务以后,就不回来了。”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喜欢是真的,隐瞒也是真的。他如今站在这里,仍旧把自己的害怕放在我的选择前面。
“谢临渊,我听见这句话还是会心动。”我把咖啡搁在窗台上,“但心动不代表过去三年可以一笔勾销。”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如果这次换我追你呢?”
我看着他,想起自己曾经满怀期待地问过相似的问题,却只等来一句别浪费时间。外头师傅喊我确认墙漆颜色,我应了声,才回头说:“你可以追。但我接不接受,不归你决定。”
他沉默片刻,点了头。
晚上,我收到系统恢复的一段旧录音。两年前,谢临渊问:“她完成任务,就一定会走吗?”
【宿主有权自行选择是否返回。】
“如果我拒绝最终确认呢?”
【任务将无法完成。期限结束后,宿主会失去本次返回资格。】
短暂的沉默后,他平静地说:“那就不要完成。”
我反复听了两遍,后背发凉。他知道我可以选择留下,也知道拒绝确认会让我失去回家的机会,却还是替我做了决定。
谢临渊的消息就在这时进来:【今天的话都是真的。我会等你。】
我回复:【请暂时不要来店里。我需要想清楚。】
刚放下手机,系统面板突然亮起。
【收到新的攻略申请。申请人:谢临渊。攻略对象:姜栀。申请功能:反向攻略辅助。】
我愣了,随即笑出了声。三年前系统教我送礼、制造偶遇,现在谢临渊居然也来要教程。
“我不答应会怎样?”
【申请无法开启,目标人物不能获得攻略提示。该功能不影响宿主的其他任务权益。】
屏幕上出现【同意授权】与【拒绝授权】两个选项。我毫不犹豫地按下后者。
【申请已驳回。】
谢临渊想追我,可以。只不过这一次,他得自己想办法。
至于我会不会再爱他,谁也别替我决定。
第三章|原来你早就知道
拒绝授权后的第二天,系统弹出一条通知:【反向攻略申请已驳回,谢临渊无法获得系统辅助。】
我正蹲在店里拆快递,忍不住笑了。三年前,我跟着它的提示给谢临渊送早餐、制造偶遇,忙得像在参加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考试。如今他想追我,倒也不必照抄我那份零分试卷。
“小姜,水槽尺寸不对!”装修师傅在里面喊。我过去量了两遍,发现下单时把宽度看错了,退货要扣运费,重新订又得耽误三天。正心疼钱,手机亮起,谢临渊发来一份消防整改说明,说店里有两处隐患需要调整。
文件很有用,末尾却注明:已与施工方沟通。
我直接打给他:“你联系我的师傅了?”
“让工程部核实了一下。”电话那头有人在汇报工作,他让对方稍等,才接着说,“消防问题拖到验收时再改,损失更大。”
这话没错,却让我想起从前。每次遇到麻烦,我只要跟谢临渊提一句,事情就会被安排妥当。久而久之,我甚至懒得问是怎么解决的。
“今天我买错水槽,白赔了两百块。”我坐在包装箱上,低头蹭掉鞋尖的灰,“我很心疼,但下次就知道怎么量了。你能不能让我自己犯点小错?”
他沉默片刻,问:“那这份消防说明,你还要吗?”
“要。资料我会看,但以后先问我。”
“好。”他答得很干脆,“我不会再私下联系你的施工方。”
挂断电话,我把文件转给师傅,自己拨通了审核部门的电话。对方讲了几项要求,我一边记一边追问,居然也没想象中难。挂电话前,师傅顺手把今天改好的线路画在纸板背面,我拿红笔圈出三个位置,贴到墙上。等他明天来施工,我至少能看明白他在改什么。
晚上回家,我才想起第二章末尾那段录音。谢临渊两年前就知道,自己拒绝最终确认,我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见系统的?而那个始终不变的0%,又算什么?
我翻出最初签下的协议,在一堆小字里找到一条:【任务完成需满足双方最终确认。】
“系统,解释清楚。”
【攻略完成需满足两个条件:目标人物产生真实感情,并愿意确认与宿主的关系。】
“那我看了三年的0%,不是好感度?”
【不是。那是任务完成度。】
我盯着屏幕,足足愣了十几秒。难怪他记得我喝咖啡的口味,会在我病倒时送我去医院,偶尔看我的眼神也不像毫无感情。可无论他做什么,数字都没有动过。
“他拒绝确认以后,我是不是再努力也没用?”
【是。任务进度因此锁定。】
我气得笑出声。两年里,我以为自己一直在考试,熬夜复习、反复补课,到交卷才知道,答题卡早被别人拿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目标人物的独立选择不主动向宿主公开。相关规则已列于初始协议。】
真会说话。我当年急着回家,只盯着最后那句“成功后获得返回资格”,根本没意识到0%代表的是完成度,更不知道谢临渊能把它锁死。
可系统没解释清楚,不代表谢临渊就可以替我决定。喜欢一个人,他当然有权不承认;但他明明知道我想回家,仍故意让任务失败,这是另一回事。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他接得很快,听见我问两年前的事,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你第一次听见系统,是什么时候?”
“你在书房睡着那天。”他说,“我以为是手机响,后来才发现那些声音会提起你。起初它不回答我,我问了很多次,才知道你完成任务就可能离开。”
我记得那天。我熬夜做他的生日礼物,醒来时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当时还觉得那是进展,原来那天才是他开始防着我走的日子。那天我还拍了他的外套,偷偷发给朋友炫耀,说冰山终于有融化的迹象。朋友回了一串感叹号,让我趁热打铁。我真的信了,第二天专门早起半小时给他煎蛋。
“你知道我不一定会回去。”我说,“为什么不问我?”
谢临渊很久没出声。电话里传来关门声,像是他终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你有一次发烧,梦里一直喊妈妈。醒来问我是哪一年,听完就哭了。”他声音很低,“姜栀,我知道你想家。你要是有机会回去,我没有把握让你留下。”
我握紧手机。他记得那场病,记得我醒来后偷偷擦的眼泪。可他明知道我有多想家,还是选了让自己安心的办法。
“所以你不敢问,就干脆让我没有机会选?”
“是。”这次他没有辩解。
“那如果我一直没发现,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没想好。”
我忽然没了吵架的力气。谢临渊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肯面对结果,觉得只要明天还能见到我,就能一直拖下去。
“我相信你喜欢我。”我说,“但我现在不敢相信,你会尊重我的决定。”
他像要说什么,我却先挂了电话。
凌晨一点,系统突然弹出新通知:【历史任务核验完成,确认存在目标人物主动干预。宿主获得一次特殊复核资格。】
我几乎从床上弹起来:“什么意思?”
【原攻略期限已结束。但因目标人物曾主动限制任务完成,宿主可申请恢复一次返回原世界的资格。】
“我还能回家?”
【可以申请。】
屏幕给出三个步骤:我提交复核;谢临渊撤回当年的拒绝确认;系统重新审核返回资格。资格恢复后,走还是留,由我自己决定。
这次我看懂了。两年前,谢临渊给任务上了一把锁。系统愿意重新开门,但得由他亲手把锁取下来。
“如果他不肯?”
【复核无法通过。】
“他知道还有这条路吗?”
【不知道。特殊复核仅在确认异常干预后开放。】
我盯着申请按钮,手指发抖。三年来第一次,回家不再只是记忆里的那锅排骨汤,而是一件可能真的发生的事。我甚至不敢立刻去想妈妈见到我时会说什么。她大概会先骂我瘦了,再翻冰箱找吃的。我离开前没来得及喝完的那杯奶茶,到现在想起来,都像昨天才放在柜台上。
我按下【提交申请】,随后给谢临渊发消息:【我找到重新申请回家的办法了。】
几分钟后,他回复:【需要我做什么?】
【撤回两年前你拒绝的最终确认。】
屏幕上“正在输入”闪了又停。终于,他问:【如果我答应,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突然酸了。原来兜兜转转,他仍在怕同一件事。
【我不知道。但这次,我想自己决定。】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很久,才发来一句:【明天能见一面吗?我会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我望着窗外,想起自己曾无数次等他答应见面。如今主动权到了我手里,我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
【明晚七点,店附近的便利店。】
他回:【好。】
我关掉手机,没有再等第二条消息。
明天,我要听的不是一句喜欢。
而是他肯不肯把选择还给我。
第四章|谢临渊,轮到你了
晚上六点五十,我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谢临渊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有两杯热饮。一杯黑咖啡,一杯热牛奶。我看了眼牛奶,没动。
“以前你总说我胃不好,不许我空腹喝咖啡。”他把黑咖啡往旁边挪了挪,“今天换成我提醒你。”
“我吃过饭了。”我拉开椅子,“先谈正事。”
他把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推过来。里面是两年前他与系统交互的时间记录,重要的几处都用铅笔标了出来。不是谢临渊惯用的签字笔,铅笔写得很重,纸背都留了印。
“你问过我,当年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他看着我,“我想过很多次。每次你问我能不能陪你出去,我说没空,其实有一半时候是我不敢。你越认真,我越怕有一天你真的走了。”
“所以你就躲?”
“是。我以为少给你回应,你就不会完成任务;又以为只要你一直在家,就还有机会慢慢解释。”他没有替自己辩解,“我把两件事都想错了。”
我翻开第一页。第一次系统交互的日期,恰好是我给他准备生日礼物那晚。旁边写着一行字:她说想回家。
那四个字让我鼻子发酸。我把文件袋合上,问:“系统通知你了吗?”
“还没有。”
“通知以后,你会撤回拒绝吗?”
“会。”他答得很快,快得我反而抬头看他。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亮起:【特殊复核已通知目标人物,请在十日内完成确认。】他看见了,却没有伸手去碰那块面板。
谢临渊握着纸杯,指尖被热气熏得泛红。“我想请你留下,是真的。但我不能再用你回不了家这件事,换你留在我身边。”
我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忽然都用不上了。
玻璃门被推开,两个穿校服的学生跑进来买关东煮。收银台前吵吵闹闹,我低头撕着杯套边缘,等那点突如其来的心软过去。
“谢临渊,”我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来之前还在想,要是你又找一堆理由拖延,我就把这份申请放在你面前,等你签完字再走。”
他垂眼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你可以这么做。”
“可你这么痛快,我倒像个来逼你分手的坏人。”
“不是。”他看着我,“是我欠你的。”
我抬手制止他。“别再说欠了。感情又不是财务报表,没法一笔笔冲销。”
他没接话,只将热牛奶往我这边推了一点。我这才发现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不加糖。
我看了片刻,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谢临渊的目光随之落在我唇边,停得有些久。我抬眼,他便移开视线,像被抓到什么把柄。
有点新鲜。以前总是我偷偷看他,被发现后慌忙找借口;如今他也会这样。
“你不是说要追我吗?”我问。
他点头。
“那你追过人没有?”
“没有。”
“难怪。”我忍不住笑,“第一次约人出来,就递一份两年前的事故报告。”
谢临渊怔了片刻,也笑了。那个笑很短,反倒让我想起以前好不容易逗笑他的时候,自己能偷偷高兴一整天。
我低头看手机,七点四十。明天施工队要进设备,今晚还得核对清单。“我要回去了。”
他起身,问要不要送我。我说不用,公交站就在拐角。他没有坚持,只拿起文件袋陪我走到门外。
夜里风大,我裹紧外套,忽然听他问:“下次见面,我能不能不找借口?”
我侧头看他。“可以啊。直接问,我有空就见,没空就不见。”
他看着我,好像这个简单的答案比任何商务合同都难懂。过了一会儿,他认真应了声好。
两天后,谢临渊第一次正式约我吃饭。
消息是中午发来的:【周六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正在和烘焙设备销售吵一台机器的保修条款,随手回:【周六要参加咖啡豆杯测,不确定几点结束。】
【那等你忙完再说。】
他没有问地点,也没有直接安排司机来接。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回了一句:【谢总,进步很大。】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发来:【有奖励吗?】
我差点把水喷在报价单上。
谢临渊居然会接这种话了。
【奖励你继续保持。】我回。
他发来一个很规矩的“收到”,活像下属领任务。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笑着笑着,心里又有点酸。
我想起过去无数次,自己试探着发过去的玩笑,往往等到深夜也没有回应。那时我总替他找理由,忙、累、不擅长聊天。如今才知道,他不是学不会,只是以前不肯学。
周六杯测结束得晚,我和认识不久的烘焙师周屿留下来整理器具。周屿话多,教我闻不同产地豆子的香气,还笑我第一次分不清柑橘和发酵味。我们一边收拾一边拌嘴,走出工作室时已经八点半。
谢临渊的车停在街对面。
他看见我,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屿,才走过来。“结束了?”
“刚结束。”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附近有事,想问你还要不要吃饭。”他说完顿了顿,自己改口,“不是路过。我查了活动结束时间,想着可以过来等一会儿。你没答应过,所以我没提前跟你说,是我考虑不周。”
周屿站在一边,看看他,又看看我,识趣地说自己先走。临走还冲我扬了扬装着样品豆的小袋子:“下次记得把那支日晒豆带上,我给你留了位置。”
我点头答应。
周屿走远后,谢临渊才问:“他是你朋友?”
“刚认识,教我做杯测的。”
“你们很熟。”
我看着他绷紧的下颌,故意问:“谢总是在吃醋吗?”
他没有装傻。“是。”
我反而被噎住了。
“但我知道没资格要求你跟谁来往。”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样品袋,“我只是有点嫉妒。他能认识现在的你,我却还在学着怎么跟你说话。”
夜风吹过来,我突然有点不自在。谢临渊以前多擅长把话藏起来,现在却一句比一句直白。偏偏这种直白,比他送多少礼物都更难招架。
我把样品袋塞进包里。“饭就不吃了,我在活动上吃了不少点心。你回去吧。”
“好。”他侧身让出路,“路上小心。”
我走出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谢临渊。”
“嗯?”
“下周三我要试烘第一批豆子。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尝尝。”
他的神情明显一动,随后才说:“我有空。”
“先说好,不保证好喝,也不准带专家给我挑毛病。”
“知道。”他笑了笑,“只带嘴。”
我也笑了。走出很远,才发现自己耳朵有点烫。
周三下午,试烘的第一锅豆子果然翻车了,焦得我打开排风扇半天都散不了味。
谢临渊来时,我正戴着隔热手套,把一盘颜色深得发亮的豆子倒出来。他站在门边,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纸袋放到桌上。里面是两份三明治,连我忙起来容易忘记吃饭这件事,他都记得。
“你不是来喝咖啡的吗?”我摘下手套,“目前只能请你喝一杯炭烧味的。”
“那就炭烧味的。”
我真给他冲了一小杯。他尝完,眉头难得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难喝就说。”
“很难喝。”
我笑得差点扶不住吧台。谢临渊也笑了,接过我递去的水,和我一起坐在还没装完的木台阶上吃三明治。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袖口。我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没有躲,却也没有顺势握住我。那只手就停在原处,安静地等着。
过去我追了他三年,太熟悉那种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感觉。
我收回手,问他:“谢临渊,你是不是现在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挺麻烦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以前知道。只是我一直让你一个人麻烦。”
我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没接话。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突然亮起。
【特殊复核申请进入双方确认阶段。】
【确认期限剩余七十二小时,请目标人物撤回原拒绝确认。】
谢临渊也看见了。他的目光停在半空中的提示上,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
我没有催促,只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包装纸里。
几秒后,他抬头问我:“确认以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克制什么,随后摇头:“算了。你不用现在告诉我。”
系统的确认按钮悬在我们之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替我做选择。
第五章|你到底在怕什么
系统的倒计时悬在半空,谢临渊看了很久。
我坐在他旁边,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叠成小小的方块,等他做决定。
说不紧张是假的。那扇回家的门好不容易重新打开,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立刻按下确认。可如果我催他,甚至拿感情交换一个答案,眼前这一幕和过去三年又有什么区别?
“姜栀。”他终于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点头。
“你有没有哪一刻,是真的想过留下来?”
我捏着包装纸,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那时谢临渊刚做完手术,出院后有一阵子胃口很差。我变着花样给他煮粥,有天晚上他难得吃了两碗,还主动问我周末想不想去看电影。
我高兴得连夜挑了四五部片子,最后却一部都没选出来。因为比起看什么电影,我更在意他竟然开始计划和我的周末。
那天躺在床上,我第一次认真想,如果回不了家,和谢临渊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实在太像安慰。
“想过。”我还是告诉了他,“而且不止一次。”
谢临渊转过头,眼神亮了一瞬。我却接着说:“但我也想过回家以后,带我妈去旅游,给我爸换副眼镜。两个念头都是真的,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慢慢暗下去。
“所以你看,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你怎么能替我决定?”
谢临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点开了那块只有他能操作的确认面板。
系统询问:【是否撤回此前的拒绝确认?】
他的指尖停在按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却没有催促。
最后,他按了下去。
【目标人物已撤回限制。】
【特殊复核进入资格审核阶段。】
【审核完成后,返回选择权将完全交还宿主。】
我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动。
谢临渊比我先回过神。他低下头,笑得有些难看:“现在你不用再担心,我会拦着你了。”
我本来应该高兴。
事实上我也确实高兴。三年来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可看着他坐在夕阳里,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点击确认的姿势,我却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谢谢。”我说。
谢临渊没有看我。
“不用谢我。这个机会本来就是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联系我。
我忙着采购设备、试烘豆子,也没主动找他。直到周五晚上,赵阿姨打电话来,说有人把一箱我落在谢家的东西送到了楼下。
箱子里是几本书、一只旧保温杯,还有我以前买给谢临渊却始终没送出去的围巾。
最下面放着那个装海沙的玻璃瓶。
我愣了一下。
第一天搬家时明明已经把它放进行李箱,后来收拾新住处怎么也找不到,原来落在了谢家。
盒子里还有张便签,字迹是谢临渊的。
“瓶盖松了,我重新封过。其他东西核对一下,少了告诉我。”
我把玻璃瓶拿起来,发现瓶口多了一圈透明的密封胶,贴得很仔细,连原本歪掉的标签都被重新压平。
那天夜里,我抱着瓶子在床边坐了很久。
我想起他替我盖过的外套,记得我的口味,也记得我想在店门口种薄荷。那些细小的温柔,不会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就全部变成假的。
可同样的,他曾经替我做过的决定,也不会因为这些温柔就变得可以原谅。
我最终把玻璃瓶放在窗台上,没有给他发消息。
第二天早上,系统提示审核通过。
【返回资格已恢复。】
【宿主可在三十日内自行选择是否开启返回程序。】
我看着屏幕,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打电话给谢临渊。
手指已经点开他的头像,才突然停住。
原来过去三年,无论高兴还是难过,我最先想到的人都是他。
这个习惯比我以为的难改。
我关掉聊天框,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又打开日历,在三十天后的日期上画了个圈。
这一次,我要好好想想。
周六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自称是谢临渊的司机,问我能不能劝劝谢总。他从下午开始一直没吃东西,晚上又喝了不少酒,刚才胃疼得厉害,却不肯让人送医院。
我听得直皱眉:“你们给医生打电话了吗?”
“打了,医生正在过来。就是谢总一直……”
“那就听医生的。”我打断他,“我过去也不能替医生看病。”
挂断电话,我盯着手机,心情烦躁得厉害。
谢临渊身边有助理、有司机、有家庭医生,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前攻略对象负责照顾他。
可半小时后,司机又发来消息,说医生怀疑是急性胃炎,已经把人送到医院。
我到底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次是谢临渊接的。
“姜栀?”
他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里却很安静。
“听说你进医院了,严重吗?”
“没事,医生已经看过了。”他停顿片刻,“是不是陈叔给你打电话了?我会跟他说,以后不要因为我的事打扰你。”
我本来还准备骂他一顿,听见这句话,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工作应酬时喝酒吗?”
“今天有点没控制住。”
“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本来打算回家,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你已经搬走了。”
我握着手机,一时失语。
他轻轻笑了一声。“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我想说是,确实挺没出息的。
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起自己刚搬走那几天,也会在超市看见他爱吃的东西时,下意识往购物车里拿。
原来习惯一个人的存在,真的需要很长时间。
“谢临渊。”我坐在沙发上,捏着抱枕的一角,“你要是真想追我,就先把自己照顾好。别到时候我还没答应,你先把胃折腾坏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是关心我吗?”
我脸一热。
“这是提醒你不要增加医疗资源负担。”
他笑了。
我听见那声笑,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真烦。
这个男人就连生病的时候,都知道怎么让我心软。
第二天下午,我去医院附近采购,顺路把一袋东西交给了谢临渊的司机。
里面是几盒清淡的点心,还有我新买的保温杯。
陈叔接过去时,表情非常微妙。
“姜小姐不上去看看?”
“不了,等会儿还有事。”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谢总昨晚一直在看手机。”
我假装没听见,转身离开。
刚走出医院大门,谢临渊便发来消息。
【杯子收到了。谢谢。】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点心很好吃。】
我忍不住回:【你不是刚做完检查吗?少吃点。】
【医生说可以。】
【医生还说让你早点休息呢。】
【好。】
我盯着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忽然笑了。
这几天,谢临渊似乎变得特别好说话。
以前他说一不二,现在我说什么,他都应着。
可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而是他终于开始把我的话当成需要认真听的东西。
三天后,谢临渊出院。
那天晚上,他来店里找我。我刚试烘完一批咖啡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焦糖和坚果混合的香味。
谢临渊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衬衫,脸色还有些苍白。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我之前落在他书房的设计稿。
“医生让你休息,你怎么又到处跑?”
“已经没事了。”他把纸袋放到吧台上,“顺路。”
我忍不住抬头。
他自己先笑了:“好吧,不是顺路。我想见你。”
这一次,倒是学会说实话了。
店里只开了吧台上方的几盏灯。窗外下着细雨,街道上没什么人,玻璃上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
我低头整理设计稿,发现最上面那张纸角被他重新粘过。
“姜栀。”他忽然开口,“回家的资格恢复了,对吗?”
我手指一顿。
“对。”
他沉默片刻,问我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抬头看他:“谢临渊,你是不是又想劝我留下?”
他没有否认,只低声说:“我想。但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干涉。”
我看着他,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那如果我明天就走呢?”
他的表情一下僵住。
过了几秒,他才勉强笑了笑:“那我明天送你。”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真的?”
“真的。”他看着我,“姜栀,我已经做错过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店里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谢临渊。”
“嗯?”
“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怕你走了以后,我连想你的资格都没有。”
我心口猛地一颤。
他没有再说话,只站在那儿,目光一寸寸落在我脸上。距离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混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以前我最喜欢这股味道。
每次他从外面回来,我总会借着帮他脱外套的机会,偷偷靠近一点。
现在他主动站在我面前,我却不敢动。
“姜栀。”他声音低得发哑,“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碰我。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伸手攥住他的衬衫袖口,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谢临渊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慢慢把我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可我还是在碰到他胸口的瞬间,鼻子一酸。
原来我真的很想念他。
想念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呼吸有些乱。我抬起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我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我突然不想再分析了。
我踮起脚,吻了他。
谢临渊僵了一瞬,随后才抬手扶住我的腰。他没有急着回应,像怕我下一秒就会反悔。直到我主动贴近,他才低下头,轻轻吻回来。
这个吻比我想象中温柔。
也比我想象中难以结束。
分开时,他的手还停在我的腰侧,声音哑得厉害。
“姜栀……”
我低头,慢慢松开了他的衬衫。
“谢临渊,我还是喜欢你。”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可我接着说:“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重新在一起。”
他看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点头。
“我知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追过来。
只是低声问:“那我还能继续追你吗?”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谢临渊怔了怔,随后也笑了。
而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返回资格已恢复。】
【距返回选择期限剩余二十七天。】
【请宿主注意:返回程序开启后,将进入不可逆的世界转换阶段。】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的笑意慢慢淡了。
谢临渊也看见了。
刚才还握着我的手,忽然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问我会不会走。
但我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我现在还给不了他。
第六章|我不要你替我决定
吻过谢临渊的第二天,我开始后悔。
倒不是后悔亲他,而是后悔自己亲完就跑,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说。
更丢人的是,凌晨两点,我还在反复回想那个吻。他扶在我腰间的手,落在我唇上的呼吸,还有我后退时,他分明想拉住我,却又生生收回去的动作。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谢临渊:【睡了吗?】
我盯着屏幕半分钟,回复:【睡了。】
【那看来是在梦里回我消息。】
我忍不住笑出声。
【谢总什么时候学会贫嘴了?】
【最近。】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昨天的事,我很高兴。】
我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晚安。
他没有追问那个吻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趁机要求重新开始。偏偏是这样,我反而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回家资格恢复后,系统开放了一项新功能。
【现实世界记忆同步。】
我原以为又是以前那种旧视频,点开后才发现,画面里竟然是现在的家。
厨房换了新橱柜,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我妈背对镜头切菜,头发比记忆里白了不少。我爸端着保温杯进来,问她下午还去不去医院。
“去。”我妈没有回头,“再问问有没有消息。”
“昨天不是刚去过?”
“万一今天有呢?”
我爸没再说话。
镜头慢慢移向冰箱门,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拍的。
旁边有一张纸,边角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姜栀失踪第三年。
我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在那个世界,我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我妈还在找我。
影像结束后,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三年前出门那天,我还嫌她啰唆,说自己只是买杯奶茶,半小时就回来。
那杯奶茶我没喝上。
我妈却等了我三年。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我慌忙用袖子擦,越擦越模糊。
等稍微平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拨通了谢临渊的电话。
“姜栀?”他接得很快,“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谢临渊没有催,只安静地等我。
“我看见我妈了。”我终于说,“她还在找我。”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你在哪儿?要不要我过去?”
我很想说好。
想让他来抱抱我,像以前那些难过的夜晚一样,什么也不用说,只陪着我待一会儿。
可我最后还是摇了头,虽然他根本看不见。
“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会儿。”
“好。”他没有坚持,“姜栀,你不用因为我犹豫。想回家,就回家。”
我把脸埋进膝盖,忽然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他两年前也能这样说,该有多好。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安排离开的事。
咖啡店刚试营业,设备才磨合好,连招牌上的灯都还没装完。我联系烘焙师周屿,请他暂时代管店铺,又和房东商量好后续的租约。
周屿听得一头雾水:“你这店刚开,就准备出去旅游?”
“回趟老家。”
“多久?”
我看着窗边新长出的薄荷叶,停了一下。
“不确定。”
他没再问,只接过钥匙,开玩笑说要是把店经营亏了,回来可别找他算账。
我笑着答应,心里却有点难受。
我用了那么久,才终于在这个世界拥有一点自己的生活。
现在又要离开了。
谢临渊是在周三下午知道这件事的。
他来店里时,我正在整理交接清单。周屿刚抱着一箱咖啡豆出去,我转身便看见谢临渊站在吧台旁,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你准备把店交给他?”
“暂时交给他打理。”我收起清单,想了想,还是告诉他,“谢临渊,我决定回家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什么时候?”
“还没定。等交接完就走。”
谢临渊点点头,垂眼整理着袖口。“代管协议最好再检查一次,尤其是设备损坏和营业收入的部分。你不在的时候,有些事情容易说不清。”
“你不劝我?”我有些意外。
“你已经想好了。”他动作比平时慢,“我答应过,不替你做决定。”
他说得很平静。
如果不是看见他把袖扣扣错了一格,我几乎就信了。
我走过去,伸手替他解开,重新扣好。指尖刚要收回,谢临渊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他先轻轻拢住我的手指,停了一瞬,见我没有挣开,才抬起另一只手,将我的手一并合进掌心。
他的手很暖,几乎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沿着指节缓缓摩挲,经过指腹时,又轻轻揉了揉。那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像是舍不得放开,又怕稍稍用力,就让我觉得为难。
我抬起头。
谢临渊却只低头望着我们交握的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姜栀。”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我可以不劝你。”
他的手指稍稍收拢,将我的手又往掌心里拢了拢。
“但能不能……让我难过一会儿?”
我鼻尖忽然一酸。
其实我有很多话可以安慰他。比如我们未必再也见不到,比如说不定还有办法回来。
可那些话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实在不想再给他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于是我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当然可以。”
谢临渊这才抬眼看我,眼底泛着一点红,唇边却勉强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过了片刻,他用拇指最后蹭了蹭我的手背,才慢慢松开。
指尖分开的那一瞬,我竟有些舍不得。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不怕我离开。
他只是愿意带着那份害怕,让我自己做决定。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车开到楼下时,忽然下起了雨。雨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挡风玻璃上,路灯被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我们谁也没急着下车。
“姜栀。”谢临渊忽然开口,“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回去了,我们是不是就真的见不到了。”
我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系统只说返回程序不可逆,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回来,它从未给过承诺。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呢?”
谢临渊握着方向盘,沉默片刻。
“那我就学着习惯。”
“你能习惯吗?”
他转头看我,忽然笑得有些无奈。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我心口酸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我走?”
“因为你妈妈还在等你。”
这句话落下时,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慌忙低头解安全带,却因为手指发抖,连按了两次都没解开。谢临渊侧过身,替我按下卡扣,刚准备收手,我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谢临渊,我们本来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他没有说话。
“我可能会先回去看看,再想办法回来找你。也可能舍不得你,决定多留一阵子。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
眼泪落在他的袖口上,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可你连让我想一想的机会都不给。”
谢临渊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我没有推开,只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后背,直到我渐渐安静下来,才哑声说:“姜栀,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抬起头,发现他的眼睛也红了。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舍不得。”
他低头看着我,手掌轻轻贴在我的脸侧,替我擦去眼角的泪。
“这次不是为了留住你。只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心脏酸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曾经连一句喜欢都吝于出口的男人,如今终于肯把最难堪、最不体面的心思摊开给我看。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他。
谢临渊的呼吸一顿,随后小心地回应。分开时,他的额头仍抵着我的额头,指尖停在我耳边,迟迟没有收回。
“姜栀。”他声音很轻,“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
我闭上眼,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一直喜欢你。”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谢临渊,我还是要回家。”
他看着我,眼底的光慢慢黯下去。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我知道。”
然后,他替我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放开了手。
回家后,我收到了系统通知。
【返回资格已恢复。】
【是否预约返回程序?】
我坐在床边,想起妈妈苍白的头发,想起谢临渊在车里红着眼睛说舍不得,心口依旧隐隐作疼。
但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确认预约。】
【返回时间:七日后。】
我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雨刷偶尔动一下,却始终没有开走。
我给谢临渊发了条消息。
【我预约好了,七天后走。】
他很快回复:【好。我送你。】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这七天,还能见你吗?】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刚才他慢慢松开我手指的样子。
【能。】
【不过这次,换我安排时间。】
谢临渊回复:【都听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又笑得眼眶发酸。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不知道七天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只知道这一次,我们终于没有再拿爱当成替对方做决定的理由。
第七章|我把回家的钥匙还给你
距离回家还有七天的时候,我给谢临渊列了一张清单。
不是遗愿清单。
是约会清单。
第一项,去吃城南那家排队很长的火锅。第二项,看一场电影。第三项,去海边。
写到第四项时,我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最后只写了四个字:待定,随缘。
谢临渊看完,问我为什么没有安排具体时间。
“你是不是忘了,七天后我要回家,不是七天后世界末日。”我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再说了,我们现在又不是男女朋友,哪来那么多必须完成的项目。”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姜栀,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他指什么。
刚住进谢家那阵子,我恨不得把每个月的约会计划排到年底。情人节要做什么,生日去哪儿玩,连两个人一起逛超市,我都能写进系统任务报告里。
那时候谢临渊嫌我烦。
如今倒是他主动提出,能不能把这张清单拍下来。
我故意逗他:“怎么,谢总怕记不住?”
“怕。”
他拿起手机,认真拍了张照。
“怕你想做的事,我又没来得及陪你做。”
我低头喝咖啡,没再接话。
这人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偏偏每次都能说到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火锅是在第二天吃的。
谢临渊不太能吃辣,却硬要跟我点同一锅红油。我看他被辣得耳尖泛红,终于良心发现,往他碗里倒了半碗清汤。
“你干什么呀?又没人规定追人必须陪着吃辣。”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
“因为好吃啊,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也笑了,没再勉强自己。
吃完火锅,我们沿着商业街散步。路过一家抓娃娃机店,我进去花了二十块钱,抓到一只长得很丑的绿色恐龙。
谢临渊接过来看了半天,问:“这是青蛙?”
“恐龙!”
“哪种恐龙?”
“谢临渊,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他笑着把恐龙揣进大衣口袋,只露出一颗歪歪扭扭的脑袋。
我盯着那只恐龙,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去三年,我给谢临渊送过不少礼物。有些昂贵,有些是亲手做的,每次都要琢磨他喜不喜欢。
今天这只二十块钱抓出来的丑恐龙,倒成了他收到过最开心的礼物之一。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没舍得把它塞进袋子。
我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哭。
原来我们也可以这样相处。
不需要任务提示,不需要猜测好感度,只是走在街上,吃一顿饭,说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像一对普通的恋人。
可惜,我们还不是。
倒数第五天,谢临渊陪我看了一场电影。
片子很一般,看到一半,我困得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时电影已经散场,观众走得差不多,只剩银幕上的字幕还在慢慢往上滚。
“怎么不叫我?”我揉了揉眼睛。
“看你睡得挺香。”
他肩膀僵得厉害。我伸手替他揉了两下,他却轻轻握住我的手。
电影院里光线很暗,只有银幕的微光照着他的侧脸。
“姜栀。”他低声问,“以后还会有人陪你看电影吗?”
我抬眼看他。
他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太妥当,又补充:“我是说,你回去以后。”
“会吧。我有朋友,也有家人。”
谢临渊点点头,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就好。”
我知道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他想问,会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喜欢我,会不会有人牵我的手,会不会有一天,我彻底忘记谢临渊这个人。
可是他没有问出口。
我也没有说那些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保证。
散场以后,他牵着我走出电影院。
我没有松开。
倒数第三天,我们去了海边。
那是去年生日,他给我装沙子的地方。
海风很大,我刚下车就被吹得头发糊了一脸。谢临渊替我把围巾绕好,又从车里拿出一顶帽子。
“准备得挺充分啊。”我笑他。
“去年你说,海边风大,头发会打结。”
我怔了一下。
去年他带回那只玻璃瓶时,我确实随口抱怨过,早知道他去海边,就让他替我拍几张照片。
当时他只说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如今我才发现,他连我怕海风吹乱头发都记着。
我们沿着海岸走了很久。
沙滩上有小孩子堆城堡,有情侣挽着手拍照,还有人牵着狗在浅水里跑。
谢临渊把鞋脱了,拎在手里陪我踩水。
我笑得不行。
堂堂谢氏集团总裁,平时连衬衫褶皱都要熨得整整齐齐,现在裤脚挽得一高一低,脚踝上还沾着沙子。
他看我笑,也不恼,只弯腰捡起一枚贝壳递给我。
“送你的。”
我看了看。
“谢总,您这礼物成本越来越低了。”
“那怎么办?”
“下次挑个贵的。”
话一出口,我们都安静了一瞬。
下次。
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好像突然变得很奢侈。
我攥着贝壳,故意转开话题:“谢临渊,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讨厌你不回消息。”
他点头。
“知道。”
“可有一次你出差,我半夜给你发了句想你。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你回了一个字。”
“嗯。”
“就那个‘嗯’,我高兴了一整天。”
谢临渊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
“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我踢了踢脚边的浪花,“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伸手替我摘掉了粘在发梢上的一小片海草。
“以后要是有人让你等那么久,”他声音很轻,“就别等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临渊,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自己?”
“就是在骂自己。”
海风吹过来,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突然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那你以后也别等那么久。”
谢临渊的手停在半空。
“姜栀……”
“我的意思是,”我鼻尖发酸,却还是笑着说,“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也要好好过日子。”
他望着我,很久才应了一声。
“好。”
可我看见,他握着鞋子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倒数第二天,我把咖啡店的最后一份交接文件签好了。
周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店看好,等我回来就能直接当老板。我没有纠正那个“等我回来”,只请他喝了杯新烘的咖啡。
傍晚,谢临渊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他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绘图纸按日期整理好,又将每台设备的说明书单独装进文件夹。
我坐在吧台上看他忙,忍不住说:“谢临渊,你这样特别像给自己找了份兼职。”
他头也没抬。
“工资怎么算?”
“没有工资。”
“那能不能预支一点别的?”
我扬眉:“谢总,您这是要讨什么?”
他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一个拥抱。”
我跳下吧台,走过去抱住他。
谢临渊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慢慢收紧手臂。他抱得比平时久,久到我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里透着一点不安。
“姜栀。”他贴着我的头发,轻声问,“明天我能送你吗?”
“当然。”
“我怕你不让我去。”
我从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谢临渊,你现在是不是太小心了?”
他没否认。
我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再替我做决定,但也不代表你连喜欢我都要先申请批准。想见我可以直接说,难过也可以告诉我。”
他低头望着我,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好。”
真正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
系统指定的返回地点,是三年前我第一次穿来的那间酒店。
宴会厅早已重新装修,连门口的地毯都换了颜色。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三年像一场长得过分的梦。
谢临渊陪我走到指定房间门口。
系统倒计时还剩十分钟。
我穿着来时那件白色连衣裙,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包。系统说,普通物品无法保证跟随返回,所以我没有带太多东西。
除了那只装海沙的玻璃瓶。
谢临渊看着它,忽然说:“要是带不过去,就留在这里吧。”
我摇头。
“我想试试。”
他没有再劝。
倒计时开始后,我们反而都不怎么说话了。
我替他理了理领口,发现领带有点歪。他低头让我整理,手却轻轻搭在我的腰侧,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
“姜栀。”
“嗯?”
“你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回家吃饭。”
他笑了。
“你妈做的排骨?”
“对。”我也笑起来,“还要让我爸陪我去买奶茶。上次那杯没买成,我惦记三年了。”
谢临渊看着我,轻轻点头。
“挺好的。”
系统提示还剩一分钟。
我忽然有些慌,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谢临渊立即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覆过来,将我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
和几天前在店里时一样。
温暖,克制。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试探我会不会挣开。
因为他知道,我也舍不得。
“谢临渊。”我努力忍住眼泪,“其实这三年,我也不是一直都不开心。”
他的眼眶一下红了。
“我知道。”
“有时候真的挺开心的。跟你住在一起,做饭,散步,还有去年生日的那只玻璃瓶……”
我说不下去了。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姜栀。”他的声音很轻,“别为了让我好受一点,勉强自己说这些。”
我终于哭了。
眼泪落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谢临渊替我擦掉眼泪,动作很慢,像是想把我的样子记得再清楚一点。
“你要好好的。”他说。
“你也是。”
“按时吃饭,别熬夜。开店的事如果回不来,就让周屿处理,不用操心。”
我哭着笑了。
“谢临渊,你怎么又开始管我?”
他也笑。
“最后一次。”
系统的声音响起。
【返回程序即将开启。】
【请宿主确认最终选择。】
我看着谢临渊。
他松开了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再说留下。
也没有问我会不会回来。
我知道,这一步对他来说有多难。
于是我走过去,最后抱了他一次。
“谢临渊,谢谢你把回家的钥匙还给我。”
他抱紧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我摇了摇头。
“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
我松开他,转身按下了确认。
【返回程序启动。】
【世界转换开始。】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最后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渊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追过来,只抬起手,轻轻朝我挥了挥。
像是在送一个很爱的人,去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再睁开眼睛时,我站在熟悉的街道上。
路边的奶茶店还在,只是换了招牌。马路对面的梧桐树长高了不少,旁边新开了一家便利店。
我低头看手机。
日期已经是三年后。
系统没有再出现。
我站在街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最后,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
我张了张嘴。
“妈。”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我听见有人碰翻杯子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栀栀?”
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栀栀吗?”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妈,我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家门口。
门打开的瞬间,我妈几乎是扑过来抱住我。她比记忆里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可身上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我爸站在后面,扶着门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摸我的脸,摸我的手,像是怕我下一秒又不见了。
“你去哪儿了呀……”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
“你这孩子,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抱着她,眼泪掉个不停。
“妈,对不起。”
她摇头,抱得更紧。
厨房里,排骨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我爸转身去关火,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那个一向嘴硬的男人,眼睛红得厉害。
“回来就好。”
他说。
“回来就好。”
我终于回家了。
可晚上坐在熟悉的餐桌前,吃到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时,我却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他被火锅辣红的耳尖,想起他穿着挽起裤脚的西装踩在海水里,想起最后一刻,他站在越来越亮的光里,努力朝我笑的样子。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然后发现,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不是因为终于回家。
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我真的再也听不见谢临渊的声音了。
第八章|这一次,不是任务
回家后的第三天,我妈终于肯让我一个人出门了。
前两天,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晚上睡觉也不肯关卧室门,半夜起来好几次,摸摸我的手,确认我还在,才安心回去。
我爸嘴上说她大惊小怪,第二天出门买菜,却给我带回来四杯奶茶。
我问他买这么多干什么。
他扶了扶眼镜,说店里搞活动。
我看了一眼小票,根本没有。
我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回来真好。
可我还是会想起谢临渊。
早上煎蛋,我习惯性做了两个。端上桌才发现,第二份根本没人吃。
晚上看电影,我看到一半睡着,脑袋往旁边一歪,撞上了冰凉的沙发扶手。
还有一次,我路过一家咖啡店,闻到熟悉的烘焙香气,忽然很想拍张照片给他。
手机拿出来,才想起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
原来想念一个人,不是每时每刻都撕心裂肺。
更多时候,它藏在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里。
比如下雨了,没人提醒他带伞。
比如某天吃到很好吃的火锅,会突然想起一个被辣得耳朵通红、却还硬撑着说没事的人。
我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
可回家后的第二十天,我打开手机,看见离开前我们在电影院拍的那张合照,还是没忍住哭了。
照片里,我笑得眼睛弯弯。
他低头靠着我的肩,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是我们唯一一张合照。
我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脸。
“谢临渊。”
房间很安静。
没有人回答。
我妈发现我不对劲,是在一个周末。
那天她坐在客厅削苹果,我抱着膝盖在旁边发呆。电视里正放一档相亲节目,女嘉宾问男嘉宾,如果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他愿不愿意跟着走。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我妈忽然问:“栀栀,你是不是想人家了?”
我吓了一跳。
前些天,我已经断断续续跟她讲过穿书和谢临渊的事。她听不太懂系统,却很快抓住了重点。
“就是那个让你哭了三年的小伙子?”
我小声纠正:“也没有一直哭。”
“那他对你好不好?”
我想了很久。
“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特别坏。”
我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说:“妈,我以前特别喜欢他。后来他做错了事,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现在呢?”
“现在还是喜欢。”
我妈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塞到我手里。
“喜欢就喜欢呗,又不丢人。”
我抬起头。
她摸摸我的头发:“妈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当然舍不得你再走。可你也别觉得,回了家就不能想别处的人。”
说着,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栀栀,妈就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抱住她,哭得像个小孩。
那天晚上,我把谢临渊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不想忘记。
也不想再假装已经放下了。
回家的第四十七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正准备睡觉,床头那只装海沙的玻璃瓶突然亮了一下。
瓶子竟然跟着我回来了。
这些天,我一直把它摆在床边。里面的细沙没变,瓶底那张纸签也还在,上面写着谢临渊的字。
姜栀,生日快乐。
我以为自己眼花,伸手碰了碰。
下一秒,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异常复核结案通知。】
我心跳猛地加快。
“系统?”
【宿主您好。】
“你不是已经解绑了吗?”
【原攻略任务已结束。本次为异常干预补偿程序。】
系统解释,由于当年的任务结果受到谢临渊主动干预,除了恢复我的返回资格,结案程序还保留了一项补偿。
【一次跨世界定向转移机会。】
【目标人物可申请前往宿主所在世界。】
我愣了很久。
“谢临渊……能过来?”
【可以。但转移仅限一次,且不可逆。目标人物需自愿放弃原世界身份,并经宿主同意。】
我原本狂跳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不可逆。
意味着他如果过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世界有他的公司、朋友,有他熟悉的一切。
我忽然理解了,当初他为什么那么害怕。
只不过理解,不代表认同。
我不想再替他做决定。
“他知道这件事吗?”
【补偿通知已同步发送。】
“那他怎么说?”
【目标人物已提交转移申请。】
我怔住。
屏幕上又浮现一行字。
【申请时间:三十七天前。】
三十七天。
我离开之后的第十天。
原来我还在努力习惯没有他的生活时,他就已经开始准备来找我。
我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系统允许我们进行一次短暂的跨世界通话。
画面出现时,谢临渊正坐在谢家的客厅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头发短了些,整个人比我离开时清瘦不少。
那只丑得像青蛙的绿色恐龙,依旧放在沙发旁边。
我看见它,忽然就想笑。
可下一秒,谢临渊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忘了。
“姜栀?”
他的声音传过来,有些不真实。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几乎立刻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似乎想伸手碰我,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光,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脸。
“怎么哭了?”他声音很轻,“是不是回去以后,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摇头。
他看着我,又问:“到家了吗?见到叔叔阿姨了?”
“见到了。”我吸了吸鼻子,“我妈给我做了排骨。我爸还天天给我买奶茶,买得我都快喝吐了。”
谢临渊笑了。
他眼底却泛着红。
“那就好。”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委屈。
“谢临渊。”
“嗯?”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想不想你?”
他怔住。
我咬着嘴唇,眼泪越掉越凶。
“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有时候早上醒来,还以为自己住在你家。想叫你起床,想问你早餐吃什么,想跟你说今天的天气特别好……”
声音到最后,已经哽咽得不像话。
“可是我连一句早安都发不过去。”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透了。
“姜栀,我也想你。”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很想。”
我看见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屏幕边缘。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是会往你睡过的位置看一眼。明明知道你已经走了,却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人。”
我忍不住伸手,把自己的指尖贴了上去。
隔着一道冰凉的光,我们的手指几乎重叠。
却谁也碰不到谁。
过了很久,我问他:“你真的要过来吗?”
“嗯。”
“谢氏怎么办?你的家怎么办?”
“安排好了。”他认真看着我,“公司有人接手,我需要处理的事情也都处理完了。”
“那你知不知道,过来以后就回不去了?”
“知道。”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害怕。
“谢临渊,你不要因为觉得欠我,就把自己的一切都赔进来。”
他安静地听完,忽然笑了。
“姜栀,我没那么伟大。”
我愣住。
“我不是来赎罪的,也不是打算拿放弃一切换你原谅。”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跟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哪怕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我也会在那里重新生活。我可以找工作,认识新朋友,也可以一个人过日子。”
他停了一下,笑意变得很淡。
“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追,那就更好了。”
我捂着脸,半天没说出话。
这个男人。
以前那么会算计,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敢拿来冒险。
“谢临渊。”我擦掉眼泪,“你真的想清楚了?”
他没有催促我回答,只轻声说:“想清楚了。”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海边那个吻。
那天他抱着我,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让我走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他独自站在原地。
“那你来吧。”
他怔住。
我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
“不过先说好,来了以后别指望我天天给你做饭。我现在很忙的。”
谢临渊笑了。
这次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
“还有,你得自己找工作。”
“好。”
“也不能再把我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轻声应着。
我说到最后,声音又开始发抖。
“还有……你要是来了,我可能会忍不住想抱你。”
谢临渊望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姜栀。”
“嗯?”
“我现在就想抱你。”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闪烁。
通话即将结束。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隔着那层光静静看着彼此。
最后几秒,他突然开口:
“姜栀,等我。”
我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好。”
“这次别等三年。”
七天后,我提前到了奶茶店门口。
系统说转移地点就在这里。
我穿了一条浅蓝色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还特意涂了口红。出门前,我妈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去约会。
我说算是吧。
她笑着往我包里塞了包纸巾。
“别哭得太厉害,妆花了不好看。”
我差点当场破功。
倒计时剩一分钟时,我突然开始紧张。
万一他来了以后,觉得这个世界不好怎么办?
万一他不习惯没有助理的生活怎么办?
万一……
白光忽然亮起。
街道上的声音仿佛一下退远了。
等光散去,我看见了谢临渊。
深灰色大衣,熟悉的眉眼,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站在那里,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街景,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直到他轻声叫我。
“姜栀。”
我鼻子一酸。
这个声音。
我已经四十多天没有听见过了。
他朝我走来,脚步很快,到了面前又硬生生停住,像是怕自己太着急。
“我能抱你吗?”
我没回答。
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谢临渊被我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紧紧抱住我。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掌心一下一下抚过我的后背,最后停在我的腰间。
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气。
是真的。
不是照片,不是系统的影像,也不是半夜醒来时那个伸手就会消失的梦。
我终于又碰到他了。
“谢临渊。”
“嗯。”
“你怎么才来啊……”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哭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
“对不起,来晚了。”
“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知道。”
他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我从他怀里抬头,才发现他眼睛也是红的。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谢临渊。”
“嗯?”
“真的是你啊。”
他低头,将脸轻轻贴进我的掌心。
“是我。”
我摸了摸他的眉骨,又碰了碰他的鼻梁,像是在确认这些熟悉的轮廓。
谢临渊没有躲,只握住我的手,将它拢在自己掌心里。
“姜栀。”
“嗯?”
“我能不能亲你?”
我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谢总,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要问?”
他看着我,声音低低的。
“怕你不愿意。”
我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那你再问一次。”
他果然低下头。
“姜栀,我能亲你吗?”
“能。”
我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吻了上去。
谢临渊先是怔了一瞬,随即一手扶住我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将这个吻加深。
周围有人说话,有汽车鸣笛,还有奶茶店店员在喊取餐号码。
我什么都听不清。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渐渐乱掉的呼吸。
他吻得比海边那次更急,却仍旧记得在我喘不过气时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轻轻碰着鼻尖。
“姜栀。”他哑声叫我。
我没有睁眼。
“嗯。”
“我真的很想你。”
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
他低下头,吻掉我眼角的泪。
“以后不走了,好不好?”
我睁开眼。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妥,刚想开口解释,我却先握紧了他的手。
“谢临渊。”
“嗯?”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笑了。
“好。”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牵着他的手。
谢临渊另一只手拎着那个纸袋,我问他里面装的什么,他打开给我看。
是一只丑得很有特色的绿色恐龙。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它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约会礼物。”
“谢临渊,它真的很丑。”
“我知道。”
他把恐龙塞回袋子里,认真地说:“但我很喜欢。”
我靠在他肩上,笑得停不下来。
走到小区门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嗯。”
“她还说,想见见那个让我哭了三年的男人。”
谢临渊脚步一顿。
我仰头看他。
“怎么,怕了?”
他沉默片刻,居然认真地点了头。
“有一点。”
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谢临渊无奈地扶住我,等我笑够了,才重新牵起我的手。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系统告诉我,只要让这个男人喜欢我,我就能回家。
于是我用了三年,拼命想换来一个100%。
可现在,我终于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了。
谢临渊也不需要。
我们可以喜欢,可以争吵,可以犯错,再慢慢学着理解彼此。
他不必替我决定我要去哪里。
我也不必为了留住他,委屈自己。
走到楼下时,他忽然停住。
“姜栀。”
“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笑。
“这次,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我故意想了想。
“还在考察期。”
“考察多久?”
“看你表现。”
谢临渊笑着点头,伸手替我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
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也笑了。
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不过——”
我握紧他的手。
“可以先给你一个男朋友的名分。”
谢临渊怔住,随即将我重新抱进怀里。
我听见他贴在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女朋友。”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倒计时,也没有需要完成的攻略任务。
只有我和谢临渊。
还有一段可以慢慢走下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