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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37:03

1 回村

第一节 回村

我叫陈野,二十八岁,在深圳打工,电子厂流水线,一个月六千块,住宿舍,八人间,上下铺,隔壁床的兄弟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我天天戴耳塞睡觉,耳朵都磨出茧了。

我妈走得早,我八岁那年她得的胃癌,从查出来到走就三个月,我爸那时候天天红着眼,也不怎么说话,就闷头干活。我爸一个人在老家农村,种二亩地,养几只鸡,我每个月给他打两千,他说够花,让我别操心,说他自己能照顾自己。

那天我正在流水线拧螺丝,手机在口袋里震,我腾出手接了,是村支书打来的。

他说:"小野啊,你爸……走了。"

我手里的螺丝刀"啪"地掉在传送带上,跟着产品一起流走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愣了半天,旁边线长喊我我都没听见,他过来拍我肩膀我才回过神。

我说:"我请假,我爸死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啥,给我签了假条。

然后我去火车站,买了站票,二十多个小时,从深圳站到老家县城,再坐大巴回村,一路没合眼,腿都肿了,鞋里全是汗味。

到村口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路边的杨树叶子都晒蔫了,卷着边。

我家在村东头,土坯房,院墙是土坯砌的,上面长了草,院子里种着棵枣树,是我小时候我爸栽的,那时候才手指头粗,现在都长粗了,一个人抱不过来。

院子里搭了灵棚,蓝布棚子,我爸的黑白照片挂在中间,照片上他笑得挺开心,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高中,我没考上大学,就出来打工了,他说不怪我,出来混口饭吃就行,咱老陈家没那个读书的命。

我跪在灵前,烧纸,纸灰飘起来,落在我膝盖上,烫了一下我都没觉得疼。

旁边蹲着个老黄狗,是我家养的,叫大黄,养了八年了,我爸走到哪它跟到哪,我爸下地它跟着,我爸赶集它也跟着,形影不离。

大黄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好像也哭了,鼻子哼哧哼哧的,尾巴夹着。

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我的手,舌头粗糙得很,跟砂纸似的。

这时候村支书过来了,拍了拍我肩膀,他手掌很厚,全是老茧,说:"小野啊,你爸是心梗,半夜走的,走的时候没遭罪,发现的时候都凉了。"

我说:"谁发现的?"

他说:"王富贵,早上路过你家,看见门没关,进来看看,发现人已经硬了,给我打的电话。"

王富贵?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烧纸都掉了。

王富贵是我们村首富,开砖厂的,有钱,在村里横着走,跟我爸不对付。

去年我爸打电话跟我说,王富贵想占我家那块地,说要扩建砖厂,给的价钱特别低,五万块,那块地少说值二十万,我爸没同意,说那是祖宗留下的地,不能卖。

两人吵了一架,王富贵放话说"你等着,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当时还劝我爸,说要不就卖了吧,咱不跟他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爸说:"那不行,地是根,卖了地咱就真没根了,你妈埋在这边,你以后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我爸死了,心梗?

我不信。

我转头看大黄。

大黄一直盯着村口的方向,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像个刺猬。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人,那天晚上来了。"

我愣了。

谁在说话?

我转头看了看周围,没人啊,就几个帮忙的亲戚在忙,搬东西的搬东西,烧火的烧火。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就是他,穿黑夹克,开黑色小车的那个,那天晚上来了,在你家院子里站了好久,跟你爸吵。"

我低头看大黄。

大黄正看着我,嘴一张一合的。

是大黄在说话?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太累了,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出现幻觉了。

大黄又说:"他推了你爸一下,你爸就倒了,倒在枣树下,头磕在石头上,他站了半天,开车跑了,门都没关。"

我浑身一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后脑勺一直麻到脚后跟。

我真的能听见狗说话。

不是幻觉。

2 指认

第二节 指认

我蹲下来,看着大黄,声音有点抖,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

我说:"大黄,你说的是真的?"

大黄说:"真的,我那天晚上在院子里,我都看见了,那个人穿黑夹克,开黑色小车,车牌尾号是三个8,我记得那个味,他身上烟味特别大。"

三个8?

王富贵的车就是三个8尾号,我上次回来过年见过,他开着车在村里横着走,见谁都不减速。

我说:"你确定?没看错?"

大黄说:"我确定,我记着他的味呢,他身上有烟味,中华烟,还有酒味,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说话大着舌头,跟你爸吵得特别凶,你爸不让他进院子,他硬闯进来的。"

我站起来,腿都软了,差点栽地上,扶住灵棚的柱子才站稳。

我爸不是心梗,是被王富贵害死的。

他推了我爸一把,我爸头磕在石头上,然后他跑了,假装不知道。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发现"我爸死了,报了案,说是心梗。

好一个王富贵。

他以为天衣无缝,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我家的狗看见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手心全是汗。

村支书过来了,说:"小野啊,节哀顺变,后事我们都帮你办了,你爸一辈子好人,不该走这么早。"

我说:"叔,我爸不是心梗。"

他愣了,手里的烟都掉了,说:"啥?医院都来看过了,说就是心梗,自然死亡,你别胡思乱想。"

我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村支书脸色变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小野,你别胡说,王富贵那人你惹不起,他在县里有人,派出所都有他哥们,你爸都走了,你就别折腾了,好好把后事办了,出去打工吧,啊?"

我说:"我爸不能白死。"

他叹了口气,把烟头踩灭,说:"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倔,你小心点,王富贵那人,心狠手辣,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走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爸的照片,照片上他笑得那么朴实,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黄走到我脚边,蹭了蹭我的腿,尾巴轻轻扫着我的脚踝。

它说:"那个人今天还会来,他每次你家有事都来,假惺惺的,其实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果然,下午三点多,一辆黑色小车开过来,车牌尾号三个8,进村的时候按了两声喇叭,耀武扬威的。

王富贵下来了,穿黑夹克,肚子很大,戴金链子,手里拎着个花圈,花圈上的挽联写着"老陈千古"。

他后面跟着两个保镖,穿黑西装,戴墨镜,跟电影里似的,站在院子门口不进来。

王富贵走进院子,假惺惺地鞠了个躬,说:"老陈啊,你怎么走这么早,我还说改天请你喝酒呢,你怎么就走了呢。"

他抬头看见我,说:"小野回来了?节哀顺变,你爸的后事我包了,花圈棺材我都出了,你别操心,有王叔在呢。"

我盯着他。

大黄在我脚边,对着他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背上的毛又炸起来了。

大黄说:"就是他,就是他,那天晚上就是他,我闻着这个味就知道是他。"

我看着王富贵那张假惺惺的脸,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烧得我胸口都疼。

但我忍住了。

现在没证据,光凭狗说的,警察不会信,王富贵反咬一口说我诬陷他,我还麻烦。

我说:"不用了王叔,后事我自己办,钱我有,我爸攒了一辈子,够办后事了。"

他笑了,笑得很假,说:"小野啊,你在外打工不容易,一个月那点钱够干啥的,跟王叔客气啥,你爸跟我是老交情了。"

我说:"真不用,谢谢王叔,您心意我领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像在试探什么,说:"行,那你有事说话,王叔能帮肯定帮,啊?"

他转身走了,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什么猎物。

大黄说:"他怕了,他知道你可能知道了,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想看看你脸色不对不对。"

我看着那辆黑色小车开走,扬起一阵灰,迷得人睁不开眼。

我爸的仇,我报定了。

3 查案

第三节 查案

晚上,亲戚们都走了,院子里就剩我和大黄,还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来晃去。

我坐在灵前,烧纸,纸一张一张往火里扔,想接下来怎么办。

光凭狗说的,没用,警察不会信,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疯了。

我得找证据,实打实的证据。

大黄说:"那天晚上,他推你爸的时候,你爸抓了他一把,把他袖子扯破了,还抓了他胳膊一下,挠出了血,你爸那手指甲长,挠得挺深的。"

我心里一动。

王富贵胳膊上有伤?

我说:"大黄,你确定?"

大黄说:"我确定,他左胳膊,挠了三道血印子,挺深的,他当时还捂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的。"

好,这是个线索。

第二天一早,我吃了碗白粥,就着咸菜,然后去了王富贵的砖厂。

砖厂在村西头,很大,烟囱冒着黑烟,机器轰隆隆响,震得地面都颤,工人都在干活,满脸灰,只露两个眼睛。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保安拦住我,说:"干嘛的?找谁?"

我说:"我找王总,陈野,老陈家的。"

保安进去通报了一下,然后出来让我进去了。

王富贵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紫砂茶壶,看见我进来,笑了,说:"小野啊,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用?王叔给你拿点,别跟我客气。"

我盯着他的左胳膊。

他穿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扣得严严实实的,天这么热,他额头上全是汗。

我说:"王叔,我爸后事办得差不多了,谢谢你昨天送的花圈。"

他说:"客气啥,应该的,你爸跟我多少年邻居了。"

我说:"王叔,你袖子怎么扣这么紧?天这么热,不热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手都有点抖。

他说:"习惯了,厂里灰大,怕灰进去。"

我盯着他的袖子,说:"王叔,我听说你前几天胳膊受伤了?咋弄的?"

他脸色变了,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说:"没有啊,啥时候的事?你听谁说的?"

我说:"我就是问问,没事我先走了。"

我转身走了,他在后面喊我,说小野你等等,我没回头。

出了砖厂,大黄在门口等我,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蹲在路边的树底下。

大黄说:"他袖子里肯定有伤,他刚才紧张了,我看见他脖子后面都出汗了,汗珠子往下掉。"

我说:"光知道有伤没用,得有证据证明是我爸抓的,不然他说是干活弄的,我也没辙。"

大黄说:"那天晚上他推你爸的时候,你爸喊了一声,隔壁三奶奶家的猫听见了,那猫那天晚上在墙头蹲着,看月亮呢。"

三奶奶?

三奶奶是我们村的,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就是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城里打工。

我去找三奶奶。

三奶奶家在村中间,土坯房,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鸡在地上刨食吃。

我敲了门,三奶奶出来了,拄着拐杖,看见我,叹了口气,说:"小野回来了?你爸的事我听说了,节哀,你爸是个好人。"

我说:"三奶奶,我想问你点事。"

她说:"你问,进来坐。"

我进去了,屋里很暗,有股中药味。

我说:"三奶奶,那天晚上,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她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问这个干啥?"

我说:"三奶奶,我爸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我要查清楚,给我爸一个交代。"

她叹了口气,说:"那天晚上啊,我起夜,听见你家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吵架,还有狗叫,声音挺大的,我以为是你爸跟谁拌嘴呢,就没当回事,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说:"你听见是谁的声音没有?"

她说:"离得太远,听不太清,好像有个男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还有你爸的声音,你爸说话向来温温的,那天声音特别大。"

好,三奶奶也听见了动静,这是个证人。

但光凭这个不够,她离得远,也没看见人。

大黄说:"那天晚上他开车来的时候,压坏了村口老张家的菜,老张的兔子看见了全过程,那兔子在窝里蹲着,看得清清楚楚。"

兔子也能作证?

我说:"兔子能作证有啥用?又不能说话。"

大黄说:"兔子知道他车停在哪,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还知道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拿了个铁东西,亮亮的。"

铁东西?

我说:"他拿铁东西干嘛?"

大黄说:"不知道,可能是想吓唬你爸,让你爸同意卖地。"

我脑子里开始拼这幅画面:王富贵半夜开车来,拿了个铁东西,找我爸吵架,然后推了我爸一把,我爸头磕在石头上,他跑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来"发现"我爸死了,报了案,说是心梗。

好一个王富贵,好深的心机,杀人灭口,还假装好人。

4 动物帮忙

第四节 动物帮忙

我开始在村里转,到处听动物说话。

说来也怪,自从我能听懂大黄说话之后,好像其他动物也知道我能听懂了,都愿意跟我说。

村口的老槐树上停着几只麻雀,我走过的时候,它们叽叽喳喳的。

一只麻雀说:"那天晚上,那个人的车停在这,我看见了,黑色的,很大,车灯特别亮。"

另一只麻雀说:"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拿了个铁东西,亮亮的,像个扳手,他攥得紧紧的。"

我心里有数了。

我又去了村后的小河边,河边有几只鸭子在游,嘎嘎嘎的。

一只鸭子说:"那天晚上,他开车跑的时候,把车开进河里洗了半天,把车上的泥都冲掉了,水都浑了。"

洗车上的泥?

说明他那天晚上走了土路,车弄脏了,他特意去河边洗了,怕留下痕迹。

好,这也是个线索。

我又去了王富贵家后面,他家养了条大狼狗,叫大黑,拴在院子里,铁链子哗啦啦响。

大黑看见我,开始叫,汪汪汪的,很凶。

我蹲下来,说:"大黑,别叫,我知道你能说话,我不是坏人。"

大黑愣了一下,然后不叫了,歪着脑袋看我。

它说:"你真能听见我说话?"

我说:"能,那天晚上,你听见什么了?"

大黑说:"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大概后半夜了,身上有酒味,还有土腥味,他在院子里洗了半天胳膊,洗了好久,一盆水都是红的,他还把水倒在了菜地里。"

水洗出来是红的?

说明他胳膊上的伤在流血,他洗了半天,还把水倒了,怕别人看见。

好,越来越多线索了。

我把这些线索都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一页纸:

王富贵左胳膊有三道抓痕

三奶奶听见那天晚上有人吵架

麻雀看见他拿了个扳手

鸭子看见他开车去河边洗车

大黑看见他晚上回来洗胳膊,水是红的

虽然都是动物告诉我的,但我可以用这些线索去找物证。

比如,他洗胳膊的水是红的,说明他流了不少血,那他家院子里应该有血渍。

比如,他洗车的河边,应该有他留下的痕迹。

比如,他那天晚上推我爸的时候,我爸抓了他一把,那我爸指甲缝里应该有他的皮屑。

对!我爸的尸体!

虽然已经火化了,但当时法医来验过尸,应该有记录。

我赶紧去了镇派出所,找当时办案的警察。

派出所的民警认识我,说:"陈野啊,你爸的事我们很遗憾,当时鉴定是心梗,自然死亡,有医院的证明。"

我说:"我要重新鉴定,我爸不是心梗,是被人害死的。"

他愣了,说:"你有证据?"

我说:"我有证人。"

他说:"证人是谁?"

我总不能说证人是狗和麻雀吧,那我不成神经病了。

我说:"证人是三奶奶,她那天晚上听见我家那边有吵架声。"

他说:"就这个?不够,而且你爸已经火化了,没法重新鉴定了。"

我心里一凉。

火化了?

完了,最关键的证据没了。

我走出派出所,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路边的树叶子都晒蔫了。

大黄跟在我脚边,说:"别急,还有别的办法。"

我说:"人都火化了,还能有啥办法?"

大黄说:"他推你爸的时候,你爸倒在枣树下,头磕在石头上,那块石头在屋檐底下,没淋雨,血渗进石头缝里了,应该还在。"

对!那块石头!

我赶紧回村,跑到我家院子里。

枣树底下,有块大石头,我小时候经常坐在上面玩,夏天坐在上面乘凉,我爸在树下摘枣,我在上面吃。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块石头。

石头在屋檐底下,一直没被雨淋过,石头缝里,好像有褐色的痕迹,干了,颜色很深,跟石头的颜色不一样。

这是不是我爸的血?

如果是,那就能证明我爸不是心梗,是头磕在石头上死的。

我用手机拍了照,然后用个小刀片,刮了点石头缝里的褐色痕迹,装在塑料袋里,封好口。

这个可以拿去化验。

大黄说:"对,就是这个,那天晚上你爸就倒在这,头磕在这块石头上,当时就不动了,那个人站了半天,然后开车跑了。"

我攥着塑料袋,手都在抖。

有了这个,就能立案了。

5 对峙

第五节 对峙

我拿着那块石头上的血迹,又去了派出所。

这次接待我的是个老警察,姓陈,老陈,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在派出所干了三十年了。

他看了我带来的东西,皱了皱眉,说:"你确定这是你爸的血?"

我说:"我确定,这是我爸倒在枣树下,头磕在石头上留下的,他不是心梗,是被人推了一把,头磕在石头上死的。"

老陈看了我半天,说:"你怎么知道是被人推的?"

我说:"我……我猜的,我爸身子骨一直挺好,不可能说没就没了,而且那天晚上有人吵架,三奶奶听见了。"

他说:"猜的不行,得有证据。"

我说:"那你们能不能化验这块石头上的血,看看跟我爸的DNA对不对得上?我爸有户口本,还有以前的体检记录,应该能对比。"

他想了想,说:"行,我们先化验,如果真的是你爸的血,那我们就立案调查,该咋咋地。"

好,有戏。

我走出派出所,心里踏实了一点,太阳还是很大,但我觉得没那么热了。

但王富贵那边,肯定也听到风声了,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我去派出所的事,他肯定知道。

果然,当天下午,王富贵就开车来了我家。

他带了两个保镖,手里拎着个皮包,棕色的,看着挺贵。

他走进院子,看见我,笑了,说:"小野啊,听说你去派出所了?"

我说:"是。"

他坐下来,把皮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钱,一沓一万的那种,有十几沓,码得整整齐齐。

他说:"小野啊,王叔知道你恨我,觉得是我害了你爸,但真不是我,你爸就是心梗,你别折腾了,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啥也捞不着。"

他推了推那沓钱,说:"这是二十万,你拿着,出去好好过日子,别在村里待着了,对你不好,啊?"

我看着那沓钱,说:"王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帮你,你爸走了,你一个人不容易,二十万够你在县城付个首付了。"

我说:"你要是没害我爸,你给我钱干嘛?你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他脸色变了,说:"小野,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给你钱,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就要我爸一个公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站起来,脸沉下来了,说:"陈野,你别逼我,这村里,我说了算,你跟我斗,你斗不过,我能让你爸死不瞑目,也能让你活不痛快。"

我说:"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冷笑了一声,拿起皮包走了,走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响。

上车前他回头说:"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哭都来不及。"

大黄在我脚边,对着车叫,叫得很凶。

大黄说:"他怕了,他真的怕了,他刚才都出汗了,后背都湿了。"

我说:"我知道。"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院子里的风刮得枣树叶子哗哗响。

我知道王富贵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肯定会再来找我麻烦,他那人,心狠手辣。

果然,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发现我家的院墙被人推倒了一截,砖头散了一地,地上还有几个烟头,中华烟的。

是王富贵的人干的,警告我。

大黄说:"昨天晚上,那两个穿黑衣服的来了,在你家墙外站了好久,推倒了墙,还踢了我两脚,踢在我后腿上。"

我蹲下来摸了摸大黄,它后腿有点瘸,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说:"疼不疼?要不要去兽医站看看?"

大黄说:"没事,我皮厚,过两天就好了,你别管我,你自己小心点。"

我心里的火又上来了,烧得我胸口都疼。

好,王富贵,你等着,你动我可以,你动大黄,我跟你没完。

6 破案

第六节 破案

三天后,老陈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陈野,你送来的那块石头上的血迹,化验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你爸的DNA。"

我心里一震,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掉了。

老陈说:"而且,我们查了一下,你爸的尸体虽然火化了,但当时的验尸报告我们还有,我们重新看了一下,发现你爸后脑勺确实有钝器伤,当时法医以为是摔的,没在意,现在看来,就是磕在石头上的。"

我说:"那能立案了吗?"

老陈说:"能了,我们已经立案了,现在就去抓王富贵,你别走远,在家等着。"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

王富贵被抓的时候,正在砖厂办公室喝茶。

警察进去的时候,他脸都白了,站起来想跑,被两个警察按住了,手铐一戴,就给押走了。

他左胳膊上的伤还没好,三道抓痕,结了痂,一看就是被人挠的。

警察把他带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了我。

大黄在我脚边,摇着尾巴,尾巴摇得特别欢。

大黄说:"太好了,坏人被抓了,你爸可以安息了。"

王富贵被抓后,一审就招了。

他说,那天晚上他确实去找我爸了,想再谈谈卖地的事,两人吵了起来,他推了我爸一把,我爸后退的时候头磕在石头上,他当时吓坏了,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开车跑了,没敢救人。

第二天早上他听说我爸死了,就假装是他发现的,报了案,说是心梗,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被一只狗看见了。

王富贵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了八年。

砖厂也关了,因为违规排放,环保不达标,罚款罚了不少。

村里的人都说,王富贵这人早该抓了,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终于遭报应了。

三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小野啊,你爸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他要是看见你给她报仇了,肯定高兴。"

我站在我爸的坟前,烧了纸,纸灰飘起来,落在坟头上。

我说:"爸,仇报了,你放心吧,我以后就在村里待着,给你守着家。"

大黄趴在我脚边,也没说话,就趴着。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麦香味,还有点青草味。

我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它的毛都白了,老了。

我说:"大黄,谢谢你,没有你,我爸这仇就报不了了。"

大黄说:"谢啥,我是你爸养大的,你爸就是我爸,他死了,我得替他看着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地上,湿了一小片。

7 结尾

第七节 结尾

王富贵的砖厂关了,那块地空了出来,长满了草。

村里的人说,那块地本来就是我家的,当年王富贵强占的,现在应该还给我。

我拿到了那块地,挺大的,有十几亩。

我想了想,既然回来了,就不出去打工了,在村里干点啥。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干啥,先把地翻了,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

我能听见动物说话,这本事在城里没用,但在村里太有用了。

鸡群里有只老母鸡,跟我说后山那边有片野果林,果子特别甜,没人摘。

我去看了,真的有,一片酸枣树,结满了酸枣,红彤彤的。

我把酸枣摘下来,加工成酸枣汁,在镇上卖,卖得特别好,回头客很多。

羊跟我说,村后那条河里有鱼,特别多,以前没人钓。

我去看了,真的有,河里面鲫鱼鲤鱼,多得很,水草里全是鱼。

我搞了个钓鱼场,城里人周末来钓鱼,生意特别好,一辆一辆的小车开进来。

村里的人都说,陈野这孩子,出去打了几年工,回来怎么就发财了,跟开了挂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不知道,我有大黄,还有满村的动物朋友。

一年后,我养殖场做起来了,雇了十几个村里人,每个月工资开得比镇上还高,大家都愿意来干活。

我把我家的土坯房拆了,盖了个小洋楼,三层,带院子,院子里还种着那棵枣树,现在长得更好了,年年结果。

大黄老了,跑不动了,天天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每天给它买骨头吃。

有天我坐在枣树底下喝茶,大黄趴在我脚边,晒着太阳,打哈欠。

大黄说:"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很高兴,他以前总说,你这孩子心眼实,出去容易吃亏。"

我说:"是啊,他肯定高兴,他以前总说,让我回来,别在外面飘着。"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枣树上的叶子沙沙响,有只麻雀落在枝头上,叫了两声。

我想起我爸以前说的话:地是根,卖了地咱就真没根了。

现在我回来了,根就还在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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