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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37:35

1 大婚夜掀桌

林舟穿进了一本女频古言小说里,成了里头那个给皇后当舔狗、最后被外戚架空弄死在冷宫里的窝囊废皇帝。

今天正好是大婚当夜。

“陛下,请留步。”

床榻上的沈清辞抬起下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头上的红盖头扯下来扔在旁边。

殿里伺候的十几个宫女太监哗啦一下全跪下了,脑袋磕在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喘。角落里,两个端着合卺酒的嬷嬷偷偷交换了个眼色,嘴角往下压了压。

那是沈家陪嫁来宫里的老人,等着看新帝笑话呢。

林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没接话,走到旁边的龙椅坐下。

沈清辞背脊挺的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臣女嫁入皇家,是迫于父母之命,并非心甘情愿。今晚臣女不会与陛下同房,往后也不会。”

她顿了顿,偏过头盯住殿中那根盘龙金柱:“陛下若要用皇权逼迫,臣女宁可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绝不受辱。”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

以前这女人只要一甩脸子,原主立马慌了神,金银珠宝流水似的往沈家送,兵权官职更是要什么给什么。上个月沈清辞嫌宫里闷,原主硬是把京郊皇家猎场划了一半给沈家当私产。

就这么一步步把沈家喂成了庞然大物。

林舟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撞柱子多疼啊,那金柱上包着铜皮,一下撞不死,还得破相。”

沈清辞眉头皱了一下,转过脸看他。

这反应不对。

按以往的脾性,林舟这时候早就该过来赔小心,哪怕被她甩开手也会红着眼眶求她别生气。

“陛下以为臣女在说笑?”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林舟,“臣女读圣贤书长大,要的是两心相悦、平起平坐的尊重。陛下虽为天子,也不过是朝堂世家推出来的棋子罢了,何必在臣女面前摆帝王谱?”

跪在前头的掌事嬷嬷腰杆子往上挺了挺,低着头插话:“陛下,我家小姐在闺中便性子清高,最重体面。今夜大喜,陛下不如移步前殿歇息,莫要伤了夫妻和气,免得相爷明日早朝挂心。”

搬出沈丞相来压人了。

林舟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咔哒一声脆响。

满殿红烛的火苗晃了晃。

“朕给你一次机会。”林舟抬起眼皮,盯着沈清辞,“把刚才那几句话咽回去,自己去把盖头捡起来。”

沈清辞冷笑一声,袖子一甩:“臣女绝不收回!婚姻大事岂能强求?陛下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读书人耻笑!臣女今日把话撂在这儿,这坤宁宫,有臣女没陛下!”

那掌事嬷嬷也跟着帮腔:“陛下三思啊,小姐要是真出了三长两短,沈家满门勋贵可没法向宗族交代……”

“来人。”林舟直接打断她。

殿外候着的御前侍卫统领赵虎推门进来,单膝跪地,甲胄撞的哗哗响:“臣在!”

“这老货以下犯上,拿相府压朕。”林舟指了指地上跪着的掌事嬷嬷,“拖出去,乱棍打死。”

掌事嬷嬷浑身一哆嗦,猛的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陛下!老奴是相府的家生子,是夫人的陪嫁……陛下老奴错了,饶命呜呜呜...”

两个侍卫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架起胳膊就往殿外拖。

外头很快传来木棍砸在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几声闷哼,不到十息就没了动静。

殿里的宫女太监吓的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瑟瑟发抖。

沈清辞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抓紧了嫁衣袖口:“林舟!你疯了?那是母亲特意拨来照顾我的嬷嬷,你敢杀沈家的人?!”

连陛下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林舟站起身,慢条斯理的理了理龙袍袖口:“朕不光敢杀你的嬷嬷。”

他转头看向赵虎:“皇后沈氏,大婚之夜抗旨不遵,出言侮蔑天子,诅咒皇权。扒了她的凤冠霞帔,押去冷宫偏殿禁足,没朕的旨意,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沈清辞彻底懵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敢禁我的足?我是大胤的皇后!父亲明日早朝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就不怕朝堂动荡吗?!”

“动荡?”林舟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离她只有一尺远,“你不提沈相,朕差点忘了。”

他侧过头,对着门外阴影处喊了一声:“陆铮。”

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从廊下走出来,手按绣春刀,低头抱拳:“卑职在。”

“带五百缇骑,现在就去把丞相府给朕围了。”林舟语气平淡,跟吩咐晚饭吃什么菜没两样,“查封沈家所有账目库房,核查沈家这三年来贪墨江南赈灾银、私蓄甲兵的底细。谁敢拦着,格杀勿论。”

陆铮眼底亮了一下,干脆利落的应声:“遵旨!”

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外头响起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坤宁宫里静的可怕,只剩下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沈清辞嘴唇哆嗦着,脸白得跟纸一样。她怎么也想不通,白天接亲时还冲她温温和和笑的男人,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要抄她满门的疯子!

“林舟,你为了逼我就范,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威胁我?”沈清辞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飘,硬撑着那股傲气,“我告诉你,就算你查封相府,我也绝不会向你低头半步!你休想碰我一根手指头!”

林舟跟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

“碰你?朕嫌晦气。”

他摆了摆手:“赵虎,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朕亲自动手扒她衣服?”

两个粗壮的内廷大嬷嬷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沈清辞的肩膀,伸手就把她头上那顶九尾凤冠给摘了下来。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沈清辞挣扎了两下没挣脱,被拽着往外拖。

“林舟!你会后悔的!父亲掌控京畿三万步军,满朝文武半数出自沈门,你动了沈家,你这皇位也坐不稳!”沈清辞高声叫骂着被拖出了殿门。

声音越来越远。

林舟打了个哈欠,弯腰看了看地上的宫女指着最漂亮那个“你过来,今晚你陪朕侍寝"说完径直走向内殿龙床。好不容易穿越还穿成了皇帝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原主这具身体本来就折腾了一整天礼仪,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你上来动,朕要躺会儿..."

刚躺下没多久,御前大太监王德全轻手轻脚的溜进来,跪在床榻边,声音压的极低:“陛下,刚收到信儿,坤宁宫后门有个小太监趁乱翻墙跑了,看方向是奔着城东御史大夫府去的。”

御史大夫刘庸,沈丞相的头号门生。

相府被锦衣卫围了,消息递不进去,眼下这是去找外援了。

林舟闭着眼翻了个身,拉过锦被盖在身上:“不用拦,让他去报信。”

王德全愣了一下,抬头瞄了眼龙帐:“陛下,刘御史要是连夜串联百官,怕是明儿个早朝要闹出大乱子啊。要不奴才派人去把那小太监……”

“闹大点好。”林舟隔着帐子闷声回了一句,“不跳出来,朕怎么知道哪些人该杀?把殿门关严实点,天亮前谁敢来吵朕睡觉,提头来见。赶紧滚,别打扰朕的好事”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后背渗出一层细汗,赶紧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同一时刻,城东刘府书房灯火通明。

十几个穿着便服的朝臣围坐在桌前,拍桌子的声音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荒谬!大婚之夜禁足国母,还派锦衣卫围了相府!陛下这是失心疯了不成?!”户部侍郎唾沫星子横飞。

坐在主位上的御史大夫刘庸捋着胡须,冷哼一声:“急什么?陛下什么性子诸位还不知道?八成是沈小姐性子烈,大婚夜没给陛下好脸色,陛下年轻气盛抹不开面子,做做样子吓唬人罢了。”

礼部尚书点点头:“刘大人所言极是。上回沈小姐把陛下赐的玉如意砸了,陛下当时不也说要罚,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亲自去相府赔礼,还赏了沈公子一个五品员外郎。”

“话虽如此,相府的面子不能折。”刘庸抓起桌上的毛笔,铺开宣纸,“诸位同僚,随老夫连夜拟折子!明日早朝,咱们三十六名清流官员齐跪太和殿,参陛下薄情寡恩、苛待国母!只要咱们把架势摆足了,给陛下递个不得不退的台阶,不愁陛下不放人、不撤兵!”

屋里众人纷纷应和,磨墨的磨墨,递纸的递纸。

一封封措辞严厉的弹劾奏折连夜写就,只等五更鼓响,去太和殿逼那个软骨头皇帝低头认错。

2 殿前硬刚逆臣

五更天,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林舟打着哈欠坐上龙椅,往下扫了一眼。

好家伙,乌纱帽挨着乌纱帽,足足三十多号人,领头的正是那位头发花白的沈丞相沈崇山。昨晚锦衣卫只奉命围府查账,没拦着这位当朝首辅出来上早朝,老头子穿着一身正一品仙鹤补服,腰杆挺的跟标枪似的。

“臣等叩见陛下!”

沈崇山没跪,只是拱了拱手,眼皮耷拉着开口:“老臣教女无方,致使小女昨夜冲撞圣驾。老臣这把老骨头今日来殿前请罪,还请陛下看在老臣侍奉两朝的份上,宽恕皇后年幼无知,撤回围困相府的锦衣卫,莫要让天下人笑话皇家不睦。”

这话说的软中带硬。嘴上说着请罪,膝盖连弯都没弯一下。

跪在他身后的御史大夫刘庸立马拔高嗓门接茬:“陛下!沈相何罪之有?皇后娘娘更无大错!娘娘性情高洁,重礼守节,陛下身为天子,岂能因床笫私事便大动干戈,禁足国母、查封相府?此乃昏君所为啊!”

户部侍郎也跟着磕头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迎回皇后娘娘,向沈相致歉!”

“请陛下收回成命!”三十多号人齐声呐喊,回音在大殿梁柱间嗡嗡乱撞。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几个统领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中立的那帮老臣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看龙椅上那位怎么收场。

在所有人眼里,皇帝就算昨晚吃了熊心豹子胆,面对半个朝堂的逼宫,也该吓破胆了。

沈崇山抬起眼皮瞄了龙椅一眼,补了一刀:“陛下,京畿大营的三万将士昨日刚换防,主将陈奎乃是老臣旧部。今早陈将军托人带话,说军中将士听闻相府被围,人心惶惶,怕是要生出哗变。为了江山稳固,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赤裸裸的兵权威胁。

大殿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御阶之上。

林舟靠在龙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鎏金扶手:“说完了?还有谁要替沈相和皇后求情的,一块儿站出来,省得朕待会儿一个个点名。”

礼部尚书和两个给事中咬了咬牙,撩起袍子跨出队列,噗通跪下:“臣等附议!陛下不可寒了世家功臣的心啊!”

“行,一共三十九个。”林舟点点头,冲殿外抬了抬下巴,“陆铮,把东西抬上来,给诸位爱卿开开眼。”

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身飞鱼服的陆铮带着八个锦衣卫力士走上大殿,衣摆上还沾着没干透的黑红血迹。力士们肩膀上扛着四口贴着封条的大樟木箱子,走到大殿正中央,手一松。

哐当!

箱子砸在金砖上,震得前排几个文官脚底板发麻。

沈崇山眼皮子猛的一跳,盯着陆铮腰间的绣春刀:“陆指挥使,你夜闯相府也就罢了,如今带血刃上殿,是何居心?!”

陆铮理都没理他,上前一步,抽出刀刃挑开箱子上的封条,掀开箱盖。

里头装的满满当当全是账册和信函。

陆铮随手抓起最上面一本蓝皮账册,转身面向百官,嗓音洪亮:“永昌二年秋,江南水患,朝廷拨发赈灾银一百二十万两。经户部侍郎张谦之手,其中七十万两转入京城四海钱庄,最终流入丞相府内库!这是四海钱庄掌柜的画押供词,还有相府管家的私账!”

刚才还叫唤的最欢的户部侍郎张谦,脸唰一下全白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血口喷人!你这是屈打成招……”

陆铮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又从第二个箱子里抓出一把铁制腰牌,哗啦一声甩在沈崇山脚边:“相府后院暗室搜出玄甲三百套、强弩五百张!京郊沈家皇庄内,锦衣卫昨夜查获私蓄甲兵两千四百人,皆为军中除名悍卒!沈相,这也是屈打成招?!”

铁牌在金砖上打着旋儿,滑到刘庸膝盖前。

刘庸伸出去准备抹眼泪劝谏的手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原本跟着跪地求情的那三十几个官员,跟屁股底下扎了针似的,好几个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膝盖,恨不得立刻跟沈崇山划清界限。

沈崇山额角青筋蹦起老高,往后退了半步,指着陆铮破口大骂:“栽赃!全都是栽赃陷害!老臣世代忠良,那庄子里的护院不过是看家护院的庄客,何来私兵一说?!陛下!锦衣卫短短一夜从何处搜来如此多伪证,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老臣,挑拨君臣关系啊!”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死到临头还在拿君臣大义当挡箭牌。

林舟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台阶,他走到一口木箱前,随手抽出几封火漆密信,直接甩在沈崇山脸上。

纸张刮过老头子的老脸,哗啦啦散落一地。

“护院需要穿军中制式玄甲?庄客需要配破甲重弩?”林舟盯着沈崇山发抖的胡子,嗤笑一声,“你当朕还是以前那个被你闺女掉两滴眼泪就哄得团团转的蠢货?”

沈崇山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信纸,看到信封上那个熟悉的私印,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弯腰就想去捡。

林舟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靴底碾下去,老头子疼的闷哼一声,老脸涨成猪肝色。

“跟驻守北境的怀化将军私通书信,许诺事成之后封他做兵部尚书。”林舟弯下腰,凑到沈崇山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前排所有大臣听个一清二楚,“还有你刚才提的那个京畿大营主将陈奎。忘了告诉你,今早四更天,赵虎已经拿着朕的虎符去了京畿大营,陈奎意图抗旨哗变,脑袋现在就挂在营门杆子上吹风呢。”

噗通!

刚才跨出来附议的礼部尚书双腿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脑门把金砖砸的砰砰响:“陛下饶命!老臣猪油蒙了心,老臣不知沈崇山包藏祸心啊!老臣与沈家绝无半点干系!”

有人带头,剩下那三十多个官员哗啦啦全趴下了,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臣等被奸相蒙蔽,求陛下明察!”

“张谦贪墨赈灾银,臣早就看他形迹可疑,臣要弹劾张谦,弹劾沈崇山!”

御史大夫刘庸更是利索,跪着转身指着沈崇山的鼻子痛骂:“沈崇山!枉老夫平日敬你为百官表率,你竟敢贪墨救命粮款、私蓄甲兵意图谋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陛下的信重吗?!”

墙倒众人推,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用到。

沈崇山被踩着手,浑身筛糠似的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帝王。这张脸明明跟昨天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以前的懦弱讨好?

“你……你早就盯上沈家了?”沈崇山嗓子眼发干,声音嘶哑,“大婚只是你的幌子?!”

林舟移开脚,拿帕子擦了擦靴面(其实也没脏),转身走回御阶:“要怪就怪你养了个好女儿。她要是不在坤宁宫跟朕摆那副世家大小姐的臭架子,朕说不定还能让你多蹦跶两天。”

他坐回龙椅,往下看了一眼:“传旨。沈崇山、张谦贪腐谋逆,铁证如山,革去一切官职,押入诏狱严加审讯!其余涉案官员,由锦衣卫同三司一并彻查,凡与沈家有银钱兵马勾连者,一律拿下!”

“遵旨!”殿外涌进来几十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一把摘掉沈崇山和张谦的乌纱帽,反剪双手就往外拖。

张谦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路嚎啕大哭;沈崇山面如死灰,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

早朝散去时,日头刚升到半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后宫。

冷宫偏殿里,沈清辞正坐在缺了角的木桌前,面前摆着两碟咸菜和一碗糙米饭。她一口没动,冷着脸等外头的动静。

按她的盘算,这时候父亲应该已经在早朝上把林舟训得狗血淋头,不出正午,林舟就会亲自捧着凤冠来请她回坤宁宫。

门锁哗啦一响,送饭的小宫女端着托盘进来,脸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端起架子,下巴微抬:“可是陛下知道错了,派你来接本宫出去?告诉他,没有八抬凤辇和他的罪己诏,本宫绝不踏出这偏殿半步。”

小宫女嗤笑一声,把托盘往桌上一墩,汤水洒出来半碗:“娘娘还做梦呢?今儿早朝,锦衣卫抬了四大箱罪证上殿,沈丞相贪墨谋逆,当场被扒了官服押进诏狱了!京畿大营的陈将军脑袋都被砍了,这会儿沈家满门老小全在天牢里蹲着呢!”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的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木凳:“胡说八道!父亲乃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林舟怎么敢?!”

“信不信由您,御史大夫刘大人都在殿上带头骂沈相是乱臣贼子了。”小宫女翻了个白眼,拍拍手转身走了,顺手把铁锁重新挂上。

偏殿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她扶着桌子大口喘气,手脚冰凉。怎么会这样?林舟明明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为了讨她欢心连御花园的牡丹都能连夜拔光改种她喜欢的白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把沈家往死里整?

对了,他肯定是在气头上!

昨晚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拒了他的圆房,男人好面子,狗急跳墙才拿沈家撒气。只要自己低个头,稍微给点好脸色,那个蠢货肯定会心软,到时候再让他把父亲放出来!

沈清辞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到床边,扯下里衣的一角白绸,咬破指尖在上面写字。

写完后,她摸下耳垂上仅剩的一对羊脂玉耳坠,走到门边敲了敲门板,声音放的又轻又软:“外头的侍卫大哥,烦请替本宫将这封信呈给陛下,这对玉坠子便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3 放钩钓大鱼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林舟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批改吏部刚呈上来的替补官员名单。沈崇山和张谦一倒,朝堂上空出来一大片肥缺,多少人盯着这块肉流口水。

御前大太监王德全捧着个木托盘,弓着腰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陛下,冷宫偏殿那边递出来的物件儿。”

林舟头也没抬:“扔火盆里烧了。”

王德全顿了一下,瞄了眼托盘里的白绸血书,小声劝了一句:“陛下,奴才多嘴,皇后娘娘毕竟是咬破指尖写的,看着怪凄惨的。如今前朝沈党余孽未清,世家那边暗地里都在观望,陛下要不看一眼?若是娘娘肯服软,陛下顺势宽宥一二,也好安抚一下朝中那些老家伙的心。”

这老太监倒没收沈家的钱,纯粹是伺候原主久了,习惯了原主那套和稀泥的处事法子。

林舟停下笔,抬头看了王德全一眼。

王德全立马缩了缩脖子,扑通跪下:“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行了,拿过来吧。”林舟伸出手。

把那块带着干涸血迹的白绸展开,上头的簪花小楷写的倒是工整。

大意就是:臣妾昨夜并非有意抗旨,只是自幼体弱,生性冷淡,对男女情爱之事心怀惧意。陛下乃人中龙凤,臣妾自知配不上陛下的深情,只求陛下全了臣妾的体面,往后臣妾愿在宫中吃斋念佛,安分守己做个摆设皇后,绝不干涉后宫纳妃与前朝政事。还望陛下念在往日情分,莫要牵连沈氏无辜族人。

茶香四溢啊。

字里行间半句不提抗旨侮蔑君威的事儿,全推到什么天性冷淡、害怕男女之事上头,末了还拿往日情分来道德绑架,想保沈家。

王德全跪在地上偷瞄林舟的脸色:“陛下,您看娘娘这态度已经软下来了,要不要奴才去传个话,把娘娘挪回坤宁宫禁足,伙食也恢复原样?”

林舟把白绸随手揉成一团,精准的扔进几步外的废纸篓里。

“不用挪,伙食照旧。”林舟重新拿起朱笔,在名单上画了个圈,“不过你待会儿去太医院挑个嘴碎的小太监,往偏殿送两副安神汤,顺便在宫门外跟侍卫聊两句,就说朕看了信之后长吁短叹,一夜没批折子,对查办沈家的事儿有些犹豫,让三司那边暂缓动刑。”

王德全愣住了:“陛下,您这是……真打算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林舟嗤笑一声,“沈崇山在朝堂经营二十年,底下藏着多少暗桩?朕要是不装出一副旧情难忘、优柔寡断的样子,底下那些老鼠怎么敢伸头出来救主子?”

王德全后背一凉,赶紧低头应声:“陛下圣明!奴才这就去办!”

小跑着退出了御书房。

日头偏西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陆铮穿着一身玄色便服,从御书房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密封的竹筒。

“陛下,诏狱那边撬开沈崇山管家的嘴了,另外卑职带人搜查了沈清辞出嫁前住的闺阁暗格,挖出点有意思的东西。”陆铮双手把竹筒呈上。

林舟拧开竹筒,倒出里头几张薄如蝉翼的信笺,还有一枚刻着兰花纹样的半块玉佩。

展开信笺扫了两眼,林舟眉毛挑了一下。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落款只有一个“珩”字。

大胤三皇子,赵珩,原主的异母兄长,两年前被先帝封为宁王,打发去了富庶的江南封地。

“好一个生性冷淡、不喜男女情爱啊。”林舟把信纸拍在御案上,气笑了,“跟宁王赵珩私定终身,书信往来了整整三年,一口一个珩哥哥叫的比蜜还甜,转头到朕这儿就成了追求精神独立的清高烈女了?”

陆铮低着头汇报:“据相府管家招供,沈家早在两年前就暗中倒向了宁王。先帝驾崩前,沈崇山原本想推宁王上位,奈何先帝遗诏定下了陛下。沈家不甘心,便定下计策,让沈清辞嫁入宫中为后。”

林舟手指点着信纸上的几行字:“所以她大婚之夜死活不肯圆房,压根跟什么清高自尊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为了替赵珩守身如玉,顺便防着怀上朕的子嗣,坏了赵珩将来夺位的大计?”

“正是。”陆铮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卑职还查到,沈清辞入宫前曾与沈崇山密谋,打算利用陛下对她的痴迷,一步步将禁军兵权和户部财权转移到沈家门生手中。只等三年后宁王在江南养足兵马,便里应外合,废黜陛下,迎宁王入京登基。届时沈清辞便可顺理成章改嫁宁王,母仪天下。”

整本女频原著里最大的坑,这会儿彻底对上号了。

原书前期把沈清辞塑造成一个不慕皇权、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高岭之花,把原主虐的死去活来,读者还纷纷叫好骂皇帝活该;直到大结局原主惨死冷宫,新帝登基迎娶沈清辞,才揭晓这位白月光皇后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什么狗屁独立清醒,全是谋逆篡位的遮羞布!

“诏狱里的沈崇山招了吗?”林舟问。

“老家伙骨头硬,只认了贪墨赈灾银,死活不肯吐出宁王半个字,显然还指望着外头的同党和宁王救他出去。”陆铮回答。

林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天色已经擦黑,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

“王德全下午放出去的风声,这会儿该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了吧?”林舟转过身。

陆铮点头:“冷宫偏殿那边有个负责倒夜香的粗使婆子,下午趁着出宫采买,去了一趟城南的胭脂铺。卑职的人暗中盯着,那胭脂铺掌柜是沈家暗桩。婆子回宫后,悄悄给偏殿递了张纸条,说陛下已经心软,三司暂停了对沈相的用刑。”

“沈清辞什么反应?”

“隔着窗户听见她在屋里笑了两声,把晚饭吃了个精光,还跟送饭的宫女要了热水洗脸。”陆铮如实禀报。

还真以为他这个皇帝是个给颗甜枣就能摇尾巴的软骨头呢。

林舟走回御案前,把那几封赵珩的亲笔信重新塞回竹筒:“胭脂铺那条线别惊动,继续盯着。沈家在京城肯定还有没浮出水面的死士和联络人,朕倒要看看,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御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陆铮手按刀柄,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缝。外头站着个浑身湿透的锦衣卫百户,凑到陆铮耳边飞快的说了几句。

陆铮脸色变了变,关上门快步走回来,单膝跪地:“陛下,刚收到的急报!半个时辰前,一艘从江南北上的漕运快船停靠在通州码头,船上下来七八个练家子,领头的人手里有宁王府的秘银腰牌,这会儿已经乔装混进京城南门了!”

来得够快的。

算算日子,江南那边肯定还不知道大婚夜翻脸的事,这批人八成是早就派出来,准备在大婚后进京跟沈崇山核对下一步架空皇权计划的密使。

结果一进京,正好赶上沈崇山下了大狱,又听见皇帝对皇后心软、摇摆不定的假风声。

林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帮人进京后落脚在哪儿?”

“进了城南甜水巷的一处民宅,正是那家胭脂铺后院连通的暗宅。”陆铮抬头看着林舟,“陛下,要不要卑职今晚就带人把甜水巷围了,抓活口审问?”

“别急。”林舟摆了摆手,“光抓几个跑腿的密使有什么意思?沈崇山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底下那些还没露头的门生、死士,不趁这机会一块儿打包带走,留着过年?”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把诏狱和皇城外围的守卫撤掉三成,故意露两个破绽给他们。另外,把偏殿那个倒夜香的婆子放进甜水巷的视线里,让他们顺顺当当的跟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搭上线。”

陆铮眼睛一亮,抱拳低喝:“卑职明白!这就去布置口袋!”

4 撕破白莲花假面

三天后的深夜,京城下起了毛毛细雨。

城南甜水巷的暗宅里,烛火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屋里坐着五个人。主位上是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汉子,正是宁王赵珩的心腹幕僚周先生;下首坐着沈家漏网的二房管事,还有三个身穿黑衣的劲装武士。

“宫里递出来的准信儿,狗皇帝这几天在御书房对着皇后的血书发呆,连早朝都免了两日,三司那边也停了沈相的刑具。”沈家管事压低嗓子,语气里透着股兴奋,“皇后娘娘说了,狗皇帝对她痴心不改,眼下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刀疤脸周先生摸了摸下巴,眼神阴鸷:“沈相在诏狱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变数。王爷来之前交代过,若京城有变,可动用沈家留在西山矿场的那八百死士。明晚子时,趁着禁军换防的空当,一队人劫诏狱救沈相,另一队由宫里内应接应,直接摸进养心殿,逼狗皇帝写下退位让贤的诏书!”

沈家管事一拍大腿:“好!只要拿到诏书,再把狗皇帝弄成暴毙,王爷就能名正言顺入京继位!”

几人正商议着具体的路线图,连外头雨声什么时候停了都没察觉。

砰!

暗宅的院门被人一脚从外头踹飞,重重的砸在堂屋门槛上,木屑四溅。

刀疤脸周先生脸色大变,一把抓起桌上的油灯就要往地图上砸:“有埋伏!烧了信物从密道走!”

嗤——!

一支破甲劲弩穿透窗户纸,精准的钉穿了他的手腕,油灯脱手砸在地上,火苗还没窜起来就被冲进来的锦衣卫一脚踩灭。

几十名披着蓑衣的缇骑翻墙而入,火把将小院照得亮如白昼。绣春刀出鞘的铮鸣声连成一片,屋里那三个黑衣武士刚拔出刀,就被乱箭射成了筛子,倒在血泊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陆铮踩着积水走进堂屋,一脚踢翻椅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捂着手腕惨叫的周先生:“周幕僚,西山矿场那八百死士不用等明晚了,半个时辰前,赵统领已经带三千御林军过去帮他们全超度了。”

沈家管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刀疤脸周先生面如死灰,猛的张嘴想咬碎后槽牙里的毒囊。旁边早有准备的锦衣卫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卸了他的下巴,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叠盖着宁王私印的密信和一块玄铁调兵令。

同一时间,皇宫冷宫偏殿。

沈清辞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正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的梳头。

听到殿门锁链哗啦作响,她也没回头,只从铜镜里瞥见一抹明黄色的衣角迈步进来。

果然来了。

撑不过五天,这个男人还是乖乖低头来求她了。

沈清辞放下木梳,背对着林舟,声音冷淡中带着三分拿捏的委屈:“陛下深夜造访,若是还想逼臣妾就范,大可不必开口。臣妾信中已经说的很清楚,陛下若肯放了父亲与沈氏族人,恢复臣妾中宫份位,臣妾自会替陛下稳住前朝世家,与陛下相敬如宾。”

她转过身,微微仰起脖子,摆出那副惯用的清冷孤傲姿态:“只是这夫妻同房之事,臣妾绝不勉强自己,还望陛下懂得尊重。”

林舟站在殿中央,身后跟着端着烛台的王德全,还有提着个滴血包袱的陆铮。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端架子的女人,林舟觉得挺可乐。

他没说话,冲陆铮抬了抬手。

陆铮上前一步,手一抖,哗啦一声把包袱里的东西全倒在了沈清辞脚边的青砖上。

十几封沾着血渍的信笺、半块染血的兰花玉佩、一块宁王府的秘银腰牌,还有一只被齐腕砍下来、死死攥着密信的断手,骨碌碌滚到了沈清辞的绣花鞋尖前。

“啊——!!”

沈清辞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猛退,后腰狠狠撞在梳妆台上,铜镜哐当砸下来摔得粉碎。

她捂着嘴,脸色惨白如鬼,低头看清地上那半块兰花玉佩和信纸上的字迹时,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认得这玉佩吧?跟你闺阁暗格里搜出来的那半块,刚好能凑成一对。”林舟拉过屋里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周先生的手,半个时辰前刚从甜水巷剁下来的。哦对了,你们留在西山矿场那八百死士,这会儿应该已经排着队去阎王殿报到了。”

沈清辞嘴唇哆嗦得厉害,眼珠子乱转,下意识还想狡辩:“什、什么周先生?什么玉佩?林舟,你少拿这些死人东西来吓唬我,我根本不认识……”

“珩哥哥,自去岁春猎一别,清辞日夜思君,奈何圣旨赐婚,清辞不得不委身宫闱。”林舟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慢悠悠的念了出来,“你放心,那林舟不过是个蠢钝如猪的痴情种,清辞只需略施冷脸,他便连心肝都恨不得掏出来捧给沈家。清辞定会为珩哥哥守身如玉,绝不让那蠢货碰我半分,待三年后珩哥哥挥师北上,清辞便在宫中亲手端上毒酒,送他归西……”

念完最后一行字,林舟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字写的不错,比你前天咬破手指头给朕写的那封白莲花血书顺眼多了。怎么着,接着给朕讲讲什么叫天性冷淡、追求精神平等、不喜男女情爱?朕倒是觉得你比那城中万花楼烧鸡还下贱,那些给了钱知道给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你tm得了那么多好处还要装清高,不喜欢可以不要啊.既要又要的贱婢”

轰的一声,沈清辞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所有的伪装、清高、傲气,在这一刻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她顺着梳妆台滑坐在地上,散乱的头发贴在满是冷汗的脸上,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林舟,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什么时候查到的?!那三天你放缓三司审讯,故意让人传话对我心软,全是在耍我?!”

“不然呢?”林舟把信纸随手扔在她头上,纸张飘飘忽忽落在她肩膀上,“不给你点盼头,你怎么舍得把甜水巷那条暗线交出来给宁王的人递信?朕还得谢谢皇后娘娘大义灭亲,帮朕把沈家和宁王在京城的钉子拔了个干干净净。”

沈清辞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在青砖上抠出了血印子。她仰起头,歇斯底里的冲林舟吼叫:“为什么?!你明明爱我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以前我只要皱一下眉头,你连早朝都可以不上!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林舟!”

原主留下的那点可悲执念,到头来换来的就是人家信里那句“蠢钝如猪”。

林舟站起身,低头俯视着瘫在地上状若疯妇的女人,语气淡漠:“你算计错了人。以前那个被你当猴耍的恋爱脑蠢货,大婚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他转过身往殿外走:“陆铮,把这些证物收好,连同沈氏一块儿移交三司会审。告诉刑部和大理寺,天亮之前把卷宗给朕理清楚,按大胤律,谋逆大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少杀一个,朕拿他们是问。”

“遵旨!”陆铮一挥手,门外进来两个铁塔般的缇骑。

沈清辞看着逼近的锦衣卫,终于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想要抓林舟的龙袍下摆:“陛下!林舟!我错了!我是被我爹和赵珩逼的,我心里是有你的!你放过我这一次,我现在就给你侍寝,我给你生儿育女,你以前最喜欢我的不是吗?求求你别杀我……”

那副涕泪横流、摇尾乞怜的模样,跟大婚夜那个宁死不屈的高冷才女判若两人。

林舟脚步都没停一下,侧身避开她抓过来的脏手,径直迈出了偏殿大门。

身后传来沈清辞绝望凄厉的哭喊声,很快被重重关上的大门隔绝在黑夜里。

5 清场选秀啦

三日后,太和殿大朝会。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排班站定,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大声喘。原本属于丞相沈崇山和那三十几个世家清流的位置空了一大片,刚刚提拔上来的寒门新官穿着崭新的官袍站在队列里,腰杆挺得笔直。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人并排走出队列,双手高举厚厚一叠朱批卷宗,跪倒在御阶之下。

“启禀陛下!沈崇山勾结宁王赵珩、贪墨赈灾银两、私蓄甲兵、密谋逼宫弑君一案,经三司与锦衣卫联合会审,人证物证俱全,沈崇山与逆党周某等人均已画押认罪,绝无半点冤情!”刑部尚书嗓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林舟端坐在龙椅上,往下扫了一圈:“昨日还有谁在底下私议朕因私废公、苛待外戚的?这会儿三司卷宗就在这儿,谁有异议,尽可上来翻看。”

大殿里静悄悄的。

前几天还敢跟着刘庸一块儿跪地哭谏的那十几个墙头草官员,这会儿脑袋垂得恨不得塞进裤裆里,后背官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至于那位带头跳反骂沈崇山的御史大夫刘庸,前天下午因为查出收过沈家三万两封口费,这会儿已经在去往岭南流放的路上了。

没人敢放半个屁。

林舟点点头,声音冷冽,一字一句砸在大殿金砖上:“既无异议,那便按大胤律法宣判。首恶沈崇山、户部侍郎张谦及沈氏一族核心同党,谋逆罪成,诛九族,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用于今岁江南河道修缮!”

“宁王赵珩,觊觎神器、私通外戚,削去王爵,贬为庶人,由锦衣卫押解回京,圈禁宗人府高墙终身,无诏不得出!”

说到这儿,林舟顿了一下:“至于皇后沈清辞,身为国母,不思母仪天下,反与逆藩私通,里应外合图谋弑君。即日废黜后位,收回册宝,赐白绫一条,令其自尽!其尸身不得入皇陵,扔去城外乱葬岗喂狗!”

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百官齐刷刷撩袍跪倒,山呼万岁:“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震得太和殿顶上的琉璃瓦都在发颤。

当天正午,菜市口人头攒动,监斩官令牌一扔,沈家上下百余口人头落地。同一时刻,王德全捧着托盘走进天牢最深处的单间。

沈清辞披头散发的缩在稻草堆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托盘上那条刺眼的三尺白绫,整个人疯狂往墙角缩:“不!我不死!我要见林舟,你让我见他一面!他舍不得杀我的……”

王德全叹了口气,冲身后的两个内侍摆了摆手:“沈氏,别嚎了,陛下这会儿正在校场检阅新收回来的京畿大营呢,哪有空见你。动手吧,利索点,别耽误咱家回宫复命。”

两个内侍上前,抖开白绫绕上她的脖子,往两边死命一勒。

沈清辞瞪圆了眼珠子,双手徒劳的抓挠着空气,双腿在稻草堆里蹬踹了几下,很快便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沈氏外戚这颗长在大胤朝堂上二十年的毒瘤,从大婚之夜算起,前后不过七天工夫,便被连根拔除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后,春暖花开。

收拢回来的京畿三万步军和禁军完成了重新整编,全数换上了林舟亲自提拔的寒门将领;户部抄没沈家所得的八百多万两白银充盈国库,春闱恩科也提前开考,大批没有世家背景的寒门学子走上朝堂。

午后,御花园凉亭。

林舟刚批完今天的折子,靠在软榻上之前侍寝的宫女在剥橘子,橘子剥开,把那些白丝全去了才喂进林舟嘴里,爽飞边子了

锦衣卫指挥使陆铮站在亭子外头汇报完江南封地接管的进展,犹豫了一下,没急着退下。

林舟扔了两瓣橘子进嘴里,斜睨了他一眼:“有屁就放,跟朕还玩欲言又止那套?”

陆铮摸了摸鼻子,拱手低声问了一句:“陛下,卑职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斗胆想请教陛下。大婚当夜,卑职还未查出沈家与宁王勾结的铁证,倘若……卑职是说倘若,当时沈氏并没有藏着谋逆的心思,单纯只是性子傲慢,不愿与陛下圆房,陛下当时也会抄了沈家吗?”

旁边伺候茶水的王德全也竖起了耳朵。这也是满宫上下所有人心里头最大的谜团。

林舟把橘子皮扔进桌上的铜盆里,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凉亭栏杆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

春风吹过,御花园里的海棠花瓣落了一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林舟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她既然穿了那身凤冠霞帔,吃了皇家的大米,享受着沈家靠皇权得来的泼天富贵,就得守皇后的本分。”

他转过头,看了陆铮一眼:“身子不舒服,或者心里头别扭,好好跪下来跟朕商量,朕也不是不讲理的暴君,大不了把她当个菩萨供在后宫,朕去翻别人牌子就是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端着世家的臭架子,大庭广众之下把天子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拿撞柱子来要挟皇权。”

陆铮怔怔的听着,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谁给她的胆子,觉得天子就该捧着她的臭脚过日子?”林舟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在朕这儿,不管是皇后还是首辅,敢掀桌子的,朕就直接把他们连人带桌子一块儿劈了烧火。”

旧书里那个为了女人要死要活、把江山拱手让人作践的恋爱脑剧本,早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已经撕得粉碎了。

“传令礼部,拟旨昭告天下,下月重开选秀。”林舟放下茶盏,负手走出凉亭.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不得爽死啊“走吧,陪朕去西苑跑两圈马,骨头都快坐生锈了。”

“遵旨!”陆铮朗声应道,快步跟上那道明黄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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