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老师通知我保送名额换人了。
我沉默三秒后说,好,那我退学。
走出教室之后,没直接出校门,拐进了楼梯间的拐角。
因为就在班主任宣布换人的前三分钟,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的保送材料是被换的,去查教务处三楼档案室,今晚之前资料会被销毁。
【第一章】
我叫林书白。
十七岁,高三。
全省统考三年第一,年级第一拿到手软,奥数、物理、化学竞赛省一等奖各两个。
按照惯例,保送清华的名额,应该是我的。
但今天下午第三节自习课,班主任秦芳敲了敲讲台,脸上挂着那种“我有话要说”的表情。
全班抬头。
她清了清嗓子,笑容慈祥,像在宣布什么喜事。
“同学们,关于今年的保送名额,学校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给程雨欣。”
教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我。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程雨欣。
副班长。
成绩年级五十名左右。
她爸是本市教育系统的某个科长,具体什么职位我不清楚,但每次家长会她爸都开着奥迪A6来。
我妈骑电动车。
秦芳继续说:“林书白同学成绩确实很优秀,但综合素质评定这一块,程雨欣更全面一些。她担任副班长三年,组织能力强,多次获得优秀学生干部称号……”
后面的话我没听。
因为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屏幕。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你的保送材料是被换的,去查教务处三楼档案室,今晚之前资料会被销毁。】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
抬头。
秦芳还在说,大意是希望我“格局大一点”“以大局为重”“高考也能考上好学校”。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看着我。
有同情的。
有幸灾乐祸的。
还有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表情复杂。
程雨欣坐在第二排,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得意。
我合上笔记本。
站起来。
秦芳愣了一下:“林书白,你……”
“老师,我明白了。”
我声音很平静。
“那我退学吧。”
教室里炸了。
“卧槽!”
“真的假的?!”
“林书白疯了?”
秦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学。”
我背起书包,从座位上走出来。
经过程雨欣身边的时候,她扭头看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一丝挑衅。
我没看她。
径直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安静。
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地板砖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我没有直接下楼。
拐进了楼梯间拐角。
这里没有监控。
我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教务处三楼档案室。
今晚之前。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距离学校下班,还有四十分钟。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我没有哭,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是冷静地思考。
如果这条短信是真的。
那么有人在帮我。
如果是假的。
那我最多白跑一趟。
但如果是真的,而我不去。
那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计划。
第一步:确认档案室位置和监控分布。
第二步:找到进入档案室的方法。
第三步:拍照取证。
第四步:安全撤离。
第五步:等待时机。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楼梯间的门。
走廊上已经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往我这边看。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下楼。
出教学楼。
没有回家。
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
掏出手机,打开学校官网。
找到“校园平面图”。
教务处在行政楼三层。
档案室在最西侧。
我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之前无意中保存的一张照片——去年竞赛颁奖时,教务处走廊的合影。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背景。
走廊尽头,档案室门口,左上角天花板。
有监控。
我眯起眼睛。
角度是朝向走廊的,不是朝向门的。
也就是说,只要进了门,监控拍不到里面。
但问题是。
门怎么开。
我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回忆所有能想起来的细节。
去年拿竞赛奖金的时候,教务主任钱德福带我去过一次档案室。
门是密码锁。
六位数。
他当时输入的时候,我站在侧后方。
看不清数字。
但我记得他手指的移动轨迹。
我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一个九宫格数字键盘。
1 2 3
4 5 6
7 8 9
0
我闭上眼睛,回忆他手指的动作。
先是右上。
然后坐下。
再右下。
然后中间停了一下。
又是右上。
最后左中。
我睁开眼,看着地上的图。
右上——3
左下——7
右下——9
中间——5
右上——3
左中——4
379534。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这串数字。
不确定对不对。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坠。
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
再等十分钟,教务处的人应该会陆续下班。
我蹲在树林里,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开始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如果我今晚出事了,这段录音就是遗言。”
“我叫林书白,一中高三十班。”
“今天下午,班主任秦芳宣布,我的保送名额被程雨欣顶替。”
“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资料被换了,证据在教务处档案室。”
“我现在要去查。”
“如果我出不来,请把这段录音交给警方。”
我按下暂停。
把录音文件设置成“一小时后自动发送到我妈手机”。
然后关掉屏幕。
五点整。
我从树林里走出来。
绕到行政楼侧门。
这里是教职工通道,平时学生不会走。
我深吸一口气。
推门。
走进去。
一楼很安静。
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
偶尔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我没坐电梯,走楼梯。
一步一步往上。
二楼。
三楼。
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
档案室。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抬头看监控。
红灯在闪。
我低下头,走到门前,尽量让身体挡住密码锁。
抬手。
输入。
3-7-9-5-3-4。
按下确认键。
滴——
一声轻响。
门开了。
我心跳瞬间加速。
推门。
进去。
迅速关门。
漆黑一片。
我没敢开灯。
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档案柜。
标签按年份和类别分类。
我找到“2024年保送材料”那一栏。
拉开柜子。
一排文件袋。
我快速翻找。
林书白。
程雨欣。
两个文件袋。
我先拿出自己的。
打开。
材料还在。
成绩单、竞赛证书、推荐信。
但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便签。
【此生不予保送,材料作废。——钱德福】
字迹潦草,但签名很清楚。
我手指微微发抖。
拍照。
然后拿出程雨欣的文件袋。
打开。
材料明显比我的薄。
成绩单——年级五十名。
竞赛证书——没有。
推荐信——有,但内容浮夸到离谱,什么“品学兼优”“德才兼备”“未来栋梁”。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付款方:程建国。
收款方:钱德福。
金额:五十万。
备注:感谢费。
下面还有一张手写收据。
【收到程建国现金十万元整,用于林书白保送名额协调事宜。——秦芳】
字迹工整,签名清晰。
我盯着这两张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十万给钱德福。
十万给秦芳。
我的保送名额,明码标价。
我把所有材料一页一页拍下来。
拍完自己的,拍程雨欣的。
然后把文件袋放回原位。
关上柜子。
转身准备走。
脚步声。
从走廊传来。
越来越近。
我心脏狂跳。
环顾四周。
档案室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
没地方躲。
脚步声停在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躲到门后的档案柜阴影里,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门开了。
灯亮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钱德福。
他哼着歌,走到档案柜前,拉开“2024年保送材料”那一栏。
拿出林书白和程雨欣两个文件袋。
翻开看了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我瞳孔骤缩。
他要烧材料。
我攥紧手机。
钱德福把文件袋里的纸一张一张抽出来,放在地上。
点火。
火苗舔上纸张。
银行转账记录。
秦芳的手写收据。
我的成绩单。
一张一张,化成灰烬。
他蹲在地上,盯着火苗,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我站在阴影里,手机录像功能已经打开。
镜头对准他。
拍下了全过程。
他烧完材料,踩灭火星,又检查了一遍档案柜,确认没有遗漏。
关上柜门。
起身。
走向门口。
关灯。
关门。
锁门。
脚步声远去。
我靠在档案柜上,大口喘气。
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
但我手机里,现在有完整的证据链。
转账记录。
手写收据。
钱德福销毁证据的视频。
够了。
我等了五分钟,确认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走到门口,贴着门听了听。
没有声音。
我尝试从里面开门。
密码锁从内侧可以直接旋转把手开门。
轻轻拧开。
探头。
走廊空无一人。
我闪身出去,关门。
快步走向楼梯。
下楼。
出侧门。
绕过行政楼。
走到校门口。
门卫室的大爷正在看电视。
我压低帽檐,从侧门走出去。
一直走到校门外两百米的公交站。
才停下。
靠着站牌,腿有点软。
我蹲下来,打开手机相册。
一张一张检查照片。
清晰。
完整。
可以作为证据。
我又打开录像。
钱德福烧材料的全过程。
画面稳定,声音清楚。
他脸上的表情纤毫毕现。
我把所有文件备份到云端。
然后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是【林书白保送材料被顶替证据】。
正文是所有照片和视频的压缩包。
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站起身,背着书包,往家走。
今晚。
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让这些人自己把脸凑上来。
【第二章】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还没下班。
我打开门,放下书包,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完,洗碗。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摊开笔记本。
开始写计划。
【目标:让所有参与者付出代价。】
【关键人物:钱德福、秦芳、程建国、程雨欣。】
【核心武器:证据链。】
【时机选择:高考成绩公布日。】
我盯着“高考成绩公布日”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成绩出来。
如果我考得好,学校肯定会大肆宣传。
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身上。
媒体、记者、教育局。
那时候曝光证据。
效果最大化。
但前提是。
我必须考得足够好。
好到让他们无法忽视。
好到让他们后悔。
我合上笔记本,打开抽屉,拿出这学期所有的模拟卷。
一张一张重新做。
查漏补缺。
把每一个知识点过一遍。
不能有任何失误。
晚上十点,我妈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我还在书桌前,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明天不上课了?”
“嗯,上。”
我头也不抬。
她走过来,看了眼我的卷子,又看了看我。
“听说你今天在学校说要退学?”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说的?”
“秦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情绪不稳定,让我多开导开导你。”
她在床边坐下,声音很轻。
“书白,保送的事妈知道了。是妈没本事,帮不上你。”
“但你别想不开。高考也一样,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
我转过头看她。
她头发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很深。
手上都是洗衣粉泡出来的裂口。
她在酒店做保洁,一个月三千块。
供我读书,供到现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我没事。你放心。”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行,妈信你。”
她起身去洗澡。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有点紧。
转回头,继续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接下来二十天。
我每天按时到校。
上课。
做题。
下课。
回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雨欣坐在第二排,时不时回头看我,眼里是得意,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大概是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平静。
秦芳也时不时找我“谈心”。
大意是“你要想开”“不要钻牛角尖”“未来还长着呢”。
我每次都点头。
说“老师我明白”。
她每次都很满意,拍拍我肩膀,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她演。
同学们的态度分成几派。
一派是同情我的,私下里塞给我零食,说“别想太多”。
一派是看热闹的,在背后议论“林书白是不是疯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有一派是冷嘲热讽的,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斗不过有钱人”。
我都不在意。
我只做一件事。
把所有精力投入到高考复习上。
模拟考试,我次次满分。
老师们都很惊讶。
教数学的王老师私下里找我,说:“书白,你这状态有点吓人啊。”
我笑笑:“老师,我想考个好成绩。”
他拍拍我肩膀:“行,加油。”
高考前一天晚上。
我坐在书桌前,把所有证据又检查了一遍。
照片。
视频。
备份。
全部完整。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那份计划。
【高考成绩公布日→学校宣传→媒体采访→现场曝光→引爆舆论。】
每一步都已经推演过无数遍。
不会有纰漏。
我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明天。
一切开始。
【第三章】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考场的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我坐在最后一排。
监考老师发卷子。
我拿到试卷,翻开。
语文。
第一题,字音字形。
简单。
我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整个考场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
我做得很快。
选择题,十分钟。
阅读理解,二十分钟。
古诗文,十五分钟。
作文,四十五分钟。
提前半小时做完。
检查一遍。
没有问题。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答案。
没有失误。
交卷铃响。
我起身,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
走出考场。
程雨欣也在这个考点。
她考场在我隔壁。
我出来的时候,她还没出来。
我站在走廊上等我妈。
她说要来接我。
十分钟后,程雨欣出来了。
脸色不太好。
她爸在门口等她,穿着短袖衬衫,大腹便便。
“考得怎么样?”
程雨欣咬着嘴唇:“作文题好难。”
“没事没事,尽力就好。反正你有保送。”
程建国笑得很得意。
拍了拍她肩膀。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没有表情。
转身下楼。
我妈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书白!”
她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
她把水果塞给我。
“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
我们往公交站走。
路过一个报刊亭。
老板在听广播。
主持人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今年高考难度较往年有所提升,特别是数学和理综,多位考生表示题目偏难……”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数学和理综。
我做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难度。
但不是做不出来。
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思考。
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接下来两天,考完所有科目。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我走出考场。
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
“完了完了,数学最后一题我空着了!”
“理综时间根本不够,我化学大题蒙的!”
“英语作文我跑题了……”
哭声、笑声、叹气声混在一起。
我从人群中穿过。
没有对答案。
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径直走到校门口。
我妈还在老地方等我。
“考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还行。”
她笑了:“那就好。走,回家。”
我跟在她身后。
回头看了一眼考点大门。
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门口。
【祝所有考生金榜题名】
我收回视线。
金榜题名。
会的。
但不是现在。
回到家,我把书包扔在床上。
打开手机。
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都在讨论考试。
程雨欣发了条消息:【终于考完了,感觉要废了【哭泣】】
下面一堆人安慰她。
【没事没事,你有保送!】
【躺赢的人还在这装【狗头】】
【柠檬精了,我也想要保送呜呜呜】
程雨欣又发:【也不知道书白考得怎么样,希望他能考上好学校【抱拳】】
这条消息发出来,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回:【书白肯定没问题的,他那么厉害】
又有人回:【是啊,就算没保送,高考也能考上清华吧】
还有人阴阳怪气:【那可不一定哦,压力大说不定发挥失常呢【狗头】】
我看着这些消息。
没有回复。
退出群聊。
打开备忘录。
距离成绩公布,还有二十三天。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等。
安静地等。
二十三天的时间,很慢,也很快。
我每天的作息很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
吃早饭。
去图书馆。
看书,做题。
中午回家吃饭。
下午继续去图书馆。
晚上回家。
洗澡,睡觉。
像个机器人。
我妈有时候看着我,欲言又止。
大概是想问我在准备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只是每天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
班级群里,同学们已经开始讨论报志愿的事。
程雨欣时不时发一些“保送生注意事项”的文章。
炫耀意味明显。
秦芳也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理性填报志愿”“不要好高骛远”。
我依然不回复。
像个隐形人。
直到成绩公布的前一天。
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成绩公布。加油。】
发件人:匿名。
又是那个号码。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回复:【谢谢。】
对方没有再回。
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明天。
终于要来了。
【第四章】
成绩公布那天,我起得很早。
五点半。
天刚蒙蒙亮。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高考成绩查询系统。
倒计时。
03:29:47。
三个半小时。
我没有焦虑,也没有紧张。
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
七点,我妈起床了。
她敲了敲我的房门。
“书白,吃早饭了。”
“嗯,来了。”
我关掉电脑,走出房间。
餐桌上,稀饭、鸡蛋、小菜。
我妈在厨房忙活,背对着我。
“今天成绩出来吧?”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她转过头看我,笑了笑。
“妈相信你。”
“嗯。”
我低头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刷屏。
【啊啊啊还有两小时!】
【紧张死了!】
【不敢查怎么办!】
【楼上去死吧,装什么装】
程雨欣也发了条消息:【好紧张呀,虽然有保送,但还是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害羞】】
下面一堆人捧。
【雨欣肯定考得很好!】
【有保送还这么努力,爱了爱了】
【不像某些人,考完试就消失了【狗头】】
我看着最后那条消息。
“某些人”。
说的是我。
我面无表情地退出群聊。
吃完饭,洗碗。
回房间。
打开电脑。
01:47:23。
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打开云盘,又检查了一遍所有证据。
照片。
视频。
完整。
我又打开备忘录,看那份计划。
【高考成绩公布→学校宣传→媒体采访→现场曝光→引爆舆论】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气。
关掉备忘录。
盯着屏幕。
等。
00:15:34。
00:10:12。
00:05:00。
00:00:59。
00:00:10。
9。
8。
7。
6。
5。
4。
3。
2。
1。
页面刷新。
【请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输入。
点击查询。
加载中。
页面跳转。
成绩出来了。
语文:150。
数学:150。
英语:150。
理综:300。
总分:750。
满分。
我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750。
全省,二十年来第一次。
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三秒。
然后截图。
保存。
站起来。
走到窗前。
推开窗。
外面阳光很好。
楼下有人在聊天,有汽车驶过,有鸟在叫。
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
接下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拿起手机。
班级群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我考了632!】
【我580,完了完了】
【我610,还行还行】
【有人知道书白考了多少吗?】
【不知道,他都不说话】
程雨欣发了条消息:【我考了598分【开心】虽然不算高,但有保送就够啦~】
下面又是一堆人恭喜。
我看着这些消息。
没有回复。
退出群聊。
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号码。
《新闻晨报》教育版记者,李静。
之前采访过我们学校竞赛团队,加过我微信。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李老师,我是一中的林书白。今年高考我考了750分满分。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有个故事想讲。】
发送。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复。
【!!!满分?!真的假的?!】
【真的。有成绩截图。】
我把截图发过去。
对方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发过来。
【天哪!这是今年全省第一吧?!】
【不,是这二十年来第一次满分!】
【书白同学,你方便接受采访吗?我们想做个专题报道!】
【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采访必须是直播。而且要在我们学校。】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因为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一个关于教育公平的故事。】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联系台里,争取今天下午就安排。】
【谢谢。】
我放下手机。
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
拿出那个U盘。
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
我把U盘握在手心。
很轻。
但足够重。
手机震了。
李静发来消息。
【书白,台里同意了!今天下午三点,在你们学校做直播专访!我们会提前联系学校,你准备一下!】
【好。】
我回复完,又打开班级群。
果然。
秦芳已经发了消息。
【同学们!!!特大喜讯!!!我们班的林书白同学,高考取得750分满分的优异成绩!!!全省状元!!!二十年来首次满分!!!】
【今天下午三点,《新闻晨报》要来学校做专访,希望大家积极配合!!!这是我们学校的荣耀!!!】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
【750???满分???】
【书白你是神仙吧!!!】
【太牛逼了!!!】
【我就说书白肯定没问题!!!】
消息刷屏。
程雨欣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条消息。
【恭喜书白【鼓掌】【鼓掌】【鼓掌】】
语气很僵硬。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了一下。
回复:【谢谢。下午见。】
发完,我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之后。
这场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五章】
下午两点半,我到学校。
校门口已经拉起了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林书白同学勇夺全省高考状元】
红底黄字,格外刺眼。
门卫大爷看见我,笑得合不拢嘴。
“书白来了!状元郎!”
我点点头,走进校园。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临时舞台。
《新闻晨报》的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摄像机、灯光、话筒。
一应俱全。
李静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书白!”
她握住我的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太了不起了!750分!我做了这么多年教育记者,第一次见到满分考生!”
“李老师过奖了。”
“一会儿直播,你就放轻松,我会问一些常规问题,比如学习方法、心态调整之类的。”
“好。”
我顿了顿。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直直播里说。”
李静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关于教育公平。”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是说……”
“嗯。我有证据。”
我拍了拍口袋。
李静深吸一口气。
“好。我明白了。”
“但你要知道,直播是不能剪辑的。你一旦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就是我要的。”
李静沉默了几秒。
点头。
“好。我支持你。”
她转身走回工作人员那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站在原地,抬头看向教学楼。
窗户里,已经挤满了学生。
都在往下看。
议论声、欢呼声,隔着玻璃传下来。
我收回视线。
看向舞台旁边的嘉宾席。
校长、教务主任钱德福、班主任秦芳,都已经就座。
程雨欣和她爸程建国也在。
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
标准的“与有荣焉”表情。
秦芳看见我,招手。
“书白!过来!”
我走过去。
她拉着我的手,满脸慈爱。
“书白啊,老师就知道你行!750分!给咱们班争光了!”
“给学校争光了!”
校长也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
“小林同学,好样的!一会儿直播你好好表现,把咱们学校的教学理念宣传宣传!”
“好。”
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钱德福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
看见我,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语气像在夸一只表现良好的宠物。
程雨欣站在她爸身边,脸色不太好。
她爸倒是笑得很开心,冲我伸出手。
“书白是吧?厉害厉害!不愧是我们一中的学生!”
我看着他的手。
没有握。
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程建国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表情有点尴尬。
缩回去。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秒。
李静走过来,解围。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我们准备开始了。”
“好好好!”
校长立刻起身,招呼大家各就各位。
我被领到舞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李静坐在我对面。
工作人员给我们别上麦克风。
调试音量。
“3、2、1,开始。”
红灯亮起。
直播开始了。
李静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各位观众大家好,这里是《新闻晨报》教育专题直播。我是记者李静。”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了今年高考全省状元,也是二十年来首位满分考生——来自市一中的林书白同学。”
她转向我。
“书白,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我看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林书白。”
“750分满分,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成绩。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努力,还有方法。”
我的回答很简短。
李静笑了笑,继续问。
“那在备考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挫折呢?”
我沉默了一秒。
“有。”
“能具体说说吗?”
“可以。”
我抬起头,看着镜头。
“高考前夕,我的保送名额被人顶替了。”
一句话。
舞台旁边的嘉宾席,瞬间安静。
李静愣了一下。
“被……顶替?”
“对。”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
“这里有完整的证据。”
“包括转账记录、手写收据,以及教务主任销毁材料的视频。”
我把U盘递给工作人员。
“麻烦接上设备,放给大家看。”
工作人员下意识接过U盘,看向李静。
李静看向我。
我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对工作人员说:“放。”
大屏幕亮起。
第一张照片。
银行转账记录。
付款方:程建国。
收款方:钱德福。
金额:五十万。
备注:感谢费。
第二张照片。
手写收据。
【收到程建国现金十万元整,用于林书白保送名额协调事宜。——秦芳】
字迹清晰。
签名工整。
舞台旁边,程建国脸色瞬间煞白。
秦芳身体僵硬,嘴唇哆嗦。
钱德福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
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
大屏幕继续播放。
视频开始。
钱德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蹲在地上,把文件一张一张点燃。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有点麻木。
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视频播完。
全场死寂。
李静盯着大屏幕,半晌说不出话。
我看着镜头。
声音很平静。
“高考前夕,我收到匿名短信,告诉我保送材料被换了。”
“我去教务处档案室,拍下了所有证据。”
“五十万,换一个保送名额。”
“十万,买我班主任的良心。”
“我的三年努力,三年第一,所有竞赛奖项,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但我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找媒体曝光。”
“因为我知道,我必须用实力证明,他们换错了人。”
“750分。”
“这是我的答案。”
我站起来。
转身看向嘉宾席。
“现在,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
“你们后悔吗?”
程建国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秦芳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钱德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校长额头冷汗直流,手足无措。
程雨欣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但没有人回答我。
我转回身,看着镜头。
“这就是我想讲的故事。”
“关于教育公平。”
“谢谢。”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刷屏。
【卧槽!!!】
【这尼玛是真的?!】
【太黑暗了!!!】
【五十万买保送名额?!】
【这些人是畜生吗?!】
【心疼书白!】
【750分!!!打脸打得太爽了!!!】
【这才叫真正的实力!】
【那些人的脸都被打肿了吧哈哈哈哈】
我看着镜头前密密麻麻的弹幕。
没有笑。
只是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希望,所有和我一样的人,都能得到公平对待。”
“谢谢。”
我摘下麦克风。
转身下台。
身后,一片混乱。
记者们涌向嘉宾席。
话筒、摄像机,对准那些脸色煞白的人。
“钱主任!请问转账记录是真的吗?!”
“秦老师!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程先生!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校长!学校对此事知情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没有人回答。
或者说,他们已经答不上来了。
我从混乱中穿过。
走下舞台。
穿过广场。
走出校门。
身后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校门口。
抬头看天。
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第六章】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整个城市都炸了。
《新闻晨报》的直播视频,在网络上疯传。
点击量破千万。
热搜第一:#750分状元曝光保送黑幕#
热搜第二:#五十万买保送名额#
热搜第三:#教育腐败何时休#
评论区全是骂声。
【这些人简直不是人!】
【五十万???我他妈一年工资才十万!】
【心疼书白,要是我早崩溃了】
【750分!!!这才是真正的实力!那些靠钱上位的垃圾看到没有!】
【必须严查!一查到底!】
【支持书白!教育公平不能被践踏!】
市教育局连夜发布声明。
【关于市一中保送名额违规事件的情况通报】
【经查,教务主任钱德福、班主任秦芳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收受贿赂,违规操作保送名额。现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程建国涉嫌行贿,已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程雨欣保送资格取消,高考成绩作废,三年内不得参加高考。】
【市一中校长负有领导责任,免职处理。】
【我局将彻查全市近十年保送名额分配情况,如发现类似问题,一律严肃处理。】
通报发出后,骂声更大了。
【才三年不得高考?太轻了!】
【那五十万呢?退不退?】
【校长只是免职?不用坐牢吗?】
【必须重判!】
我坐在家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
没有参与。
只是安静地看。
我妈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书白,你这段时间……”
她哽咽了一下。
“受苦了。”
我转头看她。
“妈,我没事。”
“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早说,妈就算拼了命也要帮你讨回公道!”
“没用的。”
我摇头。
“当时说,只会被压下去。”
“只有等到现在,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们才没办法遮掩。”
我妈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伸手抱住我。
“妈的儿子,长大了。”
我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李静发来的。
【书白,教育部的人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市政府会议室。他们想了解详细情况,还有后续处理意见。】
【好。】
我回复完,放下手机。
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座城市,还是那座城市。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达市政府。
会议室很大。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教育部的,市纪委的,公安局的。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我被领到长桌一端坐下。
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他自我介绍说是教育部督查组组长,姓王。
“林书白同学,感谢你勇敢站出来揭露这起恶劣事件。”
王组长的声音很沉稳。
“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更多细节,以便彻查此案,还有可能涉及的其他类似情况。”
“我明白。”
我点头。
“你什么时候发现保送名额被顶替的?”
“高考前夕,班主任当众宣布的那天。”
“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说我要退学。”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当场闹,或者找学校理论,只会被压下去。”
“所以我选择先离开,再想办法。”
王组长点头。
“那条匿名短信呢?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
“你没有查过吗?”
“查过。但是虚拟号码,查不到。”
“你觉得对方为什么要帮你?”
“不知道。”
我顿了顿。
“但我想,可能是因为她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王组长沉默了几秒。
翻开面前的文件。
“根据我们的调查,市一中近十年来,至少有十二起保送名额违规操作的情况。”
“涉案金额超过五百万。”
“受害学生,十二人。”
他抬头看我。
“其中一人,三年前因此事患上抑郁症,最终自杀。”
“她叫李雨桐。”
我手指微微一颤。
“李雨桐……”
“她父亲是市一中的普通教师,母亲在教务处当会计。”
王组长说。
“我们怀疑,那条匿名短信,就是她母亲发的。”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女孩,坐在天台边缘。
看着夕阳。
然后纵身一跃。
没有留下遗言。
只留下满腹的不甘和绝望。
“我们已经联系了她母亲。”
王组长说。
“她承认了。”
“她说,当年她女儿的保送名额也被换了,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敢说。”
“直到女儿自杀,她才意识到,沉默就是帮凶。”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站出来。”
“但她不敢用真实身份,只能匿名。”
“她说,她只是希望,不要再有第二个李雨桐。”
我睁开眼睛。
喉咙有点紧。
“我想见见她。”
“可以。”
王组长点头。
“她也想见你。”
下午,我在一间小会议室里,见到了李雨桐的母亲。
李姨。
她五十多岁,头发几乎全白了。
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书白……”
她的声音很哑。
“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如果我早一点站出来,早一点揭发他们,我女儿也许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李姨。”
我的声音很轻。
“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的错。”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泪糊了满脸。
“我女儿和你一样,成绩很好,全校前三。”
“她本来有机会保送的。”
“但名额被人换了。”
“她很难过,但不敢说。”
“因为她爸只是个普通老师,我只是个会计。”
“我们斗不过那些人。”
“后来她参加高考,因为压力太大,发挥失常。”
“只考了一本线。”
“她接受不了。”
“开始失眠,厌食,不说话。”
“我们带她看医生,医生说是抑郁症。”
“吃了很多药,但没用。”
“直到有一天,她从天台跳下去。”
“十七岁。”
“连遗言都没留。”
李姨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恨。”
“我恨那些人。”
“我恨我自己。”
“但我更怕。”
“怕再有第二个女孩,像我女儿一样,被逼到绝路。”
“所以当我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那份‘被换名单’上时,我就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是匿名。”
“哪怕他们会查到我。”
“我也要试一试。”
她看着我,眼里是恳求。
“书白,你能站出来,我真的很感激。”
“如果我女儿还在,她一定也会为你骄傲。”
我喉咙哽住了。
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李姨。”
“您女儿没有白白牺牲。”
“因为她,我才能拿到证据。”
“因为她,那些人才会被揭发。”
“因为她,以后不会再有第三个、第四个受害者。”
我顿了顿。
“她是英雄。”
“您也是。”
李姨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一次,她笑了。
笑得很苦,但也很释然。
“谢谢你,书白。”
“谢谢你。”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案子进展得很快。
钱德福、秦芳被正式批捕。
罪名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
程建国被判行贿罪,有期徒刑三年。
程雨欣的保送资格和高考成绩全部作废,三年内不得参加任何国家级考试。
市一中的校长被免职,并被纪委立案调查。
近十年来所有被顶替保送名额的学生,全部得到了公开道歉和经济赔偿。
教育部出台新规,所有保送名额必须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这起案子,被称为“市一中保送舞弊案”。
成为了当年教育系统反腐的标志性事件。
而我,成了这起事件的“吹哨人”。
无数媒体想采访我。
无数学校想破格录取我。
清华、北大、复旦,甚至国外的一些名校,都发来了邀请函。
但我全部拒绝了。
我选择正常参加高考志愿填报流程。
第一志愿:清华大学,计算机系。
没有破格。
没有特殊待遇。
就像一个普通考生。
因为我想证明的,不是我有多特殊。
而是公平本来就应该属于每一个努力的人。
九月,开学季。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北京报到。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李雨桐的墓。
墓碑很简单。
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我在墓前蹲下。
放下手里的花。
白色菊花。
“雨桐。”
我轻声说。
“我来看你了。”
“案子结了。”
“那些人都得到了惩罚。”
“你可以安心了。”
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我闭上眼睛。
“还有,谢谢你妈妈。”
“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也拿不到证据。”
“所以,谢谢你们。”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一片金红色。
我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转身离开。
火车站。
我妈送我。
她帮我拎着行李,一路上絮絮叨叨。
“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钱不够了就给妈说。”
“还有……”
她停下来,看着我。
眼眶又红了。
“书白,妈为你骄傲。”
我笑了。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
她抹了抹眼泪。
“去吧。”
我拎起行李。
走进检票口。
回头看她。
她站在人群里,冲我挥手。
笑着,哭着。
我也挥了挥手。
转身走进站台。
火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
我靠在座位上。
掏出手机。
微信消息。
李静发来的。
【书白,一路顺风。你做的事,会被记住的。】
我笑了笑。
回复:【谢谢。】
又有消息进来。
一个陌生号码。
【书白,我是教育部的王组长。今年因为你的举报,我们在全国范围内彻查了保送舞弊问题,已经有三十多起类似案件被查处。感谢你的勇气。】
我看着这条消息。
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这是应该的。】
我放下手机。
看向窗外。
阳光洒在田野上,金灿灿的一片。
远方,是未知的旅程。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只要公平还在。
只要正义还在。
就没有什么能阻止努力的人,走向他应得的地方。
【第八章】
大学生活很快开始了。
清华的校园很大,梧桐树遮天蔽日。
我住在紫荆公寓,四人一间。
室友们都很nice。
一个来自上海,学金融。
一个来自成都,学物理。
还有一个来自东北,学生物。
他们知道我是“那个750分状元”,刚开始都挺拘谨。
但相处几天后,发现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也会打游戏,也会吐槽食堂。
于是关系很快就熟络了。
开学第一周,我收到了十几封信。
都是当年被顶替保送名额的受害者寄来的。
他们有的已经工作了。
有的复读后考上了大学。
还有的,选择了其他人生道路。
但他们都在信里说了同一句话:
“谢谢你,书白。”
“谢谢你让我们知道,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我把这些信都收了起来。
放在抽屉最深处。
偶尔翻出来看看。
提醒自己。
那场战斗,不是为了我一个人。
是为了所有和我一样的人。
大二那年,我加入了学校的法律援助社团。
专门帮助那些遭遇教育不公的学生。
提供法律咨询。
收集证据。
联系媒体。
陪他们走完维权的全过程。
很累。
但很值得。
因为每一次成功,都意味着又一个“林书白”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大四那年,我收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
发件人:李雨桐母亲。
【书白,我在老家成立了一个教育公益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家庭贫困或遭遇不公而失学的孩子。基金的名字叫‘雨桐助学基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担任我们的顾问。】
我没有犹豫。
立刻回复:【荣幸之至。】
毕业那年,我放弃了几家大厂的offer。
选择加入一家专门做教育公益的NGO。
工资不高。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事,比钱重要。
比如公平。
比如正义。
比如,让每一个努力的人,都能得到他应得的未来。
很多年后。
我站在一场教育公益论坛的讲台上。
台下坐满了人。
有学生,有老师,有官员,还有媒体。
主持人介绍我。
“林书白,750分满分状元,教育公平倡导者,‘市一中保送舞弊案’吹哨人……”
一长串头衔。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最后一个。
“一个相信努力终会被看见的普通人。”
掌声响起。
我走到话筒前。
看着台下。
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林书白。”
“今天,我想讲一个关于公平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少年,在高考前夕,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保送名额。”
“故事的结尾,是这个少年用750分满分,告诉所有人:努力,永远不会被辜负。”
我顿了顿。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直到今天,还有无数个‘林书白’,在为了公平而战斗。”
“他们可能是你。”
“可能是我。”
“也可能是坐在台下的某一位。”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用750分来证明自己。”
“因为公平,本来就应该是每一个人的起点。”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热烈。
我看着台下。
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李姨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笑着鼓掌。
我的室友们坐在中间,冲我竖起大拇指。
还有那些曾经给我写信的受害者们,也坐在人群里。
他们的眼里,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我笑了。
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散会后,我走出会场。
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站在街边,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像当年那个夜晚。
我潜入档案室,拍下证据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只是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现在,我依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不公存在。
就还有人需要站出来。
而我,愿意成为那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李姨发来的。
【书白,雨桐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
打字回复:【李姨,她一直都在。】
发送。
我收起手机。
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是灯火辉煌的城市。
前方,是漫长的路。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只要公平还在。
只要正义还在。
就没有什么,能阻止努力的人,走向他应得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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