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亲手把最后一杯水递给我时,监控却显示,他往杯子里倒了整整三包安眠药。
可我还没碰杯子,公寓门便在身后锁死。
有人在外面轻声问:“她是不是已经醒了?”
更让我恐惧的是,监控中的他抬起了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了我的笑容。
第1章
失业第三十天,我加班回晚了。
钥匙插进锁孔时,门没开。
里面有人。
我背抵着门,听见客厅传来鼠标点击声,一下,又一下。凌晨一点十七分,顾言川坐在我家,正在动我的电脑。
“谁?”
我推开门。
顾言川转过椅子,摘下耳机,桌上摆着两杯水。
“晚晚,回来了。”
他笑得很温和。
“我怕你回来找不到钥匙,一直在等你。”
我盯着他手里的耳机。
“等多久了?”
“没多久。”
顾言川把水推向我。
“你最近总失眠,先喝点水。医生说,睡眠记录不准,容易误判病情。”
“我什么时候有睡眠障碍了?”
“上周。”
“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他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摊开手掌。
“晚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一个人住,我总要有办法知道你安全。”
“安全不是看你几点回家、见没见人。”
“昨晚你两点才回。”
“谈项目。”
“和谁?”
我忽然有点想笑。
失业三十天,公司的工牌已经交了,他还在查我见谁。
顾言川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不是要审问你。”
他低下头,声音放轻。
“只是最近有人在靠近你。衡光那边也有人在查旧项目,我怕你被牵扯。”
“关掉。”
“什么?”
“监控,关掉。”
他没动。
我越过他,走到墙角。
那里多了一只黑色摄像头,正对我租屋唯一的门。指示灯亮着,镜头下方还有一枚收音孔。
顾言川跟过来。
“晚晚,别碰。”
我拔掉插头。
“你最近疑心太重,我装这个,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到能听见我打呼噜?”
他没回答。
耳机里忽然传出一个女声。
“顾总,第一段记忆校准完成。”
我手还停在插头上。
女声接着说:“林晚最近二十一天的行为记录已覆盖,原视频归档完成。”
顾言川脸色变了。
他抬手去摘耳机,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记忆校准是什么?”
“测试程序。”
“测试谁?”
“不是你。”
“那你慌什么?”
他盯着我,手腕在我掌下绷紧。
几秒后,他松开力道。
“你最近太累了。”
“我不累。”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对着灯看了一眼。
水面没有东西,杯底却压着一层极淡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
“维生素。”
“维生素放杯底?”
顾言川伸手来拿。
“晚晚,你先休息。”
我抬手躲开,盯着他。
“你给我喝的是这个?”
他沉默。
客厅里只剩电脑主机的风扇声。
我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林小满给我发的那条消息。
“姐,别喝顾言川递给你的东西。他说你喝了以后,很多事会记错。”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隔了很久才回。
“我也不知道。小满以前总忘事,最近却能准确说出我们小时候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当时我只当她病情好转。
现在,我捏着杯子,后背一点点发凉。
顾言川轻声开口:“放下。”
我反而笑了。
“顾言川,你是不是在药水里放了你说的维生素?”
“只是一点助眠成分。”
“助眠成分需要校准我的记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下够了。
我没有喝。
我抿了抿嘴唇,抬手把杯子举到嘴边。
顾言川盯着杯沿。
我刚碰到水,他肩膀便松了些。
下一秒,我手腕一转,水全泼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你——”
“我不喝。”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顾言川,我宁愿今晚睡在楼道里,也不会喝你给的东西。”
他脸上那层温和终于裂了。
“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你五年前来过这里。”
“我一直住在这里。”
“不是这间屋。”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拽到电脑前。
屏幕亮了。
监控后台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实时画面,右边是历史记录。最上面一行写着“林晚,出租屋,衡光空间项目复原”。
日期是五年前。
可五年前,我还没有住进这间出租屋。
“你看清楚了。”顾言川俯在我耳边,“你从衡光出来以后,是我给你找的房子。工作,身份,病历,全是我安排的。”
“我弟弟的案子呢?”
他没有回答。
我往下翻日志。
系统提示:“日志于凌晨02:14修改。”
修改人:顾言川。
我点开原始文件。
权限被锁了。
“给我密码。”
“这是为了你好。”
“顾言川。”
我抓住键盘边缘,扯了一下电线。
电脑没动。
墙角被我拔掉电源的摄像头却忽然闪了一下。
顾言川立刻扑过去,挡在设备前面。
“你拔错了。”
我看着他。
“是吗?”
他弯腰检查摄像头,指尖在接口处停住。
“你拔掉的不是电源,是同步器。”
“什么同步器?”
“记录同步。”
我的手机震了。
林川发来一条消息。
“姐,顾言川让我告诉你,监控日志在你到家前十分钟被人换过。别相信电脑上显示的日期。”
我抬头。
顾言川正看着我。
他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却笑了。
“晚晚,你最近记性越来越差。”
“我知道。”
我关掉手机屏幕。
“昨天你给我打电话,说小满住院了,让我别去医院。”
他的眼神立刻变了。
“林川告诉你的?”
“对。”
“他在骗你。”
“我也这么觉得。”
我慢慢站直。
“所以我刚查了医院。小满没有住院,她下午去过衡光旧档案室。”
顾言川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我终于确定,那句“记忆校准”不是针对我。
至少不全是。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小满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衡光旧档案室的监控画面,时间戳为今晚十一点零九分。
画面中,林小满站在档案柜前。她身边还有一个穿深灰风衣的女人,脸被帽子挡住,正抬手替她摘掉耳后的设备。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姐,五年前画室着火那天,站在火里弹计时器的人是我。”
下一秒,租屋的门锁响了一声。
门外有人用我的声音说话。
“晚晚,开门,我忘带钥匙了。”
第2章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
“晚晚,我知道你在生气。”
还是我的声音,连尾音都一模一样。
我看了眼猫眼。走廊里站着顾言川,他穿着那件深灰风衣,手里拎着我的备用钥匙。
可刚才在监控画面里,摘掉小满耳后设备的,也是这件风衣。
我没开门。
“顾言川,”我隔着门问,“五年前,你进过西桥画室吗?”
门外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进去过。”他说,“火灾那天我找过你爸。”
我握紧手机。
“你进去干什么?”
“救你。”
“火那么大,你怎么救的?”
他没有回答。
我转头看向桌边那只机械计时器。
金属外壳已经被我擦干净了。表盘停在四点十七分,指针每跳一格,都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父亲失踪前留下的东西里,只有这个。
当时我觉得他只是舍不得林栩。
现在想想,真可笑。
一个做了一辈子结构设计的人,怎么会把最重要的遗物留成一块破表。
“开门。”顾言川在外面说,“晚晚,别逼我叫人。”
“你叫谁?”
“物业,或者你弟。”
我直接挂断了和林川的通话。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
我没有退,反而走到电脑前,拔掉电源,再把桌下的旧式路由器翻过来。
机身后方有一排接口,其中一个标着“REC”。
五年前的老设备,没有无线网络,也没有云端上传。
顾言川刚才拔掉的不是同步器。
是摄像头和终端之间的同步器。
现在摄像头断了,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果然卡住。可桌下那台黑色终端还亮着,右下角有一个绿色圆点。
父亲在机械表背面藏过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0417,端子第七。”
我一直以为端子第七指钟表第七个刻度。直到清理表壳时,我才发现第七个刻度能按下去,里面藏着一枚很小的存储卡。
“咔哒。”
门锁被撬开一半。
我拔下存储卡,插进终端。
屏幕黑了两秒,弹出一个没有账户名称的登录框。
密码框上方写着五个字。
“林栩的画。”
我试了林栩常用的那组生日。
不对。
“开门,晚晚。”
锁又响了一声。
我调出林栩留在画布边缘的涂鸦。几朵没有闭合的云,下面藏着一行数字。
还是不对。
顾言川的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以为你在找什么?”
我手指停住。
“再试下去,只会把你弟找回来。”
“林栩死了。”
“尸体找到了吗?”
我转头看了一眼防盗门。
“你知道?”
“他没死。”
我心里一沉。
门外的人换了语气,不再催我,反而说:“他一直活着。只要你把终端交出来,我保证让你们全家见面。”
“包括小满?”
“她不会有事。”
“那林川呢?”
“他是你弟弟。”
“顾言川,”我把免提打开,“你最好说清楚,他们现在在哪。”
外面没人回答。
五秒后,门锁彻底弹开。
顾言川推门进来,先看我,再看电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就拔终端电源。
这次我更快。
我抄起桌上的金属烟灰缸,砸在他手腕上。
他吃痛缩手。
“你敢动我?”他抬头。
“我连自己的房子都不敢,还不敢动你?”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五年了,你终于肯咬人了。”
“别恶心我。”
我退到阳台边,给小满拨了视频。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画面里,小满脸色苍白,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
“姐。”
“你在医院?”
“不是。”
“谁在你旁边?”
她把镜头转向右边。
病床上没有人,墙上的钟却还在走。
画面角落出现一块反光金属。
我认得那东西。
是衡光旧档案室柜门上的装饰板。
“姐,终端打开了吗?”
“打开了。”
“那你看到五年前的影像了吗?”
顾言川突然上前,掐断了我手里的手机。
屏幕碎在地上,视频还在继续。
小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姐,别相信他单独给你的任何画面。终端原始数据被分成了三份,我这里是校验端。”
顾言川一脚踩碎手机。
房间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断成两半的手机,再看向他。
“你删不完。”
“只要拿走主机,就够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敢拔主机?”
他没有回答。
我重新转向电脑,拔掉刚插进去的存储卡。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提示。
“主数据缺失,访问受限。”
顾言川抬手要关屏幕。
我把烟灰缸抵在他颈侧。
这次我没砸。
“坐回椅子。”
“林晚。”
“坐下。”
他盯了我几秒,真的坐了回去。
我拿走了他的手机,又从他的风衣口袋里翻出一串车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衡光空间的门禁卡。
“我问最后一遍。”我说,“五年前画室着火时,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找你。”
“找谁?”
“找你。”
“我当时在哪?”
顾言川抬起眼。
“档案室。”
我的脑子空了一瞬。
那段记忆只有火、烟和父亲把我推出门。
可小满说,站在火里弹计时器的人是她。
“我为什么会在档案室?”
“因为你看见了苏遥。”
“谁?”
“衡光的幕后股东。”
他说完,视线落在我脸上。
那不是被逼问后的慌乱。
他一直在等我记起来。
“你删掉了我的记忆。”
“不是我。”
“那是谁?”
“苏遥。”
窗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顾言川却笑了一下。
“你以为她删了你的记忆,是为了保护你?”
他抬起下巴,指向电脑。
“终端里有五年前完整的影像。你想看吗?”
“条件?”
“把存储卡给我。”
“可以。”
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从主机里拔出存储卡,捏在指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爸失踪前,除了这个计时器,还留下什么?”
顾言川盯着我。
“你真想知道?”
“说。”
“一份死亡证明。”
我呼吸停了一下。
“谁的?”
“苏遥的。”
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顾言川刚说死亡证明,终端就弹出一段五年前的监控。
画面里,顾言川走进画室,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
是十八岁的我。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张脸我见过。
就在小满发来的照片里,那个替她摘掉耳后设备的女人。
苏遥没有戴帽子。
她正在给顾言川看手里的药瓶。
顾言川抬起头,隔着五年的监控,准确看向摄像头。
他举起三根手指。
正在倒数的,不是时间。
是“现在”。
第3章
我把存储卡重新插回主机时,顾言川按住了我的手。
“你不准备给我?”
“给你之后呢?”我盯着屏幕里的苏遥,“你打算删掉,还是拿这段录像逼我听话?”
顾言川还没开口,门铃响了。
屋里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我看向门口。
门铃又响了一遍。
顾言川眉头一皱,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她撑着门框,嘴唇没什么血色,怀里抱着药瓶。看见顾言川,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言川,我来找晚晚。”
顾言川侧开身。
苏遥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我手里的存储卡上,随后才是我的脸。
“脸色真差。”她轻声说,“昨晚没睡好?”
我没回答。
她把药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我吃过午饭了,这是晚晚你的。”她把药推过来,“医生说你最近停药,记忆会出现断层。”
我看着那两粒药。
顾言川在旧画室监控里看她拿过一模一样的瓶子。
“你来干什么?”我问。
苏遥没理我,弯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衡光空间项目要正式投标了,你的获奖设计被选为主视觉,但版权转让书还没签。”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完,三百万。”
我没翻。
苏遥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两张缴费单。
一张是小满上个月的住院费。
另一张,是林川的劳务派遣结算单。
“小满的主治医生是我找的。”她说,“这个月的进口药还没续费,护工也只预留到后天。至于林川,他在衡光外包组干得不好,再拿不到新项目,公司那边会解除派遣。”
我抬眼。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苏遥坐到我对面,“你刚失业,爸也失踪了。现在能救小满、给林川留一份工作的,只有我。”
“你拿我妹妹的命威胁我,还说是帮我?”
苏遥垂下眼,慢慢咳了两声。
她的手按住胸口,呼吸停了好一会儿。
顾言川走过去,扶住她的肩。
“别跟她废话。”
苏遥摇头,把缴费单推近我。
“晚晚,母图呢?”
“什么母图?”
“少装。”她说,“你给‘白月光’投的获奖稿,不是普通文件。你把设计图层锁在加密盘里,十年都解不开。只要母图在,衡光就能把项目包装成你的原创。”
“然后呢?”
“然后你拿钱,我拿图,皆大欢喜。”
我笑了一声。
“我签了版权转让,衡光当然高兴。可三百万归谁?”
苏遥看着我。
“归你。”
“那你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她没回答。
我把视线转向桌上的药瓶。
瓶身贴着一张手写标签,日期却是三年前。
“过期药你也敢让我吃?”
苏遥的目光闪了一下。
“不是给你治记忆的,是给你安神的。”
顾言川冷声打断:“苏遥。”
她不再提药,伸手来拿我桌上的存储卡。
我抢先一步按住。
“母图不在这里。”
苏遥停住。
“在哪儿?”
我故意看向窗外。
“旧画室,第二次装修以后,承重墙改过。母图藏在B区十七号通风格栅后面。”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猜对了。
苏遥的指尖僵在桌面上。
她很快笑了笑。
“言川说得没错,你果然什么都记得。”
“可我记得的不止这些。”她盯着我,“B-17的检修口不能直接拆,螺丝是内六角。先关排风,再把第三块格栅往上抬。里面的防火柜有延时锁,密码一旦输错,里面的图纸会自动烧毁。”
顾言川皱起眉。
“苏遥。”
“怎么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盯着苏遥。
“你去过旧画室。”
“我当然去过。”她端起水杯,语气恢复了平静,“五年前的项目验收都是我负责。”
“五年前你负责验收,通风格栅的编号、检修口和延时锁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没接话。
我点点头,拿出一个银色U盘。
“母图备份在这里。”
苏遥立刻站了起来。
顾言川也看向我。
“你不是说藏在B-17?”
“备份当然也有。”我把U盘递给她,“你可以先验。”
她接过U盘,手抖得厉害,插进自己的平板。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十二,弹出验证框。
她输入六位密码。
界面显示:文件完整,已加密。
我心里那口气终于落下去。
那不是母图。
母图真正的密码是我生日,苏遥不知道。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画布和几行乱码。
可她刚才输的密码不是乱按。
010517。
五年前,十月十五日。
林栩去世的日期。
苏遥盯着平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你们两个故意耍我?”
“母图我不会交。”我把存储卡拔下来,“但我更想知道,苏遥,你急着从B-17拿走什么。”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苏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B-17的防火柜是空的?”
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苏遥猛地转身。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她挂断电话,盯着我。
“你动过那里?”
我摊手。
“我今天还没出门。”
苏遥忽然俯身,拔掉平板里的U盘,直接踩碎。
塑料外壳裂开,碎片硌进地板。
“那份稿子你从哪儿拿到的?”她问。
“五年前,画室刚起火的时候。”
顾言川猛地看向我。
“你不是说记忆被删了?”
“被删了一部分。”我看着他,“比如我忘了自己见过苏遥,也忘了她当时拿过什么药。”
苏遥没再理我,快步冲向门口。
她拉开门时,我的电脑同时收到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来自旧画室B区。
一个穿维修服的人正拆开十七号通风格栅,从防火柜里取出一只银色录音笔。
他转过脸。
是林川。
林川拿着录音笔走出画面。
下一秒,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姐,他们在找你留下的东西。录音笔是假的,但B-17里还有一只真的。】
我立刻回他:【别碰。】
消息刚发出,系统又弹出一行红字。
【B-17实时画面已中断。恢复连接需要管理员权限。】
管理员姓名那一栏,写着顾言川。
第4章
“顾言川把驳回通知发到我邮箱时,我当场给衡光空间回了封投标信。”
“原始母图还在我手里,五年前那套未公开的空间方案,我准备重新投标。”
邮件发出不到三分钟,顾言川的电话就来了。
“林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把母图交回来,我可以让你重新入职。设计部副主管,股份也有你一份。”
“我不交。”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最近缺钱,林川的学费我可以继续付。小满的病,也还挂在公司的医疗援助名单上。”
我捏紧了手机。
顾言川最清楚怎么拿捏我。五年了,他一边把我关在失忆的假生活里,一边告诉我,只有他愿意管我们姐弟三个。
“顾总,福利我不退。”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带方案去总部。”
他笑了一声,听着挺温柔。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立刻登录衡光内部系统。
页面右上角跳出提示。
【林晚,投标材料提交权限已恢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当前项目:城市影像保全中心升级工程。投标截止时间:今日18:00。】
我盯着项目名称看了很久。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设计投标。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母图,是借我的身份,重新启动一份五年前被撤掉的项目。
我给周远之发了条消息。
“老周,拜托你一件事。”
周远之是衡光总部外包保洁员,在地下车库干了四年。大家都嫌他话少,只有我知道,他女儿的手术费是顾言川垫的。
“什么?”
“帮我送一个人去城市影像保全中心。”
“谁?”
“我妈。”
他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我把定位发过去,又补了一句:“别让顾言川的人知道。监控也别刷脸。”
周远之终于回了。
【可以。你妈身体撑得住吗?】
“她不是病人。”
周远之没再问,只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
我妈身体当然撑得住。五年前她从画室火灾现场醒来后,记忆混乱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她始终记得一件事。
栩栩的机械计时器停在十一点二十七分。
官方记录说,画室是十一点十九分起火。
差八分钟。
那八分钟里究竟有什么,只有原始监控母带能回答。
我打开投标文件,上传了一张旧方案的局部截图。
“状态:原始母图。”
“这套方案采用非对称动线,将在衡光商业空间中形成可复制的影像叙事模块。现申请参与城市影像保全中心升级项目竞标。”
提交按钮亮起。
我直接点了确认。
系统弹出提示。
【项目权限已同步至:顾言川、苏遥。】
我靠进椅背,吐出一口气。
果然。
所谓的恢复权限,不过是多给我开了一扇门。顾言川想看,我就给他看。
至于他们同步给谁,早在我的预料里。
十分钟后,顾言川发来消息。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带上母图。】
我回他:【带着它投不了标,诚意总要有吧。】
他很快发来一个文件。
【项目补充协议。签字后,你可以调阅衡光全部历史资料。】
文件很长,第十七页藏着一行极小的字。
【乙方提交的全部材料,甲方有权同步用于内部审核及关联项目。】
下面还有签名栏。
【林晚、顾言川。】
只要我签,顾言川就能名正言顺地拿走所有东西。
我没有签,只把文件转发给一个没有公司内网的旧邮箱。
“林川,你现在方便吗?”
回复来得很快。
【姐,假录音笔还在我这里。他们没搜宿舍。】
“谁让你拿的?”
【没人让我拿。林栩哥死前给我留过一个地址,我今天才敢去。】
“你去画室干什么?”
【不去不行。地址下面写着,B-17有真东西。】
我心口一沉。
“小川,从现在起别再碰B-17。顾言川在找你。”
【我知道。我看到他的车了。】
“你先离开。”
【姐,姐,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发着抖。
【我给你发一样东西。】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一段视频。
画面很暗,是旧画室B区的走廊。一个穿维修服的人从通风格栅里钻出来,手里拿着银色录音笔。
林川把镜头放大。
那人侧过脸,正是他自己。
可视频里的时间戳是五年前。
栩栩去世的那天。
我猛地站起来。
“这视频哪来的?”
【他们让我带出来的,说是林栩哥留下的。】
林川喘着气。
【姐,里面还有个人。】
“谁?”
他将画面拖到最后。
银色录音笔旁边,半开的防火柜里放着一张白色药瓶。标签被烧掉一半,只剩一个蓝色“S”。
苏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视频下方又多出一行字。
【拍摄设备:城市影像保全中心,母带校验终端。】
我的血一下凉了。
林川发来的竟不是偷拍视频。
是母带。
真正的母带。
“林川,你拿到了?”
【不在我这。我只是收到了一段校验权限。】
“谁给你的?”
【一个叫周远之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声。
紧接着,我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遥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林晚。”
她一步步走进来,反手锁上门。
“周远之把你妈带去影像保全中心了,对吧?”
我看着她,笑了。
“你不是一直盯着我吗?还专门跑来问?”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砸向墙壁。
屏幕裂开,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顾言川紧接着打来电话。
我按下免提。
“林晚,”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我让你重新投标,不是让你碰不该碰的人。”
“顾总,协议我看了,第十七页不太干净。”
“我知道。”
“那就没签。”
“周远之已经被辞退了。”
我愣了一下。
顾言川继续说:“他带走的不是阿姨,是苏遥准备好的另一个人。”
电话里响起电梯下行提示音。
我猛地看向苏遥。
“你安排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盯着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距离我和顾言川约定见面,还有三个半小时。
手机忽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林晚阿姨,千万别去三号校验室。】
【里面正在放的不是旧监控。】
【是你弟弟栩栩死前最后八分钟的录像。】
消息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三号校验室的门正在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五年的人。
他穿着林栩出事那天穿过的灰色卫衣,手里提着一只坏掉的机械计时器。
下一秒,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摄像头。
与此同时,我桌上的内部系统自动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投标材料来源异常。】
【原始母图创建者:林栩。】
第5章
“我弟弟死了五年,可监控里,他刚刚走进了三号校验室。”
我把陌生号码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灰色卫衣,坏掉的机械计时器。
照片拍摄时间就在刚才,系统日志不会错。顾言川再会装,也没法让死人的脸从旧硬盘里爬出来。
手机又震了。
是林川。
【姐,别去校验室。小满出事了。】
我立刻拨过去。
电话关机。
苏遥站在碎屏手机旁,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没签协议?”
“对。”
“那你知道你妈现在在哪吗?”
我盯着她。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签字。”
“言川会保护你。”
“他连自己女人的谎都兜不住,还保护谁?”
苏遥嘴角动了动,没笑。
“林晚,你真以为五年前那场火,是意外?”
我抓起桌上的裁纸刀,抵住她的手腕。
“说清楚。”
“你弟弟林栩,死前去过三号校验室。”
“然后呢?”
“然后,监控没了。”
门锁咔哒一响。
有人在外面。
顾言川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温和得让我恶心。
“晚晚,开门。我们谈谈。”
我没动。
苏遥却笑了。
“你妈也这么固执。”
我手上的刀压紧了一点。
“你敢动她?”
“别紧张。我只是提醒你,当年你亲眼看见栩栩被烧死,其实只看见了五分钟。”
“什么意思?”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
一下,两下。
“林晚,”顾言川还在喊,“你在里面吗?”
我松开苏遥,抓起外套和电脑包。
“旧画室的钥匙在哪?”
苏遥没回答。
我弯腰捡起一块屏幕碎片,割开她的手机卡。
“不想说,我就自己找。”
我从她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推开苏遥,径直往消防通道跑。
身后门被撞开。
顾言川冲进来时,只抓到一片衣角。
我下楼,上网搜到旧画室的地址。
林栩出事后,那里被封了五年。房东换过两次锁,可物业档案里还留着门锁编号。焦黑的那把锁,并不难找。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画室门外。
楼道里全是霉味,墙角堆着破画框。门上贴着封条,日期还是五年前。
我用苏遥给的钥匙试了三次。
打不开。
我蹲下摸锁孔,指腹碰到一层黑色硬壳。
“姐。”
林川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铁棍。
“你怎么来了?”
“带钳子没有?”
“没有。”
“那把铁棍给我。”
“姐,小满真出事了。刚才她说胡话,说你早就来过这里。”
我抬眼看他。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我心里沉了一下。
五年前的记忆,我从没跟小满提过细节。
她却在今天说,我来过。
林川把铁棍递过来。
“小满还说,你进来以后,从里面把门锁死了。”
“她说错了。”
我刚说完,锁芯忽然转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人。
“谁?”
没人回答。
我推开门,焦味扑出来。
画室中央堆着烧毁的画架,墙皮全部鼓起。角落里只剩半张木桌,桌面留着一块没被烧透的金属片。
林川捂住鼻子。
“姐,我们走吧。”
我把门彻底推开。
锁舌缩回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坏了五年的锁,刚才自己开了。
我进去后立刻关门。
“你不是说小满亲眼看见我进来?”
“她说得很清楚。”林川咽了口唾沫,“你从她学校来的,还带了一束花。”
“我今天根本没去她学校。”
“对。”他盯着我身后,“所以她看见的是另一个你。”
我回头。
门锁上的黑色焦痕脱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新金属。
锁是新的。
可门框上的烧痕是旧的。
有人在五年前就换过这把锁。
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用。
我走到排风管道前,弯腰捡起地上的螺丝刀。
管口缠着胶带,胶带内侧画着一个箭头。
箭头旁刻着两行很幼稚的数字。
01:35。
05:00。
林川看见了,声音发颤。
“是栩栩的记号。”
我点头。
栩栩画坏掉的钟,总会把停顿的两根针涂黑。可这两个数字没有涂黑。
他留下的不是时间。
是编号。
01号监控器,05分钟。
我沿箭头抬头,看见墙顶的通风口被人拆过。里面卡着半截银色胶带,上面也有林栩的笔迹。
【覆盖】
下面压着三个字。
【别信眼睛】
“姐,什么意思?”
“监控被剪过。”
“剪了哪一段?”
“至少五分钟。”
我看向烧毁的墙角。那里原本放着林栩的画架,也是五年前我看见他倒下的位置。
可我刚才进门时,墙边多了一道新鲜划痕。
我用手电照过去。
划痕围出一个巴掌大的符号。
林栩用机械计时器时,会在废纸上留下这种符号。指针停在哪一侧,哪一侧就是起点。
现在,指针刻痕朝着墙后。
我伸手敲了敲。
里面有回声。
林川立刻冲过来,抡起铁棍就要砸墙。
“等等。”
我打开手机录音,先拍门锁、划痕和通风管,再戴上手套。
墙板拆开,后面露出一台老式监控主机。
屏幕碎了一半,电源线却是新接的。
旁边放着一只坏掉的机械计时器。
灰色卫衣搭在椅背上。
林川腿一软。
“姐……”
“退后。”
我按下主机电源。
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五年前的画室。林栩背对镜头,正在给机械计时器上弦。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四点二十七分。
下一帧,画面直接跳到四点三十二分。
整整五分钟,没有画面。
我心跳得很快。
“原始视频呢?”
林川指着主机侧面。
“不可能。”我说,“记录时间断了,不代表文件被删。林栩知道他们会动监控,他会留东西。”
我拔下硬盘,又蹲下检查主机底座。
底部粘着一张折叠的纸。
上面是我熟悉的笔迹。
【音频在画里。】
林川立刻去翻废画。
我拦住他。
“别用手撕,画层可能有顺序。”
我从包里取出便携扫描仪,把每一张废画依次贴上编号。
第三张,画框背板写着四个人名。
妈妈。
林栩。
林小满。
还有我。
旁边标着同一句话:
【我们一起等过的,不止一次。】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阵发麻。
手机突然响起。
小满。
“小满,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姐,你别再问我记不记得了。”
她声音很轻,喘得厉害。
“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对不对?”
我握紧手机。
“我今天第一次问。”
“可我记得你问了七次。”
林川看了我一眼,悄悄后退。
“你记得我是哪天问的?”
“十二点零九分。十二点二十三分。十二点四十一分。下午一点……”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
“小满?”
“你每次都问我,栩栩死前说了什么。”
“你都告诉我,他让我别进去。”
“可我没告诉过你,我进过画室。”
我背后发凉。
“什么时候?”
“你死的那天。”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被苏遥带走——”
“不是火灾那天。”她打断我,“是你回来以后。第三天。”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进了楼道。
小满压低声音。
“姐,你旁边是不是有一只计时器?”
我看向桌上。
“别让它走完。”
“你说什么?”
计时器里传来咔的一声。
原本停住的秒针,往前跳了一格。
一下。
又一下。
小满急促地说:“他们不是在改监控,他们在改我们。你记住最后一次见栩栩时,他穿什么?”
“灰色卫衣。”
“错。”
我猛地回头。
椅背上的灰色卫衣不见了。
楼道里的脚步停在门口。
门锁咔哒一响。
小满在电话里突然尖叫:“姐,别开门!”
我看向猫眼。
镜面里,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灰色卫衣。
坏掉的机械计时器。
林栩的脸。
而现实中的我,正独自站在桌前。
第6章
我差点给死去的弟弟开门。
门锁咔哒一响,猫眼里那张脸又朝我贴近了一点。
灰色卫衣,坏掉的机械计时器,还有林栩来不及闭上的眼睛。
“姐,开门。”
门外的人叫我姐。
可林栩死后,谁都只叫我晚晚。
我手心全是汗,手机贴在耳边,小满还在呼吸。
“别开。”她压着声音,“门外是循环影像。计时器每跳一格,画面就播一次。”
“你怎么知道?”
“它跟我身体里的计时器一起响。”
门外又响起那句话。
“姐,开门,我回来接你了。”
我没有动。
那声音和林栩一模一样,连最后那个“了”字都拖着一点尾音。
太像了。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我退开两步,盯着桌上的计时器。
秒针还在走。
一下。
一下。
“你那边是谁?”我问。
“我听见海浪声。”小满说,“还有机械倒计时。姐,我在未名文化传媒的地下室。”
“地下室?”
“他们把我带到这里后,顾言川来过。”
我心里一沉。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一定会来取五年前的原始素材。”
门把手忽然向下压。
我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猫眼。
玻璃碎了,画面也黑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姐,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这次是顾言川的声音。
我盯着门,呼吸压得很低。
“你想让我开门,可以。”我说,“先把林川带来。”
电话那头静了。
小满突然急促起来。
“他来了,姐。林川在我旁边。”
“我听见你声音了姐。”林川隔着电话说,“你一个人来仓库,带上你从工作室拿走的硬盘。顾总说了,硬盘里的原片能洗清你。”
我闭了闭眼。
五年前那场画室火灾,所有证据都指着我。
监控拍到我在事发前进入画室。
林栩死后,我爸认定是我为了拿到他的设计稿,故意放火。
我丢了工作,搬离原来的住处,连林川和小满也不怎么联系。
现在林川说,硬盘能洗清我。
这消息送得太急了。
“你怎么拿到我的声音?”我问。
“苏遥用你的旧手机合成的。”
“林川,”小满在远处喊,“别说了。”
林川没理她。
“姐,苏遥说你要是不来,小满会死。”
我握紧手机。
“林川,我现在过去。”
电话里立刻传来苏遥的笑声。
她根本没避开。
“晚晚,终于肯听话了。”
“林川,”我说,“把手机给我。”
“不行。”
“你再不拿过来,以后别叫我姐。”
林川呼吸很重。
“姐,她手里有小满的病历,还有栩栩留下的机械表。”
“机械表在哪?”
“就在仓库里。”
我看向桌上的计时器。
它和我记忆里林栩留下的那只一模一样。
“仓库具体位置。”
“北环旧仓库,B区,三号冷库。下午两点前,过时不候。”
电话断了。
我没有立刻出门。
我先打开电脑,把顾言川刚才从门外发来的视频请求调出来。
他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急着自证的女人。
错。
这五年,我换了住处,注销旧邮箱,所有重要资料都放在三处。
他盯着的硬盘,只有一份剪辑过的假文件。
我把真正的云端密钥发给小满。
“你能看见我发的字吗?”
“能。”
“很好。等会儿不管谁让你做什么,先别回答。”
“姐,林川他——”
“先保存我发的东西。”
地下室突然响起警报。
我听见苏遥冷着脸问:“谁动了后台?”
紧接着,扩音器里传出林川的声音。
“苏遥,林晚不会来。”
警报声停了。
我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林川没回答我。
仓库里,苏遥的声音透过未名文化传媒的内线传出来。
“你以为我不敢动她?”
“我已经把录音发给晚晚了。”
我看了眼手机。
没有消息。
“你什么时候录的?”苏遥问。
“三号冷库外面。顾言川亲口让你洗脑姐弟,伪造聊天记录,再把五年前的旧监控剪成林晚纵火的证据。”
我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
是终于听见那群人亲口承认。
“林川,你吃错了药?”苏遥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姐没死。”
“她当然没死。可等她来了,我会让她和你们弟弟一样,开口说假话。”
“你敢——”
砰的一声。
有人撞开了门。
我听见小满尖叫。
“姐,录音别信!他们手里有我的——”
线路断了。
我抓起外套,出门。
电梯里,我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导出来,一段一段听。
林川出现前,冷库外有很长的背景音。
卸货声,电叉车提示音,还有两个人交谈。
“……林栩那只表还在她手里。”顾言川说。
“启动它。”苏遥回答,“她看到指针走,就会以为栩栩还活着。”
“不行。”林川的声音响起,“那会让她发疯。”
“你现在知道心疼姐姐了?”苏遥笑了,“五年前替她传话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那时候你还拿着小满的药。”
“药是假的。病也是假的。她只是不敢查。”
林川没再说话。
我靠着电梯墙,抬手抹了把脸。
原来林川不是不信我。
他只是被捏住了。
这个念头没有让我轻松多少。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北环旧仓库。
B区大门敞着,里面没开灯。
三号冷库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驾驶座没人。
我走到门口,先踢了踢地上的纸箱。
纸箱翻倒,后面露出一根红色电线。
还没等我反应,冷库上方亮起红灯。
“林晚。”
顾言川站在铁门后。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只旧硬盘。
“你弟弟录得很好。可惜,原始录像在我这里。”
“把硬盘放下。”
“你不先问问小满在哪?”
我没停,直接往前走。
顾言川身后的冷库门缓慢升起。
门后吊着七台显示器。
每块屏幕都放着同一段画面。
五年前的画室。
我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打火机。
林栩倒在门边。
顾言川按了暂停。
“这份原片,没有剪辑。”他说,“苏遥做了份更清楚的版本,让警察更容易看懂。”
“我在救他。”
“画面里没有你救他。”
“因为有人关掉了另一台摄像机。”
我的视线扫过屏幕。
七块画面,七个角度。
只有这一块没有我的脸。
“原片在硬盘里?”我问。
顾言川把硬盘抛给我。
我接住,没有打开。
“条件呢?”
“进冷库。”
“林川和小满也在里面?”
“在。”
我抬头看他。
顾言川笑了。
“他们一直都在。”
冷库深处传来两声敲击。
咚。
咚。
是林栩那只机械表的报时声。
“进去。”顾言川说,“你就能看见他们,也能拿回清白。”
我攥着硬盘,跨过门槛。
刚走进去,身后的铁门轰然落下。
冷气从脚底冒上来。
顾言川没有跟进来。
他只站在门外,把一张照片贴上屏幕。
照片上是林栩。
“当年,”他说,“你弟弟也问过你同样的话。”
“他问我什么?”
“问我,是不是他姐姐放的火。”
我手指一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屏幕骤然亮起。
录像开始播放。
先是我的声音。
“言川,开门,我还在里面。”
接着是顾言川的回答。
“晚晚,出去吧。”
“我出不去,林栩还在——”
画面剧烈摇晃。
镜头摔到地上,拍到我的鞋从林栩身边经过。
我根本不是站着。
我跪在地上,一直在拖他。
顾言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不起,栩栩只能救一个。”
我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你早就知道。”我说。
“我知道所有人都会选错。”
屏幕上的时间继续走。
可下一段不是火。
是顾言川离开后,苏遥走进画室。
她手里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把延时启动器放好。等晚晚回来,再让她进去。”
我死死盯着屏幕。
苏遥蹲在角落,从画板后面取出一个银色装置。
装置上刻着编号。
A-06。
和那只机械计时器上的编号一样。
“不可能。”我喃喃道。
那晚在画室,我一直以为是林栩把计时器留给我。
可他明明死在里面。
屏幕里的苏遥抬起头,朝镜头笑了一下。
“林晚,你最好永远别想起来。”
录像在这里结束。
冷库深处又响起敲击声。
林川的声音隔着铁架传来。
“姐,我在这里。”
我快步绕过去。
林川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堵着胶带。
小满躺在他旁边的地面上,眼睛闭着,呼吸还算平稳。
我刚要蹲下,林川猛地朝我摇头。
他拼命用被绑住的手指向我的脚边。
那里有一根细线,连着墙角的老式摄像机。
红灯还亮着。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看。
我停住动作,慢慢抬起头。
摄像机正对我。
画面里的冷库不止有我、林川和小满。
门后还站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
那张脸是林栩。
机械计时器挂在他胸前。
秒针正往前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画面中的林栩忽然抬起手,指向我身后的铁门。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
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脚步停在我背后。
“晚晚。”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
身后的人贴近我耳边。
“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猛地回头。
监控屏幕上,站在我身后的那张脸,已经换成了我。
而她手里,正握着那枚银色延时启动器。
第7章
身后的女人又叫了我一声。
“晚晚。”
我猛地抓起身旁的铁架,狠狠砸向监控屏幕。
屏幕没碎。
红色指示灯反而亮得更刺眼,画面里的“我”抬手按下银色启动器。
耳边响起机械咔哒声。
我脚边那根细线骤然绷紧。
“别动。”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认得,是周远。
“你脚下连着冷库应急门和旧风机。启动器一开,门会锁死,风机也会反转。里面的气体,撑不过十二分钟。”
身后的女人还在笑。
“周远,你来得真快。”
我慢慢转身。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连左边眉尾的小痣都在。
可她呼吸时胸口没有起伏。
“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砸吗?”
她把启动器贴在自己颈侧。
“你一碰我,监控就会判定你袭击我。授权记录也会被改成——你主动进入冷库,破坏衡光空间工程母档。”
我盯着她。
“你不是苏遥。”
“我当然不是。”
她歪了歪头。
“苏遥只是替我背了五年的锅。”
扬声器里,周远压低声音。
“林晚,别信她手里那台设备。她没有启动权限。”
“我有。”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了。
低一点,哑一点,是顾言川。
我后背一阵发冷。
她抬手撕下脸侧的一层薄膜。
灯光照过去,那层东西薄得能透光。面部投影、变声器,都是假的。
真正的苏遥站在屏幕后面。
她看着我,眼底没有一点温度。
“妹妹,好久不见。”
我冷笑。
“少装熟。你拿我的脸用了多少回?”
“不多。”
苏遥把变声器摘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顾总说你快想起来了,我总得给他一个惊喜。”
冷库里的温度正在下降。
我脚边的细线连着墙角,控制台屏幕跳出一行字:外部授权中断。
“周远,听见了吗?”
苏遥朝镜头抬了抬下巴。
“陈启山已经终止你的保全调查权限。现在你私闯衡光项目的档案冷库,违规接触工程母档。就算我报警,你也只是个失业的设计师。”
我问:“陈启山是你的人?”
“他?”
苏遥笑了一声。
“一个拿钱办事的废物而已。”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薄卡,在指间转了半圈。
“顾言川的调查授权才是他敢动手的原因。通风母档的原始备份已经进了粉碎炉。你想告,告什么?”
我掏出手机。
“周远,定位发我。”
“已经发了。”
苏遥抬手。
手机屏幕瞬间黑掉。
“这里没信号。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冷库?”
我看向那根细线。
“顾言川呢?”
“他当然不会来这种地方。”
苏遥朝监控里的周远看了一眼。
“他让你来这里,就是要你亲眼看着证据消失。”
“他不在 OPERATIONS。”
周远打断她。
我心里一动。
苏遥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衡光空间项目没有 OPERATIONS。听证会也没有。”
周远的声音压得很稳。
“昨晚十点,旧画室的通风主管被人手动改成负压模式。凌晨一点,陈启山登录母档系统。今天上午,他向听证会提交了林晚涉嫌破坏工程档案的举报。”
苏遥盯着镜头。
“不可能。顾言川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那间画室的通风图,根本不是他改的。”
我慢慢蹲下。
细线旁有一个旧标签,被冷气吹得翻起一角。
编号 A-06。
“陈启山拿到的举报材料,是苏遥五年前留下的旧操作记录。”
苏遥的脸白了一瞬。
“你查了旧画室?”
“查了。”
周远继续说。
“林栩死后,画室被封闭。保全中心一直保留每周巡检记录。五年前十二月十七号晚上九点零六分,有人远程启动过机械计时器。九点十二分,通风系统第一次出现异常。”
冷库内安静了几秒。
苏遥突然拔腿冲向铁架后方。
我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狠狠撞在架子上。
她吃痛松手,启动器掉下来。
我一脚踢远。
“你疯了?”
她回头看我。
“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顾言川——”
“他一直知情。”
我盯着她。
“对不对?”
苏遥没说话。
我捡起地上的标签。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铅笔字,是林栩的笔迹。
A-06,开风口。
“你五年前改的通风系统。”
我说。
“不是临时起意。你知道我会在画室,也知道有人会进去,所以先把出口封死。”
“你胡说!”
苏遥挣扎起来。
“我只是改了参数!顾言川让我改的!他说那晚必须有人死在画室!”
“我知道。”
冷库外忽然传来掌声。
很轻,一下,两下。
监控画面切换。
顾言川坐在听证会后台的休息室里,面前放着那枚银色启动器。
他的脸被摄像头拍得很清楚。
“晚晚,记忆恢复得不错。”
我盯着他。
“是你让苏遥改的。”
“是她改的。”
顾言川笑了一下。
“我只是告诉她,改哪个风口。”
“你利用她。”
“利用?”
他向后靠进椅背。
“苏遥从来不甘心只做股东。她想除掉你,也想拿回项目。我给她一点权限,她便心甘情愿替我处理麻烦。”
“林栩的死呢?”
顾言川没有回答。
苏遥却猛地抬头。
“你答应过我,林栩只是意外!”
“意外?”
他看着她。
“你改了通风,又亲自动了延时装置。怎么,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
苏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脑子里的乱线突然接上了一点。
“不是你杀了林栩。”
我说。
“你要杀的人是我。”
顾言川的手指停住。
“林栩发现了母档里的抄袭记录,也发现有人在画室装延时装置。他把计时器藏起来,留给我。为了让我回来,他故意触发爆炸。”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顾言川声音冷下来。
“你没死。”
“所以你继续控制小满,控制林川,还用这段假记忆盯着我。”
我攥紧标签。
“你怕我恢复记忆。”
“我怕你恢复以后,记起我把谁送进了那间画室。”
苏遥突然不挣扎了。
她转头看我,第一次露出真正慌乱的神情。
“他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
扬声器里,周远急促地说:
“林晚!负压系统重启了,冷库氧含量正在下降。门已经锁死,粉碎炉刚启动。”
我看向苏遥。
“母档备份在哪儿?”
“粉碎炉。”
“还有一份呢?”
她不说话。
我抬起手,掐住她的下巴。
“说。”
“是……旧风机的本地缓存。”
周远立刻接话。
“我能远程断电,但需要物理确认线路。”
苏遥被迫抬起手,指向冷库最里面。
“第三排铁架后面。红色检修口。”
我拖着她就往那边走。
她踉跄着喊:“你敢开,顾言川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放过我一次了。”
第三排铁架后果然有红色检修口。
我拔掉启动器,扯开面板,把里面一块巴掌大的存储盘拔了出来。
屏幕上跳出文件目录。
衡光空间_通风工程母档_最终版。
修改人一栏写着苏遥。
审批人一栏,却没有她的名字。
是顾言川。
我刚要保存,存储盘突然自动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林栩遗言。
“阿遥。”
顾言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抬头看向监控。
他的脸色变了。
“这个文件夹我没有见过。”
苏遥猛地扑过来抢盘。
我侧身避开,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文件夹自动解压。
里面只有一段音频。
我点开。
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林栩的声音传了出来。
“姐,如果顾言川用这段录音控制小满,不要相信他画的——”
录音突然中断。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红字。
当前监听源:林小满。
我僵住。
下一秒,放在地上的备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小满。
我接起。
电话那头不是小满。
是她自己的声音。
“姐,我从来没有在画室待到凌晨。”
“你是谁?”
“姐,顾言川刚才让我看的通风图上,画了你的名字。”
我的血一下凉了。
“你在哪里?”
电话里的“小满”轻轻笑了一声。
“在我五年前死掉的那间画室。”
紧接着,远处传来消防警报。
周远在扬声器里大喊:
“林晚!旧画室负压系统刚刚启动,里面检测到生命反应!”
屏幕上的定位标记迅速变红。
冷藏柜深处,有个一直没人注意的防撞灯闪了两下。
我走过去,用刀撬开底板。
下面藏着一只旧式机械计时器。
秒针正在往前走。
第8章
负压系统启动后的第三十七秒,旧画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十二度。
我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听见周远在耳机里喊:“生命反应不是一个人,有两个!”
“林川呢?”
“他在负一层,正往消防通道跑。”
我抓起机械计时器。
秒针还在走,表面的玻璃裂了一道缝,底盖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栩。
五年前,他总爱拿圆珠笔在我的设计稿边缘画小人。
画得丑,还不许我擦。
“阿遥,你到底站哪边?”
耳机里忽然传出顾言川的声音。
我抬头。
监控画面里,他站在旧画室门外,脸白得吓人,额角全是汗。
“把计时器放回去。”他说,“里面还有压缩气罐,砸开会死人。”
我捏紧螺丝刀。
“你怎么知道?”
“我设计过那套负压系统。”
“通风工程母档上的修改人是苏遥,审批人是你。”
他没回答,只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还是温柔。放在以前,我会觉得他在担心我。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顾言川,你最好祈祷里面只是气罐。”
我按下桌上通往消防室的通话键。
“周远,切断旧画室主电源。”
“会触发备用系统。”
“那就切断备用系统。”
“林晚,里面的人会缺氧。”
“十八分钟。”我说,“够了。”
顾言川猛地撞向门。
画面剧烈晃动。
苏遥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胳膊。
“别进去!”她尖叫,“原始监控还没删,母档服务器会先烧掉!”
我冷笑。
“终于承认了?”
她转头看向屏幕,发现通话没断,脸色刷地变了。
我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把母档、工程图和五年前的监控备份投到听证会的大屏上。
上午九点,衡光空间项目听证会进入最后一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警方、调查组、项目方代表,还有二十多个被我提前通知的媒体账号。
顾言川和苏遥被带进来时,顾言川先看了我一眼。
他穿着那件深灰外套,领口平整,连袖扣都没歪。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维持体面。
“别看了。”我说,“你干净不了。”
陈启山坐在证人席上。
警方已经确认,他是苏遥安插在衡光空间的前财务负责人,也是五年前销毁林栩画室原始监控记录的执行人。
他嘴唇发抖。
“不是我主动做的,是苏总让我转交文件。她说那是旧设备,没必要留。”
苏遥猛地回头。
“陈启山,你别胡说!”
陈启山低下头。
“我留了转账记录。还有一段你让我删掉的录音。”
“你没有证据!”
“设备在你办公室。”
我抬手,播放那段录音。
苏遥的声音传出来。
“陈启山,把三号画室的火警记录改成线路老化。林栩死了只是一场意外,林晚要是问,就说是她自己把燃油桶放在门口。”
录音播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苏遥冲我笑了一下。
“AI合成的。顾言川,你不是最懂技术吗?你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顾言川没有看她。
我点开工程母档的版本记录。
五年前的每一次修改都有登录地址、操作时间和恢复出来的文件。
苏遥远程登录过七次。
删除火警记录的那晚,她还登录了林栩画室的监控后台。
“我远程登录,不代表我操作。”苏遥说。
“确实。”我说,“但你登录时插入了你的U盾。”
她脸色一白。
警方带来的技术人员将U盾放进读卡器。
指纹和加密证书都属于苏遥。
她还想挣扎,调查组的人已经把一份旧股权协议放到她面前。
衡光空间成立时,苏遥以海外公司名义占股百分之三十。
她不是普通员工。
她是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藏在顾言川身后的另一只手。
顾言川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言川,你事先不知道。”苏遥抓住他的袖口,“你只是听我的,对不对?你说过会保我。”
顾言川甩开她。
“你还改了林晚的病历。”
“那是为了让她安心休养!你不是一直想让她退出项目吗?”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顾言川转向我。
“林晚,记忆干预部分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给谁听?”
他停住。
我拿起最关键的一段洗脑录音。
“我喜欢你的设计。”
“我不喜欢林栩,他只会拖累你。”
“画室着火是意外,你不要记起来。”
录音里,小满的声音断断续续。
随后是顾言川的声音。
“忘掉火场里的第二个人。”
我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那是小满。
她真的被他们动过。
但她今天坐在旁听席第三排。
林川坐在她旁边,手腕上还有昨晚被控制电极灼出的红印。
小满按下桌面上的文件袋。
“我提交的,是校验记录。”
她说,“顾言川让我重复看了同一段火场视频。我每次记住的都不一样,所以我就把每次的记忆画下来。”
她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十七张速写。
消防门、倒地的画架、关闭的通风口,还有站在角落里的顾言川。
最后一张,画的是一个被白布盖住的人。
白布下面伸出一只手。
食指上绑着红绳。
我呼吸一停。
林栩五年前左手腕受伤,右手食指留有烫伤疤痕。
他小时候怕疼,打针都哭。
那只被画下来的手,是他的。
“火场里有第二个人。”我说。
顾言川盯着那幅画,第一次失去平静。
“他不可能在那里。”
“原始监控没有拍到他。”我说,“因为那台摄像头拍到的不是完整现场。”
工程师切到母档里的通风参数。
旧画室角落有一面隐藏镜墙,监控前方的储藏间根本没有出现在建筑平面图上。
我翻出衡光空间第一版工程图。
那间储藏间后来被删除了。
审批人还是顾言川。
“林栩被藏在隔壁。”我说,“火起来以后,通风系统把那边的毒烟送进画室。顾言川,你没想让他死。”
“你在胡说什么!”
顾言川猛地站起来。
警方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你只是发现他没按计划离开。”我继续说,“你要让小满亲眼看见他死,再把她的记忆改掉。这样一来,衡光空间涉嫌违规改图、侵占设计稿、强制洗脑的旧案,就只剩一个失去工作资格的林晚在那里发疯。”
“我没有逼她签合同!”
“U盘里的项目通讯录还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我点开。
【小满状态确认:已稳定,可以继续使用。】
发送时间是五年前火灾后的第四天。
顾言川看了那条短信很久。
他没有再辩解。
苏遥却忽然笑出声。
“顾言川,你真以为她能赢?”她看向我,“就算我们出事,衡光空间也会继续。你弟弟刚恢复工作能力,撑得住吗?你妹妹的精神评估报告已经被我换过,她随时会再次失控。”
小满站了起来。
“我自己做的评估。”
她把一份盖着医院公章的报告交给调查员。
“我的病历、用药记录和住院视频都在。顾言川只买通过一次护工,我保留了当晚的录音。”
苏遥脸上的笑没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需要我扶着才能下床的妹妹。
她瘦,脸色也不好,站久了还要扶桌角。
可她说话没有抖。
“姐,我不再让他们替我决定我是谁。”
我的鼻子发酸。
我没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听证会结束时,顾言川涉嫌操纵证人、篡改医疗记录、非法拘禁和毁灭证据,被批准逮捕。
苏遥涉嫌伪造文件、妨碍调查及侵占商业成果,案件移交检方。
陈启山交代了五年前转移林栩画室遗物的过程,也被带走调查。
顾言川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林晚。”
“说。”
“我从来没有想杀你。”
我抬眼看他。
“你控制我的工作、朋友、记忆,还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闭嘴。杀人不用动手,是吗?”
他张了张嘴。
“顾言川,你爱的不是我。”我说,“你只是不能忍受我不按你的安排活。”
他被警察带走时,没有回头。
那个总是温柔地给我披外套、替我留灯的人,终于被关进了一扇不会为他打开的门。
三天后,衡光空间发布道歉公告。
我的设计署名得到恢复,拖欠的稿费和赔偿全部到账。
林川入职了新公司,负责项目施工安全。
小满继续接受治疗,同时备考成人美院。她第一次自己签了租房合同,押金用的是自己的存款。
我把旧钥匙、顾言川送我的围巾,还有那张画室门禁卡装进纸箱,送到警局证物室。
值班警察问我:“这些东西都有纪念价值吗?”
我说:“以前觉得有。”
“现在呢?”
“垃圾也得留个销案记录。”
我签完字,走出警局。
旧画室在一个月后重新开放。
失火的地方做了加固,墙角保留着消防员留下的一道白线。
工作人员在角落发现一个老旧摄像头。
摄像头线路接进负压控制器,主机藏在天花板夹层里。
警方拆机取证时,存储卡最后一段影像被恢复。
时间是五年前,火灾发生前四分钟。
画面里,我跪在门口,拼命砸门。
顾言川站在走廊尽头。
苏遥拿着手机,告诉他:“都处理干净了。”
顾言川转身离开。
门被反锁。
接着,墙角那面此前被标成“空置”的储藏间亮了一下。
镜头只拍到很窄的一条缝。
里面伸出一只手。
右手食指缠着红绳。
我站在屏幕前,心脏狂跳。
“放大。”
技术人员调整画面。
红色指示灯闪了两次。
一个人从门后走出来。
是林栩。
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头发很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所有人都僵在屏幕前。
我以为自己会尖叫,会冲过去砸门。
可我先拿出手机,拨通周远的电话。
“封锁负一层,别让任何人靠近。”
随后,我看着画面里的弟弟。
他没有看我。
他抬起右手,对着摄像头,慢慢笑了一下。
嘴唇无声地动了三下。
我认出了那个口型。
姐。
小心。
下一秒,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串陌生地址。
我刚要复制,画室外突然传来两下敲击声。
很轻。
三长,两短。
那是林栩和我小时候约好的暗号。
我转过身。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只旧式机械计时器。
秒针还在往前走。
他抬起脸。
是林栩。
警察立刻拔枪。
他却把计时器放到地上,转身朝走廊尽头跑去。
我追出两步,被周远死死拉住。
“别追!负压系统又被远程启动了!”
警报响彻整栋楼。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计时器。
背面多了一行刚刻出来的字。
【阿遥,第一段记忆是假的。】
我攥紧手机。
这五年,我一直以为顾言川把我和林栩的死分开处理。
可现在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拿我的记忆做一把钥匙。
林栩还活着。
旧画室的负压系统再次关闭。
而真正的第一段记忆,才刚刚露出一个口子。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