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位外表温柔的师妹，素来擅长夺人所爱，先后八次抢走我的心上人。这次她盯上了宗门权势滔天的少宗主，好不容易得手。我本以为终于能和心爱之人安稳相守，可就在婚约定下前夕，爱人又被她蛊惑。我和惨遭背叛的少宗主撞破这场私情，四目相对，我轻声提议：不如放下负心之人，你我联手，向这对男女讨回公道。
第一章 旧伤
青岚宗的桃花涧又落了一地粉白花瓣，陆紫烟站在桃树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枚早已黯淡的玉佩。
这已经是第八次了。
自她入宗，那个外表永远温柔怯弱的师妹苏怜月，便一次又一次夺走她放在心上的人。年少时一同修习的师兄，下山历练结识的知己，甚至宗门大比时对她表露心意的修士，最后无一例外，都被苏怜月揽入身旁。
苏怜月生得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说话柔声细语，眼底总是蒙着一层水汽，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惜。宗门之中人人都赞她心性纯良，唯有陆紫烟清楚，那副温柔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厉害的手段。每一次，那些男子都会心甘情愿背弃自己，转头对苏怜月呵护备至，反过来指责陆紫烟性情冷硬，不知体恤旁人。
陆紫烟不是没有挣扎过。她曾试着护住自己的心意，可每一回都落得满身伤痕，被同门私下议论，说她心胸狭隘，容不下师妹。久而久之，她渐渐收敛了心神，不再轻易交付真心，只一心打磨修为，只想安安稳稳修行，避开那些情爱纠葛。
可缘分偏偏又来了。
她遇见了陈坚。陈坚性情温润，修为扎实，懂得欣赏她沉静坚韧的性子，不会像旁人一般，只偏爱苏怜月那副柔弱姿态。二人一同闭关，一同破解秘境谜题，心意慢慢相通，定下了婚约。陆紫烟沉寂多年的心，终于重新燃起一点暖意。
她以为这一次，总该可以安稳相守。苏怜月近来的目光，落在了青岚宗权势滔天的少主顾子轩身上。顾子轩是宗主独子，天资卓绝，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平日里清冷寡言，极少对谁展露温和。谁都没有想到，苏怜月竟真的步步为营，成功伴在了顾子轩身侧，成了人人艳羡的少主伴修。
宗门上下都在祝福二人，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陆紫烟松了一口气，心底暗暗想着，苏怜月的注意力终于被顾子轩牵走，不会再来打扰她和陈坚。
她开始细细筹备婚仪，挑选喜服纹样，准备属于二人的定情信物，憧憬着往后岁月，与陈坚一同打坐修行，看遍山川云海。
她没有料到，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那日陈坚说要去后山静室调整修为，需要独自待上两日。陆紫烟本想陪同，他却笑着安抚，说很快便回来，让她安心等候。他眼底的温柔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心底那道因为八次失去而留下的伤口，隐隐传来刺痛。陆紫烟犹豫许久，还是悄悄动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而去。她并非不信任陈坚，只是那些过往的伤痛，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无法抹去的阴影。
后山的竹舍掩映在青竹之间，门扉虚掩。还未靠近，陆紫烟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脚步僵在原地。
竹舍之外，还有一道身影立着，玄色衣袍，身姿挺拔，正是少主顾子轩。他脸上一贯淡漠的神情碎裂开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难堪。
他们两个人，一同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属于自己道侣与苏怜月的低语。
顾子轩侧过头看向陆紫烟，墨色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荒诞。他方才寻苏怜月有事，循着气息来到此处，却撞见这样一幕。他引以为傲的伴修，背着他与陆紫烟的未婚夫私会。
陆紫烟缓缓握紧拳头，指尖冰凉，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那是第九次。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抓住的一点温暖，依旧被苏怜月轻易夺走。过往八次的委屈、痛苦、旁人的嘲讽，全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顾子轩，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也没有崩溃落泪。
“怎么？你想报复他们，不如，跟我试试？”
顾子轩一怔，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打量着这个传闻里屡屡被师妹夺走情缘的女子。竹舍之内的声响还在继续，那份难堪像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二人之间。
桃花瓣随风飘落在石阶上，一片死寂。
第二章 盟约
顾子轩沉默了许久，方才收回目光，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你打算怎么做。”
他没有直接应下那句带着几分戏谑的提议，却也没有转身离去。身为青岚宗少主，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于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苏怜月是他亲自应允留在身边的伴修，他虽不算沉溺情爱，却也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与庇护，不曾想换来这样的背叛。
陆紫烟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她方才那句话，一半是一时感慨，一半却是心中生出的念头。苏怜月谋划多年，手段层出不穷，仅凭她一人，想要揭穿对方所有伪装，难如登天。
“苏怜月不是第一次抢夺旁人的心爱之人，我便是最好的见证。”陆紫烟声音轻缓，“她善于伪装柔弱，蛊惑人心，宗门之中不少人都被她的外表蒙蔽。若是我们二人联手，或许可以查清楚她这么做的缘由，让所有人看见她真正的模样。”
心口的疼痛还在蔓延，陈坚的背叛同样刺伤了她。她曾以为陈坚和其他人不一样，到头来，依旧没能逃过苏怜月的引诱。这份落空的情意，让她倍感苦涩。
顾子轩微微颔首。他也察觉到苏怜月身上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先前未曾深究。苏怜月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每一次在他心绪不稳的时候恰好陪伴左右，如今想来，处处都透着刻意。
“可以暂时结盟。”顾子轩定下主意，“我手上有宗门的情报渠道，你知晓她行事的习惯，我们互相配合。但我需要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她卸下伪装，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陆紫烟目光坚定，“我不求立刻置她于死地，至少，要让宗门所有人看清她的真面目，不再有人被她蒙骗。至于陈坚，他既选择背弃婚约，我与他之间，从此一刀两断。”
二人达成约定，悄悄离开后山竹舍，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此刻若是贸然闯入，苏怜月定然会立刻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到时候他们反而落人口实。
回到自己的居所，陆紫烟独自静坐，一夜未眠。那些被苏怜月抢走情缘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每一次旁人的背弃，每一次同门的指指点点，那些委屈她从未与人诉说，只能独自咽下。她也曾怨过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够好，留不住身边的人，直到一次次经历之后，她才慢慢明白，问题从来不全在她身上。
第二日，陈坚前来寻她，脸上带着几分慌乱，想要开口解释。
“紫烟，昨日之事是我一时糊涂，你听我解释，是怜月她……”
陆紫烟抬手打断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再无半分情意。
“不必解释了。你我婚约作废，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陈坚愣住，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她的手臂，被陆紫烟侧身避开。
“紫烟，我心中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只是怜月她身世可怜，我一时心软……”
“心软也好，动心也罢，选择是你自己做的。”陆紫烟淡淡开口，“道不同，不必同行。”
她取出当初二人交换的信物，一枚刻着她名字的玉简，放在石桌上。陈坚看着那枚玉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带着满心不甘离去。
没过多久，苏怜月也派人送来消息，说想要向她赔罪。陆紫烟直接回绝，不见来客。
很快，少主顾子轩便派人送来一些卷宗，上面记载着苏怜月入宗之后的种种行迹。陆紫烟一页页翻看，果然发现许多疑点。苏怜月每一次接近那些修士，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提前知晓对方的心结与弱点。
第三章 疑窦丛生
一连几日，陆紫烟与顾子轩暗中相会，交换查到的线索。二人刻意避开旁人耳目，选在深夜无人的藏书阁偏室碰面。
顾子轩指尖点在卷宗上一处记录，眉头微蹙。
“你看这里，三年前，一名与你相交甚好的修士，在和苏怜月相遇之后不久，修为便开始隐隐躁动，没过多久便主动向你提出断交，一心想要守在苏怜月身边。”
陆紫烟看向那行文字，心头一动。当年那人也是这般，前一日还与她约定一同前往极寒之地采集灵草，再见之时，眼神全然变了，言语间满是疏离，一门心思护着苏怜月。那时她只当是情意转移，如今回想起来，处处诡异。
“难道她用了什么术法？”陆紫烟低声问道。
修真界并非没有可以蛊惑人心的秘术，但大多属于禁术，一旦施展，很容易留下灵力痕迹。苏怜月平日里展露出来的修为只是平平，并不像能够操控这般厉害禁术的样子。
“我也怀疑。”顾子轩缓缓说道，“我与她相伴这些时日，偶尔会在心绪纷乱之时，莫名生出想要护着她的念头，我只当是自己一时心软，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潜移默化影响旁人的心神。”
这便是他迟迟没有对苏怜月彻底放下的原因之一。他自身修为深厚，意志力极强，那种影响并不算强烈，只是偶尔会出现，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异样。
为了验证猜想，陆紫烟决定想办法近距离接触苏怜月，探查她身上的灵力波动。
恰逢三日之后，宗门要举办一场灵茶会，诸多弟子都会到场，苏怜月作为少主伴修，定然会出席。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灵茶会当日，春日暖阳，庭院之中摆满灵花，茶香袅袅。不少弟子谈笑风生，看见苏怜月走来，纷纷主动上前问候。
苏怜月一身浅粉色衣裙，眉眼温柔，微微垂眸，语气轻柔，应对所有人的问候，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善良温婉的模样。她的目光掠过人群，看见陆紫烟的时候，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露出愧疚之色，快步走向陆紫烟。
“紫烟师姐，前些日子的事，我一直心中不安，我知道是我不对，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你致歉。”她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周围不少弟子的目光都落在这边，隐隐带着对陆紫烟的期待，仿佛希望她能够大度原谅。
若是从前，陆紫烟或许会被这副模样绊住，可如今她早已看透对方的伪装。她淡淡看着苏怜月，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立刻斥责，只是轻轻开口。
“师妹不必多礼，个人选择，我不会强求。”
苏怜月似乎没有料到她这般平静，微微一怔，随即继续柔声说着愧疚的话语，慢慢靠近陆紫烟，想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陆紫烟肌肤的瞬间，陆紫烟悄悄运转一丝灵力，悄然探查对方身上的气息。
一股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灵力从苏怜月身上散出，带着淡淡的甜香，一旦吸入，便会让人心中生出怜惜之意。若非陆紫烟早有防备，刻意稳住心神，险些便被这股气息影响。
找到了。
陆紫烟不动声色地收回灵力，不着痕迹后退半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我还有些事，先失陪。”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下苏怜月僵在原地，脸上温柔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走到僻静回廊，陆紫烟见到等候在此的顾子轩，立刻将方才探查的结果告知。
“是惑心香。一种极为隐秘的迷神香，不会瞬间控制人的心智，只会慢慢放大心中的怜惜与保护欲，日积月累之下，便会让人不由自主偏向她。”顾子轩神色凝重，“此香炼制极为麻烦，而且需要特殊载体，她应当将香藏在了随身佩戴的饰物之中。”
第四章 初次交锋
确定苏怜月依靠惑心香影响旁人，二人便开始计划，想要寻到她存放香料的物件，拿到证据。
顾子轩回到自己的居所，装作一如往常，没有流露出半点怀疑。苏怜月见他神色平和，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像往日一般陪伴在侧，柔声说话，小心翼翼观察他的情绪。
“子轩，今日灵茶会，紫烟师姐似乎还在生我的气，我心中实在难受。”苏怜月靠在一旁，轻轻蹙眉，“我本无意伤害任何人，只是很多事情，不受控制。”
顾子轩垂眸，目光落在她颈间佩戴的一枚小小的玉坠之上。那玉坠色泽温润，雕刻成一朵小花的模样，平日里她从不摘下，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莫非载体便是这枚玉坠？
他不动声色，温和开口：“不必忧心，紫烟师姐素来心性坚韧，时间久了，便会释怀。”
苏怜月见他愿意和自己说话，放下心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手段，一切都尽在掌握。
夜里，顾子轩寻了个借口，说想要查看宗门秘境地图，让苏怜月先去偏殿歇息。苏怜月没有多想，独自离开主殿。趁着这个空档，顾子轩快速查看她留在殿中的随身物品，仔细搜寻，果然发现那枚小花玉坠散发出一丝和灵茶会上一模一样的奇异香气。
就在他想要取走玉坠仔细查验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怜月去而复返。
“子轩，我落下了手帕……”苏怜月推开门，看见顾子轩站在自己的饰物旁，脚步一顿，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你在看我的玉坠？”
顾子轩迅速收敛神色，从容转身，语气淡然。
“方才看见这玉坠纹样别致，多看了两眼。”
苏怜月快步上前，立刻将玉坠攥在手心，紧紧护住，脸上重新挂上柔弱的笑意，只是眼神多了一丝警惕。
“这是我年少之时得到的小物件，陪伴我很久了。”她没有再多停留，寻到手帕之后，便带着玉坠离开了主殿。
这一次，没能拿到玉坠，还引起了苏怜月的疑心。
第二日，苏怜月便主动提出想要外出游历一段时间，离开宗门几日。陆紫烟得知消息，立刻与顾子轩商议。
“她恐怕是察觉到我们起疑，想要暂时避开，或者去准备后手。”陆紫烟思索着，“不如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她要去往何处，见什么人。”
二人悄悄动身，隐匿身形，远远跟在苏怜月身后。苏怜月一路朝着西边的黑棘林而去。黑棘林常年黑雾弥漫，少有人前往，传闻林中藏着不少邪修的遗迹。
踏入黑棘林，四周树木扭曲，空气阴冷。苏怜月十分熟悉这里的道路，径直走向一处隐蔽的山洞。陆紫烟和顾子轩停在洞口之外，收敛气息，凝神倾听洞内的对话。
洞中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事情进展如何？青岚宗少主，你可完全拿捏？”
苏怜月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里柔弱婉转的调子，带着几分冷硬。
“出了一点意外，陆紫烟和顾子轩似乎已经有所察觉，我只能暂时过来。那惑心香效力缓慢，若是他们刻意抵抗，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陆紫烟心头一震，原来苏怜月背后竟然还有人。
第五章 旧怨
山洞之中的对话继续传来，一点点揭开尘封的往事。
那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阴恻恻的笑意。
“陆紫烟……便是当年那个，抢走属于你灵根机缘的人？”
陆紫烟浑身一僵，心底满是错愕。她从未见过苏怜月，至少在入青岚宗之前，二人并无交集，何来抢夺机缘一说？
苏怜月冷笑一声，往日的柔弱荡然无存。
“正是她。多年前，灵溪谷开启，我本应得到那株千年凝灵草，用来稳固自身灵根，可偏偏陆紫烟先一步抵达，取走了灵草。我灵根受损，修行速度大减，这么多年，我受尽苦楚，这笔账，我自然要一一讨回来。”
真相骤然浮出水面。
原来苏怜月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单纯喜欢抢夺旁人的恋人，而是为了报复她。那些一次又一次被抢走的心上人，都是苏怜月用来折磨她的手段。她要看着陆紫烟一次次付出真心，一次次被抛弃，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陆紫烟站在洞口，心口翻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受。当年灵溪谷一行，她的确得到了一株凝灵草，可那是她凭借自身实力闯过重重禁制取得，她从来不知，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所以你不断蛊惑她身边之人，让她尝尽被背叛的滋味，如今又搭上青岚少主，也是计划的一环？”老者问道。
“不错。”苏怜月淡淡回答，“顾子轩身份尊贵，若是我能掌控他，日后想要对付陆紫烟，便轻而易举。只是我没有料到，那日在后山，竟然被他们二人一同撞破我和陈坚之事，计划出现纰漏。”
顾子轩侧头看向陆紫烟，见她神色复杂，轻轻放低声音。
“先不要出声，继续听。”
老者顿了顿，又道：“那惑心香的原料快要耗尽，此番你来，我可以再给你一些，只是你切记，不可被人抓到把柄，一旦青岚宗高层注意到，我们的计划便会暴露。”
洞内传来器物轻响，应当是老者取出香料交给苏怜月。
陆紫烟强压下心中波澜，仔细思索。当年灵溪谷的机缘争夺本就是各凭本事，秘境之中机缘无主，谁有能力谁便可取得，苏怜月将所有怨恨全部归结于她，不惜修炼旁门手段，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耗费数年光阴来报复，实在太过偏执。
没过多久，苏怜月便从山洞之中走出，收好新拿到的香料，转身踏上归途。
陆紫烟与顾子轩避开她的视线，等到苏怜月走远，才走进山洞。洞中只剩下老者，察觉到有人闯入，老者脸色一变，立刻催动术法攻击过来。
一场缠斗瞬间展开。老者修为不弱，擅长阴邪术法，黑雾从掌心翻涌而出。顾子轩上前抵挡，玄色灵力席卷开来，陆紫烟从旁配合，寻找对方术法的破绽。
一番激战，老者知道自己难以取胜，猛地捏碎一枚传送符，瞬间消失在山洞之中，只留下几件炼制香料的器具。
“让他跑了。”顾子轩皱眉。
陆紫烟看向那些器具，低声道：“没关系，我们已经知晓缘由，也拿到了她炼制惑心香的证据，足够在宗门之中揭发她。只是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那名老者的来历，还需要继续调查。”
二人带着证物离开黑棘林，返回青岚宗。
第六章 虐心过往
回到宗门之后，陆紫烟独自回到居所，久久不能平静。
她取出一个旧木盒，里面放着一些早已褪色的信物，都是从前那些与她交好，最后被苏怜月夺走的人留下的。一枚断裂的剑穗，一块刻着诗句的木牌，一朵干枯的灵花。
一桩桩，一件件，八次失去，每一次她都耗费许久才抚平伤痛。她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吸引人，是自己太过冷淡，才留不住身边的人。她也曾深夜自问，若是自己能温柔一点，是不是结局便会不一样。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她的报复。苏怜月刻意选中那些会让她动心的人，用惑心香慢慢影响他们，让他们背弃自己，看着她坠入痛苦深渊。
心口像是被钝刀切割，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她素来坚强，极少落泪，可此刻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夜，还是忍不住鼻尖酸涩。
顾子轩寻来的时候，便看见她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木盒之中的旧物，神色落寞。他脚步放轻，没有立刻开口打扰，在门口站了片刻。
“都想起来了？”他轻声问道。
陆紫烟缓缓合上木盒，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她布置好的棋局里面。我以为是缘分来去无常，原来是有人刻意操纵。”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当年灵溪谷一事，我根本记不得见过她。秘境之中危机重重，我拼尽全力才拿到凝灵草，谁能想到，会因此招来数年的报复。”
顾子轩走到她身侧，目光温和了几分，不再是往日少主的清冷模样。
“秘境机缘本就各凭本事，她心中执念太深，才会走上歧路。错的不是你。”
这些日子一同查案，他看着陆紫烟冷静聪慧，坚韧果决，也慢慢知晓她这些年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宗门之中不少弟子私下议论她，说她人缘差，留不住道侣，性格乖戾，可那些人从来不知道背后的真相。
“只是陈坚……”陆紫烟想起那个她寄予厚望，最终依旧背叛自己的未婚夫，心中一阵刺痛，“就算有惑心香影响，若是他心志坚定一些，也不会轻易沦陷。说到底，他心中本就存了动摇。”
惑心香只是放大人心底的怜惜与欲望，若是意志极为坚定之人，并不会被完全操控。陈坚会被引诱，说明他的心意并没有她想象之中那般牢固。
“苏怜月挑选目标，本就会寻那些心性存有弱点之人。”顾子轩解释，“她很擅长抓住人心的缝隙，再用香料潜移默化，一点点攻破防线。”
二人商议，准备择日面见宗主与各位长老，呈上收集到的证据，当众揭发苏怜月的所作所为。可他们没有想到，苏怜月已经抢先一步行动。
第二日清晨，宗门之中流言四起。
有人说陆紫烟嫉妒苏怜月，暗中修炼邪术，想要加害苏怜月；还有传言说，陆紫烟记恨当年灵溪谷之事，想要寻机报复，昨日偷偷尾随苏怜月，在黑棘林试图偷袭。
不少弟子半信半疑，议论纷纷。很快，便有弟子前来传唤陆紫烟，让她前往宗主大殿。
第七章 大殿对峙
宗主大殿庄严肃穆，几位长老分列两侧，神色凝重。苏怜月站在大殿中央，眼眶通红，身上带着淡淡的伤痕，一副刚刚遭受袭击的模样。看见陆紫烟走进来，她立刻垂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宗主，各位长老，昨日在黑棘林，紫烟师姐突然现身，想要伤我，幸好我拼命逃脱，才得以回到宗门。我实在不愿与师姐结怨，可师姐似乎一直记恨于我。”
她声泪俱下，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将所有过错推到陆紫烟身上。不少长老看向陆紫烟，目光带着审视。
“陆紫烟，可有此事？”宗主沉声开口。
陆紫烟神色镇定，不慌不忙行礼。
“弟子昨日的确去往黑棘林，但并非想要偷袭苏怜月师妹，而是追查她与一名神秘老者私会、炼制惑心香之事。”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惑心香？那可是禁术香料！”一名长老惊讶出声。
苏怜月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满脸难以置信。
“师姐，你怎么能这般污蔑我？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惑心香，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抬手抚上颈间那枚小花玉坠，“我这玉坠只是寻常饰物，何来香料一说。”
顾子轩迈步上前，站在陆紫烟身侧，对着宗主与长老拱手。
“儿臣可以作证。苏怜月颈间玉坠便是存放惑心香的载体，此香可以潜移默化影响人心神，这些年来，不少弟子受其影响。儿臣与陆紫烟一同查到线索，在黑棘林山洞之中，看见她与一名老者会面，我们还找到了炼制香料的器具。”
他取出收集而来的器具，放置在大殿中央。
苏怜月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稳住情绪，抽泣道：“这些器具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说不定是师姐刻意放在那里，想要栽赃嫁祸给我。我一直敬重师姐，不知道师姐为何要这样针对我。”
她太懂得如何博取同情，柔弱的模样让几位长老心中迟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香料出自她手，仅凭器具和二人的证词，不足以定她的罪。
就在僵持之际，顾子轩开口。
“想要验证并不难，可以当场查验玉坠之中的灵力气息，再用宗门的测香盘测试，便可知晓是否藏有惑心香。”
苏怜月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捂住玉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众人看在眼里。
“我……这玉坠是我贴身之物，怎可随意交由旁人查验。”她语气急切。
“若是心中坦荡，为何不敢？”陆紫烟淡淡看着她，“师妹若是清白，查验之后，自然可以还你公道。”
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怜月身上，等待她的答复。苏怜月进退两难，若是拒绝，便等于默认心中有鬼；若是交出玉坠，秘密便会彻底暴露。
她咬了咬下唇，泪水不停滑落。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这玉坠承载我年少回忆，我实在不舍……既然大家都想查验，那便看吧。”她缓缓摘下玉坠，递出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
一名长老接过玉坠，放到测香盘之上。测香盘亮起微光，片刻之后，一股淡淡的甜香散开，盘身浮现出代表惑心香的暗色纹路。
证据确凿。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苏怜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假面，怔怔看着测香盘。
第八章 反转
眼见证据摆在眼前，苏怜月忽然抬起头，不再哭泣，脸上露出一抹凄美的笑意。
“既然已经被你们查到，我也不必再伪装。没错，惑心香是我炼制的，那些人，也的确是被我引诱。”
她坦然承认，大殿之中一片震动。
“可我这么做，全都是因为陆紫烟！”苏怜月目光转向陆紫烟，声音陡然拔高，“当年灵溪谷，那株凝灵草本该属于我！若不是她抢先一步夺走，我的灵根不会受损，修行之路不会这般艰难！我所承受的痛苦，我就要让她一一体会！”
一名长老皱眉开口：“秘境之中机缘无主，凭本事争夺，何来应当属于你一说？”
“凭我先算出凝灵草生长的方位！我本该第一个抵达，半路却遭遇妖兽阻拦，耽误片刻，就被陆紫烟捷足先登！”苏怜月眼底满是偏执，“若是没有她，我如今早已修为高深，不必依靠这些旁门左道。”
陆紫烟静静听着，缓缓开口：“当日灵溪谷的妖兽，并不是自然出现。我后来回想，那片区域本不会有那样凶猛的妖兽出没，现在想来，会不会是你身后那名老者所为？他想要帮你夺取灵草，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困住了你。”
苏怜月一怔，眼神闪烁。
这个疑问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还有隐情。那名神秘老者，恐怕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利用苏怜月。他表面帮助苏怜月复仇，实际上或许另有图谋。
顾子轩补充道：“那名老者修为诡异，精通各类邪术，我们在黑棘林与他交手，他最后使用传送符逃走。此人身份不明，留在世间，恐是一大祸患。苏怜月，你可知道他是谁？”
苏怜月抿紧嘴唇，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唤作玄老，多年前偶然遇见，他说可以帮我完成心愿，我便与他合作。我并不清楚他的真实目的。”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弟子匆匆跑来禀报。
“宗主！不好了！后山封印出现异动，一股强大的邪气正在向外扩散！”
众人皆是一惊。后山乃是青岚宗镇压上古邪物的封印之地，多年来一直安稳，此刻竟然异动。
顾子轩神色一变。
“不好，恐怕那玄老的目标，正是后山封印！他和苏怜月合作，只是想要借着苏怜月在宗门之中活动，寻找机会破解封印！”
这便是最大的反转。苏怜月从头到尾，都只是玄老手中的一枚棋子。玄老利用她心中的怨恨，让她潜伏在青岚宗，打探宗门情报，寻找封印的弱点。苏怜月一心只想报复陆紫烟，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被人利用。
苏怜月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明明说只是帮我复仇……”她喃喃自语，浑身发凉。她耗费数年光阴，机关算尽，到头来，自己不过是别人布局里的一环。
第九章 并肩御敌
事态紧急，宗主立刻下令，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随之前往后山加固封印。
陆紫烟与顾子轩一同动身，赶往后山。山脚下黑气翻涌，地面震动，古老的封印符文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崩碎的危险。玄老立于封印之前，掌心涌动黑色灵力，不断冲击结界。
“哈哈哈，青岚宗的封印，今日便要被我破开！”玄老发出张狂的笑声，看见赶来的众人，目光扫过人群之中脸色惨白的苏怜月，淡淡一笑，“小丫头，多谢你这些时日帮我打探宗门消息，你的恩怨，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好戏。”
苏怜月身子一晃，眼底满是绝望。她这么多年的执念、痛苦、谋划，全都成了笑话。
“你骗我……”她声音颤抖。
“我从未许诺你什么，只是给了你复仇的机会，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入局。”玄老不屑地说道，随即不再理会她，全力攻击封印。
大战一触即发。青岚宗修士纷纷出手，各色灵力光芒亮起，抵挡黑气。玄老修为高深，邪气腐蚀性极强，不少弟子被黑气波及，受伤败退。
顾子轩飞身向前，周身玄色灵力暴涨，化作巨大剑影劈向玄老。陆紫烟紧随其后，运转自身功法，指尖引出清润的青色灵力，辅助加固封印符文，同时寻机牵制玄老。
二人配合默契，这些日子一同查案，早已熟悉彼此的招式节奏。一攻一守，互相掩护。
“紫烟，小心他掌心的毒雾！”顾子轩高声提醒，挥剑挡开袭来的黑雾。
陆紫烟点头，侧身避开毒雾，甩出数枚灵符，贴在封印裂痕之上，暂时稳住快要破碎的结界。
苏怜月站在战场边缘，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五味杂陈。她看向陆紫烟，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做下的错事，那些被她蛊惑、伤害的人，心中生出无尽悔恨。犹豫片刻，她咬了咬牙，取出身上剩余的惑心香，猛地朝着玄老方向撒出。
惑心香本是用来扰乱心神，此刻刚好可以短暂干扰玄老的意念。
玄老动作一顿，心神受到片刻影响，攻击慢了一瞬。
“混账！”玄老恼怒，一道黑气狠狠击中苏怜月。苏怜月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
“师妹！”陆紫烟瞥见，心中一动，却不能离开封印防线。
抓住这个空隙，顾子轩凝聚全部力量，一剑击中玄老要害。玄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邪气溃散，身躯缓缓倒下。
危机终于解除。后山封印的裂痕被众人合力修补，黑气慢慢消散。
第十章 尘埃落定
大战过后，后山恢复平静，只是满地狼藉，不少弟子负伤。
苏怜月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身上伤势很重。陆紫烟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苏怜月抬起头，看向陆紫烟，眼中再无怨恨，只剩下满满的愧疚。
“紫烟师姐……是我错了。”她声音虚弱，“被仇恨蒙蔽双眼，做了太多错事，伤害了你，也连累整个宗门。我如今才明白，就算当年我拿到凝灵草，我若是心性不改，依旧会走入歧途。”
“玄老已经伏诛，你的仇，其实从一开始就被他利用了。”陆紫烟轻声说道。
“我知道。”苏怜月轻轻闭上眼，“我愿意接受宗门的惩罚，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无怨言。”
宗主与长老商议之后，做出判决。苏怜月修习禁术，蛊惑同门，险些酿成大祸，念在她最后时刻出手牵制玄老，有一丝悔改之心，免去死罪，废除一身修为，送往宗门之外的思过崖，终身禁闭，不得离开。
判决下达，苏怜月被弟子带走。路过陆紫烟身边时，她深深看了陆紫烟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风波渐渐平息。宗门之中曾经那些议论陆紫烟的流言全部消散，众人知晓了全部真相，心中生出愧疚。
陈坚前来寻过陆紫烟一次，神色憔悴，想要请求她原谅，希望能够重新开始。
陆紫烟平静地看着他。
“陈师兄，当初婚约作废之时，我们之间便已经结束。被惑心香影响是一部分原因，但你的动摇亦是事实。不必再来寻我。”
陈坚看着她决绝的神色，知道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黯然离开。
桃花涧的桃花再次开放，春风拂过枝头。
陆紫烟与顾子轩并肩走在桃树下。这场风波，让二人从互不熟悉，到结盟查案，再到并肩作战，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顾子轩侧头看向她，目光温柔。
“安心修行，游历四方，看看从前没有看过的山河。”陆紫烟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少主是否愿意同行。”
顾子轩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求之不得。”
过往八次情缘破碎的伤痛，那场第九次背叛带来的窒息，全部化作过往云烟。她不必再执着于那些留不住的人，属于她的缘分，终于在历经磨难之后，缓缓到来。
青岚宗的桃花随风飘落，落在二人肩头，岁月安然，前路漫漫，自此有人相伴，共赴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