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生日零点，我觉醒了道士系统。
系统告诉我三件事：一，全世界近一半人是僵尸；二，我青梅竹马是其中之一；三，三天内不消灭她，我就遭雷劈。
我看了眼正抱着我胳膊要生日礼物的苏小满，默默把系统任务备注改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装瞎，我是专业的。
1
苏小满的蛋糕，是那种看一眼就想报警的程度。
草莓酱歪歪扭扭挤出“陈默生日快乐”五个字，“快”字少一横，“乐”字多了个点，整个蛋糕像一桩凶案现场。
她还特意把盒子掀开，鼻孔朝天等我夸。
我盯着那坨红色酱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如果是血，我该先打110还是120。
“怎么样怎么样？”她凑过来，眼睛亮得跟偷到鸡的狐狸似的，“我做了三个小时！手都被烤箱烫了！”
她把左手伸到我面前，食指上果然有个浅红的印子。
我抓起她的手看了两秒，没破皮，没起泡，但还是掏了张创可贴给她贴上。
不为别的，这姑娘要是再举着手在我面前晃，我能被她那副委屈表情烦死。
“做蛋糕就做蛋糕，你写我名字干嘛，还写得这么丑。”
“丑吗？”她歪头端详，“我觉得挺有艺术感的。”
“艺术感？你这‘快’字少一横，我是‘陈默不快乐’？”
“你本来就不快乐嘛，天天黑着个脸。”她理直气壮，“我这是写实主义。”
我懒得掰扯，拿勺子挖了一口。味道居然还行，就是草莓酱放太多，甜得牙疼。
“好吃吧？”她趴在桌上，下巴垫着手臂看我，“我特意多放了两勺糖。”
“喜欢甜的也没让你往死里放。”
“那下次少放一勺。”
“别，就按这个标准来。”我又挖了一勺，“反正一年就毒这一回。”
她嘿嘿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花里胡哨的盒子：“给，生日礼物。”
拆开一看，是个按摩仪。说明书上印着“抖音爆款，销量第一，还送艾草贴”。
“你上次不是说肩膀酸吗？我问了我妈，她说这个好用。”
我把按摩仪往脖子上一架，按了开关。机器嗡嗡震起来，力度还行。
“舒服。”我说。
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送走苏小满，我瘫在床上刷手机。
十一点半，我妈发了条微信：“儿子生日快乐，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了个“红烧肉”，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突然白了。
【叮——天师辅助系统激活成功。宿主：陈默。年龄：18。血脉检测：未知。身份绑定中……】
我眨了眨眼。屏幕还是白的。
【身份绑定完成。新手礼包发放：望气（被动）、基础符箓（空白符纸×3）、系统商城（一级权限）。】
【新手任务发布：检测到附近高浓度尸气。目标：苏小满。等级：初级活尸。建议：立即清除。奖励：新手大礼包。任务时限：72小时。】
我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幻觉。熬夜熬出幻觉了。
【宿主未响应。倒计时开始：71小时59分58秒。】
【友情提醒：任务失败将触发电击惩罚。根据宿主当前体质，预计伤害值为轻度灼伤。】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
三秒后，我掀开被子，拿起手机，打开系统界面，找到任务栏，把“清除目标：苏小满”后面那个红色感叹号点开，里面有个“备注修改”选项。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进去：重点保护对象。
系统弹窗：【备注修改不影响任务判定。宿主仍需在72小时内清除目标。】
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眼。
过了大概一分钟，我又摸出手机，给苏小满发了条微信：“你明天早上别来叫我，我自己起。”
她秒回：“？你发烧了？”
“没有。蛋糕太甜，齁得慌，我缓缓。”
“那你还吃完了！”
“我那是给你面子。”
“陈默你明天死定了。”
我把手机一扔，盯着天花板。
系统光屏又弹出来：【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尸气浓度微量上升。当前值：安全。共生协议模块加载中：1%。】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倒霉高中生。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倒计时：71小时51分。宿主加油。】
2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系统还在。
不仅还在，还贴心地弹了个早间问候：【早安宿主。今日任务进度：0/1。剩余时间：65小时32分。温馨提示：苏小满已出门，距离宿主家15米。】
我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苏小满正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抬头朝我家窗户挥手。
我下意识开启望气。
然后我愣在窗台上。
她头顶飘着一团淡淡的灰气，不浓，像烧烤摊没排干净的烟。
系统贴了个标签：【苏小满，初级活尸，等级5，素食主义，以番茄汁和血豆替代血液。与宿主亲密度：85。】
我咽了口唾沫，视线往旁边挪。
楼下遛狗的张大爷，头顶灰气。【活尸·等级3，退休教师，无害。】
隔壁单元的李阿姨，头顶干净。【人类。】
对门王叔，灰气。【活尸·等级2，出租车司机，夜班，无害。】
我打开窗户扫了整条街。早餐摊老板灰的，公交司机灰的，连校门口那条流浪狗头顶都有一小撮灰。
系统弹窗：【全球活尸占比：51.3%。宿主所在城市：54.7%。建议宿主尽快适应。】
我关窗，深呼吸，再打开窗。灰气还在。
完了。不是幻觉。
下楼时苏小满把豆浆怼到我手里：“热的，快喝。”
我盯着豆浆看了两秒。她说“热的”，但她自己那杯碰都没碰，从兜里掏出一盒冰镇番茄汁咬吸管。
“你怎么不喝豆浆？”
“太烫了，我猫舌头。”她鼓着腮帮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她从小喝不了烫的东西，连温水都要晾到室温才入口。
我以前以为她是娇气，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猫舌头，她是冷血体质，喝烫的能把自己烫出心理阴影。
“哦。”我灌了一口豆浆，烫得龇牙。
她咯咯笑：“你才是猫舌头。”
我别过脸，偷偷看了眼系统。任务栏那行红字还在：【清除目标：苏小满。剩余时间：64小时58分。】
我把备注又改了一遍，改成“重点保护对象（三天内不拆穿）”。
系统弹窗：【备注修改不影响——】
“知道了知道了。”我小声嘟囔。
“你说啥？”苏小满凑过来。
“我说今天太阳挺大。”
“大吗？还行啊。”她抬头看天，我注意到她眯了下眼，脚步往我影子底下挪了半步。
我默默把伞撑开：“走吧，热死了。”
她钻进伞底下，抱住我胳膊：“林风你真好！”
“我叫陈默。”
“哦对，陈默。”她吐舌头，“又忘了。”
我翻白眼。她从小到大就没叫对过几次，小时候叫“陈木”，初中叫“陈默子”，高中才勉强记成“陈默”，偶尔串频叫成“林风”——据说是因为她小学同桌叫林风，她跟人家借了三年橡皮。
进校门时我扫了一圈，班主任老刘头顶灰气【活尸·等级4，教龄十五年，口头禅“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同桌胖子干干净净【人类，暗恋苏小满，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王乐头顶也有灰气，但标签后面多了个括号：【管理办学生联络员，已在册。】
我坐到座位上，王乐从后面戳我：“兄弟，昨晚你妈在群里问你生日愿望，你回了没？”
“没回。”
“你妈说你不回她就在家长会念出来。”
我掏出手机回了个“世界和平”。我妈秒回：“说人话。”我改了个“红烧肉多放糖”。
王乐嘿嘿笑着凑过来：“对了，明天学校体检，你知道吗？”
我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苏小满的生日便签上写的也是“明天体检要抽血”。
“体检怎么了？”
“没怎么。”王乐缩回去，翻了两页书又抬头，“有些事你别问太细，反正让小满别抽血就行。”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为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王乐把脸埋进课本里。
系统弹窗：【检测到关键信息：体检可能暴露目标。建议宿主提前干预。剩余时间：64小时21分。】
我把脸埋进课本里，跟王乐并排。行吧，这学是上不下去了。
3
遮阳符确实有用，但副作用是我得每天早上偷摸往她帽子里塞一张。
系统积分不够，我只能靠鸡毛蒜皮的小任务攒分，比如“帮邻居找猫”给2分，“扶老奶奶过马路”给1分。
攒了三天换了五张遮阳符，跟做贼似的天天往苏小满帽子里贴。
第三天早上出事了。
苏小满喝豆浆时，我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一下。她碰了一下杯壁，立刻缩回手：“烫。”
我愣了一下。那杯豆浆我放了五分钟，我自己摸着就温的。
“烫吗？”我又摸了一下，“还行吧。”
“你舌头是铁做的？”她吹了半天，小口小口地抿。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系统弹出备注：【僵尸体温偏低，对高温敏感。36℃以上液体建议放凉至30℃以下。】
行，记住了。以后给她买豆浆得先放凉。
“你今天怎么这么体贴？”她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还知道帮我试温度。”
“我那是怕你烫死。”我收回手，“你死了谁给我做丑蛋糕。”
她拿番茄汁盒砸我肩膀。
真正差点露馅是下午体育课。
八百米测试，苏小满照例请假。体育老师皱着眉翻请假条：“苏小满，你这学期请第八回了，次次都是‘家族遗传心率不齐’。你家族到底遗传了多少东西？”
全班哄笑。苏小满低着头，耳朵尖有点发红。
我脑子一热，举手：“老师，她真的心率不齐，我作证。我们住对门，她爸妈常年不在家，我看着她长大的。”
体育老师看了我一眼：“你倒是护得紧。”
“同学互助嘛。”我笑得一脸正直。
“行吧。”他挥挥手，“苏小满去旁边坐着。陈默你跑。”
我跑完一千米，肺都快炸了，扶着膝盖喘得跟风箱似的。苏小满跑过来递水，小声说：“谢了。”
“谢什么。”我灌了口水，“你下次请假条换个理由，‘家族遗传’太假了。”
“那换什么？”
“‘生理期’。”我擦了把汗，“老师不敢多问。”
她拿书包带抽了我一下，但耳朵更红了。
放学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知道自己心跳慢体温低吗？
她肯定知道。她那些“家族遗传”的借口、常年戴帽子、体育课请假，全是在掩饰。
可她掩饰给谁看？
给我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正走在她左边。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帽檐下的侧脸被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突然偏头看我：“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体温很低？”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啊？”
“就刚才体育课。”她盯着我的眼睛，笑得很自然，但手指在书包带上绞得发白，“你碰了一下我的手，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体温比正常人低？”
我脑子里系统疯狂弹窗：【检测到目标警惕值上升。建议宿主谨慎回应。】
我看着她那双又认真又紧张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怕什么呢？她怕我觉得她“不正常”。
“低就低呗。”我耸耸肩，“我还觉得你体温低挺好，夏天挨着你凉快。”
她愣了一下。
“你没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我斜她一眼，“你大冬天吃冰棍不拉肚子，我早就觉得你不正常了，不差这一样。”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嗤笑出来，拿书包带又抽了我一下。
“你才不正常。”
我揉着被抽的胳膊，心里默默给系统发了条消息：看见没，学学人家，什么叫装瞎。
系统冷冰冰回：【宿主任务进度：0/1。剩余时间：62小时。】
我关掉弹窗。
“走快点，”我拽她书包，“苏爷爷豆腐脑该卖完了。”
“你急什么？”
“饿了。”
我没说的是，我今晚得去老苏店里，想办法套出地下室铁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她昨晚梦游站在那扇门前的表情，我忘不掉。
“别进去……里面有火。”
什么火？
4
晚上七点，我推开了老苏豆浆店的门。
店里没客人，老苏正拿抹布擦柜台。看见我进来，他笑了一下：“小默来了？吃了吗？”
“没呢，来碗豆腐脑。”
“甜的咸的？”
“甜的。”
他盛了一碗端过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看我吃。
我注意到柜台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一帮人穿白大褂站成一排，老苏在最边上，年轻了三十岁。
“苏爷爷，您以前搞科研的？”
老苏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不动声色把照片翻了个面：“年轻时候的事了，早忘了。”
他站起来去后厨拿东西，我偷偷开望气扫了他一眼。
【老苏，活尸·等级8，前月蚀夜实验室成员，伪装身份：豆浆店老板。备注：知情者，守序善良，对宿主有监护意愿。】
我勺子停在半空。等级8？实验室成员？
老苏端了一碟咸菜出来，看我愣着：“咋了？豆腐脑馊了？”
“没、没有。”我埋头吃豆腐脑，“苏爷爷，小满她爸妈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老苏坐回来，沉默了一会儿：“小满爸妈在外地，忙，顾不上她，就放我这儿养。”
“哦。”
“小默啊。”老苏敲了敲柜台，“有些事看见了，未必都要说出来。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懂我意思。”
我嚼着豆腐脑没接话。
系统弹窗：【关键NPC提示：知情者已识破宿主觉醒。建议宿主保持装瞎。剩余任务时间：35小时46分。】
我把任务栏划掉。
“苏爷爷，再给我来一碗。”
“吃这么多，撑不死你。”
后半夜我又折回来了。
十一点半，我蹲在豆浆店对面巷子口。老苏关了前门，但后门开了条缝。陆陆续续有人进去，男女老少都有，进去时脚步发飘，出来时精神抖擞。
我用望气扫了一圈，全是灰头顶。老苏这店半夜是个活尸食堂。
蹲了二十分钟，被蚊子咬了一腿包，终于看见老苏拎着一袋垃圾出来。他看见我，一点都不惊讶。
“进来吧。”他冲后门歪了歪头。
我跟着他进去。后厨不大，灶台上炖着一大锅东西，闻着像骨头汤但颜色发暗。
老苏给我盛了一碗：“尝尝。”
“这什么？”
“牛骨汤，加了点特制料。”
我抿了一口。味道很浓，但跟我妈炖的确实不一样，有股铁锈味。
系统弹窗：【特制活尸食品，含动物血因子8%，人类可食用。】
我把碗放下了。
“苏爷爷，您这店晚上到底是干啥的？”
老苏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根烟：“你真想知道？”
“您要是方便说。”
他吐了口烟圈：“月蚀夜之前，我在一个研究所上班，研究细胞再生。月蚀夜那天出了事故，研究所炸了，一半的人变成了活尸，包括我。”
“小满也是？”
老苏的表情沉了下来：“小满跟别人不一样。她是事故之后出生的，天生的活尸。我们管这种叫先天活尸。”
“先天活尸有什么特别的？”
“尸气纯度高，能融合普通活尸的尸核。”老苏掐了烟，“打个比方，普通活尸是充电电池，小满是充电宝。有些人想拿她当电源用。”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系统弹窗疯狂闪烁：【检测到关键情节：先天活尸=尸核融合体。清道夫近期活动频繁，目标疑似先天活尸。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清道夫是什么？”
老苏看了我一眼：“你从哪听来的？”
“系统说的。”我指了指自己脑袋，“我觉醒了道士系统，您信吗？”
老苏沉默了很久。
“我信。”他说，“你爸当年也是系统持有者。但他一直不想让你走这条路，所以瞒了你十八年。”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老苏站起来把灶火关了：“你爸的事我改天跟你细说。现在你就记住两件事：第一，小满的尸气不稳定，每个月十五会发作一次，发作时会梦游，你如果看见她晚上往外跑，别拦她，跟着就行。第二，清道夫盯上她了，你小心点。”
系统弹窗：【新情报解锁：苏小满每月十五尸气暴走。距离下次发作：9天。建议宿主提前准备。】
我走出老苏店门时，脑子里全是事。苏小满先天活尸，清道夫在抓她，老苏是研究所出来的，我爸也有系统。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苏的店。柜台后面那面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问老苏：“苏爷爷，那钟咋不走？”
“坏了，懒得修。”
“停了多长时间了？”
“二十年了。”
我记住了那个时间。
回家路上我掏出手机给苏小满发消息：“你十五号晚上一般干嘛？”
她秒回：“睡觉啊，还能干嘛。”
“不做梦？”
“你咋知道？”她打了个问号，“我每个月十五晚上老做噩梦，梦见着火。”
我盯着屏幕上的“着火”两个字，站住了。
系统弹窗：【倒计时剩余：35小时12分。任务进度：0/1。检测到宿主保护意愿强烈。注意：强制任务未完成将触发电击。】
我把手机塞兜里，小跑回家。得在明天之前想个办法。
5
第二天早上六点，系统把我炸醒了。
【倒计时剩余：27小时47分。任务：清除苏小满。未完成将触发掌心雷。威力预估：头发焦糊+局部电击伤。】
我从床上弹起来，翻系统商城。
符箓类：遮阳符、静心符、镇尸符、隐身符。
功能类：望气（已拥有）、尸气探测（50积分）、任务豁免申请（？？？积分，灰色不可选）。
我点开任务豁免申请，系统弹窗：【申请条件：目标已登记为受保护特殊人口。宿主当前权限：无登记权限。】
“那怎么才能有登记权限？”
【权限获取方式：联系当地特殊人口管理办公室，提交道士身份认证。认证需三个工作日。】
三个工作日。我连一天都没有。
我打开百度搜“特殊人口管理办”，出来一堆小说和论坛帖子。搜“僵尸登记”，全是《僵尸道长》的剧评。
我正准备摔手机，王乐发了条消息：“兄弟，今天体检记得带身份证。”
我回他：“王乐，你知道管理办在哪吗？”
对方输入中显示了半分钟，最后发过来一个地址：市三中行政楼地下室负一层，心理辅导室隔壁。
“你问这个干啥？”他补了一句。
“随便问问。”
“你别乱跑啊，今天体检有外人来，看着挺凶的。”
我看着“外人”俩字，系统弹窗：【检测到清道夫信号接近宿主所在区域。建议宿主暂缓行动，优先保证目标安全。】
倒计时还剩二十六小时。
我穿衣服出门，苏小满已经在楼下等我了。今天她换了件长袖，帽子也戴得规规矩矩，看见我就笑：“今天体检你紧张不？”
“抽血有啥好紧张的。”
“我紧张。”她皱着脸，“我血管细，每次护士都扎三四针才找到。”
我看了她一眼。她哪是血管细，她是活尸血压低，护士摸不到脉搏。
“没事。”我说，“我陪你去。”
“你又不能替我被扎。”
“我在旁边给你讲笑话分散注意力。”
“你讲的笑话比扎针还疼。”
到学校时体检已经开始了。走廊里摆了一排桌子，穿着白大褂的人挨个班叫号。
我注意到几个白大褂胸口别着蓝色徽章，上面刻着一把小剑。
系统弹窗：【清道夫外勤，等级3-5，装备：银针、尸气探测仪。目标：排查未登记活尸。】
我拉着苏小满排队。她排我前面，轮到抽血时我凑过去站在她旁边。
护士拿橡皮筋绑她胳膊，拍了拍找血管。
“放松，马上就好。”
针扎进去，抽了半管。护士把试管放到检测仪上，机器嘀了一声，跳出一个红色叹号。
护士皱眉，又抽了一管，还是红叹号。
旁边一个戴蓝徽章的男人走过来：“怎么了？”
“这学生血压异常，血检数据不在正常区间。”
男人看了苏小满一眼，目光很冷：“再抽一次。”
我脑子一热，往前迈了一步：“老师，我替她抽行吗？她晕针，一抽血就哭。”
男人转头看我：“你哪个班的？”
“高三七班陈默。”
“没问你名字。”他盯着我，“你替她抽，数据对不上。”
“那您抽我的查查？我血压肯定正常。”
他看了我两秒，从兜里掏出一根银针：“手伸出来。”
我伸手，他拿银针在我指尖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把血抹在试纸上，试纸变蓝。
男人盯着蓝色看了三秒，收起了针：“你走吧。”
“那我同学——”
“她需要复查。”他指了指苏小满，“下午去行政楼复查室，单独来。”
苏小满攥着我袖子，指节发白。
系统弹窗：【清道夫标记目标。下午复查=单独审讯。建议宿主立即联系管理办。】
我拉着苏小满挤出人群，拐进厕所旁边的楼梯间。
“陈默……”她声音发紧，“我是不是有啥病？”
“没病。”我掏出手机给王乐发消息：“管理办的人在不在地下室？”
王乐秒回：“在。你别来，今天清道夫在。”
“我就要来。”
“你疯了？”
“我青梅被盯上了。”
王乐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个语音过来，压着嗓子：“你带小满从后门进来，别走正门。我在地下车库等你。快点。”
我拉着苏小满往车库跑。她一边跑一边问：“陈默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啥？”
“知道啥？”
“你是不是知道我……”她喘了口气，“知道我身体有问题？”
“你有啥问题？你最大的问题是红烧肉做得太难吃。”
“我说认真的！”她甩开我的手，站在车库入口瞪着我，眼眶发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正常了？”
我看着她。
系统弹窗：【暴露风险73%。建议宿主谨慎回应。】
“苏小满。”我把手插兜里，“你体温低、血压低、不喝热饮、每个月十五做噩梦，这些我早就知道。但我觉得这不算问题。”
“那什么算问题？”
“你红烧肉做太咸。”
她愣了两秒，噗地笑了，眼睛还红着，鼻涕泡差点冒出来：“你滚。”
“赶紧走。”我拉着她往车库钻，“带你去见个人。”
6
王乐在车库角落里蹲着，看见我俩过来赶紧招手。
他带着我们绕到行政楼后门，掏出一张门禁卡刷开消防通道。
“快，沈青在二楼查档案，咱走地下室。”
“沈青是谁？”我问。
“清道夫外勤，新来的，今天带头查体检。”王乐一边走一边说，“她鼻子特灵，隔着两间屋子能闻出尸气浓度。小满你待会儿别深呼吸。”
苏小满抱着我胳膊，脸都白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等会解释。”我和王乐异口同声。
地下室里堆满了文件柜，王乐翻了一阵，掏出一沓表格：“这是登记表，填完交上去三个工作日能批下来。但是——”
他把表往桌上一拍：“现在的问题是沈青今天就要抓人，三个工作日太慢了。”
“有没有加急的？”
“有。”王乐压低声音，“管理办负责人签字能当天批。但负责人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系统弹窗：【检测到替代方案：宿主可用道士身份作保。作保人需承担连带责任。提示：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目标行为监管、违规受罚、事故赔偿。建议宿主慎重。】
“我作保。”我说。
王乐看着我：“你疯了？作保人出事要连坐的。”
“那也比她被沈青带走强。”
苏小满拽我袖子：“陈默你到底在说什么？谁要抓我？为什么抓我？”
我看着她。她眼眶又红了，但忍着没哭。我注意到她手指在抖，指甲有点发灰，是尸气不稳定的征兆。
“小满。”我握住她手，“你是活尸，先天的那种。清道夫是专门抓活尸的组织，今天来的沈青就是他们的人。我是道士，有系统，能给你登记身份。明白了吗？”
她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过了好几秒，她挤出一句：“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怕你吃我？你连红烧肉都做不熟。”
她一拳捶在我胸口，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陈默你有病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生日那天。”
“那你还给我贴创可贴！还跟我吃食堂！还夸我番茄汁好喝！”
“我说过好喝吗？我说酸得要命。”
她又捶了我一拳，然后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嚎。
王乐在旁边咳嗽：“那个……我提醒一下，沈青的脚步声从二楼下来了。”
我赶紧拉着苏小满往外走。王乐塞给我一张门禁卡：“后门出去左转有个废弃车棚，先躲那。我去拖沈青。”
“你拖得住吗？”
“我是管理办的人，她不敢动我。”王乐推了我一把，“快去！”
我和苏小满猫在废弃车棚里蹲了半小时。她靠着我的肩膀，抽抽搭搭说了半天“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我是不是长得像僵尸”——我心想你本来就长得像僵尸，皮肤白得跟粉笔似的。
天擦黑时王乐发消息说沈青走了，让我们各回各家。
送苏小满到她家门口，她拉着我不松手：“陈默，明天上学你还来接我吗？”
“接。”
“你不怕我晚上跑出去咬人？”
“你牙口有那么好吗？”
她拿薯片袋扔我肩膀上，转身开门。临进去又回头：“陈默。”
“嗯？”
“谢谢。”
我摆摆手往家走。
晚上十一点，我刚躺下，手机响了。苏小满的号码，但接了没人说话，只有风声。
我爬起来开窗，楼下巷子里一个影子正往老苏店方向走，步子又慢又飘，脑袋歪着，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
我套上鞋往外跑。
系统弹窗：【目标尸气暴走中。建议宿主使用静心符稳定情绪，或跟随观察。】
我摸出最后一张静心符攥手里。这玩意儿我本来想省着用的，但现在顾不上了。
苏小满走得比我快，我追了两条街才跟上。她一路走到老苏豆浆店后门，站在地下室铁门前不动了。
我躲在垃圾桶后面，看见她抬手摸门上的铁锁，嘴里低低念着什么。
我凑近了两步。
她嘴里说的是：“别进去……里面有火。”
火？什么火？
系统弹窗：【目标记忆封印松动。关键词：火灾、实验事故。】
“兄弟。”一只手突然拍在我肩膀上。
我差点把静心符吞下去。回头一看，王乐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捧着半个西瓜。
“你大半夜跟踪青梅，变态啊？”他挖了一勺西瓜送嘴里。
“你大半夜蹲垃圾桶旁边吃西瓜，正常？”
“我这不盯梢呢吗。”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沈青今晚住学校宿舍，我看着她别往这边来。”
“她来这边干啥？”
“她闻到小满尸气了，今晚肯定出来找。”王乐把西瓜往我面前递了递，“吃不吃？”
我拿了一牙。
我俩蹲在垃圾桶后面看苏小满在铁门前站了十分钟，然后她转身往回走，步子稳了，眼神也清楚了，看见我还愣了一下：“陈默？你在这干嘛？”
“散步。”
“你有病吧大半夜散步？”
“我乐意。”
她翻了个白眼，拽着我往回走。王乐在后面喊：“你俩早点睡！明天还体检复查呢！”
苏小满脚步一顿：“复查？”
“啊。”王乐缩回垃圾桶后面，“我什么都没说。”
7
第二天一早王乐把我堵在车棚里，说要带我去管理办搬东西。
“搬什么？”
“档案柜。负责人出差之前让我整理仓库，我一个人搬不动。”
我跟着他钻进行政楼地下室。仓库不大，堆了十几个铁皮柜，落满灰。王乐扔给我一双手套：“你搬左边那排，右边我来。”
搬了三个柜子之后，我故意碰倒一摞文件，弯腰捡的时候看见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先天活尸普查档案——苏小满”。
我抽出来翻了两页。照片是苏小满小学毕业照，下面备注：出生即活尸，尸气纯度S级，先天性自然共生体。监护人：苏建国（祖父）。父亲：苏远（失踪），母亲：陈静（已故）。
陈静。我盯着我妈的名字看了五秒钟。
“你翻啥呢？”王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别动那个！”
“我妈叫陈静。”我说，“这上面写的苏小满母亲叫陈静。”
王乐把文件夹抢过去塞回柜子：“重名吧。”
“我妈就一个。”我盯着他，“王乐，你到底知道多少？”
王乐把柜子锁上，蹲在地上搓了把脸：“行，我摊牌。我是管理办的学生联络员，专门盯咱们学校那些没登记的活尸。你爸以前也是管理办的，技术员，后来退了。你妈——”他顿了顿，“你妈当年是研究所的，跟老苏一起的。”
我靠在柜子上消化了半分钟。
系统弹窗：【宿主身世信息部分解锁：母亲陈静，月蚀夜实验室成员。父亲陈建国，前管理办技术员。建议宿主找老苏获取完整信息。】
“还有呢？”我问。
“还有……”王乐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把袖子撸上去。手腕内侧有个针孔大小的红点，“清道夫给我打的，追踪针。我帮你和小满，他们都知道。我妈还在他们手上。”
“你妈也是活尸？”
“我妈是人类。”王乐把袖子放下来，“清道夫抓人类家属，用我们管活尸。我妈上个月被带走问话，到现在没放回来。前天清道夫通过追踪针定位到我手机最后联系人是小满，逼我发消息把小满引到复查室去，我没发。我第一天就提醒你别让小满抽血，你没当回事。”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又能咋样？你一个刚觉醒的道士，连符箓都画不利索。”王乐苦笑，“我本来想自己想办法，但现在小满被盯上了，你也被盯上了，咱俩瞒不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管理办的登记制度，到底怎么操作？”
王乐看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表格拍在我胸口：“道士作保，当天生效。填表，我帮你递，管理办盖章，齐活。”
“就这么简单？”
“简单是简单。”王乐压低声音，“但作保人责任重，小满出任何问题你都得兜着。你想好了？”
“填吧。”
王乐递给我一支笔。我趴在档案柜上填表，填到“保人姓名”那一栏顿了一下。
“签你的名字。”王乐说，“别签你爸的。”
我签了陈默。
王乐拿着表往楼上跑，过了十分钟又跑回来，表情不太对：“盖章了。但是——”
“但是什么？”
“沈青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今天下午要突击复查小满。”王乐喘着气，“管理办内部有人给清道夫通风。”
系统弹窗：【警报：清道夫即将执行强制取证。目标：苏小满。建议宿主立即前往教室。】
我冲出仓库，王乐在后面喊：“你跑反了！小满在综合楼体检！”
我掉头往综合楼跑。跑到二楼走廊拐角，看见沈青正站在高三七班门口，手里拿着银针和尸气探测仪。
苏小满坐在教室里，周围同学都去体检了，就剩她一个。
沈青推门进去，把探测仪往她桌上一放。
“苏小满同学，复查。”
我站在走廊那头，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静心符。就剩这一张了。
王乐从后面拉住我：“别冲动，她有执法权。”
“那怎么办？”
“拖。”王乐说，“拖到管理办负责人回来。”
“负责人下周才回来。”
“那就拖到下周。”
我看了眼教室里的苏小满。她脸色发白，但没慌，冲沈青笑了一下：“老师，我晕针，能让我缓两分钟吗？”
沈青把银针抽出来：“一分钟。”
我掏出手机给苏小满发消息：“拖住，我找人。”
发完我扭头往老苏店里跑。
跑到半路，系统弹窗：【紧急通知：清道夫远程植入程序已激活。宿主任务豁免申请被锁定。倒计时重置：24小时。任务内容不变：清除苏小满。】
我脚步一顿。
“系统你大爷！”
【宿主请注意言辞。本系统为辅助系统，受外部程序干预时无法自主解除。建议宿主尽快完成共生协议激活。】
“什么共生协议？”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建议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清除任务，否则电击惩罚升级为三级。】
我站在马路中间，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像看神经病。得，这下连缓兵之计都没了。
8
我跑到老苏店里时他正在后厨切豆腐。听我说完情况，他刀都没放下：“沈青？清道夫丙组的？”
“王乐说她鼻子特灵。”
“丙组专门抓先天活尸，鼻子灵是基本功。”老苏把刀一搁，“小满的登记表交上去了？”
“交了，章也盖了。但有人泄密，沈青现在以复查名义扣着她。”
老苏擦擦手往外走：“我去学校找沈青谈，你不用去。”
“我为什么不去？”
“因为你去了更麻烦。”老苏在门口回头看我，“你爸当年就是被清道夫逼走的。你暴露身份，正中他们下怀。”
“那我就在这等着？”
“等着。”老苏说，“顺便帮我看店。”
老苏走了二十分钟。我在豆浆店后厨坐立不安，系统弹窗跟弹幕似的刷屏：【清道夫已获取目标定位。目标尸气浓度异常，可能暴露。宿主当前任务未完成，倒计时剩余23小时14分。】
我正想摔手机，王乐电话来了：“老苏跟沈青吵起来了！你快来学校！”
我跑到综合楼时走廊里围了一圈人。老苏站在教室门口，沈青堵着门，两人中间隔了张课桌。
“这学生是我孙女。”老苏声音不大，但走廊里谁都不吭声，“你要查她，先查我。”
沈青掏出证件：“苏建国，月蚀夜实验室在逃人员。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跟我们走一趟。”
老苏笑了：“你拿丙组的证抓一个退休老头，你领导知道吗？”
沈青脸色变了。
苏小满趁机从后门溜出来，一把抓住我袖子：“快走！”
我俩猫着腰从消防通道往下跑。跑到二楼半时她突然停住：“陈默，我爷爷会不会出事？”
“不会。你爷爷等级8，沈青打不过他。”
“等级8是啥意思？”
“意思是……”我想了想，“你爷爷豆腐脑做得特别好吃，别人打不过他。”
“你糊弄我。”
“我没糊弄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看了我两秒，噗地笑了：“陈默，你最近变了好多。”
“哪变了？”
“以前你只会说‘还行’‘随便’‘你定’，现在会说人话了。”
“我谢谢你。”
跑到一楼大厅时迎面撞上沈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下来的，银针已经拿在手里了。
“苏小满，最后警告一次。配合复查，否则按违规活尸处理。”
苏小满往我身后缩了缩。我把她挡在后面，脑子里飞速想辙。
系统弹窗：【临时体温符限时折扣：5积分。效果：伪造人类体温20分钟。是否购买？】
“买！”
符箓到手，我往苏小满手背上贴了一张。沈青的探测仪举起来扫了一下，嘀了一声，绿灯。
“体温正常。”沈青皱着眉又扫了一遍，“但尸气数据对不上。”
“老师。”我举起手，“她是素食的，平时只喝番茄汁，可能您仪器默认的是荤食样本？”
沈青盯着我看了三秒。
老苏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豆浆：“沈青，你领导刚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在违规执法。你要不要现在给他回个电话？”
沈青脸色铁青，收起银针走了。
我扶着墙喘气。
苏小满扶住我：“陈默你脸好白。”
“我那是吓的。”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能说跟能不害怕是两码事。”
老苏拍拍我肩膀：“小默，你跟我来一下。”
他把我和苏小满带回豆浆店，关了门，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旧文件和几张照片。
“你爸当年也是系统持有者。”老苏把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我爸，年轻了二十岁，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旁边是抱着婴儿的老苏，再旁边是……我妈。
我妈怀里抱着个婴儿，不是我。那婴儿眼睛发灰，皮肤白得不正常。
“这是小满？”我问。
老苏点头：“小满出生那天，月蚀夜事故刚过去三个月。你妈把她从实验室抱出来，交给我养。你爸负责掩盖她的身份记录。”
“那我妈呢？”
老苏沉默了一会儿：“事故里没了。”
我盯着照片上我妈的脸。她看起来挺年轻，笑得挺开心，抱着小满像抱着自己闺女。
系统弹窗：【宿主身世解锁：母亲陈静，月蚀夜实验室研究员，事故中为保护先天活尸样本苏小满牺牲。父亲陈建国，前管理办技术员，现伪装尸气隐藏身份。建议宿主尽快与父亲沟通。】
“我爸知道我在查这些吗？”
“他知道。”老苏说，“你觉醒系统那天，他就知道了。但他一直不想让你走这条路，所以瞒了你十八年。”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他怕你跟清道夫硬碰硬。”老苏把照片收好，“你爸当年就想给活尸做合法登记，结果被清道夫盯上，差点连你一起搭进去。他不想你走他的老路。”
我消化了一会儿。
苏小满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老苏去后厨做饭了，她才开口：“陈默。”
“嗯。”
“你妈是因为我死的。”
“不是。”我把照片翻过去，“她是被事故害死的。你那时候刚出生，连牙都没有，你能害谁？”
她低着头不吭声。
“苏小满。”我敲了敲桌子，“你要是觉得亏欠，以后红烧肉少放点盐就算报恩了。”
她抬头瞪我：“我红烧肉哪里咸了！”
“你自己尝尝去。”
她气鼓鼓地站起来去后厨找老苏告状。我听见她在里面喊“爷爷陈默说我做饭难吃”，老苏说“他说的对”。
我笑了一声，低头看系统。倒计时还剩22小时。清道夫的事暂时压下去了，但系统任务还在。24小时内不解决，我就得挨雷劈。
我得在明天之前把共生协议搞清楚。
9
体温符的效果只有20分钟。沈青走了之后苏小满手背上的符箓开始发烫，她甩着手问：“这什么玩意儿？烫！”
“暖宝宝。”我说，“你手凉，给你捂捂。”
“你当我傻？”
老苏把围裙解了：“小默，你跟我来后厨。”
我跟着他进去。老苏从灶台底下抽了个暗格，里面是几沓现金和一个黑皮小本子：“地下黑市，城南旧货市场，卖活尸用品的。你去买盒长效体温贴，给丫头备着。”
“地下黑市连这都有？”
“黑市比管理办全。”老苏把本子给我，“这是地址和暗号。进门说‘来碗豆腐脑’，老板问‘甜的还是咸的’，你说‘要加辣’。”
“加辣？”
“少废话，让你说就说。”
我揣着地址出门，王乐在巷子口等我：“老苏让你去黑市？正好，我也要去补货。”
“你补什么货？”
“血包。”王乐拍拍书包，“我妈关着，我得替她领配给。”
我俩坐了四站公交到城南旧货市场。白天这里卖二手电器和盗版书，看着挺正常。王乐带我绕到市场后面一条巷子里，推开一扇贴着“奇牌室”三个字的铁门。
里面乌烟瘴气，台球桌改成的摊位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人造血包、尸气稳定剂、遮阳喷雾、还有卖二手桃木剑的。
王乐熟门熟路走到最里面的摊位，老板是个光头大哥，正拿手机打斗地主。王乐敲敲桌子：“两箱A型血包，一盒体温贴。”
光头大哥头都不抬：“体温贴涨价了，最近抓得严。”
“涨多少？”
“翻倍。”
王乐啧了一声：“行吧，拿吧。”
我凑过去：“老板，你们这有卖系统干扰器的吗？”
光头大哥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听谁说的？”
“随便问问。”
“不卖生人。”他继续打斗地主。
王乐捅了我一下，小声说：“系统干扰器是给清道夫用的，专门屏蔽道士系统信号。你问这个干嘛？”
“清道夫黑了我的系统。”
王乐表情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现在我系统的任务豁免功能被锁了，不到24小时就得解决小满的事。”
王乐跟光头大哥嘀咕了几句，大哥把手机放下：“系统被黑了，说明清道夫盯上你了。干扰器我这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谁？”
“清道夫内部的人。”光头大哥压低声音，“丙组有个外勤最近在偷偷出货，卖解除程序。你要想买，今晚十二点再来。”
“多少钱？”
“不要钱。”光头大哥伸出一根手指，“要一个情报。你们管理办的登记章在谁手里？”
王乐脸色变了：“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有人想搞一批假登记，应付清道夫普查。”光头大哥摊手，“你情我愿的事。”
王乐拉着我往外走：“别跟他扯，这孙子跟清道夫有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出了黑市王乐才跟我说实话：“黑市老板上个月被清道夫抄了摊，他儿子被抓了。他现在到处收清道夫的黑料，想报复。”
“那他说有人卖解除程序是真的吗？”
“真的。”王乐叹了口气，“丙组确实有人吃里扒外，但风险太大，被抓到要上清道夫黑名单的。”
“我现在就在黑名单上。”
王乐看了我一眼：“行吧。今晚我陪你走一趟。”
晚上十二点我俩又回到黑市。光头大哥给了个地址，城南废弃水厂。
到地方时已经聚了五六个人，都是来买解除程序的。卖家还没来，几个人蹲在水泥管子上抽烟聊天。我和王乐蹲在角落，王乐从兜里掏出一包辣条分我半包。
“你说这卖家靠谱吗？”我嚼着辣条问。
“不知道。但光头大哥担保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等到十二点半，一辆破面包车开进来。车门拉开，下来个穿黑风衣的，短发，高个子。
我差点把辣条喷出来。
沈青。
她扫了一圈蹲着的人，目光在我和王乐身上停了两秒：“陈默？王乐？你们来这干嘛？”
王乐辣条呛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我站起来：“买解除程序。”
沈青看着我，表情很复杂：“你系统被黑了？”
“你干的？”
“不是我。”她把一个U盘扔给我，“但我知道是谁。清道夫总部给丙组下过指令，专门黑道士系统。你是最近唯一激活的道士，他们盯你很久了。这U盘是我从丙组没收物品里偷的，只剩这一个。”
“那你为什么卖解除程序？”
沈青靠在面包车上，点了根烟：“因为我妹妹也在他们手上。”
“你妹妹？”
“先天活尸，三年前被抓的。”沈青吐了口烟，“我加入清道夫就是为了找她。结果发现他们拿我妹当实验体，提取尸核。”
系统弹窗：【关键信息：沈青妹妹=先天活尸实验体。与苏小满同类。建议宿主利用此信息建立临时同盟。】
“你想救你妹？”我问。
“废话。”
“那合作呗。”我把U盘揣兜里，“你要妹，我要青梅。目标一致。”
沈青看了我两秒，把烟掐了：“你先把系统恢复了再说。U盘里有解除程序，装完重启。”
我把U盘往手机上一插。系统界面跳出一行进度条，走到头弹了个提示：【清除程序已解除。共生协议加载至34%。】
“共生协议是啥？”沈青问。
“你也不知道？”
“我只管卖货，不管售后。”沈青上了面包车，“明天学校见。你青梅的登记表我暂时压住了，能顶三天。”
面包车开走了。
王乐从水泥管子后面探出头：“我靠，沈青是内鬼？”
“是内应。”我纠正他，“别叫内鬼，难听。”
“有区别吗？”
“有。内鬼是坏人，内应是好人。”
王乐想了半天：“那她算好人？”
我把U盘拔下来：“先算半个吧。”
10
U盘解除的是清道夫远程植入锁，系统恢复到初始任务状态，72小时重新计时。我长出一口气，好歹不用挨雷劈了。
苏小满的登记表压在沈青手里，暂时没交上去。我问沈青为什么压着，她说：“等三天，三天后我查到我妹的下落，你帮我救人，我帮你交表。但清道夫总部已经能看到她的标记倒计时，我只能拖三天。”
“你这是在跟我做交易？”
“互惠互利。”沈青说，“你青梅三天内出不了事，我保证。”
“万一你三天查不到呢？”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她把一沓符纸拍在我桌上，“这是丙组的制式符箓，你练练。你那电蚊拍威力的五雷咒丢人。”
我翻了两张。上面画的是正经五雷咒，比系统给的新手版复杂多了。
“你教我？”
“自学。”沈青走了。
系统弹窗：【检测到外部符箓样本。分析中……分析完成。宿主五雷咒威力提升至“电棍”级别。】
我试着在操场角落画了一张，掌心噼里啪啦冒了串蓝火花。旁边路过的体育老师看了一眼：“陈默！别在学校玩打火机！”
放学时苏小满在校门口等我，手里两盒番茄汁。她今天状态不太对，脸色比平时更白，瞳孔偶尔泛灰。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她吸了口番茄汁，“就是有点困。”
我看了眼系统。她尸气浓度在慢慢往上走，虽然还在安全区间，但明显比早上高。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走你的，我顺路。”
她瞪我一眼，没再推。
走到半路她脚步开始发飘，拐进小巷时差点撞墙上。我扶住她：“苏小满，你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往下一沉。
我赶紧把她捞起来，靠墙坐着。她额头烫得不正常，但手却是冰的。
系统弹窗：【目标尸气暴走前兆。距离发作预计还有2小时。建议宿主尽快送目标回家。】
“苏小满，你听我说，你尸气快暴走了。你爷爷教过你怎么压吗？”
她迷迷糊糊点头：“喝……喝血……”
“什么血？”
“冰箱里……冰的……”
我背起她就往她家跑。老苏不在店里，我摸出她兜里的钥匙开门，从冰箱里翻出一盒写着“特制”的暗红色饮料灌她嘴里。她喝了两口，打了个嗝，体温慢慢回落。
“陈默……”她靠在我肩上，眼睛半睁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
“你哪样？”
“就是……每个月十五发作，梦游，说胡话。”
“嗯。”
“那你还跟我玩。”
“你不发作的时候挺正常的。”我顿了一下，“就是做饭难吃。”
她笑了一声，又咳了两下。我摸出沈青给的符纸，照着上面画的图案临时画了一张静心符贴在她后颈。她缩了缩脖子：“凉。”
“忍忍。”
等她彻底稳定下来已经快八点了。我给她爷打了个电话，老苏说他在外面办事，让我把人送回家就行。
我扶着苏小满上楼，她走到门口突然拽住我：“陈默，我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每个月十五晚上都会去爷爷店的地下室。”她低着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叫我。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你去过几次了？”
“好几年了。我爷爷不让我去，但控制不住。”
系统弹窗：【目标记忆封印持续松动。地下室可能存有月蚀夜关键线索。建议宿主随目标前往探查。】
“那今晚十五，我陪你去。”
她抬头看我：“你不害怕？”
“怕什么？怕你梦游咬我？你牙都没长齐。”
她拿番茄汁盒砸我肩膀：“我牙好着呢！”
晚上十一点，我蹲在苏小满家门口等她。十二点整，她准时推门出来，眼睛半睁半闭，脚步发飘。
我贴了张隐身符跟在后面。
她走到老苏店后门，站在地下室铁门前不动了。嘴里又开始念叨：“陈默说不能进去……可是里面有东西叫我……”
我愣了一下。她知道是我说的？
铁门旁边有个通风口，我蹲下来往里看。地下室不大，堆着几个铁皮柜和一张旧床。墙上挂着照片，照片里是我妈和小满婴儿时期的合影。
通风口正对着一个保险箱，箱门上贴着褪色的符纸。我认出来了，跟系统商城里卖的镇尸符一模一样。
苏小满在门外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我正要跟上去，巷子拐角突然走出个人，黑风衣，短发，手里捏着根银针。
沈青。
“道士？”她瞥了一眼我身上快烧完的隐身符，“跟踪目标的手法挺业余。”
“你怎么在这？”
“我盯着地下室。”沈青把银针收起来，“清道夫丙组今晚本来要派人来查小满尸气暴走，我把他们调开了。你倒好，大半夜贴张符就敢跟。”
“我这不是着急吗。”
“着急也得有脑子。”沈青看了一眼苏小满离开的方向，“她今晚压住了，没大事。明天你最好把登记表的事定下来，清道夫那边拖不了太久。”
她说完转身就走。
我喊了一声：“谢了。”
沈青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11
第二天中午，我、王乐、沈青、苏小满四个人蹲在老苏豆浆店后厨。
老苏给我们一人一碗豆腐脑，自己靠在灶台边抽烟：“说吧，谁先来。”
沈青先开口：“我先说。我妹妹沈蓝，三年前被清道夫丙组抓走，理由是‘未登记先天活尸’。我加入丙组就是找她。上个月查到关押点，在城南地下，编号和另外几个先天活尸挨着。”
“另外几个？”老苏问。
“至少五个。小满是第六个。”沈青看了苏小满一眼，“你运气好，还没被抓进去。”
苏小满缩了缩脖子：“我什么都没干……”
“你是先天活尸，这就是理由。”沈青把烟掐了，“清道夫最近在搞‘尸核提取计划’，从先天活尸身上提取尸核，用来造可控僵尸兵。我妹的编号是B-7，小满如果被抓进去，编号是B-8。”
王乐举手：“我妈的编号是C-3，人类后勤组。”
我看了他一眼。王乐之前没提过编号的事。
“所以你妈被关在哪？”我问。
“跟沈蓝同一层。”王乐低着头，“清道夫拿家属当人质，让管理办内部的人帮他们干活。”
苏小满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等一下，你们说的这些我全不知道。陈默你知道？”
“昨天刚知道的。”我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害怕。”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更害怕！”她拍了下桌子，豆腐脑溅出来两滴，“我每天晚上梦游去地下室，我爷爷瞒我，你也瞒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傻？”
老苏咳了一声：“丫头，是我不让陈默说的。”
“爷爷你也是！”她瞪老苏，“地下室到底有什么？”
老苏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有你爹妈的遗物，还有一份实验报告。我本来想等你二十岁再给你看。”
“我现在就要看。”
老苏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他打开地下室铁门，我们一群人涌进去。保险箱密码是老苏生日，箱子里三样东西：一张我妈和苏小满婴儿时期的合影，一份标着“月蚀夜事故报告”的文件，还有一封没拆过的信，信封上写“苏小满亲启”。
苏小满拆了信。她看了一半就哭了，把信递给我。
信是我妈写的，大概内容是：小满是月蚀夜第一个自然共生体，不是实验品，是奇迹。研究所的人想拿她做武器，我妈把她偷出来交给老苏。信的末尾写着：“小满，你不是怪物，你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像人的那个。”
苏小满哭得直抽抽，老苏在旁边拍她背。王乐眼眶也红了，沈青别过头没看。
我拿着信翻到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地下室保险箱夹层有东西，交给陈默。”
我摸了一把保险箱内壁，果然有个夹层，打开是一张符箓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我妈的字迹：“陈默，你爸会告诉你怎么用。别跟清道夫硬拼，用规则赢他们。”
符箓系统识别：【共生契约符（母版）。功能：批量登记活尸为受保护人口。使用次数：1。】
“你妈是个人才。”沈青凑过来看了一眼，“批量登记，这玩意儿清道夫见了得疯。”
“怎么用？”
“你把符贴到管理办登记系统的主机上就能激活。”沈青说，“但主机在行政楼，得有权限的人带你进去。”
“我有。”王乐举手，“我是管理办联络员，能进主机房。但主机房的操作权限分两级，一级能进仓库，二级能进主机房操作读卡器。批量登记还得负责人二次授权。”
苏小满擦擦眼泪：“那我呢？我能干啥？”
“你能老实待着。”我说，“你是重点保护对象。”
“我又不是熊猫！”
“你比熊猫珍贵。”沈青补了一句，“先天活尸全球不到十个，你被抓了能卖大价钱。”
苏小满气得鼓成河豚。
老苏把信和照片收好，拍了拍手：“行了，现在都别吵。陈默你去主机房贴符，王乐带路，沈青负责引开清道夫的注意力。今晚行动。”
“那小满呢？”我问。
“小满跟我。”老苏说，“我教她怎么控制尸气暴走。每个月十五犯一次病，不能老靠喝冰血。还有，尸王纹觉醒后能引导尸气流向，但小满现在还没觉醒，只能靠本能压。你先学会压，再想引导。”
苏小满看看老苏又看看我：“我爷爷以前也是搞科研的？”
“你爷爷以前是搞炸药的。”老苏嘿嘿笑，“实验室没了我一份功劳。”
我看了老苏一眼，系统弹了个备注：【老苏未完全坦白。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我心想用不着你说，这老头精得很。
12
行动定在晚上九点，但沈青下午三点就先撤了，说她得回丙组报到，免得手下人生疑。
临出门她扔给我一部旧手机：“备用机，单向联系。我发消息你就动，我没发你就等。”
“你手下人要是今晚巡逻怎么办？”
“我调了班。”沈青说，“丙组今晚只留两个人值班，都是跟我混的，睁只眼闭只眼。”
“那你要是不回来呢？”
“那就说明我被抓了。”沈青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乐看着她的背影：“这姐们挺刚啊。”
“你妈还在他们手上，你不刚？”
“所以我今晚必须去。”王乐把门禁卡掏出来擦了擦，“主机房在三楼最里面，晚上九点保安换班，中间有十分钟空档。”
“十分钟够吗？”
“够你贴符。但得跑得快。”王乐看了我一眼，“你跑得快吗？”
“我体育课能跑及格。”
“完了。”
晚上八点半，我和王乐蹲在行政楼后门。苏小满跟老苏在豆浆店待着，老苏说要给她做“尸气稳定训练”。
王乐盯着手机：“沈青还没发消息。”
“再等等。”
八点四十，沈青发来一条：“巡逻延后，九点二十才换班。”
“来得及吗？”我问王乐。
“来得及。九点二十到九点半有十分钟空档，咱们贴完就跑。”
九点整，沈青又发一条：“我妹的关押点查到了，C区B-7号。今晚救人来不及，明天再议。”
王乐骂了一声：“明天？她能不能撑到明天？”
“你妈也在C区。”我提醒他。
王乐咬了咬牙：“行。先干今晚的事。”
九点二十，保安换班。王乐刷卡带我进主机房。房间不大，几台服务器嗡嗡响，主控台上有个读卡器。
“把符贴读卡器上就行。”王乐在门口望风，“快点。”
我把共生契约符贴上去。符箓接触读卡器的时候亮了一下，服务器嗡鸣声变调，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走到一半停了，屏幕跳出红色提示：【批量登记需管理员二次授权。授权人：特殊人口管理办公室负责人。当前状态：负责人出差中。】
“王乐，要授权！”
“什么授权？”
“负责人授权！你顶头上司出差了怎么办？”
王乐跑过来看了一眼，脸白了：“完了，这卡我只有二级权限，能操作读卡器，但批量登记要负责人级别的二次授权。”
“那怎么办？”
“叫沈青回来也不行。”王乐指了指屏幕，“清道夫系统检测到异常，你看这个。”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红字：【异常操作检测：清道夫丙组已收到警报。预计抵达时间：三分钟。】
“跑！”
我俩冲出主机房，走廊尽头已经有人影晃动。王乐刷开消防通道，我们往下跑了两层，听见上面有人在喊：“主机房有人动过！查监控！”
跑到一楼大厅，苏小满的电话打过来了：“陈默！我爷爷说清道夫往学校来了！”
“我知道！你跟你爷爷待着别动！”
“我爷爷说让你去城南水厂等他！”
“去那干嘛？”
“他说要给你看样东西。”苏小满顿了一下，“他还说，你爸也在那。”
我脚步一刹。我爸？
13
我和王乐跑出学校后门，钻进巷子。王乐喘得跟风箱似的：“你爸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苏说的。”
“你爸不是程序员吗？”
“程序员是我妈编的。”我拨通我爸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陈默。”我爸的声音很平静，“去城南水厂。到了找老苏。”
“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沉默。
“到了再说。”
他挂了。
我和王乐打个车往城南跑。路上我给沈青发消息：“主机房失败了，要负责人授权。”
沈青秒回：“我知道了。清道夫全组出动了，我暂时回不去。你先去水厂，明天我想办法混进管理办。”
到水厂时老苏已经在那了。我爸站在他旁边，穿着平时那件灰夹克，手插兜里，跟在家楼下遛弯一样。
“爸。”
“嗯。”我爸冲我点了下头，“过来，看看这个。”
他带我们进了一个废弃泵房，里面摆着两台旧电脑和一堆文件。我爸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活尸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布满整座城市。
“这是管理办的后台数据。”我爸说，“二十年前我搭的。你妈出事之后我留了后门，一直没关。”
“你一直在监控活尸？”
“监控清道夫。”我爸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切出一张关系图，“清道夫不是独立机构，他们跟管理办是上下级。管理办负责人是清道夫总部派下来的。你以为登记制度是保护活尸？实际上是清道夫用来筛选先天活尸的工具。”
“什么意思？”
“所有登记在册的先天活尸，后台都有特殊标记。清道夫想抓谁，按标记抓就行。”
我消化了几秒。
“小满的登记表……”
“已经进了筛选池。”我爸看了我一眼，“我下午截下来了。但最多拖两天，两天之后清道夫总部就能看到她的标记。”
系统弹窗：【警报：目标苏小满清道夫标记等级：S。优先级：最高。建议宿主48小时内完成共生契约激活。】
“爸，你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把系统给我？”
“因为系统绑定有风险。”我爸靠在泵房墙上，“你妈绑定系统十年，最后被清道夫盯上。我不想你走她的路。”
“但你还是给了我这个系统。”
“老苏建议的。”我爸看了老苏一眼，“他说你满十八岁了，与其让清道夫找上门，不如你自己先有底牌。”
老苏在旁边蹲着啃苹果：“我说得没错吧？这孩子比我预想的能扛。”
我正想说什么，王乐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刷地白了。
“我妈……他们把我妈带走了。”
“谁？”
“清道夫。”王乐手在抖，“他们说今晚主机房的事要有人负责。我妈被带到关押点了。追踪针定位到我手机最后联系人是小满，他们逼我发消息把小满引出来，我没发，他们就抓了我妈。”
沈青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陈默，出事了。王乐他妈被丙组带走了，理由是‘包庇未登记活尸’。另外我得到消息，明天清道夫要突击学校，全面排查先天活尸。”
“小满的登记表不是压着吗？”
“压不住了。清道夫总部直接下的命令，绕过管理办。”
我看了眼我爸。他点了下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你去干嘛？”
“你一个人扛不住。”我爸从兜里掏出一个旧罗盘，“我也不是只会写代码。”
系统弹窗：【检测到宿主父亲身份：前管理办技术员，符箓专精，战斗力评估：等级6。建议宿主接受协助。】
老苏把苹果核扔了：“我负责保护丫头。你们去学校办你们的事。”
王乐蹲在地上没说话。我踢了他一脚：“你妈的事我管定了。”
他抬头看我，眼眶通红：“你连自己青梅都快保不住了。”
“所以才要一起保。”我把他拽起来，“你妈，小满，沈蓝，一个一个来。”
王乐抹了把脸：“行。”
14
当天晚上我没回家，直接住老苏店里。苏小满也在，老苏说今晚教她控制尸气。
“你每个月十五发作是因为尸气积压。”老苏拿了一盒冰镇血包放桌上，“发作的时候意识模糊，需要靠本能压制。我现在教你主动控制。”
“怎么控制？”
“深呼吸，把尸气往肚子里压。想象你肚子里有个洞，把灰气全吸进去。”
苏小满试了一下，头顶的灰气往下沉了两寸。她眼睛一亮：“真的能压！”
“别得意，稳住了再松。”老苏在旁边盯着，“以后每天练半小时，三个月能控制自如。还有，尸王纹觉醒后能引导尸气流向，但你现在还没觉醒，只能靠本能压，别硬来。”
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趁老苏去厕所的空当问他：“苏爷爷，我爸说小满的登记表最多拖两天。两天之后清道夫总部能看到标记，到时候怎么办？”
“你爸不是说了吗？共生契约符。”
“那符要负责人二次授权。管理办负责人是清道夫的人，不可能给我授权。”
老苏洗了把手：“负责人出差了是不是？”
“嗯。”
“他出差去总部开会，会上要签一堆文件。如果他回不来呢？”
“回不来？”
“清道夫总部在邻市，来回四个小时车程。他要是半路车坏了，耽搁两天很正常。”
我盯着老苏：“你打算弄坏他车？”
“我打算让他车坏。”老苏嘿嘿一笑，“我有个老伙计在汽修厂，专修公务车。”
系统弹窗：【NPC老苏提供非法手段。建议宿主评估风险。提示：负责人滞留期间管理办暂时由副职代管，副职是王乐他叔。】
“王乐他叔靠谱吗？”
“靠谱。他叔也是活尸，低调得很，管登记章管了八年没出过事。”
“那为什么之前王乐不找他叔？”
“因为他叔怕事。”老苏擦了擦手，“但现在他嫂子被抓了，他再怕也得动。”
我点了点头。
后半夜苏小满在里屋睡觉，我和老苏在外面守夜。老苏突然开口：“你妈当年也这样。”
“哪样？”
“半夜不睡觉，蹲在实验室写方案。她那时候想给所有活尸做合法登记，结果方案还没写完，事故就出了。”
“事故是谁搞的？”
老苏沉默了好一阵：“清道夫的前身。他们觉得活尸只能当兵器，不能当人。你妈不同意，就被他们盯上了。”
“那我爸呢？”
“你爸那会儿负责技术掩护，没暴露。”老苏点了根烟，“但你妈出事之后，他一个人带着你，还得给小满找安全的地方。要不是我退了休刚好能接手，你俩小时候都没人管。”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系统弹窗：【宿主母亲牺牲原因已解锁：反对清道夫武器化活尸计划。宿主父亲隐姓埋名原因：保护宿主及先天活尸样本。建议宿主完成母亲遗志，建立活尸合法登记制度。】
“苏爷爷。”
“嗯？”
“明天我去学校，你在家看好小满。我爸跟我去，王乐带路，沈青接应。”
“行。”老苏掐了烟，“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跟你妈一样硬碰硬。她当年就是太刚，才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你得学会拐弯。”
“我拐弯的本事您还没见识过？”
老苏笑了：“那倒也是。”
15
第二天一早我爸开车来接我。车上还有一个人——王乐的叔叔，王建国。
王建国长得跟王乐一个模子，瘦高个，戴眼镜，说话跟蚊子叫似的：“那个……陈默是吧？你爸都跟我说了。管理办副职我能调登记章，但只有一次权限，用完了就得等负责人回来。”
“一次够吗？”
“看你用在哪。”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如果用在批量登记上，够。但如果清道夫来拦，我顶不了多久。”
“能顶半小时就行。”
到学校时沈青已经在后门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丙组的制服，腰里别着银针和符箓袋。
“清道夫十点来，来了直接去行政楼查主机。”沈青快速交代，“你们要赶在他们前面把共生契约符激活。王乐的叔叔带章，我爸负责拖住清道夫的领队。”
“你爸？”我愣了一下。
“我爸也在管理办。”沈青说，“丙组的领队是他老部下，能说上话。”
“那你家……”
“我家情况比较复杂。回头再说。”沈青把一张门禁卡拍我手里，“主机房换锁了，这是新卡。九点五十进去，十点之前贴符盖章。王乐在楼下放风。”
九点半，所有人就位。王建国带我进主机房，把管理办的登记章掏出来放在读卡器旁边。
“你贴符，我盖章。”王建国说，“贴完章一盖，后台就自动登记。你青梅的名字进去之后，清道夫那边会有提示。”
“提示什么？”
“提示‘已完成合法登记，不可强制清除’。”
我把共生契约符贴在读卡器上，王建国啪地盖了章。服务器嗡了一声，屏幕弹出绿色提示：【批量登记成功。登记对象：苏小满。保人：陈默。状态：已生效。】
王建国松了口气：“成了。”
话音没落，主机房警报响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清道夫丙组请求调取主机房监控。倒计时：60秒。】
“跑！”
我和王建国冲出主机房，王乐在楼下喊：“清道夫进大门了！沈青在拖，你们从后门走！”
我俩往后门跑，跑到半路被一个人拦住了。沈青她爸，沈建国。五十来岁，板寸头，一脸横肉。
“章盖完了？”他问。
“盖完了。”
“行。把章给我，你们走。”
王建国把章递过去。沈建国接过章往兜里一揣，转身朝行政楼正门走去。我透过窗户看见他跟清道夫领队说了几句话，领队脸色很难看，扭头带人走了。
“我爸以前是丙组的。”沈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后来跟我妈离婚，调到管理办当副职。清道夫那边欠他一个人情，今天用掉了。”
“你爸知道你在查你妹的事吗？”
“知道。”沈青看着沈建国的背影，“他说让我别把事闹大，但我没听。”
九点五十，我们所有人撤到老苏店里碰头。
王建国瘫在椅子上喘气：“章用完了，负责人后天回来。他回来一看登记记录，肯定要查。”
“后天之前能把小满的事办完吗？”我问。
“光登记还不够。”我爸开口了，“小满的登记状态是‘合法’，但清道夫总部那边还有个‘先天活尸监控名单’。光靠管理办压不住，得走正规流程。”
“正规流程是什么？”
我爸看了老苏一眼。老苏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份红头文件：“管理办总部有个‘特殊人口权益保障条例’，去年刚通过的。按条例规定，先天活尸如果能提供‘社会贡献证明’，可以申请永久合法身份。”
“什么算社会贡献？”
“上学、工作、纳税，都算。”老苏把文件摊开，“小满高三在读，明年高考。只要她考上大学，就是合法贡献者。”
“那她高考之前呢？”
“高考之前是临时身份。”老苏说，“临时身份期间清道夫不能强制抓捕，但可以‘监控’。你得找个管理办副职以上或清道夫内部的人给你做担保。”
我看向沈青。
沈青别过头：“别看我。我级别不够。”
“那你爸呢？”
沈青顿了一下：“我爸倒是够……但他凭什么帮你们？”
“凭你妹。”我说，“你爸帮小满做担保，我帮你救你妹。你爸欠清道夫的人情用完了，但欠你妹的还没还。”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她走到门口说了两分钟，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我爸说可以。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你爸跟他见一面。”沈青看了我爸一眼，“他说跟你爸是老相识。”
我爸挑了挑眉：“沈建国？他当年是我手下。”
“你手下？”
“月蚀夜之前，他在实验室当保安队长。”我爸回忆了一下，“后来实验室炸了，他转去了清道夫。”
“那他们……”
“我跟他没仇。”我爸站起来，“见就见。”
16
我爸和沈建国约在水厂见面。我跟沈青躲在泵房外面偷听。
沈建国比我爸老得快，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板挺得直。他见了我爸第一句话是：“陈建国，你当年把我调去看大门，就是为了防我？”
“防你偷实验数据。”我爸靠在墙上，“你后来不也偷了吗？还偷给清道夫。”
“我偷的是事故报告，不是实验数据。”沈建国从兜里掏出个U盘，“事故报告我留了备份。你老婆的死因写得很清楚——不是意外，是人为。”
我爸接过U盘，沉默了一会儿：“你留着这个干嘛？”
“保命。”沈建国点了根烟，“清道夫内部也不干净。当年搞事故的那批人现在升到总部了，我怕他们灭口，留点东西防身。”
“那你现在拿出来，是觉得他们顾不上灭你口了？”
“他们抓了我闺女。”沈建国把烟掐了，“沈蓝，先天活尸，三年前被丙组抓的。我那时候刚调去管理办，不敢吭声。现在他们要提她的尸核。”
我爸把U盘收好：“你想怎么办？”
“你儿子要保苏小满，我给他做担保人。你帮我把我闺女捞出来。”
“捞人得闯关押点。”
“我知道关押点在哪。”沈建国掏出手机翻了张地图，“城南地下，旧人防工程改的。丙区关先天活尸，B-7是沈蓝，B-8是苏小满的预留位。丁区关家属，王乐他妈在丁-3。”
“守卫怎么样？”
“丙组一个班，十二个人，轮班巡逻。”沈建国指了指地图上的入口，“主入口两个岗哨，后门一个，通风管道能进但太窄。”
我蹲在泵房外面听得直嘬牙花子。
系统弹窗：【关押点情报已更新。建议宿主制定潜入方案。提示：共生协议加载至67%。协议激活后可对目标进行临时保护性登记。】
我把沈青拉到一边：“你爸知道你在查你妹的事吗？”
“知道。他刚才不是说了吗。”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找他帮忙？”
沈青低头踢石子：“我跟他关系不好。我妈走后他一个人过，我嫌他窝囊。清道夫抓我妹他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呢？”
“现在……”沈青抬头看了一眼泵房，“现在觉得他也没那么窝囊。”
我爸和沈建国从泵房出来。我爸把U盘揣兜里：“事故报告我看了。当年搞事故的人确实升到了总部，其中一个现在是清道夫的副指挥。”
“谁？”
“名字叫周培文。你妈应该认识，实验室副主任。”
我脑子里没什么印象，但系统弹窗响了：【警报：周培文，清道夫副指挥，月蚀夜事故主谋。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这个人现在在哪？”
“邻市总部。”我爸说，“但他下周要来本市视察。”
“视察什么？”
“视察先天活尸提取进度。”我爸看了沈青一眼，“沈蓝的尸核提取定在下周末。”
沈青脸色一下子白了：“下周？”
“所以得在这周内把人捞出来。”我爸拍了拍沈建国的肩，“老沈，你闺女的事我管。你先把苏小满的担保手续办了。”
沈建国点头：“明天办。”
回豆浆店的路上，沈青一直没说话。到门口时她突然开口：“陈默，我妹的事你不用管了。”
“为什么？”
“她是我妹，我自己救。”沈青把银针从腰里抽出来擦了擦，“你管好你青梅就行。”
“沈青。”
“嗯？”
“你一个人闯关押点，打得过十二个人吗？”
沈青沉默。
“你看，”我推开门，“还是得合作。”
店里老苏正在教苏小满画符。她拿毛笔的手直抖，画出来的符跟鬼画符似的。
“陈默！”她看见我就跳起来，“我学会静心符了！”
“你这画的跟蜈蚣似的。”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感。”她把符往我脑门上一贴，“感受一下。”
符箓贴上脑门凉了一下，然后什么反应都没有。系统弹窗：【静心符（苏小满手绘版），效果：心理安慰。建议宿主表扬目标以维持积极性。】
“有效果。”我一本正经地说，“我冷静多了。”
苏小满笑得露出两颗小尖牙。
17
第二天沈建国就把担保手续办完了。苏小满拿到了一张临时身份卡，有效期到高考。
“卡片别弄丢。”沈建国把卡递给她的时候特意多看了她两眼，“你跟你妈长得像。”
苏小满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妈？”
“认识。实验室里她管技术，我管门禁。”沈建国笑了一下，脸上的横肉都松了，“你妈是好人。”
苏小满把卡收好，小声说了句谢谢。
当天下午沈青带来了关押点的详细地图。我们四个人——我、沈青、王乐、我爸——蹲在豆浆店后厨开会。老苏负责端茶倒水，苏小满负责旁听。
“关押点有前后两个入口，后门是通风管道，人能爬进去但太窄。”沈青用筷子蘸酱油在桌上画示意图，“主入口两个岗哨，每两小时换一次班。巡逻组六个人，三班倒。”
“守卫什么装备？”我爸问。
“制式符箓，银针，电击棍。领队有尸气探测仪。”
“弱点呢？”
“电击棍怕水。符箓怕折。”沈青把筷子一放，“我认识丙组的人，他们的符箓都是标准品，折个角就报废。”
“那水呢？”
“关押点上面是旧水管网，有一根主供水管从顶上穿过。炸开能淹半个C区。”
我爸和沈青对着地图推演了两小时。我负责记笔记，王乐负责叫外卖。
“人手够不够？”我爸问。
“够。”沈青说，“我负责C区救人，王乐带他妈从丁区撤，你和你儿子负责在入口制造动静引开巡逻。”
“那我呢？”苏小满举手。
“你待在家里。”所有人异口同声。
“我又不是没用！”
“你有用。”我把她按回椅子上，“你是清道夫的头号目标。你出现在关押点附近，他们直接启动自毁程序你信不信？”
苏小满瘪嘴不说话了。
老苏端了盘包子过来：“丫头，你的任务是练好尸气控制。万一我们那边出事，你得能自己跑。”
苏小满拿了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行动定在周五晚上。沈青周四晚上先回丙组值班，顺便摸清当天巡逻的排班。王乐负责搞一辆能装人的车。我爸去找沈建国要关押点门禁卡。
我负责什么？
“你负责练符。”我爸把一本旧符谱拍我桌上，“你妈留下的，三天练不会你就别去了。”
我翻开符谱，第一页是五雷咒进阶版。系统弹窗：【检测到高精度符箓教材。五雷咒威力可提升至“电棍PLUS”级别。】
三天后，我把五雷咒练到了能炸碎一块砖的程度。苏小满在旁边鼓掌：“好厉害！再来一个！”
“符纸不够了。”
“我给你买！”
“你零花钱留着买番茄汁吧。”
周五下午，王乐开了一辆破面包车来接我们。车身锈了一半，后座拆了铺着旧毯子。
“哪搞的？”
“管理办公务车。”王乐拍了拍车门，“有通行证，清道夫查了也不怕。”
“这车比我家冰箱还破。”
沈青从副驾探出头：“别贫了，上车。”
我爸坐副驾，王乐开车，我和沈青蹲后座。苏小满趴在车窗上给我塞了一兜包子：“我爷爷做的，饿了吃。”
“你回去吧，外面冷。”
“你小心点。”
“嗯。”
车开出去两条街，沈青递过来一副耳机：“通讯用。频道加密，清道夫截不了。”
我戴上试了试：“喂喂？”
“收到。”沈青说，“一会儿进关押点之后听我指挥，让你贴符你就贴符，让你蹲下你就蹲下。”
“明白。”
王乐插嘴：“那我呢？”
“你开车接应。看见信号弹就开过来。”
“信号弹？咱还有信号弹？”
沈青从兜里掏出一把呲花：“过年剩的，凑合用。”
我：“……”
18
关押点在城南旧人防工程入口，铁门上挂着“军事管理区”的牌子，但门口站岗的穿的是清道夫制服。
王乐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巷子里。沈青先下车摸到入口边上，我跟在后面。
“两个岗哨，左边那个我认识，好说话。”沈青压低声音，“右边那个是周培文的亲信，得打晕。”
“怎么打？”
“你五雷咒能电晕人吗？”
“我试试。”
“别试。万一电不死他喊出来就完了。”沈青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细针，“我用银针，你负责接住他别让他倒地出声。”
“你怎么知道我接得住？”
“你上个月体育课连跑三圈没喘，接个人没问题。”
沈青摸到岗哨后面，一巴掌捂嘴，一针扎脖子，右边那个软了。我冲上去把人接住靠墙放好。左边那个岗哨看见我们，沈青比了个手势，他点了点头转过去了。
“走。”
主入口是两道铁门，第二道有读卡器。沈青刷了张卡，门开了。
“丙组值班卡，借的。”她解释，“明天还。”
进去之后是条长走廊，灯管闪来闪去，地上铺着旧地毯。沈青带路往左拐，墙上贴着“C区→”的牌子。
“等一下。”我拉住她，指墙上。
墙上画着符纹，跟系统商城卖的镇尸符一个模子，但画法更老派。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系统弹窗：【符纹分析：清道夫制式封锁符。破解方式：贴反符覆盖。所需符箓：破封符（商城有售，15积分）。】
“我买两张。”
买了破封符往前摸，C区入口有道铁栅栏，上面也贴着封锁符。我把破封符贴上去，符纸冒了股青烟，栅栏门自己弹开了。
“这符挺方便。”沈青看了一眼，“回头给我画几张。”
“一张十五积分，你给钱？”
“谈钱伤感情。”
C区走廊两边是监室，铁门带小窗。我扫了一眼，里面关的全是灰头顶，但灰气很淡，有的几乎看不见。
“这些是？”我问。
“抽了尸核的半活尸。”沈青声音发沉，“清道夫把先天活尸的尸核抽出来之后，剩下的活尸就成空壳了，关在这自生自灭。”
我走到B-7门口。里面一个短头发女孩蜷在床上，跟沈青长得有五六分像，但瘦得脱了相。
“沈蓝。”沈青趴在窗口叫了一声。
女孩动了动，抬头看见沈青，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我把门打开。”沈青掏出钥匙捅锁眼，手在抖。
我按住她：“等一下。先找小满的预留位B-8。”
B-8在B-7隔壁，门开着，里面空的。墙上装了张铁椅子，扶手带绑带，旁边推车上摆着针管和仪器。
系统弹窗：【尸核提取装置。清道夫用于提取先天活尸核心能量的设备。目标苏小满如被抓，将在此处执行提取。】
我掏出破封符把B-8门上的封锁符揭了，又给B-7贴了一张。沈青打开门把沈蓝扶出来，姑娘腿软得站不住，靠在她姐身上直喘。
“我背她。”我蹲下来，“你开门。”
沈青把沈蓝往我背上一搁。轻得吓人，感觉背了一捆柴火。
19
我背着沈蓝往通道口跑，沈青在后面掩护。跑到一半警报响了。
【警报：C区铁栅栏被强行开启。C区所有人员注意，有入侵者。】
“沈青！你不是说巡逻排班调开了吗？”
“调开了，但有人没走！”沈青踹开通道口铁门，“周培文今晚临时加了一组人！”
通道口外面传来脚步声。我把沈蓝交给沈青，掏出符纸往地上一拍：“五雷咒！”
蓝火花炸开，通道口三个清道夫被电得直抽抽。我拽着沈青往外跑，王乐面包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车！”
我们把沈蓝塞后座，沈青跳副驾，我刚要上车，听见C区里面传来喊声：“丁区有人跑了！丁-3！”
王乐脸白了：“我妈！”
我爸从入口控制室冲出来：“我去丁区，你们先走！”
“爸！”
“别废话！你妈留下的符箓我比你熟！”我爸把罗盘往兜里一揣，回身冲进通道。
王乐要下车被我按住：“你开车！我爸能出来！”
面包车窜出去，后视镜里看见我爸在通道口贴了一张符，整条通道轰地冒了火光，追出来的清道夫全被堵在里面。
系统弹窗：【宿主父亲使用大面积封锁符，封堵效果持续15分钟。建议宿主尽快撤离，15分钟后清道夫增援抵达。】
“爸！十五分钟够吗？”
耳机里传来我爸喘气声：“够了。丁区门锁开了，王乐你妈往出口跑了，你去接。”
王乐猛打方向盘掉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火光里我爸的影子晃了一下，然后通道顶上的喷淋系统启动了，水哗地浇下来。
我爸喊了一声：“陈默！看上面！”
我抬头。通道顶上的主供水管开始渗水，裂缝越来越大。
老苏说的水管，我爸提前给炸了。
水淹C区的时候我爸从通道里跑出来了，浑身湿透，王乐他妈跟在后面，五十多岁一阿姨，跑得比王乐还快。
“上车！”王乐把车横在路口。
我爸跳副驾，王乐他妈钻进后座挤在沈蓝旁边。沈蓝靠在她身上虚弱地笑了一下：“阿姨好。”
“好什么好，先跑！”王乐他妈拍座椅，“小乐快走！后面追来了！”
面包车窜出去三条街，后面跟了两辆清道夫的黑色SUV。王乐把油门踩到底：“这破车最快八十！”
“八十够了。”沈青把呲花掏出来，“陈默，开车窗。”
我把后车窗摇下来。沈青把呲花往窗外一探，拿打火机点了。火花噼里啪啦喷出去，后面第一辆SUV往旁边一打轮撞上了路牙子。
“漂亮！”王乐喊。
“别夸，还有一个。”沈青把剩下的呲花全点了往外扔。第二辆SUV被糊了一脸火花，减速靠边了。
我们绕了条小路杀回豆浆店。老苏和苏小满已经在后门等着了，看见车过来赶紧开门。
“快进来！”老苏扶沈蓝下车，“这丫头得赶紧喝血包，我加了修复成分。”
苏小满看见我浑身湿透，拽了条毛巾往我头上一盖：“你怎么湿成这样？”
“洗了个澡。”
“你身上有糊味。”
“顺便烤了个火。”
她拿毛巾抽我：“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正经不起来。我腿在抖，手也在抖。第一次实战，第一次背着人跑路，第一次炸水管。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是软的。
系统弹窗：【宿主首次完成战斗任务。奖励：积分+200，五雷咒熟练度提升。共生协议加载至89%。提示：协议接近激活，请宿主保持当前行为模式。】
我爸换了身干衣服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沈蓝的尸核被抽了一半。再晚两天就没了。”
沈青坐在沈蓝旁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王乐他妈在跟王乐抱头痛哭。
沈蓝靠在沙发上喝血包，喝到一半突然弓起背，指甲抠进沙发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叫。
系统弹窗炸红：【警报：沈蓝体内植入式尸核提取芯片远程激活。倒计时：3分00秒。芯片位置：后颈C2椎体旁。芯片带地理围栏，离开关押点超过一定距离和时间后自动触发销毁程序。建议：立即切除或强电流烧毁。】
“沈青！按住她！”
沈青反应极快，一把将沈蓝翻过去按在沙发上。我扯开沈蓝后领，后颈皮肤下鼓起一个米粒大的金属凸起，正一闪一闪发红光。
“陈默你干什么——”苏小满冲过来。
“别碰！”我画五雷咒的手在抖，“这玩意儿炸了能把她脑子烧了。”
我爸从厨房拎了把菜刀出来：“切？”
“来不及，得电烧。”我把五雷咒符纸贴在芯片正上方，“小满，你按住她肩膀，别让她动。”
苏小满没问为什么，两只手死死压住沈蓝肩膀。沈蓝疼得直蹬腿，嘴里胡乱喊：“姐……姐别让他们……”
“我在。”沈青声音发紧，“沈蓝，忍一下。”
我催动五雷咒。蓝火花顺着符纸钻进皮肤，沈蓝整个人弹了一下，后颈冒出一缕焦烟。
系统提示：【芯片外壳熔毁，还剩15秒。功率不够，再补一下。】
“陈默你手在抖！”王乐喊。
“我知道！”
第二道五雷咒贴上去的瞬间，沈蓝突然抓住苏小满的手腕，指甲掐出印子。苏小满疼得抽了口气，却没松手，反而把额头抵在沈蓝额头上：“别怕，老苏教过我的法子，尸气能压疼。你试试把灰气往肚子里吸。”
沈蓝瞳孔灰了一瞬，又慢慢清回来。
第三道五雷咒。芯片“啪”地裂开，一股焦味散出来。系统提示：【芯片已毁。沈蓝生命体征稳定。宿主手臂反噬伤害：轻度灼伤。】
我低头看右手，小臂内侧一片红，跟被热油溅了似的。
“陈默你手！”苏小满扑过来看。
“小伤。”我甩了甩胳膊，“比你那蛋糕烫的轻。”
她眼眶红着，抬手要打我，又改成轻轻碰了碰伤口：“你傻啊，不会喊疼？”
“喊了你也替不了我疼。”
苏小满帮沈蓝压疼的时候，后颈也隐隐发烫。老苏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丫头，你后颈那片红的是不是尸王纹要醒了？”
苏小满摸了摸后颈：“有点烫，没事吧？”
“没事，是好事。”老苏压低声音，“尸王纹觉醒前兆，以后能引导尸气。但现在别硬用，等它自己长全。”
沈青把沈蓝翻过来抱在怀里。沈蓝睁着眼，虚弱地骂了句：“姐，你掐我好疼。”
沈青眼泪掉下来，嘴上说：“活该，谁让你乱跑。”
我爸把菜刀放回厨房：“别叙旧了，清道夫增援还有五分钟到。”
我掏出系统商城，咬咬牙换了张障眼符贴在豆浆店后门。符纸烧起来的瞬间，整间店在巷子里“消失”了——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旧砖墙。
“能撑半小时。”我喘了口气，“爸，你给沈叔打电话，让他带管理办的人来收尾。”
“沈建国已经来了。”我爸看了窗外一眼，“你听。”
巷子口传来刹车声。沈建国带着两个管理办外勤冲进来，先看了沈蓝的伤，又看了我胳膊上的灼伤，脸色铁青：“清道夫远程激活芯片？周培文疯了？”
“周培文是谁？”我问。
“清道夫副指挥。”沈建国把沈蓝抱起来，“当年事故就是他主导的。他下周来本市，就是来盯尸核提取进度的。”
系统弹窗：【共生协议加载至89%。提示：协议接近激活。宿主需在24小时内完成一次公开作保登记。】
我看了眼苏小满。她正蹲在地上捡我炸飞的符纸碎片，嘴里嘀咕：“这纸还能用吗，挺贵的吧……”
“小满。”
“嗯？”
“明天陪我去趟管理办。”
她抬头：“干什么？”
“给你办身份证。”我扯了个笑，“合法的。”
20
第二天上午，沈建国带我和苏小满去管理办办登记。王建国抱着登记章坐在柜台后面，脸色比平时还白：“陈默，你确定？作保人责任书一签，她出任何事你都得兜。”
“签。”
苏小满拽我袖子：“陈默你再想想。”
“想好了。”我拿过责任书，“你以后要是乱咬人，我第一个举报你。”
“你才乱咬人！”
我签完字，王建国盖了章。系统界面跳出一行绿字：【苏小满，临时受保护特殊人口，保人：陈默。状态：已生效。】
下一秒，绿字被红字覆盖。
【清除程序启动。检测到宿主违规操作。任务恢复：清除苏小满。倒计时：24小时。】
系统声音变了，冷得像电子广播：【宿主多次规避任务，已记录违规行为七次。本次为最终警告。任务失败将触发电击三级惩罚。】
“你他妈——”我攥着手机，“我签了作保书，登记合法了，你凭什么恢复任务？”
【清除程序优先级高于共生协议。宿主无权修改。】
“共生协议！”我对着系统吼，“你给我出来！”
系统沉默了三秒。界面裂成两半，左边红色清除程序，右边蓝色共生协议。蓝色那半边弹出一行字：
【共生协议已加载89%。完成公开作保登记后需宿主确认：是否承担苏小满行为连带责任？责任包括：违规处罚、事故赔偿、目标失控追责。确认后协议激活，清除程序终止。】
“我确认。”
【警告：前七任宿主均在确认后失败。失败原因：目标失控，连带责任反噬，宿主死亡。宿主是否仍确认？】
苏小满在旁边看见我脸色不对：“陈默，系统说什么？”
“它说前七个道士都栽了。”
“那你别确认了！”
“不确认你就得被清道夫抓走。”
“那你也不能死啊！”她急了，声音都劈了，“你死了谁给我贴创可贴！”
我看了她两秒。
“系统。”我说，“前七任失败，是因为他们目标不听话吧？”
蓝色界面卡了一下：【……前七任目标均存在主动攻击行为。】
“我这目标连红烧肉都做不熟，她攻击谁？”
苏小满踹了我一脚。
我点了“确认”。
系统蓝光暴涨，红字碎成乱码：【共生协议激活。清除程序终止。宿主获得权限：公开作保登记、违规目标临时约束、管理办协作顾问（编外）。】
我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地上了。
苏小满蹲下来戳我脸：“死了没？”
“没死。就是腿软。”
“怂。”
“你试试跟系统吵架。”
21
协议激活后，系统多了一个“批量作保”功能。我把沈蓝也登记了，保人写的我，沈青作为家属签字。沈青签字的时候手没抖，但签完在走廊上蹲了五分钟没起来。
“你没事吧？”我递了瓶水。
“没事。”她拧开瓶盖灌了半瓶，“就是觉得……终于能光明正大护着她了。”
王乐他妈是纯人类，不用登记，王建国给补了家属保护令。
当天下午，我照着我妈的遗言，把城南关押点的坐标填进系统“非法拘禁举报”页面，匿名提交给管理办总部。
系统弹窗：【举报已受理。总部核查员预计24小时内抵达。】
“成了。”我拍了下桌子。
沈建国在旁边泼冷水：“别高兴太早。总部核查员叫周培文。”
我笑容僵住。
“他是清道夫副指挥，兼管理办总部监察组组长。”沈建国点了根烟，“你举报的关押点，就是他批的项目。”
“那怎么办？”
“核查员来之前，把证据坐实。”沈建国把烟掐了，“沈蓝的芯片残骸、王乐妈的家属保护令、苏小满的合法登记，全整理成材料。你爸那边有云端备份，媒体那边也安排了，两边的证据一起上，他不敢硬抢。”
“行。”我把符纸往桌上一拍，“分头准备。沈青你看着沈蓝，沈叔你拖住周培文，小满——”
“我干什么？”
“你跟苏爷爷待着，把尸气控制练好。”我看了她一眼，“明天可能用得上。”
她难得没顶嘴，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沈建国传来消息：周培文提前到了。
“他带了三个人，直接去了关押点。”沈建国压低声音，“发现人跑了，正在调监控。”
“他多久能查到我们？”
“最快明天中午。”
“够了。”我挂了电话，打开系统商城，把所有积分换成了破封符和障眼符。
苏小满在旁边画符，练了几天，终于画出一张能冒蓝火的静心符。她举着符纸冲我笑：“陈默你看！”
“嗯，能当打火机用。”
“你嘴真欠！”
22
第二天中午，周培文果然来了。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管理办制服，笑得像个中学教导主任。身后跟着三个清道夫，腰里别着银针和制式符箓袋。
“陈默同学是吧？”他坐在管理办会客室里翻材料，“十八岁觉醒系统，三天完成作保登记，还举报了一个‘非法关押点’。英雄出少年啊。”
“不敢当。”我坐在他对面，苏小满在我旁边，沈青站在门口。
“关押点的事，是误会。”周培文把材料推回来，“那是清道夫临时羁押设施，手续正在补。你举报得对，我们整改。”
他笑得太顺了。系统弹窗：【警报：清道夫远程程序正在扫描苏小满登记数据。建议宿主打断。】
“周副指挥。”我把苏小满的临时身份卡拍桌上，“我青梅的登记合法了，清道夫不能强制抓捕。您今天来，是办手续还是抓人？”
周培文笑容没变：“手续。不过她体内尸核数据需要采集备案。先天活尸都要走这个流程。”
“流程文件呢？”
他顿了一下。
沈建国从外面推门进来：“周副指挥，总部条例第四十七条，先天活尸数据采集需监护人、保人、管理办三方在场。您带监护人了吗？”
周培文看了沈建国一眼：“沈建国，你也在。”
“我在管理办干了八年，您忘了？”
气氛僵了半分钟。周培文站起来，拍拍制服：“行，流程我补。不过——”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关押点那边有个远程自毁程序，本来是用来防劫狱的。刚才我手滑启动了。”
系统炸红：【警报：城南关押点自毁程序启动。爆炸范围将覆盖C区。沈蓝已撤离，但关押点内仍有十二名被押活尸。】
“你疯了！”沈青冲过来。
周培文往外走：“合法流程嘛，清道夫内部安全措施。”
苏小满突然抓住我的手。她头顶灰气暴涨，瞳孔发灰，后颈那片暗红色纹路彻底亮起来，形状像半展开的翅膀。
系统弹窗：【苏小满尸王纹完全觉醒。功能：尸气领域。可控制范围内尸气爆炸方向。建议宿主引导。】
“小满！”我抓住她肩膀，“你能感觉到地下的灰气吗？”
她点头，声音有点飘：“能……好多，乱窜。”
“把它们往下压。”我喊，“像苏爷爷教的那样，把灰气全吸进肚子里，然后往地底灌！”
苏小满闭上眼，尸王纹亮起来。关押点方向传来闷响，地面震了一下，然后系统提示：【爆炸已发生。尸气领域引导爆炸向地下缓冲层扩散。地面建筑受损：轻微。被押活尸存活：12/12。】
周培文脸色变了。
沈青一把揪住他领子：“你违法了知道吗？十二个活尸，非法羁押、远程自毁、销毁证据，够你进去蹲到退休！”
周培文冷笑：“证据呢？远程程序日志我回去就删。”
“日志我备份了。”我爸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旧罗盘，“周培文，月蚀夜事故报告、尸核提取计划书、远程自毁指令，我全存了云端。你删多少我恢复多少。媒体那边也等着发稿，你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问问？”
周培文盯着我爸看了五秒，突然笑了：“陈建国，你老婆当年也这么硬。”
“别提我老婆。”我爸把罗盘往桌上一放，“你再动一下，下一秒总部纪委就收到邮件。”
周培文看了苏小满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23
一个月后。
苏小满拿到了正式临时身份卡，有效期到高考结束。卡上照片是她自己挑的，她说那张显脸小。苏爷爷把豆浆店白天业务扩了，加了“特制血豆花”，生意好得排队。
沈蓝恢复得慢，但能下床走路了。沈青调离清道夫，进了管理办外勤组，天天板着脸在食堂检查人造血包保质期。王乐他妈回来了，每天给王乐做三顿饭，王乐胖了五斤。
我成了管理办编外顾问，主要工作是给学校里的活尸学生画遮阳符。王建国给我发了张表，说编外顾问每月要交一份新活尸观察记录。我妈留下的符谱被系统收录了，商城多了个“陈静专柜”，买符送笔记。
周培文被总部调走调查，据说云端备份被纪委收到了，事情还没结案。尸核提取计划没全停，系统提示尸核数据已传回总部备份。我爸说这事没完，让我别放松。
我放松不了。苏小满现在每天放学堵我，让我给她补数学。她数学考四十分，我五十五，我俩加起来不够一百分。
“陈默你这道题讲错了！”
“你行你上。”
“我上就我上……算了还是你讲吧。”
放学路上，她抱着我胳膊晃：“你以后还装瞎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红烧肉做得好不好吃。”
“陈默你找打！”
她追着我跑了两条街，跑到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薯片。她撕开包装，第一片递给我。
系统弹窗：【日常任务：陪苏小满买薯片。奖励：积分+1。】
我接了。
往家走的时候，校门口新转来一个女生，短头发，背着书包，头顶飘着一团淡灰气。她冲门卫大爷笑了一下，露出一对很小的尖牙。
系统弹窗：【新目标出现。等级5，未登记。建议宿主观察。】
我看了两秒，关掉提示。
苏小满嘴里塞着薯片问：“看什么呢？”
“看新同学。”我拽她书包带，“走快点，苏爷爷豆腐脑该卖完了。”
“你急什么？”
“饿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小满的帽子底下贴着我今早偷偷换的遮阳符，她一点都没发现。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刚满十八岁、每天帮青梅贴符的倒霉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