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是只九尾狐》
苏九被贬下凡那天,青丘的桃花全谢了。
她跪在狐族祠堂前,九条尾巴垂在地上,像九条泄了气的绸带。族长气得胡子一翘一翘:"你堂堂九尾狐,跑去偷看凡间话本,还看哭了?"
"那个书生真的可怜。"苏九小声说,"他被狐妖骗了九世,第九世终于遇见一只真心的狐狸,可那只狐狸为了救他,死了。"
"那是话本!编的!"族长拍桌,"你看完还动心了,还想去人间找那个'书生'——你找得着吗?你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苏九低着头,没说话。
她确实不知道。可她就是觉得,话本里那只为书生挡箭而死的狐狸,死得太不值了——她想去人间看看,值不值。
天道降罚的时候,苏九没躲。一道金光落在她眉心,识海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红尘渡劫系统绑定。宿主:青丘九尾狐·苏九。历劫任务:于人间攒满九颗功德尾,方可归位九尾。规则一:被凡人误解一次,功德+1;行善被凡人看见,功德+1。规则二:主动动用妖力伤人,功德-5;以真身示人,功德清零。规则三:对凡人动真心——渡劫失败,永堕凡尘。】
苏九眨了眨眼:"渡劫失败,会怎样?"
【宿主将失去九尾之力,化为凡狐,寿不过十载。】
"那……动真心了,就一定失败吗?"
【心有所属,功德即失。宿主可自行选择。】
苏九蹲在祠堂门口,看着青丘满山桃花簌簌落尽,忽然想起话本里那只狐狸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活了五百年,才明白一件事——值不值得,只有心知道。"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族长说:"我去人间了。等我攒满九尾,就回来。"
族长看着她,叹了口气:"傻丫头。人间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误会。"
苏九咧嘴一笑:"那我正好,去攒功德。"
族长送她到青丘界碑,往她怀里塞了一包青丘的桃花种子:"人间苦,实在撑不住,就把这包种子撒了。桃花开的地方,就是青丘的眼睛,能看着你。"
苏九把种子揣进怀里,走出青丘。她回头看,满山桃花还在落,落得像一场雪。她攥紧那包种子,大步走进凡间的风里,走了很远,才敢回头。
青丘已经看不见了。天边只剩一点桃花的颜色,很快也淡了。
苏九摸摸怀里的种子,又摸摸自己空荡荡的九条尾巴的位置,轻声说:"等着我。等我攒满九尾,就回来看你们。"
1 全网黑
苏九在人间醒来的第一天,就上了热搜。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那张脸。她化形的脸,是按照话本里那只狐狸的模样捏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有点妖,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经纪公司一看这脸,立刻给她安了个"整容咖"的名头炒作出道。
出道三天,热搜挂了三回:#苏九整容#、#苏九蹭红毯#、#苏九演技灾难#。
经纪人在电话里愁得头发都白了:"祖宗,你倒是解释两句啊!"
"解释什么?"苏九窝在出租屋里,一边啃苹果一边盯着手机,"他们说我整容,那就整容吧。"
"你——!"
"周姐,你别急。"苏九咽下苹果,认真地说,"我被他们骂,我心里是高兴的。"
经纪人周姐:"???"
苏九没骗她。她是真的高兴。
识海里,系统提示音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被误解+1。当前功德尾:1/9。】
【被误解+1。当前功德尾:1/9。】
【被误解+1。当前功德尾:1/9。……】
才三天,她就已经攒出了一颗半功德尾。
苏九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美滋滋地想: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攒满九尾回青丘了。人间真是个好地方,骂人还带涨功德的。
直到她的经纪人给她接了一部戏。
《千娇百媚》——一部古装宫斗剧,她演里面那个"第一集就死、专给女主垫脚"的炮灰妃嫔。戏份不多,台词三句,出场五分钟。
导演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就你这张整容脸,演妃嫔?演妖妃还差不多。"
苏九眼睛一亮:"导演,妖妃也行啊!我就喜欢演妖的!"
导演:"……我是说你——算了,你去换衣服吧。"
换衣服的时候,化妆师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忍不住说:"苏老师,你这眼睛,天生带钩子,演妖妃真是浪费了。"
苏九没听懂,认真地问:"那演什么不浪费?"
"演人。"化妆师说,"演个像人的妖,比演妖的妖难多了。"
苏九愣住了,若有所思。她活了五百年,见过的人不多,演的妖不少。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演人,才是最难的事。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那我试试。"
那天,苏九在片场第一次穿上古装,戴上珠翠,站在镜头前。
她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带钩的女人,忽然有点恍惚。
五百年前,她在青丘修炼,族长说她"狐狸尾巴藏不住,一看就是个祸害"。她当时不服气,觉得祸害怎么了,祸害也是道行。
可今天站在这里,她忽然想:她这张脸,好像真的有点祸害。导演说得对,她天生就像个妖妃。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轻声说:"那今天,就祸害一次给全天下看看。"
导演喊"action"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话本里那只狐狸——那只活了五百年、被骂了五百年妖孽、却在最后一刻为书生挡箭的狐狸。
她抬起眼。
片场安静了三秒。导演手里的剧本"啪嗒"掉在地上。
镜头里的苏九,眼尾那一抹挑,不再是"整容脸的妖气",而是一种……活了五百年的、看透生死的、却还愿意为一个人挡箭的,狐狸的哀与傲。
"卡!"导演喊完,愣了半天,小声补了一句,"……这戏,她接对了。"
收工的时候,导演把她叫到一边,递给她一张名片:"小姑娘,你有点东西。郑平安导演,听说过吗?他最近在选角,我看你这双眼睛,能演他的戏。"
苏九接过名片,愣愣地问:"郑导?他不是只拍大女主吗?"
"是啊。"导演说,"可你刚才那一眼,比大女主还大女主。"
苏九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忽然觉得,人间这地方,好像真的有路可走。
她捏着名片回出租屋,路上数了数功德尾:一颗半。她忽然想,等攒满九尾回青丘,她一定要把这张名片带回去,给族长看看——她苏九,在人间,也是被人夸过演技的。
2 反派专业户
《千娇百媚》播出后,苏九被骂得更惨了。
因为那个炮灰妃嫔被她演得太好——太妖,太媚,太让人恨得牙痒。观众骂她"本色出演""一看就不是好人""这狐媚子劲儿是整容整出来的吧"。
热搜挂了一周。苏九窝在出租屋里数功德尾,数着数着笑出声来。
【被误解+1。+1。+1。+1……当前功德尾:3/9。】
经纪人周姐崩溃了:"祖宗!你能不能别笑了!全网都在骂你!"
"骂呗。"苏九说,"周姐,你给我多接点这种角色。专挑让人恨的,越恨越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没毛病。"苏九认真地说,"我就是想多攒点功德。"
周姐给她接了一个又一个大反派:恶毒女配、绿茶闺蜜、心机继母。苏九来者不拒,演一个火一个,火一个被骂一个,被骂一个功德涨一个。圈里人都说,苏九是"反派专业户",谁跟她搭戏谁倒霉——因为她能把反派演得让人恨到牙痒,衬托得主角都显得假。
这话传到苏九耳朵里,她不生气,反而乐了:"那说明我演得好。"
周姐扶额:"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
"有啊。"苏九说,"我最大的上进心,就是把反派演到让观众气得睡不着。他们一睡不着,我就高兴。"
周姐听不懂她话里的"高兴"是什么意思,只当她又犯神经,叹了口气:"行吧,你高兴就好。"
苏九没解释。她总不能告诉周姐,观众每骂她一句,她的功德尾就亮一下——这要是说出去,周姐怕是要把她送进精神科。
苏九不在乎。她一边数功德尾,一边想:等攒满九尾,她就把这身演技带回去,给青丘的小狐狸们讲讲人间。
可演到第三部反派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她开始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在演,还是狐狸的本性在往外冒。
有一场戏,她演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女配,导演喊"卡"之后,她蹲在片场角落,半天没缓过来。周姐吓了一跳:"苏九?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就是……觉得那个女配,有点像我。"
周姐没听懂,苏九自己也没想明白。她活了五百年,从来只有她骗别人,没有戏骗过她。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问系统:"系统,我是不是有点入戏太深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宿主,狐狸最擅长的,是骗人。可你现在骗的,好像是你自己。】
苏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人间这地方,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直到那天,她在一档综艺上遇见了陆砚。
3 陆砚
陆砚是顶流影帝,出道十年,三座影帝奖杯,粉丝数能绕地球三圈。他很少上综艺,这次是给老友导演捧场,坐在评委席最边上,全程话不多,但镜头总爱往他脸上切。
苏九是被节目组当"话题嘉宾"请来的——就是那种用来挨骂、制造热搜的工具人。
她上台前,周姐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祖宗,等会儿主持人问你什么,你千万别乱说话,千万别提'本色出演',千万别——"
"周姐。"苏九打断她,"你信我吗?"
周姐一愣:"信啊。"
"那我信我自己。"苏九说,"我演了三年反派,也该让观众看看,我不是只会挨骂的。"
主持人问她:"苏九,网友都说你演技全靠'本色出演',你怎么看?"
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苏九想了想,说:"我觉得网友说得对。我确实本色出演。"
主持人:"……啊?"
"我演反派,是因为我天生就长得像反派。"苏九认真地说,"我这张脸,往那儿一站,观众就觉得我不是好人。这是我的优势。你们骂我,我当夸奖听。"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出声,有人小声嘀咕"这人还挺有意思"。
就在这时,评委席上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忽然说话了:
"她演技不差。"
全场哗然。镜头齐刷刷切向陆砚。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千娇百媚》那个妃嫔,临死前抬眼那一下,是整部剧最灵的镜头。你们骂她本色出演,是侮辱她,也是侮辱你们自己——你们连好演技都认不出来,只能靠骂人找存在感。"
现场死一样安静。苏九愣愣地看着他。
她愣的不是陆砚帮她说话——是他说"你们连好演技都认不出来"那句。
她活了五百年,听过人夸她美、骂她妖、怕她狠,却从没听人夸过她的戏。她演了三部反派,全网都骂她"本色出演",只有这个人,隔着半个演播厅,说了一句"她演技不差"。
苏九忽然觉得,自己那三颗功德尾,好像有点烫。
不是被骂烫的,是被夸烫的。她活了五百年,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夸,比被人骂,还让人睡不着觉。
陆砚也看着她。隔着半个演播厅,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苏九后脊一凉——那种目光,她在青丘见过,在老族长看穿她偷看话本时见过。
那是一种……看穿了的目光。
节目结束后,苏九在后台堵住他:"陆老师,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
陆砚停下来,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青丘的桃花,今年还开吗?"
苏九的九条尾巴差点炸出来。她死死按住裙摆,脸都白了:"什、什么青丘?陆老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陆砚淡淡地说,"但有一句话我提醒你。人间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误会。你靠'被骂'攒的东西,攒到最后,是要还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苏九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识海里,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宿主疑似暴露身份!若以真身示人,功德清零!】
【警告!当前功德尾:3/9。请宿主远离可疑目标!】
苏九:"……我倒是想远离,可他看起来,比我还懂青丘。"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给族长烧了张传讯符。族长在青丘那头吹胡子瞪眼:"什么?!有人认出你了?!"
"没有。"苏九说,"但他问我,青丘的桃花开不开。"
族长沉默了很久,才说:"……守门人一族。他家祖上,守过青丘界门。你要是遇见姓陆的,绕着走。"
苏九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家祖上,欠青丘一只狐狸。"
苏九:"???"
族长:"……算了,你少打听。记住,绕着他走。"
苏九挂断传讯,蹲在路边,看着手机里陆砚的微博头像,越看越觉得头大。她想了半天,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周姐,以后有陆砚的节目,别给我接。"
周姐秒回:"祖宗,人家影帝的节目,轮得到咱们接吗?"
苏九:"……也是。"
4 试镜
三个月后,大导郑平安的新片《长安夜雨》开始选角。
女一号是个亡国公主,人设复杂:前朝遗孤、隐忍十年、最后一夜在火里唱歌。这个角色圈里抢破了头,视后、影后、流量小花全都递了简历。
苏九的经纪公司连简历都没敢递。周姐说:"咱别想了,那是给一线准备的角色。"
"我想试试。"苏九说。
"你试什么试!你一个反派专业户——"
"周姐。"苏九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演一次好人。"
试镜那天,现场挤满了人。苏九被排在最后一个,前面是当红视后林薇和她的经纪团队。林薇看见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哟,苏九也来了?来试什么?"
"女一号。"苏九说。
林薇的经纪人当场笑出声:"苏小姐,您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是试《长安夜雨》,不是试《妖妃传》。"
周围的人都笑了。苏九没笑,她看了一眼林薇,忽然觉得,这个圈子里的人,好像都活得很累——不是在防别人,就是在被别人防。
她活了五百年,见过狐狸打架,见过修士斗法,却没见过这么多人,为了一部戏、一个角色、一条热搜,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忽然有点明白,族长说"人间最不缺的是误会"是什么意思了。
她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角色的情绪——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却偏要站到最后的女人。她想着,等会儿试镜,就用这股劲儿演。
苏九没接话。她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在心里过那个亡国公主的一生——她想起话本里那只狐狸,想起她挡箭时的心情:明知会死,可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值。
轮到苏九的时候,郑导坐在长桌后头,翻了翻她的简历,皱了皱眉:"苏九?演过什么?"
"《千娇百媚》《妖妃传》《绿茶攻略》,都是反派。"苏九说。
郑导:"……那你来试女一号?"
"嗯。"苏九说,"郑导,您给我一段台词,我试试。"
郑导想了想,把剧本递过去:"那就试最后一场。公主被围在火里,士兵劝她投降,她笑着说——'我不降,我在等人。'"
苏九接过剧本,看了一眼,放下。她走到试镜间中央,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试镜间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那不是苏九。
那是一个亡国十年的公主,站在火里,满身狼狈,可眼底那点光,亮得吓人。她抬起手,像是隔着火墙看见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降。"
"……我在等人。"
试镜间里安静了很久。郑导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放下,哑着嗓子说:
"这角色,非她莫属。"
走出试镜间的时候,林薇的经纪人堵在门口,脸色很难看:"苏小姐好本事。"
"我本事一直挺好的。"苏九说,"就是以前没人让我演。"
林薇的经纪人被噎住。苏九走远之后,才听见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她刚才那一眼,不是演的。"
苏九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她心里想:当然不是演的。那是她五百年的道行,第一次,动了真格。
她走出大楼,深秋的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全是汗。
她活了五百年,从来没有哪一场戏,让她演得这么用力。不是演给郑导看的,是演给她自己看的——她想证明,她苏九,不是只会演狐狸。
她掏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周姐,郑导定了。"
"定了?!定了什么?!"
"定了我演公主。"
周姐那边安静了三秒,然后连发了一排感叹号:"祖宗!你!是!我!的!神!"
苏九看着那排感叹号,忍不住笑了。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烧成一片的晚霞,忽然觉得,人间这地方,好像越来越像个家了。
5 直播
《长安夜雨》官宣那天,全网炸了。
#苏九出演长安夜雨#、#苏九配吗#、#郑导老糊涂了# 三条热搜连着挂了两天。有人扒出苏九"出道前夜店蹦迪"的旧照(其实是剧组聚餐被偷拍),有人放话"苏九要是能演好亡国公主,我倒立洗头"。
第三天,有营销号放出"苏九片场耍大牌"的偷拍视频——画面里她背对镜头,对着场务不耐烦地摆手。视频一出,全网狂欢。
周姐在电话里急得直哭:"怎么办啊苏九!这视频是剪辑的!你那天是在让场务把道具搬开,怕绊倒群演!"
"我知道。"苏九说,"周姐,给我开个直播。"
"开直播?你要干嘛?"
"讲清楚。"
那天晚上八点,苏九开了直播。直播间涌进来三百万人,一半是来看热闹的,一半是来骂她的。
苏九看着弹幕里那些"滚出娱乐圈""整容怪""你配吗",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人间时,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骂声,还美滋滋地数功德尾。
现在再看,她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不是觉得被骂委屈,是觉得,这些人骂她,骂得这么用力,可他们根本不认识她。
她活了五百年,第一次觉得,"被误会"这件事,好像没她想的那么轻飘飘。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开始了直播。
她没有化妆,穿着件旧卫衣,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抱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先说视频。"她啃了一口苹果,"那天我让场务搬开的是威亚绳,怕群演绊倒。旁边有监控,我让人发出来了。"
弹幕刷得飞快,她看也不看,继续说:"再说我配不配演公主。郑导选我,是因为我试镜那天演了一段。我给你们演一遍。"
她把苹果放在一边,坐直了,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直播间三百万人的弹幕,停了。
镜头里,那个穿着旧卫衣的姑娘,忽然变成了一个站在火里的亡国公主。她抬起手,隔着屏幕,像隔着火墙,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降。"
"……我在等人。"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然后弹幕像开闸一样涌出来:
"???"
"我草,这眼神!"
"刚才谁说要倒立洗头来着?"
"姐姐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
苏九眨了眨眼,又变回那个啃苹果的姑娘,对着镜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们骂了我三年。没关系,我当夸奖听。但戏是戏,人是人——骂我的人,可以去看了戏再骂。戏不好看,你们再骂我,我绝无二话。"
那天晚上,#苏九直播#、#我不降我在等人# 双双冲上热搜第一。
陆砚转发了那条热搜,只配了两个字:"我说过。"
粉丝们追着问:"陆老师说过什么?"
"说过她演技不差!"评论区笑成一片。
苏九看着那条转发,盯着"我说过"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给陆砚发了条消息:"谢谢。"
陆砚秒回:"谢什么?"
"谢你早就说过。"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那你现在信了?"
苏九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没敢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完了完了完了……"
周姐在电话里问:"什么完了?"
"没什么!"苏九闷声说,"就是觉得,这五百年道行,可能要保不住了。"
识海里,系统提示音像雨一样砸下来:
【行善被看见+1。误解澄清+1。+1。+1……当前功德尾:5/9。】
苏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轻声说:"周姐,这世上的误会,好像也不是全都得攒着。能说清的,还是说清了好。"
那天夜里,系统又响了一声:
【行善被看见+1。当前功德尾:5/9。宿主仍需 4 尾方可归位。】
苏九翻了个身,忽然问:"系统,你说我攒功德,是为了回去。可我现在,好像有点舍不得骂我的人了。"
"……他们骂我,其实是拿我当个出气的口子。我演好戏,他们骂着骂着,就笑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宿主,你好像,有点像个凡人了。】
苏九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她轻声说:"像凡人,不好吗?"
系统没有再回答。窗外,城市的灯火明灭,像一片不会落完的桃花。
6 躲
《长安夜雨》拍完那天,苏九发现自己完了。
她爱上了陆砚。
不是狐狸对猎物的兴趣,不是话本里的感动,是那种——看见他就心跳加速、看不见他就偷偷翻他微博、听他夸别人一句就酸溜溜的感觉。
她活了五百年,从没这样过。
识海里,系统第无数次报警: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宿主远离目标人物!若动真心,渡劫失败,永堕凡尘!】
【当前功德尾:5/9。宿主仍需 4 尾方可归位。】
苏九把那句"永堕凡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决定躲。
陆砚给她发微信:"新片杀青宴,来吗?"
她回:"在忙。"
"周末有空吗?有个剧本想请你看看。"
"没空。"
"苏九。"陆砚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在躲我?"
苏九盯着那条语音,看了三遍,又听了一遍,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她活了五百年,听过狐狸的嚎叫、修士的咒语、天道的雷霆,却从没听过一个人用这种语气叫她名字——像是叫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又像是叫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她把手机放下来,又拿起来,回了一条:"没躲。"
发完就后悔了——这两个字,连她自己都不信。
苏九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敢点开。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不躲你,我就回不了家了。"
可陆砚这个人,像是打定主意不让她躲。
那天晚上,苏九在楼下便利店买冰激凌,一转身,看见陆砚站在收银台边,手里也拿着一盒冰激凌,看着她,淡淡地说:"真巧。"
"……你跟踪我?"
"你家楼下这家便利店,我来了三天了。"陆砚说,"第一天你买了原味,第二天你买了草莓,今天你还在挑——苏九,你在躲我什么?"
苏九攥着冰激凌,指尖发白。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却听见自己问:
"陆砚,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说话,帮我压热搜,帮我……看剧本。"苏九抬起头,看着他,"我一个全网黑的小糊咖,你一个大影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沉默了很久。便利店的灯光白惨惨的,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他说,"等一只,很多年前从青丘跑出来、就再也没回去的小狐狸。"
苏九手里的冰激凌"啪嗒"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捡到一半,听见陆砚又说:
"你别怕。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逼你做什么。我就想告诉你——人间这地方,不是只有误会。也有东西,值得你留下来。"
那天晚上,苏九抱着那盒捡起来的冰激凌,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她把系统那句"永堕凡尘"看了又看,又把陆砚那句"值得你留下来"看了又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的道行,好像要栽了。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一对黑眼圈去片场。周姐看见她吓了一跳:"祖宗,你昨晚修仙去了?"
"……差不多吧。"苏九说。
她低头看手机,陆砚又发来一条消息:"昨晚睡得好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就后悔了——她昨晚根本没睡。
她盯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年,好像白活了。连撒谎,都不会撒了。
7 女导演
《长安夜雨》上映前一个月,苏九接了一部小成本文艺片。
导演周禾,女,三十四岁,北影毕业十年,只拍过两部没人看的文艺片;编剧陈枝,女,二十九岁,写了八年剧本,从没上过院线。片子讲的是三个女人在县城互相扶持的故事,投资小得可怜,连宣发都做不起。
全网都笑苏九疯了——放着《长安夜雨》的大制作不炒热度,跑去陪两个"查无此人"的女导演拍小破片。
苏九没解释。她看完剧本那晚,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然后给周禾打了个电话:
"周导,这片子我接。不要片酬,给我管饭就行。"
周禾在电话里愣了半天,声音有点抖:"苏老师……你、你认真的?这片子没钱,没宣传,拍出来可能连院线都上不了——"
"上不了就上不了。"苏九说,"我活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的本子。三个女人,没有金手指,没有男主角,就靠彼此,把日子过下去。这样的故事,不该没人拍。"
《小城三月》开机那天,陆砚来了。
他是以"投资人"的身份来的——周禾原本没打算要投资,陆砚的团队递了合同过来,条件只有一个:别改剧本。
周禾拿着那份合同,手都在抖:"陆老师……你、你为什么信我?"
"我不是信你。"陆砚说,"我是信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片场中央正在对戏的苏九身上。周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笑了。
"陆老师,"她轻声说,"苏老师她,是个特别好的人。"
"我知道。"陆砚说,"我比你们,更早知道。"
他穿着件旧夹克,混在工作人员里,谁也没惊动,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苏九演戏。苏九演的是三个女人里最沉默的那个——一个在小县城开粮油店、丈夫跑了、独自拉扯女儿的女人。
没有妖妃的媚,没有公主的烈,她往那儿一站,就是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却还在咬牙坚持的女人。
陆砚看了很久,散场后找到苏九,说:"你演得不像狐狸。"
苏九心头一跳:"我、我本来就不是——"
"你演得像人。"陆砚打断她,目光很轻,"像真的活过那种日子的人。"
苏九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禾和陈枝是好导演、好编剧。"陆砚又说,"这片子,会有人看的。你放心拍,宣发的事,我帮你兜底。"
"你为什么要帮她?"
"帮你?"陆砚看了她一眼,"我是帮她们。好故事不该被埋没——这道理,你比我懂。"
《小城三月》拍完那天,周禾红着眼眶对苏九说:"苏老师,谢谢你。我拍了十年戏,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我拍的东西是有价值的。"
苏九看着周禾和陈枝,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来人间的原因——她想看看,话本里那只狐狸为书生挡箭,到底值不值。
她忽然觉得,值不值,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天晚上,她给陆砚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她沉默了半天,才说:"陆砚,我今天拍了一场戏,演一个卖粮油的女人。她丈夫跑了,她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苦得没法说,可她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都会把门擦得特别亮。"
陆砚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我演的时候就在想,"苏九说,"她为什么不跑呢?她明明可以跑的。"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那是她的日子。日子这东西,不是用来跑的,是用来过的。"
苏九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
"陆砚。"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苏九说,"我活了……我长这么大,没人教过我这些。"
陆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以后,我慢慢教你。"
8 黑幕
《长安夜雨》定档那天,出事了。
有人放出一段"苏九床照"——照片里她和一个男人靠在一起,灯光昏暗,角度暧昧。全网瞬间炸锅:#苏九睡导演#、#苏九金主# 刷屏。
周姐在电话里急得团团转:"那照片是假的!是林薇找人P的!她怕你抢她视后——苏九,你说话啊!"
苏九盯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周姐,你看这照片里的男人,像不像陆砚?"
周姐:"???你冷静点!这不是重点——"
"这还真是重点。"苏九说,"陆砚的粉丝,比我多一百倍。"
她话没说完,陆砚的微博先动了。他没发声明,没发律师函,只转发了那张照片,配了一句话:
"照片里的男人是我,那是《小城三月》杀青宴的合照,被裁掉了旁边的二十三个人。造谣的人,法庭见。"
全网再次炸锅。不是为那张照片,是为陆砚——他出道十年,从没公开回应过任何绯闻,更没替谁挡过刀。
苏九看着那条微博,看着"法庭见"三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热得发烫。
她活了五百年,替人挡过灾,替人背过锅,却从没被人这样护过。青丘的狐狸最懂算计,可陆砚这一下,算得干干净净,不图她什么——就图她不被冤枉。
苏九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的九条尾巴,好像都在轻轻发颤。
不是怕,是那种……被温水泡着的感觉。她活了五百年,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她忽然有点慌:这要是成了习惯,她怎么舍得回青丘?
那天晚上,陆砚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很安静,他的声音像裹着一层棉:
"别怕。照片的事,我来处理。"
"陆砚。"苏九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九以为他挂了,才听见他说:
"苏九,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等一只小狐狸吗?"
"……嗯。"
"那只狐狸,小时候从青丘跑出来,被守门的少年捡到过。少年喂了她三天鸡腿,她就跑了。少年等了五百年,终于又看见她了——可她还是一见他就想跑。"
苏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一次,"陆砚的声音低低的,"我不想让她跑了。"
挂掉电话,苏九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打开手机,翻出陆砚出道十年的采访视频。有一条采访,记者问他:"陆老师,你出道十年,有没有什么遗憾?"
那时候的陆砚还很年轻,坐在镜头前,想了一会儿,说:"有。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狐狸,喂了她三天,她跑了。我一直在等,等她回来,再喂她一顿。"
记者笑:"那狐狸还挺有个性。"
陆砚也笑:"是挺有个性。所以我得慢慢等。"
苏九看着那条视频,看了三遍,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骂自己:"苏九,你哭什么哭!你五百年的道行呢!你的骨气呢!"
然后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骨气?骨气是什么,能吃吗。
9 尾巴
《长安夜雨》上映那天,苏九喝醉了。
不是酒量差,是那晚陆砚请她吃饭,她鬼使神差地喝了两杯凡酒——五百年的狐狸,硬是被两杯红酒放倒了。
陆砚送她回家。她靠在电梯里,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说:"陆砚,你看我,像不像一只狐狸?"
"像。"他说。
"那你摸摸我。"她把脑袋往他手边蹭,"摸尾巴。"
陆砚的手顿住了。
电梯里,灯光惨白。苏九的裙摆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一条毛茸茸的、雪白的狐狸尾巴——不是虚影,是真的,毛尖还带着一点金。
苏九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看那条尾巴,又抬头看看陆砚,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慌乱地去捂裙子:"我、我——!"
陆砚却先她一步蹲下去,轻轻握住那条尾巴的毛尖,像握住一片极轻极软的光。
"别怕。"他说,"我说过,我等你五百年了。"
苏九呆住了:"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陆砚站起来,看着她,"你第一次上综艺,我就知道了。你闻起来,像青丘的桃花。"
"那你还——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揭穿你,好让你再跑一次吗?"陆砚笑了笑,"五百年,够长了。"
苏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站在原地,尾巴还露在外面,哭得一塌糊涂:"可是陆砚,我不能喜欢你的。我一喜欢你,我就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就留下。"陆砚说,"人间也是家。"
"可我会老的!我会变回狐狸,活不过十年——"
"那我陪你。"他说,"你变狐狸,我养你。你走不动,我抱你。你活十年,我就陪你十年。"
苏九哭得更凶了:"你、你傻不傻啊!"
"傻。"陆砚说,"等了五百年的人,能不傻吗?"
那天晚上,陆砚把她送回出租屋。苏九站在门口,忽然回头,说:"陆砚,我今天露了尾巴。"
她等着他问"然后呢",可他说:"我知道。"
"那你……不怕吗?"
"怕什么?"陆砚说,"我又不是没见过。五百年前,你偷鸡腿的时候,也露过。"
苏九:"……那时候你多大?"
"八岁。"
苏九想象了一下八岁的陆砚追着一只小狐狸满院子跑的样子,忽然笑了:"那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陆砚看着她,目光很轻:"现在不可爱了?"
"……也挺可爱的。"
苏九说完,飞快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捂着脸,无声地笑了。
那天晚上,苏九的第五条尾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亮了一下。
识海里,系统静了很久,才发出一声叹息般的提示:
【警告已解除。宿主功德尾:5/9。……宿主,请三思。】
苏九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想:三思什么呀。五百年,都想清楚了。
第二天早上,苏九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陆砚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茶几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陆砚坐在旁边看剧本,听见动静,头也不抬:"醒了?粥在桌上,自己盛。"
苏九盯着那碗粥,又盯着他,忽然问:"陆砚,你怎么知道我爱喝鸡丝粥?"
"你五百年前,偷过我厨房的鸡腿。"陆砚说,"连鸡腿都偷,肯定也爱喝鸡汤。"
苏九:"……我那是饿!"
"知道。"陆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所以我今天炖了一整只鸡。"
苏九端着那碗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头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挺好喝的。"
"那是。"陆砚说,"炖了一早上。"
10 封后夜
《长安夜雨》和《小城三月》同年上映,双双爆了。
《长安夜雨》票房破三十亿,苏九演的亡国公主成了年度最出圈角色;《小城三月》拿了三个国际电影节提名,周禾拿了最佳导演,陈枝拿了最佳编剧,苏九拿了最佳女演员。
颁奖季,苏九一口气拿了四个影后。
第一个奖,是最佳女配角——《小城三月》里那个粮油店女人。她上台领奖,只说了一句话:"谢谢周禾导演,谢谢陈枝编剧,谢谢你们让我演了一个'人'。"
台下,周禾和陈枝哭成一团。
第二个奖,是最佳女主角——《长安夜雨》的亡国公主。第三个、第四个,一个国际,一个金像。
颁奖季结束的时候,全网都改了口,没人再叫她"反派专业户",都叫她"苏影后"。
只有苏九自己知道,她最开心的时候,不是拿奖的时候——是颁奖典礼散场后,她躲在后台,看见陆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盒她最爱的那家店的鸡腿,对她说:"走,回家庆祝。"
那天晚上,她一边啃鸡腿,一边哭。
"哭什么?"陆砚问。
"没什么。"苏九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觉得,被人当人看的感觉,真好。"
最后一个奖,是金像奖。她站在领奖台上,台下坐着陆砚,坐着周禾,坐着陈枝,坐着周姐——坐着这三年来,从全网黑到全网爱她的所有人。
她握着奖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三年前,全网都在骂我。有人说我整容,有人说我没演技,有人说我是靠脸吃饭的花瓶。我当时没解释,因为我觉得,骂就骂吧,反正我当夸奖听。"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可今天我想说一句实话。"苏九看着手里的奖杯,"我能拿到这个奖,不是因为我是天才。是因为这三年,我把每一句骂我的话,都记下来了——记下来,演进角色里。他们骂我妖,我就演妖;骂我坏,我就演坏;骂我不配,我就演到他们闭嘴。"
"所以今天这个奖,不是我的。是每一个骂过我的人的。是他们,逼着我,把戏演好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苏九站在台上,隔着灯光,看见陆砚坐在第一排,正看着她笑。她忽然想:五百年了,她终于找到那个"值不值"的答案了。
值。
11 最后一劫
金像奖之后,苏九的功德尾到了 8/9。
识海里,系统提示:
【当前功德尾:8/9。宿主只需最后一尾,即可归位九尾,重返青丘。】
【最后一尾触发条件:为一人挡灾。】
苏九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为一人挡灾——她几乎是立刻想到,这劫,十有八九应在那个人身上。她活了五百年,头一回,这么怕一个人出事。
为一人挡灾。
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陆砚。她开始草木皆兵,陆砚拍戏,她跟着;陆砚开车,她盯着;陆砚坐飞机,她恨不得把自己绑在机翼上。
陆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苏九,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你不懂。"苏九说,"我看过一万本话本,书里那些大男人,全是在女主放松警惕的时候出事的。"
陆砚:"……那是话本。"
苏九:"话本也是天道写的剧本!"
陆砚被她气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我小心。你也别太紧张,嗯?"
苏九被他揉得耳朵尖发烫,赶紧退开一步:"你、你别动手动脚!"
"是你先草木皆兵的。"陆砚说,"我摸摸我自己的未婚妻,怎么了?"
苏九:"……谁是你未婚妻!"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完了,更不想回青丘了。
"你不懂。"苏九严肃地说,"最近别接危险的戏。"
"我接的都是文戏——"
"推了!"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城三月》庆功宴那晚,陆砚送她回家。车开到高架桥下,一辆失控的货车忽然闯红灯,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苏九看见那辆货车的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那是冲陆砚来的。是林薇背后的资本,买凶要废掉这个"帮苏九挡了太多路"的人。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陆砚,自己迎了上去。
货车撞上来的前一秒,苏九动了妖力。
五百年道行,凝成一道白光,挡在车身前面。货车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轰然停下,车头凹进去一大块。苏九被反震力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陆砚冲过来抱住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九!苏九——!"
苏九躺在他怀里,眼前一片发白。她听见识海里,系统发出从未有过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主动动用妖力伤人——不,是为救人。功德判定:不扣。】
【检测到宿主为一人挡灾。条件达成。最后一尾,凝成。】
苏九的九条尾巴,在她身后一瞬间齐齐展开——九条雪白的、带着金光的尾巴,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可还没等她看清,识海里又响起一声:
【警告:宿主以真身示人。功德清零。】
苏九低头一看——她撞车时用尽了妖力,维持不住人形,已经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窝在陆砚怀里,浑身是血。
识海里,系统安静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宿主功德已清零。渡劫失败。宿主将失去九尾之力,化为凡狐,寿不过十载。】
【……宿主,值吗?】
苏九窝在陆砚怀里,看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费力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值。
她终于知道话本里那只狐狸,为什么肯为书生挡箭了。
因为那一箭,挡得值。
陆砚抱着她,手抖得连车门都打不开。他疯了一样冲进医院,抱着那只血淋淋的小狐狸冲进急诊室,抓住医生的手:"救她!求你们救她——!"
医生看着那只狐狸,一脸为难:"先生,这是宠物医院……"
"我知道!"陆砚说,"就按宠物救!多少钱都行!"
那天晚上,陆砚在急诊室门口坐了一整夜,满身是血,眼睛通红。护士劝他先去处理伤口,他不动。天快亮的时候,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说:"命保住了,但腿瘸了。"
陆砚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12 小狐狸
苏九变成狐狸的第二天,全网炸了。
苏九"失踪"了。经纪公司发声明说"艺人身体抱恙,暂停工作",可粉丝不信,狗仔翻了三天,只拍到陆砚家门口多了一只雪白的、瘸着一条腿的小狐狸。
陆砚没解释。他每天抱着那只狐狸出入,给它喂鸡腿,给它梳毛,给它念剧本。
小狐狸不理他。她缩在沙发角,把脸埋在尾巴里,生闷气——不是气渡劫失败,是气自己,好好的九尾狐,怎么就栽在一个人身上了。
更气的是,她还记得自己那天撞车时的蠢样——明明可以不用妖力,明明可以看着货车撞上来再把他推开,可她偏偏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苏九把脸埋得更深:完了,真的完了。五百年的道行,说没就没了。
她正在生闷气,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是鸡腿。陆砚蹲在沙发边,举着一根烤鸡腿,晃了晃:"闻见了没?出来吃。"
小狐狸的耳朵竖了竖,没动。
"不出来?那我吃了。"他说着,作势要咬。
小狐狸"嗖"地蹿出去,一口叼住鸡腿。
陆砚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馋猫。"
陆砚也不逼她。他照常拍戏、开会、接广告,只是无论去哪儿,怀里都揣着那只小狐狸。圈里人都笑他"影帝养宠物养魔怔了",他也不解释。
只有他的老经纪人知道内情,半夜给他打电话,压着嗓子问:"砚哥,那狐狸……是不是苏九?"
陆砚沉默了很久,说:"是。"
"你疯了!她现在是全网都在找的人!"
"所以我才要把她藏好。"陆砚说,"她为了我,连尾巴都不要了。我不能让她,连个养伤的地方都没有。"
老经纪人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行吧。你看着办。但有一条——真出了事,我兜不住你。"
陆砚说:"不用你兜。她的事,我兜。"
只有夜里,他坐在客厅,把睡着的小狐狸放在膝上,一边给她顺毛,一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听得见。别怕,我会等你的。你变狐狸,我养你;你变人,我娶你。你活十年,我陪你十年。"
"苏九,你知道吗?五百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尾巴尖却悄悄缠上了他的手腕。
第二天,陆砚带着小狐狸去片场。他拍戏,小狐狸就蹲在他的保姆车里,趴在车窗上看他。收工的时候,有人凑过来想摸她,她"嗖"地缩回陆砚怀里,只露两只眼睛。
陆砚拍拍她的脑袋:"别怕,他们都是好人。"
小狐狸哼哼唧唧,心想:我才不怕他们。我怕的是你。
怕你再看我一眼,我就真的,不想回青丘了。
13 选择
渡劫失败后的第七天,苏九在梦里见到了系统。
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却好像多了一点温度:
【宿主,渡劫虽败,红尘功德已圆满。青丘族老为你求情,天道准你特例。】
苏九竖起耳朵:"什么特例?"
【特例一:重归九尾,返回青丘,修为不减,可再活五百年。】
【特例二:留在人间,化为凡人,修为尽散,与凡人同寿,生老病死。】
"就这两个?"
【就这两个。宿主,请选择。】
苏九蹲在梦里,看着那两行字,忽然问:"系统,如果我选了二……陆砚,会老吗?"
其实她问这话之前,已经在梦里坐了很久。
她想过青丘的桃花,想过满山的小狐狸,想过族长气得翘胡子的样子,想过自己五百年的道行——可想着想着,她眼前总是浮起那碗鸡丝粥,浮起他蹲在急诊室门口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浮起他说"你活十年,我陪你十年"的声音。
她忽然发现,五百年,好像真的没有那三年,让她觉得活得这么实在。
所以她才问了那一句。她不是犹豫,她只是想最后听一遍答案,好让自己死心塌地。
【会。凡人皆会老。】
"他会死吗?"
【会。】
苏九沉默了很久,又问:"那我要是选一呢?"
【宿主将返回青丘,与凡尘再无瓜葛。陆砚将于凡间老去、死去,宿主将再活五百年,永不与他相见。】
苏九看着那行字,看着"永不与他相见"六个字,忽然笑了。
"系统,我选二。"
【……宿主,请再考虑。修行五百年,一朝散尽,值得吗?】
"值得。"苏九说,"我活了五百年,偷看过一万本话本,总觉得书里那些为情生为情死的狐狸都傻。可我现在明白了——值不值得,只有心知道。"
"话本里那只狐狸说:我活了五百年,才明白值不值得,只有心知道。我现在,也明白了。"
梦里,系统安静了很久。然后,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笑:
【特例通过。宿主功德已清零,九尾之力已散。自今日起,宿主为凡人苏九,寿数同人。】
【……苏九,再见。】
苏九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躺在陆砚家的床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阳光透过窗帘,落在她手背上。她抬起手,看了看——是人的手,有五根手指,会发热,会抖。
她试着动了动尾巴的位置——空的。真的没了。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陆砚正坐在客厅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九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说:"陆砚,我饿了。"
"……想吃什么?"
"鸡腿。"
陆砚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好。我去给你做。"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低低的:"……你变回来了。"
苏九说:"嗯,变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再见。"苏九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值不值得,要自己走一遍才知道。"
14 尾声
三年后。
苏九宣布息影,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签的第一个项目,是周禾导演、陈枝编剧的女性题材剧《她城》。开机那天,她站在片场,看着监视器后面那排整整齐齐的女导演、女编剧、女制片,忽然觉得,自己这只狐狸,好像真的在人间扎下根了。
周禾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说:"苏九,谢谢你把我们带上这条路。"
陈枝也过来,手里抱着一沓新剧本:"下一部,我写了个女将军的故事。苏姐,你来演吗?"
苏九接过剧本,翻了翻,说:"演。女将军,我还没演过。"
陈枝眼睛一亮:"那她最后一定要赢!"
"当然要赢。"苏九说,"我们写的女人,都得赢。"
收工的时候,陆砚来接她。他站在片场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拍得怎么样?"他问。
"顺利。"苏九说,"周导说,这是我演得最好的一部。"
"因为你终于不用演了。"陆砚说,"你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是你自己。"
苏九看着他,忽然想起五百年的事,想起那个偷看话本的小狐狸,想起那个捡到她的守门少年,想起那句"值不值得,只有心知道"。
她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说:"回家吧。"
"嗯。"
"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鸡腿。"苏九说,"你做的。"
陆砚笑了:"好。"
夕阳下,两个人并肩往家走。
苏九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片场的方向。陆砚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苏九说,"就是觉得,三年前,我要是没来人间,现在大概还在青丘数桃花。"
陆砚想了想,说:"那我可能,还在等一只狐狸。"
苏九笑了,挽紧他的手:"那你还挺亏的。"
"不亏。"他说,"我等到了。"
院子里的狐尾草开了满墙,风一吹,毛茸茸的穗子晃来晃去,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狐狸。
墙角,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小狐狸探出脑袋,竖着耳朵,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嗖"地一下,蹿进了狐尾草丛里。
——那是苏九的尾巴尖变的,非要跟着她,说什么也不肯回青丘。
院子里,那只小狐狸趴在狐尾草丛里,仰着小脑袋看天。苏九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耳朵:"你说你,都变成凡人了,尾巴还这么倔。"
小狐狸"嗷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陆砚走过来,蹲在苏九旁边,看着那只小狐狸,忽然说:"你说,它像不像五百年前,我捡到的那只?"
"像。"苏九说,"都馋,都倔,都不肯走。"
"那挺好。"陆砚说,"我等的就是它。"
苏九看着他,忽然想起话本里那只狐狸临死前说的话,忍不住轻声念出来:"我活了五百年,才明白一件事——值不值得,只有心知道。"
陆砚转过头看她,目光很轻:"那你想明白了吗?"
苏九想了想,说:"想明白了。"
"值吗?"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