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攀上丞相府的高枝,谢临舟当众撕毁婚书,将我赶出侯府。
他搂着新欢讥笑:「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也配挡我的青云路?」
我没有哭,只平静地收回了送他的半枚玉佩。
三日后,他金榜题名,春风得意地站在殿前等候封赏。
可龙椅上的帝王却看向我,恭敬地问:「皇姐,此人该如何处置?」
谢临舟猛然抬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不知道,自己舍弃的从来不是什么孤女。
而是大梁失踪多年、手握生杀大权的长公主。
我把玉佩扔到他脚下,淡淡开口:「谢大人,你的锦绣前程,到此为止了。」
01
“这份婚书,今日作废。”
谢临舟抬手,将婚书撕成两半。
纸落到我脚边。
满堂宾客停下交谈。
谢夫人坐在主位,没有阻止。
顾明珠站在谢临舟身侧,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我看着地上的婚书。
上面留着我养母的手印。
三年前,她临终前把婚书交给谢家。
谢临舟当时跪在床前,说会护我一生。
现在,他当着谢家族人和京中宾客,撕了它。
“令仪,你听明白了吗?”
谢临舟看着我。
“我与顾姑娘已经定亲。”
“丞相府下月会派人过礼。”
“你继续留在侯府,只会让两家难堪。”
我抬头看他。
“你昨晚还让我替你准备殿试衣袍。”
谢临舟理了理袖口。
“衣袍我收了。”
“婚事是婚事。”
“人总要认清身份。”
顾明珠笑了一声。
“萧姑娘别怪临舟。”
“他就要参加殿试,谢家今后往来的都是朝臣和宗亲。”
“你留在这里,帮不了他。”
“顾姑娘能帮?”
我问。
“父亲已经向陛下举荐他。”
顾明珠没有松手。
“我还能请宫里的姑母替他说话。”
“萧姑娘能做什么?”
我没回答。
谢家二叔敲了敲桌子。
“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还真把自己当侯府少夫人了?”
谢家三婶接过话。
“这几年吃谢家的,住谢家的,还不知足?”
“临舟愿意给你一个交代,你就该感恩。”
谢夫人看着我。
“令仪,我知道你不甘心。”
“可婚姻要看门第。”
“临舟不能因为一句旧诺,误了前程。”
我走到谢临舟面前。
“这也是你的决定?”
“是。”
“没人逼你?”
“没有。”
“今后也不后悔?”
谢临舟皱起眉。
“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我要听你说。”
他看了一眼顾明珠。
顾明珠放开他的手,等着他的回答。
谢临舟提高声音。
“我不会后悔。”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不配挡我的前程。”
厅里有人发笑。
有人低声议论我的去处。
谢夫人没有让他们停下。
我点了点头。
“好。”
谢临舟盯着我。
他大概没有料到,我只说了一个字。
“你没有别的话?”
“没有。”
“也不求我?”
“求你有用?”
他脸上多了怒意。
“萧令仪,你不用装。”
“离开侯府,你连住处都没有。”
“我可以给你二十两银子。”
“你拿着钱回乡,以后不许再来京城纠缠。”
顾明珠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我再给你三十两。”
“算我替临舟补偿你。”
她把银票放到桌上。
“你还年轻。”
“找个商户嫁了,也能过日子。”
我没有接银票。
我伸手,握住谢临舟腰间的玉佩。
谢临舟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
我扯断绳结,将半枚玉佩收进掌心。
“这是我的东西。”
顾明珠看向玉佩。
“临舟一直戴着它。”
“既然送了,怎么还能收回?”
“婚书可以撕。”
“玉佩不能收回?”
顾明珠停了话。
谢临舟按住她的手。
“一块旧玉而已。”
“让她拿走便是。”
“免得她以后拿这东西纠缠我。”
我收起玉佩就要离开。
谢夫人开了口。
“玉佩可以带走。”
“其他东西要留下。”
我转身看她。
“哪些东西?”
“你住的院子里,有谢家的衣料和首饰。”
“还有临舟这些年送你的东西。”
“婚事既然作废,那些东西也该归还。”
“夫人要查我的箱子?”
“不是查。”
“是清点。”
她叫来管事婆子。
“带人去她院里。”
“值钱的东西全部留下。”
“别让她把侯府的财物带出去。”
两个婆子立刻离席。
阿棠挡住门。
“那些首饰都是姑娘带来的。”
“院里的桌椅也是姑娘出钱置办的。”
谢夫人拍了桌子。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阿棠还要争辩。
我叫住她。
“让她们查。”
“姑娘!”
“让开。”
阿棠咬住嘴唇,让出门。
谢临舟看着我。
“你早这么懂事,也不会闹到今天。”
我把桌上的两张婚书碎片捡起来。
“还有一件东西。”
“什么?”
“我养母的牌位。”
谢夫人的目光移开。
“那个牌位不能给你。”
“为什么?”
“她死在侯府。”
“侯府替她办过丧事。”
“牌位留在谢家祠堂,也算谢家给她的恩典。”
我看了她片刻。
“她临终前,把三千两银票交给了你。”
谢夫人的手按住扶手。
厅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谢临舟走到我面前。
“你提这件事做什么?”
“那笔钱给你交了束修。”
“给谢家还了旧债。”
“剩下的钱修了这座正厅。”
谢临舟压低声音。
“萧令仪,够了。”
“你住在侯府三年。”
“谢家没有亏待你。”
我看着他。
“我只要牌位。”
“不给。”
谢夫人直接拒绝。
“你若想带走,就先还侯府三年的食宿钱。”
“多少?”
“一千两。”
阿棠冲了上来。
“你们怎么不去抢?”
谢家二叔站起身。
“把这个丫头也赶出去。”
管事带着人进来。
两只箱子被扔在地上。
箱盖打开。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本旧书。
管事婆子抱着一只木匣。
“夫人,这匣子锁着。”
“砸开。”
我按住木匣。
“这里不能动。”
谢临舟抓住我的手腕。
“放开。”
“木匣里面是什么?”
“药方。”
“打开。”
“谢临舟。”
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他手上用了力。
“你已经不是我的未婚妻。”
“侯府容不得你藏东西。”
我看着他的手。
“松开。”
“我要是不松呢?”
我没有挣扎。
顾明珠走过来。
“临舟,让她自己打开。”
“若里面没有侯府的东西,我们也不会为难她。”
我取出钥匙。
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药方、账册和一封旧信。
谢临舟先拿起账册。
他翻了几页。
“这是什么?”
“我养母留下的账。”
“侯府三年来用了她多少银子,上面都有。”
谢夫人站了起来。
“拿过来。”
我合上木匣。
“牌位给我。”
“账册留下。”
谢夫人伸出手。
“这是侯府的家事。”
“但这不是侯府的账。”
“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谢临舟夺走账册,扔进火盆。
纸页很快烧了起来。
阿棠扑过去。
我抬手拉住她。
谢临舟看着火盆。
“现在没有账了。”
“你也不用再拿几笔旧账要挟谢家。”
我看着纸页烧完。
“谢公子说得对。”
他抬起头。
我把木匣合上。
“旧账该换个地方算。”
谢夫人命人把我赶出正厅。
养母牌位没有给我。
首饰和银票全部被扣下。
两只箱子扔到侯府门外。
宾客站在台阶上看我。
顾明珠撑开伞,走到门口。
“萧姑娘。”
“临舟下月成婚。”
“你不要再来。”
“放心,我不会来。”
“那就好。”
她看着我手里的木匣。
“你若缺钱,可以去丞相府找我。”
“我会让管家给你安排住处。”
“不必。”
谢临舟站到她身后。
“让她走。”
“以后谁敢放她进侯府,一并赶出去。”
侯府大门关上。
阿棠提起箱子。
“姑娘,我们去哪儿?”
“去长宁巷。”
“那里不是封了吗?”
“今日会开。”
雨落在石路上。
我们走进巷口。
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旁站着六名宫卫。
一个内侍走到我面前。
他掀起衣摆,跪在雨中。
“奴才秦安,恭迎长公主回府。”
阿棠低下头。
宫卫同时跪地。
“恭迎殿下。”
我将半枚玉佩递给秦安。
“查谢临舟。”
“查他这三年见过谁。”
秦安接住玉佩。
“陛下已经派人查了。”
“昨夜有人进过侯府后门。”
“谁?”
“十二年前,参与围杀殿下车队的人。”
02
长公主府封了十二年。
府门打开时,里面灯火通明。
这座封了十二年的公主府,今日,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我没有进正院,转而在前厅坐下。
阿棠把木匣放到桌上。
“姑娘,您早就知道了?”
“半年前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谢临舟?”
“我告诉过他。”
阿棠愣住。
“什么时候?”
“他参加乡试前。”
“您说了什么?”
“我说,我的家人在京城。”
“他们已经找到我。”
“谢临舟怎么答?”
“他说等他中第,再陪我认亲。”
秦安站在一旁。
“谢公子大概以为,殿下的亲人只是普通人家。”
“他没有问。”
我打开木匣。
那封旧信还在。
信纸只剩半张,上面留着一个“谢”字。
秦安把一份名单放到桌上。
“十二年前护送殿下的人,共有四十三名。”
“活下来的人,只有乳母沈氏和一个车夫。”
“沈氏就是您的养母。”
“车夫呢?”
“三年前死了。”
“死在什么地方?”
“侯府后巷。”
阿棠抬起头。
“我们进侯府那年?”
“对。”
秦安翻开第二页。
“那名车夫死前见过谢夫人。”
“谢夫人给了他一笔钱。”
“当天夜里,他在客栈断了气。”
我看着名单。
“谢夫人知道我的身份吗?”
“目前不能确定。”
“昨晚进侯府的人呢?”
“名叫冯岳,当年在车队做过护卫。”
“围杀发生后,他失踪了。”
“昨夜他离开侯府后去了哪里?”
“丞相府。”
阿棠吸了一口气。
“顾家也牵涉旧案?”
秦安摇头。
“只能证明冯岳与顾家有来往。”
“还不能定罪。”
我把名单收进木匣。
“继续盯着。”
“不要抓人。”
秦安低声应下。
“陛下还在宫中等您。”
“今日不去。”
“陛下说,他已经等了十二年。”
“再等三日。”
“为何是三日?”
“三日后,殿试放榜。”
秦安看着我。
“殿下还要管谢临舟?”
“我要知道,他攀上顾家,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有人让他这么做。”
“若只是他忘恩呢?”
“那就算我们的账。”
“若有人指使呢?”
“顺着他找人。”
秦安退了出去。
阿棠关上门。
她转过身,眼圈已经发红。
“姑娘,您还舍不得他吗?”
“没有。”
“那您为什么不回宫?”
“谢家还扣着养母的牌位。”
“奴婢带人去抢回来。”
“不用。”
“他们不会还。”
“我会让他们亲手送出来。”
“什么时候?”
“他们缺钱的时候。”
阿棠没有听懂。
我从木匣底部取出一叠契纸。
谢家正厅、后院和西街的两间铺子,都压在永丰号。
三年前,谢家欠了八千两。
我用养母留下的钱替他们续了期限。
续期条件写在契纸背面。
婚约还在,我承担利钱。
婚约作废,谢家归还本金。
谢临舟烧掉的只是抄本。
原契一直在我手里。
阿棠翻完契纸。
“明日就是还款日?”
“对。”
“他们若还不上呢?”
“永丰号会收回铺子。”
“侯府呢?”
“侯府是祖产,不能收。”
“但正厅里的器物可以搬。”
阿棠终于笑了。
“奴婢明日就去看热闹。”
“不要去。”
“为什么?”
“谢临舟还没放榜。”
“我要让他先看见前程。”
“再一步步跌落深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安重新进来。
“殿下,侯府派人来了。”
“谁?”
“谢家的管事婆子。”
“让她进来。”
婆子走进前厅,没有行礼。
她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萧姑娘,夫人让我来问你一件事。”
“说。”
“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拿了顾姑娘的镯子?”
“没有。”
“顾姑娘的镯子不见了。”
“与我无关。”
婆子打量前厅。
“你刚离开侯府,就住进这座宅子。”
“这宅子从前住过贵人。”
“你哪来的钱?”
阿棠上前一步。
“注意你的言辞。”
婆子冷笑。
“怎么,偷了东西还不让人说?”
“侯府已经派人报官。”
“夫人说了,你若把镯子交出来,她可以撤告。”
我问她。
“谢临舟知道吗?”
“公子亲自写的状子。”
“状子里写了什么?”
“写你借婚约住进侯府,后来偷拿财物,离府时又偷走顾姑娘的镯子。”
“还有吗?”
“公子还说,你多次拿婚约逼他成亲。”
“他顾念旧情,才没有追究。”
阿棠气得抓住桌角。
我示意她松手。
“回去告诉谢夫人。”
“明日我会去侯府。”
婆子愣了一下。
“你要还镯子?”
“让顾明珠当面认。”
“你最好别耍心眼。”
“说完了?”
“夫人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你若敢坏公子的名声,沈氏的牌位就别想要了。”
我看着她。
“出去。”
“你还敢赶我?”
秦安从外面走进来。
“来人。”
两名宫卫进门。
婆子看见他们腰间的令牌,收起了声音。
她被带出府门。
阿棠走到我身边。
“姑娘,那镯子一定是她们放进箱子的。”
“箱子在这里。”
“现在就查?”
“不查。”
“为什么?”
“查了也不能证明谁放的。”
“那明日怎么办?”
“让顾明珠自己说。”
秦安把另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顾姑娘送来的。”
信里夹着一张请帖。
顾明珠邀我明日去侯府。
她说要当着谢氏族人的面,处理失窃之事。
请帖最后写了一句话。
只要我认错,她会替我求情。
阿棠看完请帖。
“她是想要逼您认罪?”
“她还要让我离开京城。”
“那您去吗?”
“去。”
“若她叫来官差呢?”
“让他们来。”
我放下请帖。
请帖上的日期是三月十七。
十二年前的三月十七,我乘坐的车队在城外遇袭。
沈氏带我逃进山里。
我的记忆停在那一夜。
秦安看着请帖。
“顾明珠为何选今日?”
“不是巧合。”
“殿下怀疑她知道旧案?”
“她未必知道。”
“给她出主意的人知道。”
秦安压低声音。
“要不要先查请帖经过谁手?”
“查。”
“明日需要安排宫卫吗?”
“不用进侯府。”
“若他们扣下殿下呢?”
“那就让他们扣。”
秦安没有再问。
我将请帖放进木匣。
木匣底下压着沈氏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相信谢家。
三年前,我以为她怕谢家悔婚。
现在我才知道,她说的不是婚事。
03
我到侯府时,谢氏族人已经坐满正厅。
顾明珠坐在谢夫人身边。
谢临舟没有看我。
桌上放着一只金镯。
那只镯子刻着顾家的家纹。
谢夫人抬手指向厅中。
“跪下。”
我站着没动。
“我为何要跪?”
“你偷拿顾姑娘的镯子。”
“谢家没有把你送进牢里,已经给你留了脸面。”
顾明珠拿起金镯。
“萧姑娘,我只问你一次。”
“这只镯子为什么会在你的箱子里?”
“我的箱子一直放在院里。”
“谁都能进去。”
谢家三婶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你?”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就是承认了。”
“我也没有这么说。”
谢临舟终于抬头。
“萧令仪,不要拖延。”
“昨日是你亲手把箱子带走的。”
“镯子从箱底搜出来。”
“人证和物证都有。”
“谁搜出来的?”
“阿福家的。”
管事婆子走进厅里。
“奴婢亲眼看见。”
“当时还有谁?”
“顾姑娘的丫鬟。”
我看向顾明珠。
“都是你的人。”
顾明珠放下金镯。
“侯府里没有你的人吗?”
“阿棠为何没有看见?”
“因为谢夫人让人把她拖走了。”
谢夫人冷下脸。
“她冲撞长辈,我还不能管她?”
我没有争辩。
顾明珠推来一张纸。
“这是认罪书。”
“你签字。”
“我会让临舟撤回状子。”
“条件呢?”
“离开京城。”
“还有呢?”
“以后不许提婚约。”
“还有呢?”
顾明珠看了谢夫人一眼。
“你要承认,这三年是你纠缠临舟。”
“谢家收留你,只是念在沈氏的情分。”
厅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等我按手印。
谢临舟拿起印泥。
“签吧。”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我不签呢?”
“官差就在门外。”
“你会被押去衙门。”
“你没有家人替你作证。”
“也没有人替你请状师。”
“你一旦入狱,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他。
“谢临舟,你确定要告我?”
“我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你不该偷东西。”
“如果镯子不是我偷的呢?”
“证据就在这里。”
“如果证据是假的呢?”
谢临舟皱起眉。
“你又想拖谁下水?”
顾明珠握住他的手。
“临舟,别和她争。”
“她只是不肯认输。”
谢夫人催促。
“按手印。”
我拿起认罪书。
谢临舟的神情缓和了一点。
“你签了,我会给你路费。”
“我养母的牌位呢?”
“等你离开京城,我会让人送去。”
“我今日就要带走。”
“你没有资格讲条件。”
我把认罪书放回桌上。
“那就报官吧。”
谢夫人猛地站起来。
“你当真不怕?”
“不怕。”
“来人。”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官差进了正厅。
领头的人展开状子。
“萧令仪,有人告你偷窃顾家金镯。”
“跟我们走一趟。”
我伸出手。
“可以。”
谢临舟却拦住官差。
“等一下。”
顾明珠看向他。
“怎么了?”
谢临舟盯着我。
“你真要进衙门?”
“状子是你写的。”
“你以为闹大之后,我会心软?”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认?”
“我没有偷,为什么要认。”
谢临舟还要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永丰号的掌柜带着十几名伙计走进院子。
谢夫人认出了他。
“周掌柜,你来做什么?”
周掌柜拿出契纸。
“侯府欠永丰号八千两。”
“今日到期。”
“请夫人还钱。”
谢夫人的脸色变了。
“这笔钱早就续期了。”
“续期作废。”
“为什么?”
“担保人已经撤保。”
谢夫人立刻看向我。
“是你做的?”
我没有回答。
周掌柜翻过契纸。
“白纸黑字。”
“萧姑娘与谢公子的婚约存续,永丰号不收本金。”
“婚约作废,侯府当日归还八千两。”
“昨日谢公子亲手撕毁婚书。”
“侯府今日必须还钱。”
谢家二叔站了起来。
“婚约是家事。”
“与欠账有什么关系?”
“当初是谢家求萧姑娘作保。”
周掌柜把另一份契纸放到桌上。
“谢家还承诺,若不能还钱,就用两间铺子抵债。”
谢夫人冲过去拿契纸。
周掌柜后退一步。
“夫人若损毁契纸,我只能请官差作证。”
两个官差还站在厅里。
谢夫人的手停在半空。
顾明珠开了口。
“不过八千两。”
“我替侯府还。”
周掌柜看向她。
“顾姑娘愿意还,自然可以。”
谢临舟按住顾明珠。
“不用。”
“我今日放榜。”
“等我入朝,八千两算不了什么。”
顾明珠轻声说。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她让丫鬟回府取银票。
周掌柜没有离开。
“还有两千三百两。”
谢夫人转过身。
“怎么又多了?”
“谢家这三年在永丰号取过布料、药材和首饰。”
“账都记在萧姑娘名下。”
“婚约没了,账要分开。”
谢夫人指着我。
“那些东西是她用的。”
周掌柜打开账本。
“谢夫人的寿宴用了四百两。”
“谢三姑娘的嫁妆用了六百两。”
“谢公子的笔墨、衣料和往来礼金,共计九百两。”
“其余银钱用于侯府修缮。”
“萧姑娘只取过两副药。”
“共计七两。”
谢家族人开始低声议论。
谢临舟夺过账本。
他翻了几页,手指停在签名上。
每笔账下面都有谢家人的手印。
他不能再说账本是假的。
谢夫人却指着我。
“你早就算计好了。”
“你住进谢家,就是为了拿捏我们。”
阿棠忍不住开口。
“姑娘替你们还债时,你们怎么不说算计?”
“姑娘给谢公子交束修时,你们怎么不说拿捏?”
“昨日你们烧了账本。”
“今日又说没有花过银子。”
谢夫人扬起手。
“你一个丫鬟也敢教训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厅里安静下来。
这是我今日第一次阻止她。
“账可以慢慢算。”
“我的人,你不能动。”
谢夫人挣开手。
“这里是侯府。”
“还不是你的地方。”
我松开她。
“很快也不是你的地方。”
她的脸变了。
“你说什么?”
周掌柜接过话。
“若今日不能还钱,两间铺子会由永丰号接管。”
“侯府正厅里的器物也要按契纸清点。”
谢夫人扶住桌沿。
顾明珠的丫鬟赶了回来。
她带来一万两银票。
顾明珠将银票交给周掌柜。
“剩下的两千三百两,明日送到永丰号。”
周掌柜清点银票。
“可以。”
谢夫人的神情恢复了一些。
她看向我。
“顾家已经替侯府还钱。”
“你还有什么手段?”
“没有。”
“那就继续说镯子的事。”
顾明珠重新拿起认罪书。
“萧姑娘,欠账已经解决。”
“没人会替你撑腰。”
周掌柜却没有离开。
他看见桌上的金镯,走了过去。
“这只镯子怎么会在这里?”
顾明珠问他。
“你认识?”
“当然认识。”
周掌柜接过镯子,翻到内侧。
“这是永丰号去年做的样式。”
“顾姑娘当时订了两只。”
“你说要送给谢夫人。”
顾明珠的手指收紧。
“我丢了一只。”
周掌柜摇头。
“两只都送进侯府了。”
“送货单上有顾姑娘丫鬟的手印。”
顾明珠身后的丫鬟跪了下去。
“姑娘,奴婢不知道。”
“你闭嘴。”
顾明珠喝住她。
我看向桌上的认罪书。
“这就是你们说的人证和物证?”
谢临舟转头看向顾明珠。
“你不是说,这只镯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顾明珠没有回答。
“明珠。”
“我只是记错了。”
“你还说,镯子是在她箱子里找到的。”
“是婆子找到的。”
管事婆子也跪了下去。
“奴婢只是听顾姑娘的丫鬟说,镯子在箱子里。”
“奴婢没有亲手翻出来。”
谢夫人立刻开口。
“都是下人办事不清。”
“这是一场误会。”
我拿起谢临舟写的状子。
“状子不是误会。”
“萧令仪。”
谢临舟压低声音。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没有损失。”
“我被你告了偷窃。”
“官差已经来了。”
“你还要什么?”
“撤状。”
他从我手中拿过状子。
当着官差的面,他把状子撕了。
“现在可以了?”
“还有养母的牌位。”
谢夫人立刻拒绝。
“不行。”
谢临舟看向她。
“母亲,给她。”
“临舟。”
“给她。”
谢夫人叫人去祠堂。
牌位送到我手里时,外面传来锣声。
一名报喜人冲进侯府。
“恭喜谢公子。”
“殿试放榜。”
“谢公子位列一甲第一名。”
正厅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谢夫人抓住报喜人的手。
“我儿中了状元?”
“千真万确。”
“谢公子三日后入宫听封。”
谢氏族人立刻围住谢临舟。
刚才的欠账和栽赃没人再提。
顾明珠走到谢临舟身边。
“我就知道,你不会输。”
谢临舟看向我。
他脸上重新有了笑。
“萧令仪,你听见了吗?”
“三日后,我就是朝廷命官。”
“今日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你带着牌位离开京城。”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抱住牌位。
“谢公子放心。”
“三日后,我不会站在你面前。”
他扬起下巴。
“你能明白就好。”
我走出侯府。
秦安已经在巷口等我。
他接过沈氏的牌位。
“殿下,陛下已经下旨。”
“三日后的殿前封赏,由殿下主持。”
“谢临舟的名次要改吗?”
“不改。”
“封赏要撤吗?”
“不撤。”
秦安不解。
“殿下准备怎么处置他?”
我回头看了一眼侯府。
谢临舟正在接受众人道贺。
“让他穿上状元袍。”
“让顾家进殿观礼。”
“让谢家族人全部到场。”
“殿下要当众问罪?”
“先让他领赏。”
“然后呢?”
我接过那份被撕毁的状子。
“我要让他亲口说一遍。”
“说什么?”
“说我无权无势。”
秦安低下头。
“奴才明白。”
宫里又来了一名内侍。
他带来了皇帝的口谕。
“陛下询问长公主。”
“三日后,殿上该给您设什么位置?”
我看着侯府门前的报喜人。
“龙椅左侧。”
内侍行礼。
“还有一事。”
“说。”
“陛下问,谢临舟行礼时,陛下该称您什么?”
我把状子交给秦安。
“皇姐。”
04
谢临舟中状元后,侯府摆了三天流水席。
我回到长公主府,秦安递来一封请帖。
“顾丞相请长公主入宫观礼。”
“回信。”
“写什么?”
“长公主会去。”
我放下茶杯。
“请顾家和谢家全族到场。”
秦安领命。
阿棠抱着账册进门。
“殿下,顾明珠替侯府还的一万两里,有三千两废票。”
“票号半年前就关门了。”
我翻开账册。
“她不敢让顾丞相知道自己欠债。”
“谢临舟知道吗?”
“还不知道。”
“把废票送去侯府。”
半个时辰后,谢临舟闯进府门。
他把契书拍到桌上。
“签字。”
“什么?”
“继续替侯府担保。”
“婚书已经作废。”
“侯府养了你三年。”
“你替侯府还债,理所应当。”
我看着他。
“顾明珠拿了废票,你不找她?”
“她只是拿错了。”
“让她换。”
“她过几天会换。”
“永丰号今天收铺子。”
谢临舟按住契书。
“你先签。”
“我不签。”
“萧令仪,你非要毁掉谢家?”
“债是谢家欠的。”
“婚书是你撕的。”
“废票是顾明珠给的。”
“你找我做什么?”
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还有用。”
屋里安静下来。
谢临舟马上改口。
“我是不想看你坐牢。”
“什么意思?”
“这座府是皇家禁产。”
“你私自住进来,宗正寺能治你的罪。”
“签下契书,我替你隐瞒。”
“否则三日后,我在殿前告发你。”
“去告。”
谢临舟盯着我。
“到了陛下面前,你别求我。”
“不会。”
他抓起契书离开。
秦安从屏风后走出来。
“殿下,都记下了。”
“送进宫。”
“侯府的铺子呢?”
“封。”
“要不要留情?”
“把账贴在铺门上。”
“让所有人看看,谢状元这些年花了谁的钱。”
秦安刚走,宫卫又送来一份口供。
十二年前参与青石坡劫车的冯岳,曾收过谢夫人的银子。
三年前死在侯府后巷的车夫,死前也见过谢夫人。
两笔银子,都出自谢夫人的嫁妆。
“她嫁进侯府前,在先皇后别院管库房。”
秦安压低声音。
“她的嫁妆有四百两黄金。”
我抬起头。
母后的别院在车队遇袭当夜,也丢了四百两黄金。
“证据呢?”
“还差一锭带内库印的金子。”
“盯住侯府后门。”
“谢夫人知道我要回宫,一定会转移东西。”
门外传来马蹄声。
宫卫快步进门。
“殿下,谢夫人去了宗正寺。”
“她说有人私住禁府,冒认皇亲。”
“还交了一枚长公主府令牌。”
阿棠马上打开木匣。
我的令牌仍在里面。
“她那枚是假的?”
秦安摇头。
“是真的。”
“沈氏当年带走了两枚令牌。”
“另一枚失踪十二年。”
府门被人敲响。
谢夫人带着宗正寺官员站在门外。
她举起令牌,指着我。
“就是她。”
“她偷取皇家信物。”
“还想冒认长公主。”
我看着她手里的令牌。
养母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
不要相信谢家。
如今我终于知道。
她防的从来不是退婚。
她防的是谢夫人灭口。
05
宗正寺的人进入前厅。
赵大人展开一幅画像。
“你叫萧令仪?”
“是。”
“为何住进长公主府?”
“这里是我的住处。”
顾明珠笑出声。
“赵大人听见了吗?”
“她已经开始冒认皇亲。”
谢夫人把令牌放到桌上。
“这是从她箱子里找到的。”
阿棠上前一步。
“姑娘的箱子昨天才离开侯府。”
“你们扣下首饰和银票。”
“现在又拿出令牌。”
谢夫人冷着脸。
“沈氏临终前把令牌交给我。”
“她还说萧令仪总幻想自己出身皇室。”
我问她。
“养母真这么说?”
“当然。”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小时候伤过头。”
“你记不清身世,才会四处认亲。”
顾明珠走到我面前。
“萧姑娘,临舟退婚,你心里不甘。”
“可你不能为了报复他,冒认长公主。”
“现在认罪,还能留命。”
秦安从门外走进来。
“顾姑娘好大的口气。”
顾明珠认出他。
“秦公公为何在这里?”
“奉陛下口谕,整理长公主旧府。”
谢夫人的手抖了一下。
“陛下知道她住进来了?”
“知道。”
“为何不抓她?”
秦安看向我。
“陛下为何抓自己请回来的人?”
顾明珠脸上的笑停了。
赵大人拿起令牌。
“谢夫人,你说这枚令牌来自沈氏?”
“是。”
“何时交给你的?”
“临终当天。”
“沈氏当天不能说话。”
“那就是前一天。”
“前一天她也没有下床。”
谢夫人马上改口。
“是丫鬟送来的。”
“哪个丫鬟?”
“人已经离开京城。”
赵大人记录供词。
顾明珠突然开口。
“令牌来源不重要。”
“萧令仪私住禁府才是事实。”
秦安拿起画像。
“顾姑娘见过长公主?”
“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她不是?”
“谢夫人说真正的长公主早死了。”
谢夫人猛地转头。
“我没说过。”
顾明珠也愣住了。
“昨日在侯府,你明明说过。”
“你还说三月十七是她的死期。”
谢夫人扑过去拉她。
“住口。”
赵大人拦住两人。
“谁告诉你长公主已经死了?”
谢夫人跪了下去。
“民妇只是听说。”
“听谁说?”
“记不清了。”
我走到她面前。
“你记得我眉间有痣。”
“记得长公主死在十二年前。”
“还拿着沈氏的令牌。”
“偏偏记不清消息来自谁?”
她抬头看我。
眼里终于有了慌乱。
外面传来脚步。
宫卫抬进一只木箱。
秦安打开箱盖。
里面放着二十锭黄金。
每锭底部都有内库旧印。
“昨夜有人从侯府后门运走这只箱子。”
“送箱的人已经招了。”
“箱子属于谢夫人。”
赵大人拿起一锭黄金。
“先皇后别院失窃的黄金,为何在你手中?”
谢夫人瘫坐在地。
顾明珠退到门边。
“此事与我无关。”
“都是她做的。”
谢夫人指着她。
“是顾姑娘让我来告发。”
“她说只要萧令仪入狱,侯府的欠账就不用还。”
顾明珠马上反驳。
“你说她是骗子,我才信你。”
两人当场翻脸。
赵大人合上供词。
“全部进宫。”
顾明珠问:“为何进宫?”
“陛下要亲自问话。”
她跑到府外,让丫鬟去找谢临舟。
我没有阻止。
秦安低声问我。
“殿下为何让她报信?”
“谢临舟想在殿前告我。”
“总要给他机会。”
“若他临时改口呢?”
我看着侯府方向。
“他刚中状元。”
“不会放过踩我的机会。”
宫门前,谢临舟穿着状元袍赶来。
他拦住我的马车。
“现在认罪,我还能救你。”
我掀开车帘。
“谢状元。”
“殿前见。”
06
大殿内站满新科进士。
谢临舟位列首位。
顾明珠站在顾丞相身后。
谢夫人被宗正寺的人看守。
我走进殿门时,谢临舟看了过来。
“萧令仪。”
“你还真敢进来。”
礼官让他安静。
皇帝坐上龙椅。
“宣谢临舟。”
谢临舟跪到殿前。
“臣在。”
“你可有婚约?”
“曾有。”
“为何退婚?”
“门第不合。”
“还有呢?”
谢临舟看了顾明珠一眼。
“臣与顾姑娘两情相悦。”
皇帝又问。
“旧人叫什么?”
“萧令仪。”
“她今日在殿上吗?”
谢临舟转头指向我。
“在。”
“她为何进宫?”
“她私住皇家禁府。”
“盗取令牌。”
“冒认长公主。”
“臣多次劝阻,她仍不知悔改。”
顾明珠跟着跪下。
“臣女可以作证。”
“萧令仪因退婚记恨谢家。”
“她还指使商号封掉侯府铺子。”
谢夫人也开口。
“民妇亲眼见她偷走令牌。”
三个人同时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皇帝没有打断。
谢临舟以为皇帝信了。
他从袖中取出状子。
“臣请陛下治她的罪。”
“她还威胁臣。”
“若臣不与她成婚,她就毁掉臣的前程。”
皇帝接过状子。
“你说她无权无势?”
“是。”
“你说她不配挡你的青云路?”
谢临舟停了一下。
“臣只是一时失言。”
皇帝起身走下台阶。
他没有走向谢临舟。
他停在我面前。
殿内所有内侍同时跪下。
皇帝接过我手里的牌位。
“皇姐。”
“朕等了你十二年。”
大殿没有声音。
谢临舟猛地抬头。
顾明珠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谢夫人直接瘫倒。
皇帝转身。
“长公主回宫。”
“诸臣为何不拜?”
群臣跪下。
谢临舟仍盯着我。
礼官按住他的肩。
“谢状元,行礼。”
他的额头被迫落地。
“臣拜见长公主。”
我没有让他起身。
皇帝问我。
“皇姐,此人如何处置?”
谢临舟终于慌了。
“殿下,臣不知道您的身份。”
“若臣知道,绝不会退婚。”
我看着他。
“若我只是孤女呢?”
“臣会补偿您。”
“补偿就是撕婚书、扣银票、烧账本,再告我偷窃?”
他张了张嘴。
顾明珠马上跪到我面前。
“殿下,都是谢临舟逼我。”
谢临舟转头怒斥。
“镯子是你放进她箱子的。”
“状子是你写的。”
“是你说她没有家人,进了牢也没人管。”
两人当着群臣互相揭发。
谢夫人爬过来。
“殿下,民妇养了您三年。”
“求您看在旧情上饶过谢家。”
我拿起那枚令牌。
“它从哪里来?”
“沈氏给的。”
“内库黄金呢?”
谢夫人的脸失去血色。
秦安打开木箱。
黄金被摆到殿前。
顾丞相看见旧印,当场跪下。
“陛下,这是先皇后别院失窃之物。”
谢夫人还想否认。
秦安又呈上一份供词。
“运箱的人已经招认。”
“谢夫人昨夜准备把黄金送出京城。”
皇帝下令。
“谢氏押入大理寺。”
宫卫上前拿人。
谢夫人突然抱住谢临舟。
“临舟,救我。”
谢临舟推开她。
“母亲自己的事,自己交代。”
谢夫人看着他。
“你不管我?”
“我刚入朝,不能被你连累。”
谢夫人突然笑了。
“你以为自己还能入朝?”
谢临舟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半个月前,顾家送来的殿试策题,你不是看过吗?”
谢临舟扑过去捂她的嘴。
宫卫把他按住。
顾明珠尖声反驳。
“策题不是顾家送的。”
“是谢夫人给我的。”
皇帝拍下御案。
“封存谢临舟试卷。”
“查礼部。”
“顾家。”
“谢家。”
谢临舟挣扎着抬头。
“陛下,臣没有舞弊。”
秦安从他袖中抽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殿试策题。
旁边还有谢临舟的批注。
他的声音停住了。
状元帽被宫卫摘下。
谢临舟跪在我脚边。
“令仪,救我。”
我捡起那顶帽子。
“谢大人。”
“你要的青云路,还没开始。”
“就已经到头了。”
秦安却在这时递来一封旧信。
信上只有两句话。
三月十七,长公主回京。
杀沈氏,留萧令仪。
落款处盖着顾丞相的私印。
我抬头看向顾丞相。
他跪在群臣之首。
手却开始发抖。
谢家的账刚翻开。
顾家的刀,已经露了出来。
07
大理寺连夜开堂。
谢临舟被押进来时,还穿着状元袍。
他看见我坐在旁听席,先挺直腰。
“舞弊只是谢夫人的一面之词。”
“我的文章由考官评定。”
“殿下不能因退婚毁我功名。”
大理寺卿把试卷放上桌。
“策题问治河。”
“你的答卷写错一个年份。”
“这份策题草稿也有同样的错。”
谢临舟扫过草稿。
“巧合。”
礼部书吏被带进来。
“顾府管家给了小人五百两。”
“让小人抄走草稿。”
顾明珠马上起身。
“顾成不是我的人。”
顾丞相看向她。
“他管着你母亲留下的铺子。”
“你还要撒谎?”
顾明珠指向谢临舟。
“是他求我拿题。”
“他说拿不到状元,就不娶我。”
谢临舟转身怒斥。
“明明是你主动送来。”
“我没有看。”
顾明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题已收,功成之后,婚期不改。”
“这是你的回信。”
谢临舟伸手去抢。
官差将他按住。
“信是假的。”
大理寺卿传来验字人。
殿试答卷、退婚状子、回信摆在一起。
“笔迹出自一人。”
谢临舟脸色一白。
“笔迹能仿。”
侯府书童又被带入堂中。
他从鞋底取出半张纸。
“公子看完策题,让小人烧掉。”
“小人怕被灭口,留下一角。”
纸角上有谢临舟的批注。
墨迹、字迹、内容全部吻合。
谢临舟仍不认。
“我提前知道题目,不代表文章不是我写的。”
礼部官员冷声问。
“别人临场作答。”
“你准备半月。”
“你也配谈公平?”
谢临舟抬起头。
“我的才学没有作假。”
我开口。
“那就重考。”
他眼里出现希望。
“殿下愿意给我机会?”
“不愿意。”
“终身禁考的人,没有重考资格。”
皇帝旨意随即送到。
谢临舟殿试舞弊,革除状元,除去进士身份,终身不得参加科举。
官差上前扯掉他的状元袍。
谢临舟抓住衣领。
“这是我寒窗十年换来的。”
大理寺卿看着他。
“这是你偷来的。”
衣袍落地。
谢临舟跪在堂中。
三日前,他还在侯府接受百官道贺。
今日,他连举人身份也没保住。
这是第一层打脸。
顾明珠往后退。
“策题是他要的。”
“我愿意作证,请大人从轻处置。”
谢临舟猛地看向她。
“你说过顾家会保我。”
“你也说过会娶萧令仪。”
顾明珠摘下定亲玉牌,扔到他脚边。
“婚事作废。”
谢临舟伸手去捡。
锁链扯住他的手腕。
玉牌停在指尖之外。
三日前,他撕毁婚书。
今日,顾明珠当众退婚。
这是第二层打脸。
我让秦安送上侯府账册。
谢临舟的束修、路费、书钱、宴客钱,全部来自我的银子。
连他殿试那日穿的衣袍,也记在账上。
大理寺卿问他。
“你说长公主纠缠你?”
谢临舟低下头。
“是。”
“那你为何花她的银子?”
“侯府以后会还。”
“拿什么还?”
他答不出来。
秦安打开第二本账册。
谢家两间铺子已经抵债。
侯府祖宅也被谢夫人拿去做了担保。
谢临舟不但失去功名,还欠永丰号一万七千两。
这是第三层打脸。
他终于看向我。
“令仪,只要你撤掉欠账,我可以重新履行婚约。”
我起身。
“你没有功名,没有铺子,没有婚约。”
“凭什么认为我还要你?”
堂外传来脚步。
宫卫押进一名中年男人。
顾明珠当场失声。
“顾成?”
秦安将一只木盒放到桌上。
“顾成出城时被抓。”
“盒子里有十二年前的车队路线图。”
“图上除了谢夫人,还有一个名字。”
我打开木盒。
路线终点标着青石坡。
背面写着三个字。
顾明珠。
08
顾明珠盯着自己的名字。
“十二年前,我才八岁。”
“这张图是假的。”
秦安翻过纸页。
“这三个字不是同谋署名。”
“是顾成后来补上的。”
大理寺卿问顾成。
“为何写她的名字?”
顾成跪在堂下。
“小姐知道旧案。”
顾明珠当场反驳。
“我不知道。”
“你三年前给我送过一个盒子。”
“里面只有首饰。”
顾成抬头。
“还有沈氏的药方。”
正堂没有声音。
我问:“什么药方?”
顾成说,沈氏三年前认出谢夫人,准备带我离开侯府。
谢夫人不敢直接杀人,便改了药量。
药不会马上取命,只会让沈氏失去说话和行动能力。
顾明珠负责从顾府药铺取药。
“我没有。”
顾明珠指向顾成。
“是他借我的名义取药。”
顾成从怀里拿出药铺领单。
领药人一栏盖着顾明珠的私印。
她看了一眼便笑了。
“私印可以偷。”
“只凭这个定不了我的罪。”
我让阿棠带进顾明珠的贴身丫鬟。
丫鬟跪下后,交出一本手记。
“三年前,姑娘让我去药铺领药。”
“她说谢夫人要治失眠。”
“后来沈氏去世,姑娘让我烧掉领单。”
顾明珠抬手打她。
“你收了萧令仪多少银子?”
官差抓住她的手。
丫鬟哭着开口。
“姑娘还说,死人不会开口。”
顾明珠转向顾丞相。
“父亲,救我。”
顾丞相闭上眼。
“你到底做过多少事?”
“我只是帮谢夫人取药。”
“我不知道药给谁喝。”
大理寺卿问:“你刚才还说私印被偷。”
顾明珠这才发现自己改了口。
她马上跪下。
“我认取药。”
“但我没有害人。”
“都是谢夫人骗我。”
谢夫人被押进正堂。
她听完供词,直接指向顾明珠。
“药量是她改的。”
“她说沈氏活着,萧令仪就不会留在侯府。”
顾明珠冲过去。
“你胡说。”
“我那时根本不认识谢临舟。”
谢夫人冷笑。
“你不认识他,却认识萧令仪。”
“你早就知道她是长公主。”
顾明珠脸上的血色退去。
我看着她。
“何时知道的?”
“我不知道。”
“令牌、画像、路线图都经过顾成的手。”
“顾成又替你管账。”
“你真没见过?”
顾成低下头。
“三年前,我告诉过小姐。”
“我还劝她不要接近侯府。”
“她不听。”
顾明珠突然改口。
“我知道又如何?”
“她失踪十二年。”
“宫里没有公开身份。”
“谁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回去?”
她说完便捂住嘴。
谢临舟看着她。
“所以你接近我,不是因为喜欢我?”
顾明珠没有回答。
顾成替她说了。
“小姐知道谢家扣住长公主。”
“她想通过谢公子控制侯府。”
“等殿下恢复身份,她就能拿此事换功劳。”
谢临舟僵在原地。
“你把我当棋子?”
顾明珠反问。
“你接近我,不也为了顾家?”
两个人再次撕破脸。
这是谢临舟第三次被自己选中的人打脸。
顾丞相走到女儿面前。
“偷策题、栽赃、取药。”
“哪一件是我教你的?”
顾明珠抓住他的衣袖。
“我是为了顾家。”
“你是为了自己。”
顾丞相抽回手。
“顾家不会替你认罪。”
顾明珠跌坐在地。
她失去谢临舟,又被生父舍弃。
她刚想供出谢夫人换命,秦安却送来顾成的第二份供词。
十二年前,顾成名叫冯成。
他与劫车的冯岳是亲兄弟。
顾丞相猛地转身。
“你在顾府藏了二十年?”
顾成低下头。
“有人让我进去。”
“谁?”
“顾夫人。”
顾明珠抬起头。
“我母亲?”
顾成点头。
“顾夫人不是你的生母。”
“你的生母另有其人。”
他抬手指向谢夫人。
顾明珠的脸彻底僵住。
谢夫人开始后退。
顾成接着开口。
“顾姑娘出生后,被谢夫人送进顾府。”
“作为交换,顾夫人替她保守青石坡的秘密。”
谢临舟看着谢夫人。
“她是你女儿?”
谢夫人闭上眼。
顾明珠从地上爬起来。
“那谢临舟呢?”
“他是谁的儿子?”
顾成没有回答。
门外却有人送来一封血书。
血书来自三年前死去的车夫。
上面写着一句话。
谢家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不姓谢。
09
谢临舟抢过血书。
“假的。”
“都是假的。”
“我父亲早逝,族谱上有记录。”
秦安将谢家族谱放到桌上。
谢临舟出生那一页,墨色与前后不同。
生辰也被改过。
谢夫人跪在地上。
“临舟是谢家的孩子。”
大理寺卿问:“生父是谁?”
“已故的谢侯。”
“谢侯去世时,谢临舟尚未足月。”
“他是遗腹子。”
秦安又送上一份医案。
谢侯死前两年,因病失去生育能力。
谢夫人仍在摇头。
“医案能伪造。”
谢临舟跟着开口。
“母亲不会骗我。”
我看向他。
“她刚承认偷取内库黄金。”
“还涉嫌谋害沈氏。”
“你凭什么信她?”
“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儿子。”
顾成抬头。
“你不是。”
一句话斩断谢临舟最后的依仗。
顾成供认,谢临舟的生母是顾夫人的陪嫁丫鬟。
孩子出生后,丫鬟病死。
谢夫人当时没有子嗣,便将孩子抱进谢家。
顾明珠则是谢夫人与冯岳的女儿。
两个孩子的身世,成了三人互相控制的把柄。
谢临舟看向谢夫人。
“你养我,只为保住侯府爵位?”
谢夫人不再回答。
“你让我读书,让我争状元,也是为了谢家?”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
“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所以你让我替你藏信,替你处理车夫,替你给沈氏送药?”
谢夫人抓住他的衣摆。
“我们是一家人。”
谢临舟一脚将她踢开。
“你毁了我。”
谢夫人坐在地上笑。
“策题是我逼你看的?”
“婚书是我逼你撕的?”
“状子是我逼你写的?”
“你每次都选对自己有利的路。”
“现在却怪我?”
谢临舟张开嘴,没能反驳。
他从得意到慌乱,又从慌乱落入绝望。
官差送来沈氏的药方。
纸上有两处改动。
第一处出自谢夫人。
第二处出自谢临舟。
我看向他。
“你也改过药?”
“我把剂量改回去了。”
“哪一天?”
“她死前一天。”
“前六天呢?”
谢临舟低下头。
“我不知道药会害人。”
“沈氏提醒过你。”
“她说药有问题。”
“母亲说只是安神。”
“所以你继续送了六天?”
谢临舟拍着桌子站起来。
“我最后换了药。”
“她的死不能算在我头上。”
大理寺卿问:“你为何藏起药方?”
“我怕侯府受牵连。”
“为何不请别的大夫?”
“母亲不许。”
“为何不告诉长公主?”
谢临舟看向我。
“她若知道,会带沈氏离开。”
“她走了,谁替侯府还债?”
话出口后,他彻底停住。
所有遮掩在这一刻消失。
他留下我,不为婚约。
他只要我的银子。
我问:“车夫死在后巷那晚,你做了什么?”
门房被带进来。
“车夫当时还有气。”
“公子不让请大夫。”
“他说天亮后会有人收尸。”
谢临舟退了一步。
“他勒索侯府。”
“他该死?”
“我没杀他。”
“你只是看着他死。”
“我当时要准备殿试。”
我点头。
“人命挡了你的路。”
“所以你不管。”
大理寺卿合上案卷。
谢临舟舞弊、诬告、销毁证据、隐瞒命案。
顾明珠盗取策题、伪造证据、协助取药。
谢夫人盗窃内库、泄露路线、谋害证人。
三人分别收押。
顾丞相也跪到堂前。
“臣隐瞒护送失职。”
“臣愿辞官受审。”
顾明珠扑向他。
“父亲,我是你养大的。”
“你不能不管我。”
顾丞相没有看她。
“你明知殿下身份,仍然栽赃。”
“顾家救不了你。”
官差拖走顾明珠。
她开始喊谢临舟的名字。
谢临舟转过头,不肯看她。
谢夫人又喊儿子。
谢临舟也没有回应。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挣开官差,跪到我面前。
“令仪,我认错。”
“我可以重新写婚书。”
“我不嫌弃你的过去。”
正堂内没人出声。
我低头看他。
“你没有功名,没有家产,还有四项罪名。”
“你拿什么娶我?”
他抓住我的裙角。
“你以前愿意等我。”
“那是以前。”
“只要你开口,陛下会放过我。”
“然后呢?”
“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他答不出来。
我抽回衣角。
“谢临舟,你不是后悔害我。”
“你只是发现我能救你。”
官差再次拖住他。
谢临舟终于失控。
“萧令仪,你看着我去死,就不怕后悔吗?”
我没有回头。
“我最后悔的事,是让养母在侯府多住了六天。”
堂门关闭前,秦安追上我。
“殿下,顾成在牢里招了最后一件事。”
“什么?”
“青石坡劫车不是临时起意。”
“有人要借谢夫人偷金,把您留在宫外。”
“主谋是谁?”
秦安递来半块玉牌。
玉牌属于先皇后的旧宫。
持有它的人,十二年来一直住在宫中。
谢家和顾家已经崩盘。
真正下令的人,才刚露出手。
10
我拿着半块玉牌进宫。
秦安跟在我身后。
宫门已经关闭。
皇帝在旧宫等我。
殿内跪着一名妇人。
她叫周嬷嬷。
她曾掌管母后的库房。
十二年来,她一直住在宫中。
我把玉牌放到桌上。
周嬷嬷看了一眼。
“奴婢没见过。”
秦安取出另一半。
两块玉牌严丝合缝。
周嬷嬷低下头。
皇帝开口。
“还要否认吗?”
“玉牌早已丢失。”
“何时丢的?”
“十二年前。”
“为何没有上报?”
“奴婢怕担责。”
我把旧账册扔到她面前。
“别院丢失四百两黄金。”
“你负责清点库房。”
“你却少报了两百两。”
周嬷嬷没有抬头。
“奴婢记错了。”
秦安又放下一张领用单。
“劫车前一日。”
“你领走两块宫门令牌。”
“一块给了沈氏。”
“另一块去了哪里?”
周嬷嬷闭上嘴。
我走到她面前。
“你把令牌给了谢夫人。”
“让她打开侧门。”
“还告诉她库房有黄金。”
周嬷嬷抬起头。
“殿下没有证据。”
“顾成已经招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秦安展开最后一份供词。
顾成在供词中写明。
周嬷嬷才是主谋。
她长期偷取宫中财物。
沈氏发现账目有错。
母后准备清查旧宫。
周嬷嬷必须毁掉账册。
她便利用谢夫人的赌债,让谢夫人偷走黄金。
又把车队路线交给冯岳。
劫车只是遮掩。
灭口才是目的。
周嬷嬷突然笑了。
“顾成是死囚。”
“他的供词不能信。”
我拿出一封旧信。
信封已经破损。
信中只有一句命令。
“青石坡动手。”
落款没有名字。
纸上却留着指印。
秦安送来印泥。
两枚指印当堂核对。
结果很快出来。
指印属于周嬷嬷。
她仍然摇头。
“奴婢只是传信。”
“谁让你传信?”
“先皇后。”
我抬手打了她一耳光。
殿中没人阻拦。
“母后会派人杀我?”
周嬷嬷捂住脸。
“先皇后只想送走殿下。”
“她怕殿下卷入宫争。”
“所以安排了劫车。”
皇帝脸色一沉。
“继续编。”
周嬷嬷马上叩头。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秦安打开一只木匣。
里面放着母后的亲笔手札。
劫车前一夜。
母后还在安排我的回宫礼。
礼服已经制好。
住处也已经收拾。
她从未想过送我离开。
周嬷嬷的谎话当场被拆穿。
这是她最后一次狡辩。
我问她。
“沈氏为什么没有死在青石坡?”
“她带你逃了。”
“你后来为何不追?”
“奴婢以为你们活不了。”
“谢夫人呢?”
“她拿走黄金后失约。”
“她还留了路线图副本。”
“所以你便让顾成盯住她。”
周嬷嬷点头。
“是。”
“十二年后呢?”
“顾成发现殿下回京。”
“他来宫中见我。”
“我让他除掉沈氏。”
“为何留下我?”
“奴婢想用殿下逼谢夫人交出证据。”
所有旧账终于接上。
谢夫人想灭沈氏的口。
周嬷嬷想灭谢夫人的口。
顾成替两边传话。
顾衡又因失职选择隐瞒。
每个人都在保全自己。
他们把我留在局中十二年。
皇帝下令彻查旧宫。
周嬷嬷的住处很快被搜开。
床下埋着三只木箱。
箱中全是宫中旧物。
其中还有母后的凤印匣。
周嬷嬷看到木箱后,终于瘫倒。
“奴婢认罪。”
“奴婢只想留条活路。”
我看着她。
“沈氏也想活。”
“你给过她路吗?”
她不再说话。
天亮前,案卷送入大理寺。
周嬷嬷盗取宫中财物。
泄露车队路线。
指使劫车灭口。
又谋害证人。
所有证据全部齐全。
周嬷嬷被收押候审。
顾成参与劫车和毁证。
也被并案审理。
顾衡辞去丞相之位,交出官印。
他承担失职和毁证之罪。
顾明珠失去顾家庇护。
盗题和诬告的罪名成立。
入狱前还想见顾衡。
顾衡没有见她。
谢夫人也认了罪。
她承认偷金。
承认泄露路线。
承认修改药方。
她还承认利用两个孩子。
谢临舟听完判决后没有哭。
他只问了一句话。
“我的功名还能恢复吗?”
大理寺卿没有回答。
官差给他戴上锁链。
他终于明白。
没人还能救他。
三日后,我去见了他。
牢门没有打开。
他隔着木栏看我。
“令仪。”
“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不该退婚。”
“不是。”
“我不该娶顾明珠。”
“也不是。”
他抓住木栏。
“那是什么?”
“你明知有人受害。”
“你每次都选择沉默。”
“因为沉默对你有利。”
谢临舟低下头。
“我可以改。”
“来不及了。”
“你以前爱我。”
“我以前认错了人。”
他抬起头。
“你来看我做什么?”
我取出那份旧婚书。
婚书已经被他撕毁。
我将碎纸放到地上。
“我来把东西还清。”
“我们之间没有东西了。”
谢临舟伸手去抓。
碎纸落在栏杆之外。
他碰不到。
“令仪。”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转身离开。
他在身后喊了很久。
我没有回头。
沈氏的灵位被接进公主府。
我将旧案结果放到灵前。
“养母。”
“害你的人都找到了。”
窗外传来钟声。
宫门重新打开。
皇帝站在门外。
“皇姐。”
“该回家了。”
我抱起沈氏的灵位。
走出房门。
谢家已经败落。
顾家也交出了代价。
旧宫的主谋已经伏法。
十二年的案子终于结束。
我没有嫁给任何人。
我接回被谢家侵占的银钱。
还清沈氏留下的药债。
也取回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以后。
我不是谢临舟口中的孤女。
也不是谁手里的筹码。
我是萧令仪。
我的路由我自己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