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主桌没你的位置
“陈长生,这五万块你拿着。”
啪。
一叠钞票砸在满是油垢的木桌上,震起一片灰尘。
赵美凤嫌恶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烂纸壳。
“明天天儿结婚,你别露面了。”
陈长生愣住了。
他刚从外面收废品回来,背上的麻袋还没放下,汗水顺着额头的皱纹淌进眼里,辣得生疼。
“我是他亲哥。”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亲哥?”赵美凤冷笑一声,指着陈长生那条略显僵硬的左腿,“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瘸着腿,一身酸臭。明天主桌坐的都是我这边的贵客,你往那一坐,我闺女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陈长生没说话。
他下意识地把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右手往背后藏了藏。
那是供大妹读大学那年,他在废钢厂搬铁块被砸断的。
“天儿知道吗?”他问。
“他知道能咋办?他得结婚!他得要脸!”赵美凤逼近一步,涂着廉价香水的味道直冲陈长生鼻腔,“陈长生,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供他们几个读书,那是你当哥的本分。但现在他们都出息了,你这个收废品的残废,就是他们人生里的污点。”
污点。
陈长生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铁钩子狠狠豁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着桌上那五万块钱。
这钱,真厚。
能买多少个透析用的滤芯?
但他没碰。
“钱你拿走。”陈长生低着头,“我不上主桌,我在后厨帮忙也行。”
“后厨也不行!”赵美凤尖叫起来,“万一被亲家看见你这副穷酸样,这婚还结不结了?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敢出现在酒店方圆一公里内,我就让天儿这婚结不成!”
赵美凤踩着高跟鞋,咯吱咯吱地走了。
临走前,她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晦气,这屋子一股死人味。”
屋子里静了下来。
陈长生慢慢蹲下身,把背上的麻袋解开。
里面是几个压扁的易拉罐,还有一叠湿透的旧报纸。
这是他今天跑了三十公里路换来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爆发,陈长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死死捂住嘴,不想让声音传出这间破烂的土房。
等咳嗽停下时,他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滩暗红色的血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尿毒症晚期。
医生说,如果不换肾,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但他哪有钱换肾?
大妹在省城读博,二弟在外面搞科研,小妹刚进大律所实习。
处处都要钱。
他把卖房子的钱、卖血的钱、收废品的钱,全填进了那三个无底洞。
只要弟妹们能成才,他这条烂命,丢了也就丢了。
陈长生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把手上的血迹冲干净。
水很凉,激得他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墙上。
那里挂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笑得很淳朴,那是他的父母。
三十年前,父母出车祸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长生,你是大哥,得把弟妹带大,得给天儿成个家,要热热闹闹的。
那年,他十五岁。
“爸,妈,天儿明天就结婚了。”
陈长生对着照片轻声呢喃。
“可我……可能去不了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他陈长生这辈子,流过血,流过汗,就是没在人前流过泪。
他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碎得像蜘蛛网,那是他花两百块钱从二手摊上淘来的。
为了省流量,他平时连网页都不敢开,只为了能偶尔看看弟妹们发的朋友圈。
他点开了那个叫“抖音”的软件。
他看过别人在上面发视频,说能让很多人看到。
陈长生颤抖着手,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里的他,头发花白,满脸横肉堆积的褶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卑微到骨子里的哀求。
“各位……各位老板,你们好。”
他对着镜头鞠了个躬,腰弯得很深,半天没直起来。
“我叫陈长生,是个收废品的。”
“明天我亲弟弟结婚,在城里的金悦大酒店。”
“我爸妈走得早,临走前就想看着天儿成家,要热热闹闹的。”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又泛起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我这当哥的没本事,长得丑,还残废,怕去了给弟弟丢人。”
“我想请大家……要是明天谁路过那儿,能不能进去喝杯喜酒?”
“不用随礼,真的,我这儿还有点攒下的钱,管够。”
“我就想让天儿的婚礼热闹点,别让人瞧不起咱陈家没人……”
“求求大家了。”
录完这段话,陈长生按下了发送键。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
他只是觉得,这是他最后能为弟弟做的事了。
发完视频,他把手机揣回怀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下。
叮咚。
怀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长生没理。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开始疯狂地连环震动起来,频率快得吓人。
陈长生疑惑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心形图标正在疯狂跳动。
99+。
评论区瞬间炸了。
“坐标东海,大哥不哭,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收废品怎么了?长兄如父,你是真爷们!明天我带车队过去!”
“这准岳母是谁?老子明天去会会她!”
“大哥,地址发一下,我从外省连夜开车过去!”
陈长生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眼睛渐渐模糊了。
他看不懂太复杂的词,但他看懂了那一句句“大哥”。
就在这时,视频下方出现了一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
头像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评论只有四个字:“哥,等我回。”
陈长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大妹陈晓晓的头像。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陈长生!你干了什么!”
赵美凤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陈长生刚才发的视频。
“你居然敢发视频丢人现眼?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看笑话!”
“我撕了你这个残废!”
赵美凤疯了似的扑上来,尖利的指甲直接抓向陈长生的脸。
陈长生没躲。
他只是死死护住怀里的手机。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赵美凤,你住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
男人看着满屋子的废品,又看了看蜷缩在地的陈长生,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推开赵美凤,在陈长生面前单膝跪地。
“恩人,我找了您二十年……”
“明天这喜酒,我陪您去喝!”
陈长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他想不起这人是谁。
但他知道,明天的婚礼,好像真的要热闹了。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大雨倾盆而下。
陈长生怀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那是二弟陈军发来的私信:“哥,我带了点‘朋友’回来,明天,没人敢让你下桌。”
陈长生看着屏幕,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血,顺着指缝滴在碎裂的屏幕上。
他笑了。
第2章 全网寻人:谁是陈长生?
赵美凤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身后跟着四个铁塔般保镖的男人,又看了看满身污垢、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陈长生。
“恩人?”
赵美凤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着嗓子喊道:“这位老板,你认错人了吧?他就是一个收废品的瘸子,还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林浩天没理她。
他那双价值数万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却浑不在意。
他看着陈长生,声音颤抖:“二十二年前,东站天桥下,那个分给我半个馒头、又背着我跑了五公里去医院的少年……是不是你?”
陈长生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二十多年前?
他救过的人太多了。
收废品的这些年,他见不得别人饿肚子,见不得娃儿没学上。
只要兜里还有口吃的,他都能分出去一半。
“我不记得了。”
陈长生低着头,局促地搓着手,“老板,你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捡破烂的。”
“我不会认错!”
林浩天猛地抓住陈长生的手,当他摸到那根断掉的食指时,眼泪夺眶而出。
“这根手指,是当年为了给我凑医药费,去工地搬砖被砸断的,对不对?”
陈长生沉默了。
他想往回缩手,却被林浩天死死攥住。
“你……你是那个小林子?”
陈长生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瘦得皮包骨、发着高烧躲在天桥下的孩子。
“是我!我是林浩天!”
林浩天转身看向保镖,声音冷厉如刀,“去,把市里最好的造型师、裁缝,全部给我叫来!”
“再告诉金悦大酒店的老板,明天的婚礼,主桌我要了!”
赵美凤听得心惊肉跳。
金悦大酒店的老板?那可是东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男人到底是谁?
她刚想开口套个近乎,领头的保镖往前一步,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烂纸壳堆里。
“滚。”
林浩天只吐出一个字。
赵美凤连滚带爬地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陈长生一眼,眼里满是惊疑和怨毒。
与此同时,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晓晓刚从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台上下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精致的脸。
作为最年轻的肾内科博士后,她是这家医院的活招牌。
“陈医生,你看这个视频。”
护士长小李红着眼眶递过手机,“太感人了,这个大哥为了弟弟结婚,居然在网上请陌生人吃饭。”
陈晓晓本想拒绝,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屏幕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视频里,那个脊背微驼、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卑微地鞠躬。
“我叫陈长生……我这当哥的没本事……”
“哥?”
陈晓晓的声音在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为了那个国家级的科研项目,她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和手术室里。
大哥总是跟她说:晓晓,家里好着呢,天儿也好,你只管给国家做贡献。
她颤抖着捡起手机,点开视频重播。
身为顶尖医生,她的职业本能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视频中,陈长生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土色。
那是长年累月毒素堆积的征兆。
尤其是他说话时,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隐约有一丝暗沉的暗红色。
“那是……咯血?”
陈晓晓呼吸一滞。
她猛地拉大画面,死死盯着陈长生的指甲盖。
半月痕消失,指甲发白。
“尿毒症晚期……”
陈晓晓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走廊里。
“哥,你骗我!你不是说你身体硬朗得很吗!”
她疯了似的冲向办公室,抓起白大褂和车钥匙,一边跑一边哭。
“给我查!查这个视频的发布IP!”
“快!帮我订回老家的车!”
此时的互联网,已经彻底沸腾了。
#收废品大哥请全国陌生人吃喜酒#
这个话题,在短短两小时内,冲到了热搜榜第一。
“我是东海出租车公司的,明天接亲,我们公司的两百辆车全出了!一分钱不要!”
“我是退伍老兵,大哥这声‘求求大家’,听得老子想哭。明天,我带战友去给大哥扎场子!”
“这大哥的弟妹在哪?他们知不知道大哥都快病死了?”
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无数双眼睛,都盯向了那个偏僻的小土房。
陈长生破旧的院子里。
林浩天正指挥着人给陈长生量体裁衣。
陈长生像个木偶一样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板,这衣服太贵了,我穿不惯。”
陈长生看着那件丝绸衬衫,心疼得直哆嗦,“这得卖多少易拉罐啊……”
“哥,这辈子你只管穿,易拉罐我替你收了!”
林浩天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不是赵美凤。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旅行包,满头大汗,手里还举着个自拍杆。
他看着院子里的陈长生,又对了对手机里的视频,突然哽咽了一声。
“大哥,我是从隔壁省坐高铁过来的。”
年轻人从包里掏出一大袋喜糖,还有一叠大红的请帖。
“我没别的本事,我是个程序员,我给您做了个电子请柬,现在已经有三万人报名要来参加婚礼了。”
陈长生愣住了。
三万人?
他这破土房,连三十个人都站不下。
年轻人看着陈长生,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您在视频里问,有没有人愿意路过喝杯喜酒。”
“我现在告诉您,我们不是路过。”
“我们是专程为您来的。”
陈长生看着年轻人真诚的脸,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笑,可喉咙里那股腥甜又翻了上来。
“咳!”
他猛地转头,捂住嘴。
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哥!”林浩天惊呼一声,冲上去扶住他。
陈长生摆摆手,脸色惨白地笑了笑:“没事……老毛病。天儿的婚礼,得热闹啊……”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挂着“省城专家接诊”横幅的越野车,带起一路烟尘,猛地刹在了废品站门口。
车门推开,陈晓晓满脸泪痕地冲了下来。
“哥——!”
那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废品站的死寂。
陈长生浑身一僵。
他最怕见的人,回来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废品站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眼神凌厉的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又看了看陈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请问,陈长生大哥在吗?”
“我是二弟陈军的朋友,他让我先带点‘家伙事儿’过来,说是明天接亲用。”
男人侧开身子。
废品站外的土路上,整齐划一地停着十二辆纯黑色的红旗轿车。
每一辆车的车顶,都安装着特种通讯天线。
陈长生看傻了。
这……这都是天儿的朋友?
“大哥,”黑衣男人走到陈长生面前,压低声音道,“陈军说,明天的婚礼,不仅要热闹,还得让某些人知道,这陈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踩的。”
陈长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小妹陈然发来的短信:
“哥,我拿到赵美凤这几年贪污公款的证据了。明天的喜酒,我送她一份大礼。”
陈长生看着这一个个出现的弟妹,看着满院子的陌生人。
他突然觉得,这积攒了三十年的委屈,好像在那一刻,散了不少。
可他没看到,林浩天在看到那十二辆红旗车时,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国安级别的护卫车队?
他这二弟陈军,到底是在搞什么科研?
“大哥,外面又有不少人来了。”
程序员年轻人指着废品站路口,声音带着一丝震撼。
陈长生顺着指引看去。
土路的尽头,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柱正朝着这里汇聚。
那是附近听到消息的村民,还有连夜从城里赶来的第一批网友。
“请问,长生大哥是住这儿吗?”
“我们来帮大哥搬废品!明天得让大哥体体面面地出门!”
百人,千人。
人声鼎沸。
陈长生看着这万家灯火般的场景,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手心的血迹上。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咱陈家……真的热闹了。”
但在人群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按了一下耳边的蓝牙耳机,声音阴沉:
“钱总,出变数了。陈长生这残废,把全网的人都招来了。”
耳机那头传来一个狂妄的声音:“怕什么?人多才好,人越多,那件东西现世的时候,才越有见证人。”
“按原计划行动,明天的婚礼,我要让它变成葬礼。”
第3章 我哥的尊严,我来守
“哥——!”
那一声尖叫,像是要把这破败的废品站震塌。
越野车的车门还没关稳,陈晓晓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昂贵的职业西装,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废品站粘稠的黑泥里,可她看都没看一眼。
陈长生浑身僵硬,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慌乱地把那只沾了血的手往背后缩。
“晓……晓晓?你怎么回来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脚下下意识地往后蹭,想躲进阴影里。
他怕这一身收废品的酸臭味,熏着了自家这个金凤凰。
陈晓晓冲到跟前,猛地拽出他的手。
掌心里,那抹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干透,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哥,你别躲了。”
陈晓晓的声音在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是国内顶尖的肾内科专家,这血是什么颜色,陈长生脸上的灰土色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身体硬朗’?”
“这就是你说的‘顿顿有肉’?”
陈晓晓抓着陈长生那根残缺的食指,哭得撕心裂肺。
废品站门口,几个原本伸着脖子看热闹的邻居,此时正小声嘀咕着。
带头的是王大妈,她男人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平日里最瞧不起陈长生。
“哟,这不是老陈家那个考上博士的大闺女吗?穿得倒挺体面。”
王大妈酸溜溜地开口,“晓晓啊,你哥明天给天儿办喜事,你这当大姐的,就开这么辆破吉普回来?没带点现钱?”
旁边一个拎着烟袋的瘦老头也嘿嘿直笑:“就是,长生为了天儿那彩礼,连老宅的树都想卖。你这当医生的,一个月挣不少吧?咋不给你哥换身新衣裳,省得明天丢人。”
陈长生脸色一白,低声道:“晓晓,别理他们,哥没事,哥真没事……”
陈晓晓没理会陈长生的劝阻。
她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那股在手术台上练就的冷冽气场瞬间散开。
“小王,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陈晓晓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越野车后座走下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手脚麻利地从后备箱搬出几个印着英文标识的精密仪器盒。
紧接着,后面跟着的三辆商务车也停稳了。
十几个胸前挂着“省城第一医院”胸牌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出。
最后一名助理,直接在废品站门口那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拉起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国家级重点实验室——肾病专家巡回接诊点】
王大妈愣住了。
瘦老头也把烟袋从嘴里拿了出来。
“啥……啥接诊点?”王大妈扯着嗓子问,“晓晓,你这是弄啥嘞?”
陈晓晓的助理冷冷地看了王大妈一眼,开口道:
“这位是陈晓晓博士,省城第一医院肾内科主任医师,国家级课题负责人。”
“她今天带队回来,是专门给陈长生先生做术前评估的。”
“你们口中这辆‘破吉普’,是省里专门配给专家的野外医疗保障车,车上的仪器够买你家十个超市。”
废品站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妈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主任医师?
国家级?
在这些村民眼里,镇卫生院的医生就是天大的官了。
省城大医院的主任……那不是得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人物?
“哎呀!”王大妈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我就说嘛,长生这辈子最有福气,供出个活菩萨!晓晓啊,大妈最近腰疼,你给瞧瞧?”
“滚。”
陈晓晓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冷得像冰渣。
王大妈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晓晓转过身,看着陈长生,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哥,坐下。我现在给你测血氧和肌酐。”
“晓晓,别费这钱。”陈长生急了,“明天天儿结婚,我这当哥的得去张罗。我这病……我自己知道,治不好的,别糟蹋钱了。”
“谁说治不好?”
陈晓晓红着眼睛,一边熟练地给陈长生扣上血氧仪,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是全国最好的肾内科医生,要是连我哥都救不回来,我这书就白读了!”
滴滴滴——
仪器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血氧值:88%。
陈晓晓的手抖了一下。
太低了。
这说明陈长生的肺部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积水并发症。
她又掀开陈长生的裤腿。
那一双腿,肿得像发酵的面包,皮肤透着一股诡异的发亮,轻轻一按就是一个坑,半天回不弹。
“哥……”
陈晓晓捂住嘴,眼泪再次决堤。
“这种程度的水肿,你每天是怎么走路的?你还去收废品?你还蹬三轮?”
陈长生局促地扯了扯裤腿,想遮住那双丑陋的腿。
“不疼……习惯了就不疼了。”
“天儿成家是大事,爸妈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我答应过的。”
周围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原本那些抱着看笑话心思的人,此时看着陈长生那双肿胀的腿,听着仪器的报警声,全都沉默了。
收废品的陈瘸子,原来是真的在玩命。
“晓晓,别哭,明天是喜日子。”
陈长生想伸手摸摸妹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可看到自己黑漆漆的指甲,他又缩了回去。
陈晓晓猛地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哥,从现在起,谁也别想再让你受委屈。”
她转过头,看向那群还没散去的邻居,声音传遍了整条土路:
“我叫陈晓晓。我哥供我读到博士,卖过血,卖过房,捡了三十年破烂!”
“谁觉得我哥丢人,谁觉得我哥是残废,现在就给我站出来!”
没人敢说话。
王大妈缩在人群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黑衣男人——二弟陈军的朋友,走到了陈晓晓身边。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陈长生,低声道:
“陈主任,我是陈军派来的。陈军说,他在执行任务,明天早上准时到。他交代过,今晚谁敢来废品站闹事,格杀勿论。”
陈晓晓愣了一下,看向院外那十二辆黑色的红旗车。
她虽然是医学专家,但接触的高层也不少。
那些车的车牌,还有车顶的通讯天线……
陈军,你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陈长生没听清黑衣人的话,他只是看着这些围着他忙活的人,觉得像在做梦。
“晓晓,天儿的婚礼……真的能成吗?”
他最担心的还是弟弟。
赵美凤那样的性子,要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出现在婚礼上,真的会闹翻天的。
“成,一定成。”
陈晓晓咬着牙,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不仅要成,我还要让赵美凤跪着给哥你敬茶!”
她回头对助理说:“联系东海市所有的肾源库,我要最快的匹配结果。还有,给金悦大酒店打电话,告诉他们,明天的喜宴,主桌的所有菜品,我要亲自过目。”
“是,陈主任。”
陈长生坐在破旧的板凳上,看着忙碌的医护人员,看着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邻居变得恭敬畏惧。
他突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但就在这时,程序员年轻人突然惊叫一声:
“卧槽!大哥,你看网上!”
陈晓晓眉头一皱:“怎么了?”
年轻人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刚刚发布的视频。
视频里,赵美凤正坐在自家客厅里,对着镜头哭天喊地: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陈长生为了出名不择手段,他找人演戏骗大家!他就是个骗子,想骗大家的分红钱!”
“我女儿都要被他害得退婚了!大家千万别上当!”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不会吧?真是演戏?”
“我就说嘛,一个收废品的哪来这么多大佬支持。”
“楼上的,你看那医疗车,好像是真的……”
“现在的特效和租车公司,什么弄不出来?”
赵美凤这个泼妇,竟然在婚礼前夕,反咬一口!
陈晓晓看着视频里赵美凤那张扭曲的脸,冷笑一声。
“想玩大的?好,我陪你玩。”
她看向程序员:“能联系到直播平台吗?我要给全网直播,给我哥做现场体检。”
“能!我马上办!”
陈长生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发慌。
“晓晓,别闹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
陈晓晓握紧陈长生的手,一字一顿:
“哥,你守了我们三十年。明天,换我们守你。”
夜色渐深,废品站灯火通明。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时,在距离废品站几公里外的豪华别墅里。
钱总放下了手机,对着阴影里的赵美凤冷声道:
“视频发了?效果不错。明天婚礼上,只要你咬死他是骗子,趁乱把陈家老宅的产权书弄到手,那五十万就是你的。”
赵美凤一脸狠毒:“钱总放心,陈长生那残废,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开不了口。”
“很好。”
钱总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陈长生,既然你想热闹,那我就送你一场最大的葬礼。”
废品站内。
陈晓晓刚给陈长生打上吊针,突然,一名保镖急匆匆跑进来,在黑衣男人耳边说了几句。
黑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陈晓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黑衣男人看了一眼陈长生,压低声音对陈晓晓道:
“陈主任,出事了。通往废品站的唯一一条土路,被人用渣土车堵死了。几百个外地赶来的网友,全被拦在外面了。”
“而且,”黑衣男人眼神一厉,“路口出现了不少带刀的混混,说是这块地要强拆。”
陈晓晓猛地站起身。
此时,陈长生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呼吸微弱。
“谁干的?”陈晓晓声音冰冷。
“初步查明,是当地一个叫钱大炮的开发商。他背后……好像还有更大的背景。”
陈晓晓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狂妄的中年男声:
“陈医生是吧?省城来的专家,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我劝你,别管陈家的闲事。那座老宅,不是你们能守得住的。”
“明天的婚礼,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哥滚出东海。否则,我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咔哒。
电话挂断。
陈晓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到了极致。
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陈长生,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严阵以待的黑衣人。
“小王。”
“在,陈主任。”
“通知我带回来的所有医护人员,明天接亲,我们不坐吉普了。”
陈晓晓抬头看向黑衣男人:
“明天接亲,我要让这十二辆红旗车排成一排。既然有人想玩命,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动不得的人!”
黑衣男人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明白。我这就请示陈军,申请调动‘那个’。”
与此同时,废品站外的土路上。
被渣土车拦住的几百名网友,看着前方黑压压的混混,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越聚越多。
一名拿着自拍杆的博主对着镜头大喊:
“兄弟们!长生大哥被围了!有人不让他弟结婚!你们答应吗?”
屏幕上,弹幕疯狂刷屏:
“不答应!”
“老子已经下高速了!东海市的兄弟们,集合!”
“动大哥者,死!”
全网的怒火,正在这黑夜中,疯狂酝酿。
而陈长生,在梦里正看着父母。
他笑着说:“爸,妈,晓晓回来了。明天的婚礼,一定很热闹。”
他不知道,明天的东海市,将会迎来一场怎样的惊天巨浪。
第4章 百里红花,全城出动
凌晨四点,东海市废品站。
陈长生扶着墙,剧烈地咳嗽着。他摊开手心,暗红的血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敢出声,只是默默地用那块洗得发白的毛巾将血迹擦净,然后又塞回兜里。
“哥,穿这件。”
陈天抱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走过来,眼圈红肿。
陈长生勉强撑起个笑脸,接过西装,手却在轻轻发抖。
“好,好。我弟穿这身,一定俊。”
“哥,是让你穿。”陈天声音哽咽,“今天你是主婚人,爸妈不在了,你得穿得体面。”
陈长生局促地摆摆手,指了指自己那条瘸腿,又看了看自己黑漆漆的指甲缝。
“我这样,穿啥都白搭。只要你接亲顺当,哥穿啥都行。”
话音刚落,陈长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碎得像蛛网,上面显示的号码让陈长生的心脏猛地抽紧——是赵美凤。
“喂,弟妹啊……”陈长生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谁是你弟妹!陈长生,我告诉你,接亲的车队定好了吗?”
赵美凤刻薄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震得陈长生耳膜生疼。
“定……定了,晓晓带回来的那些红旗车……”
“呸!几辆破红旗打发谁呢?”赵美凤在那头尖叫,“我找人打听了,那车牌子都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租的报废车?我闺女出嫁,排面不能丢!最少十辆宾利,还要一辆劳斯莱斯打头。要是没这排场,你弟弟今天连我家的门缝都别想摸着!”
陈长生急了:“弟妹,这大半夜的,我上哪儿弄宾利去啊?咱不是说好了……”
“那是以前!现在全网都在看我家的笑话,说我们要把闺女嫁给收废品的家属。没豪车,这婚就别结了!”
啪!
电话直接挂断。
陈长生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机滑落在地。
“哥,咋了?”陈天急忙扶住他。
陈长生没说话,眼泪在大烟袋熏黄的眼眶里打转。
他恨啊。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这副残躯,在弟弟最关键的时刻,竟然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撑不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低沉的引擎声。
陈晓晓一身黑色职业装,面若冰霜地推门进来。
“哥,不用求她。车的事,我来办。”
“晓晓,那可是宾利啊……”陈长生搓着手,局促不安,“咱家哪有那人脉?”
“我们没有,东海市的人有。”
陈晓晓看了一眼那名程序员年轻人,“视频发了吗?”
年轻人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发了!标题是:‘全城急寻:长生大哥送亲,缺车!’”
废品站外,那十二辆红旗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黑衣男人站在车旁,耳麦里不断传来汇报声:
“报告,钱大炮的人还在路口守着,渣土车没挪开。”
“报告,南郊发现大量出租车集结。”
陈晓晓冷笑一声:“钱大炮想封死我哥的路?他太小看‘恩情’这两个字了。”
此时,东海市南郊,出租车总站。
老王,一个开了二十年出租车的老兵,正站在车顶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哥几个!还记得十年前,我闺女白血病没钱治,是谁在大雨天把收废品攒的三万块钱塞到我手里的吗?”
底下一片寂静。
“是陈长生!是那个被咱们叫了二十年陈瘸子的大哥!”
老王猛地一挥手,指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
“现在,长生大哥的弟弟接亲,有人嫌他穷,嫌他没豪车,还把路给封了!你们说,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
几百名司机的吼声震碎了黎明的寂静。
“好!今天全市的出租车,全部停运!不拉客,不赚钱!”
老王跳下车顶,拉开车门。
“想报恩的,跟我走!没宾利,咱们就用这几百辆红车,给大哥铺出一条路来!”
轰——!
几百台发动机同时轰鸣,尾灯汇聚成一片红色的海洋,朝着北郊废品站的方向狂奔而去。
废品站路口。
钱大炮的十几个手下正蹲在渣土车旁抽烟。
“钱总说了,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带头的壮汉冷笑着,“陈长生想热闹?老子让他在这破烂堆里办丧事!”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微微颤动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点点红光。
由远及近,越来越多,最后竟连成了一道看不见尽头的火龙。
“卧槽,那是啥?”
壮汉站起身,眯着眼看去。
那是红花。
每一辆车的车头,都贴着一朵大红花。
红旗、大众、丰田、甚至还有五菱宏光……
只要是能开的车,车头上都扎着红绸子。
“让开!”
老王的出租车第一个冲到跟前,猛地踩下刹车。
壮汉横着脸走过去,一脚踹在车门上:“找死啊?这路封了,滚远点!”
老王摇下窗户,手里拎着根扳手,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路是国家的,你封个试试?”
“哟呵,老子就是封了,你能咋滴?”壮汉一挥手,后面十几个混混围了上来。
然而,下一秒,壮汉的脸色僵住了。
一辆,两辆,十辆……
一百辆,两辆百……
源源不断的车从拐角处涌出来,直接把那几辆渣土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门齐刷刷打开。
一个个穿着工装、西装、甚至还有穿着保安服的男人走下车。
他们手里没拿武器,但那股眼神,让这群混混头皮发麻。
“你们……你们想干啥?”壮汉声音开始发抖。
“接大哥接亲。”
老王平静地说了一句,“挡路者,翻车。”
几百个男人同时往前逼近一步。
那种排山倒海的压力,直接把那几个混混吓得瘫倒在渣土车旁。
“挪车!快挪车!”壮汉尖叫着。
五分钟后,封锁了整夜的渣土车,被几百名网友和司机生生推到了沟里。
废品站院内。
陈长生正局促地坐在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
“晓晓,要不咱别去了,我怕耽误天儿……”
“哥。”
陈晓晓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指着院子门口。
“你看。”
陈长生愣愣地抬头。
第一辆红旗车缓缓开道,那是二弟陈军派来的车。
紧接着,是老王的出租车。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每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都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标语:
【陈家长兄,大义如天。全城致敬,送亲护航!】
“这……这是……”
陈长生颤抖着站起身,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司机对着他按响喇叭。
滴——!
滴滴——!
几百声喇叭齐鸣,回荡在废品站上空,震耳欲聋。
老王推开车门,跑到陈长生跟前,啪地敬了个礼。
“大哥!老王带兄弟们来接亲了!”
“宾利没有,但东海市三千辆出租车,今天全听您调遣!”
陈长生张着嘴,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滑了下来。
他想说谢谢,可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不断地鞠躬,对着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深深地鞠躬。
“哥,上车。”
陈晓晓扶着陈长生,走向那辆挂着“001”号红花的红旗车。
陈长生坐进宽敞的后座,手摸着真皮座椅,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脚。
“晓晓,我这衣服脏,别弄坏了人家的车……”
“哥,这车就是为你造的。”
陈晓晓坐在他身边,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
早上七点。
东海市主干道彻底瘫痪了。
交警原本想上前疏导,可看清那些车上的红花和标语后,不仅没有开罚单,反而庄重地敬了个礼,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开路。
赵美凤家所在的家属院门口。
赵美凤正磕着瓜子,在阳台上对着亲戚显摆:
“看着吧,陈长生那残废肯定弄不来车。待会儿他要是敢推着三轮车来,我就直接把门锁死,让他当众丢尽老脸!”
旁边一个亲戚附和道:“就是,这种穷酸亲戚,早断早好。”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街角传来。
赵美凤不屑地撇撇嘴:“哟,还真弄了车?我倒要看看是啥破烂……”
她走到阳台边往下看去。
下一秒,她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视线的尽头,是一道红色的洪流。
领头的红旗轿车气势如虹,后面跟着的,是望不到边际的车队。
每一辆车都贴着红花,每一辆车都亮着双闪。
整个街道,竟然被这支车队塞得严丝合缝!
“那是……那是啥?”
赵美凤的声音都在打颤,“陈长生从哪儿租的这么多车?”
此时,首车已经在楼下稳稳停住。
陈长生推开车门,在那十二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缓缓站定。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赵美凤,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
但就在这时,家属院的铁门却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赵美凤站在阳台上,虽然心里发虚,但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普通车,又冷笑起来:
“陈长生!别以为弄些出租车就能蒙混过关!我说了,要宾利!没宾利,这门你今天进不来!”
楼下,几百名司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陈长生站在风里,正要开口,却见家属院的围墙外,突然传来了更巨大的轰鸣声。
那是直升机的旋翼声。
三架涂着特殊迷彩的直升机,正从天际尽头,呼啸而来!
第5章 这一跪,他是我亲爹
三架迷彩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旋翼声掀起狂风,吹得家属院门口的接亲人群几乎站不稳。
赵美凤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瓜子全扣在了胸口。
“这……这是拍电影呢?”赵美凤死死抓着阳台栏杆,心里一阵发虚。
领头的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在院外的空地上。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跳了下来。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眼神冷得像冰,哪怕隔着二楼的高度,赵美凤都被她看出一身冷汗。
小妹,陈然。
国内顶级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人称“法庭女魔头”。
陈然看都没看那群围观的人,径直走到那辆001号红旗轿车旁,拉开车门。
“哥。”陈然的声音在看到陈长生的瞬间,带上了一丝颤抖。
陈长生正局促地擦着鞋上的灰,看见陈然,眼睛猛地一亮,随后又有些羞愧地缩了缩手:“然然……你咋也来了?直升机……这得花多少钱啊,太糟践钱了。”
“为你,不糟践。”陈然深吸一口气,扶住陈长生。
陈晓晓此时也下了车,姐妹俩一左一右,护在陈长生身边。
陈长生看着两个出息的妹妹,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难过。他摸了摸兜里那块沾了血的毛巾,咬牙站稳:“走,接亲。别误了天儿的吉时。”
家属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依然反锁着。
陈天穿着西装,站在门外,对着楼上喊:“妈,开门吧!我哥来了,接亲的车队也到了,咱别让邻居看笑话。”
赵美凤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三架直升机和望不到头的车队,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可一想到钱大炮许下的好处,再加上她那股子刻到骨子里的势利劲儿,她还是咬了咬牙。
“陈天!少在那儿糊弄我!”赵美凤扯着嗓子喊,“有直升机了不起啊?谁知道是不是你哥租的模型!我告诉你,我闺女不能白嫁。彩礼说好了二十万,那是之前的数。现在你哥既然这么有钱,能请动直升机,那彩礼得翻倍!四十万,少一分钱,这门你今天别想进!”
此话一出,院外的车队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怒骂声。
“这婆娘想钱想疯了吧?”
“长生大哥收一辈子废品,她这是要他的命啊!”
陈长生脸色苍白,脚下一个踉跄。四十万,那是个什么天文数字?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就是刚才赵美凤扔在他脚下的那五万块。
他推开妹妹的手,往前挪了两步,扶着冰冷的铁门,声音沙哑:“弟妹,彩礼的事……咱好商量。天儿是真心待媛媛的,我这儿还有点钱,我再去凑……”
“凑?你拿什么凑?”赵美凤冷笑一声,“去卖血啊?还是去偷去抢?陈长生,你看看你那副残废样,站都站不稳,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陈长生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陈然忍不下去了。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直接甩在铁门上。
“赵美凤,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陈然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半条街,“你儿子在外面欠了三十万高利贷,对方已经起诉了。你今天这么急着要彩礼,是想拿我哥的血汗钱去填你儿子的坑吧?”
赵美凤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陈然冷笑,“还有,你名下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挪用了单位的公款吧?证据都在我手里。你再不开门,下一通电话,我就直接打给经侦大队。”
赵美凤彻底慌了,她瘫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嘴唇哆嗦着。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晓晓突然盯着陈长生的胳膊。
陈长生为了穿西装,把袖子撸得很高。在他左手的肘窝处,有一个明显的淤青针眼,上面还贴着块劣质的止血贴。
陈晓晓是顶级医生,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哥,你把手给我。”陈晓晓声音在抖。
陈长生心虚地往后缩:“没事,刚才刮了一下……”
陈晓晓一把拽过他的胳膊,猛地撕开那块止血贴。
针孔还在渗血。
“这是刚抽完血的痕迹!”陈晓晓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哭腔,“你昨天晚上……根本没去透析,你去卖血了是不是?”
全场死寂。
陈天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长生。
“哥……她说的是真的?”陈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陈长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天儿,咱家没钱……赵美凤说,没那五万块零头,就不让进门。哥没用,哥只能……只能想这个法子。”
陈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两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想起昨天晚上,大哥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还笑着跟他说“天儿,钱凑够了,明天放心接亲”。
那是命啊!
那是大哥用命换来的彩礼钱!
“哥——!”陈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冲到铁门前,拼命摇晃着那把大锁。
“开门!赵美凤,你给我开门!”陈天像头发疯的野兽,“你拿的是我哥的血钱!你还是人吗!”
赵美凤被陈天的样子吓住了,颤颤巍巍地下楼,打开了铁门。
门一开,陈天并没有冲进去找新娘,而是猛地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陈长生面前。
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哥!”陈天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陈长生的裤腿,嚎啕大哭,“这婚我不结了!咱不结了!咱回家!”
陈长生急了,伸手去拉他:“天儿,你说啥胡话呢?轿车都到了,直升机都来了,全国人民都看着呢,咱陈家不能丢这个人……”
“去他妈的人面!去他妈的排场!”陈天猛地抬头,满脸泪水,“我只要我哥活着!我只要我哥活着啊!”
陈天一把扯掉胸口别着的“新郎”红花,狠狠地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赵美凤,你听好了!”陈天转过头,对着刚下楼的赵美凤嘶吼,“这婚,老子不结了!那二十万彩礼,我一定会拿回来。但我哥受的屈辱,我要你们全家一辈子来还!”
赵美凤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温顺听话的女婿,此时眼神里竟然全是杀气。
新娘媛媛穿着婚纱跑了出来,哭着喊:“陈天,你疯了?你不要我了?”
陈天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只有失望:“媛媛,我以前觉得你妈势利,但只要你心眼好,我都能忍。可刚才你妈羞辱我哥的时候,你在屋里一句话都没说。”
“我哥为了供我上学,为了给我成家,连命都不要了。”陈天抹了一把泪,自嘲地笑笑,“在你心里,你妈最重。在我心里,我哥就是我的天。”
陈天转过身,对着陈长生又是一个响头的磕了下去。
“哥,咱们回家。”
陈长生愣在那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弟,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泪流满面的妹妹。
他收了一辈子废品,受了一辈子白眼,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总觉得只要弟妹们过得好,他死在垃圾堆里都行。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三个他舍命拉扯大的孩子,正用他们的脊梁,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陈晓晓走过来,扶起陈天,又看向陈长生,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哥,天儿说得对。这婚,咱不结了。这种亲家,咱陈家高攀不起,也不屑高攀。”
“咱们走。”
陈晓晓扶着陈长生的一条胳膊,陈然扶着另一条。
陈天走在前面,像个卫士一样推开围观的人群。
陈长生走得很慢,他的瘸腿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可他的腰杆,却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家属院门口,几百名司机的喇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为了贺喜。
而是为了致敬。
老王站在出租车旁,看着陈天背着陈长生上车,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这种人家,白给都不要!”
车队开始掉头。
来的时候,是百里红花,喜气洋洋。
走的时候,是铁流滚滚,气势凌人。
赵美凤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三架直升机远去的身影,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她错过了一个能请动直升机、能动员全城的陈家。
车内,陈长生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体的虚弱让他几乎闭上了眼。
“天儿……”陈长生低声呢喃,“妈临走前说,要热闹……”
“哥,热闹才刚开始。”陈天握着陈长生的手,眼神坚定得可怕,“我已经在网上发了消息。今天的喜酒,咱们不请赵家,咱们请全城的人喝!”
陈晓晓此时却神色凝重地按着陈长生的脉搏。
“然然,开快点。”陈晓晓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惊恐,“哥的体温在降,心率不对劲。”
陈长生费力地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没事……哥就是……有点累了。”
他想抬手摸摸陈天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兜里那块沾满鲜血的毛巾,悄然滑落。
“哥——!”
陈晓晓的惊呼声在车内炸开。
此时,东海市最奢华的金悦大酒店门口,第一批持着视频邀请函的陌生人已经到了。
他们中有满面风霜的农民工,有文质彬的教授,有穿着旧军装的老兵。
他们看着酒店空荡荡的大厅,又看了看远处疾驰而来的救护车鸣笛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6章 万人赴宴,酒店炸了
救护车的尖啸声撕裂了东海市的街头。
陈晓晓跪在狭窄的车厢里,双手疯狂地按压着陈长生的胸口,额角的汗珠砸在担架床上,瞬间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哥!你睁眼!你看看我!”陈晓晓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我求你了,你还没看天儿喝喜酒呢……”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陈长生躺在那里,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那双曾经蹬过三十年三轮车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沿,指缝里的灰尘在急救灯下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让人心碎。
与此同时,东海市最奢华的金悦大酒店大门口,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总经理徐大富挺着肥硕的肚子,剔着牙,斜眼瞅着门外那一群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客人”。
“去去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徐大富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这儿是金悦,今天有人包场办婚宴。你们这一身土,别把我们大理石地砖给踩脏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皮肤黝黑的建筑工人。他手里死死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正是陈长生录的那段视频。
“经理,我是看着视频来的。”工人老张声音局促,却很坚定,“视频里那位大哥说,今天他弟结婚,请全国陌生人喝喜酒。我……我是从隔壁市坐了三个小时大巴赶过来的。”
“喝喜酒?”徐大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陈家那个收废品的?实话告诉你,刚才我接到信儿了,那穷鬼悔婚了,新娘子家根本没来!这酒席,我不撤了就算给他们老陈家面子了,你们还想进去吃?有份子钱吗?”
老张愣住了,身后几十个刚赶到的陌生人也愣住了。
“悔婚了?那大哥人呢?”
“不管结不结婚,我们是冲着那大哥的人品来的。”
“对,开门!我们要进去等大哥!”
人群开始骚动。这群人里,有刚下工的农民工,有背着书包的大学生,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旧军装、勋章挂在内兜里的老兵。
徐大富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反了你们了!保安,把这群臭要饭的给我轰走!别影响了酒店的生意!”
十几个保安拎着橡胶棍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8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唐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徐大富眼睛一亮,赶紧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褶子花:“哎哟,这不是省城来的秦老教授吗?您怎么亲自大驾光临了?快请进,我这就给您安排顶层的包厢。”
秦老教授看都没看徐大富一眼,反而走到老张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
“这位小兄弟,请问,是这里吗?”秦老教授的声音温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个为了供弟妹读书,收了三十年废品的陈长生大哥,是在这里办喜事吗?”
徐大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老张赶紧点头:“是!就是这儿!可这经理不让进,说大哥是穷鬼,说没新娘子了……”
秦老教授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徐大富。
“秦老,这……这都是误会。”徐大富冷汗下来了,“这群人没请帖,穿得也……我这不是怕影响酒店形象嘛。”
“形象?”秦老教授冷笑一声,“我秦某人活了七十岁,带过无数博士生,论形象,我觉得他们比你高大得多。我今天推掉了省厅的座谈会,专门坐了四个小时的车赶过来,就是为了给这位陈大哥的弟弟敬一杯酒。”
“这……”徐大富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又是一阵引擎的轰鸣。
一辆,两辆,十辆……
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挂着全省各地的车牌,甚至还有几辆挂着邻省的牌照。
车门推开,走出来的有穿着西装的律师,有带着眼镜的医生,有满身书卷气的老师,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同样的东西——手机里的那段视频。
“我是从南城来的,陈大哥当年的事我听说了,我来送份贺礼。”
“我是从北边工厂请假过来的,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这位了不起的哥哥。”
不到半个小时,酒店门口已经汇聚了上千人。
徐大富腿肚子开始转筋。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这哪里是来喝喜酒的,这简直是来朝圣的。
“经理,开门吧。”秦老教授淡淡地开口。
徐大富哆哆嗦嗦地掏出对讲机:“开……开门!把一楼、二楼、三楼的大厅全部打开!把所有厨师都叫回来!加桌!快加桌!”
金悦大酒店的大门轰然打开。
上千名陌生人有序地步入大厅。他们没有喧哗,没有打闹,每个人都找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着那个主角的出现。
原本冷清的酒店,瞬间被一种肃穆而厚重的气息填满。
大厅的主桌空着。
徐大富看着满屋子的“穷人”和杂七杂八的客人,心里还是有些不忿。他走到主桌旁,对着正在擦桌子的服务员小声嘀咕:“别摆那么好的餐具,这群人能给几个份子钱?去,把后厨剩下的那些陈年旧酒拿出来,反正他们也喝不出来好坏。”
“徐经理,这不太好吧?”服务员有些犹豫。
“废什么话?我是经理还是你是经理?”徐大富压低声音,“那个陈长生到现在都没露面,说不定死在哪儿了。这群人聚在这儿,万一吃完饭不给钱,谁负责?别给老子惹麻烦!”
话音刚落,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让开!”
陈晓晓和陈然左右护着一副担架,疯狂地冲进了大厅。
陈长生躺在担架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虽然昏迷着,但眉头却死死锁在一起,似乎还在惦记着这场婚礼。
全场上千人,唰地一声全部站了起来。
老张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担架上那个瘦弱、苍老、满脸病容的男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就是……陈大哥?”
秦老教授也站了起来,摘下眼镜,深深地鞠了一躬。
“哥!”陈天冲在最前面,他的西装已经乱了,脸上全是泪痕,“哥,咱们到酒店了!你睁开眼看看,好多人都来了!全国人民都来看你了!”
徐大富看着这一幕,不但没被感动,反而嫌恶地捂住了鼻子:“哎哎哎!谁让你们把病人抬进来的?这儿是酒店,不是太平间!这要是死在这儿,我这生意还做不做……”
“你闭嘴!”陈然猛地转头,眼神像利刃一样刺向徐大富,“我哥要是有一点闪失,我让你这辈子都在牢里过!”
“你威胁我?”徐大富冷笑,“我是按规矩办事!这主桌是给贵宾坐的,你们家连个像样的亲戚都没有,这副担架搁这儿,像什么话?赶紧抬走,去后厨那个小隔间待着!”
陈晓晓气得浑身发抖,她刚要开口,大厅顶部的吊灯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隆隆隆——”
一阵巨大的震动声从楼顶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怎么回事?地震了?”有人惊呼。
徐大富也慌了神,赶紧往窗边跑。
只见酒店外的天空中,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民用标识的重型直升机正缓缓压低高度。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下方的绿化带几乎伏在了地上。
徐大富瞪大了眼睛:“直……直升机?怎么又来一架?”
直升机在酒店顶楼的停机坪稳稳落下。
不到三分钟,酒店的专属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两排身穿黑色特勤制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护卫率先走出,瞬间封锁了整个大厅的出口。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板寸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深青色工装,但领口处微微露出的那抹勋章边缘,却让在场几个老兵瞳孔骤然缩紧。
他每走一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上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陈军。
陈家二弟,那个一直活在绝密档案里的男人。
他目光如电,环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副担架上。
看到陈长生惨白如纸的脸,陈军的眼眶瞬间充血,腮帮子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动。
徐大富还没意识到死期将至,凑上去想显摆一下经理的威风:“这位先生,您是……”
“滚。”
陈军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徐大富被这股杀气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军走到担架旁,单膝跪地,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握住陈长生冰凉的手。
“哥……”陈军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我回来了。”
他站起身,看向陈晓晓,语气冰冷得可怕:“晓晓,谁刚才说,我哥没客人的?”
陈晓晓指着瘫在地上的徐大富,眼泪夺眶而出:“他说我哥是穷鬼,说咱们家没像样的亲戚,要把哥抬到后厨隔间去……”
陈军转过头,盯着徐大富。
那一刻,徐大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没像样的亲戚?”
陈军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色名册,猛地拍在主桌上。
“啪!”
名册散开,第一页赫然印着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国防科研核心保卫序列】。
“我陈军,陈长生养大的亲弟弟,现任国家一级科研项目负责人。”
他转过身,对着大厅门口打了个手势。
又是两架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
几名身穿中山装、气质如渊渟岳峙的中年人快步走进大厅,领头的一看到陈军,立刻站定敬礼。
“陈教授,接到指令,我们带队前来接应。”
陈军回了一个礼,然后指着大厅里那上千名陌生人,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大哥的贵宾!”
“谁敢动我哥一下,试试看?”
全场死寂。
徐大富瘫在尿渍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酒店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嘶嘶的声音,紧接着,陈晓晓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晓晓,看直播!全网……全网炸了!”陈然尖叫道。
只见大厅的大屏幕上,全国各地的地标建筑,此刻竟然同时亮起了灯光。
画面切换到东海市最高的双子塔,上面原本的商业广告全部消失,只剩下八个足以照亮半个城市的红色大字:
【长兄如父,致敬长生!】
陈长生在昏迷中,手指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了,听到了那漫天的欢呼,和弟弟妹妹们强有力的心跳。
陈军弯下腰,贴在陈长生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哥,你睁眼看看,全国的家人,都来看你了。”
第7章 他是全网的恩人
金悦大酒店,万人宴会厅。
上千名陌生人静静地坐着,主桌中央,那副担架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是全场的灵魂。
陈长生醒了。
他吃力地睁开眼,氧气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那些陌生却充满敬意的面孔,浑浊的眼里满是惶恐。
他想坐起来,想跟这些为了他弟弟婚礼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打个招呼,可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哥,别动,歇着。”陈军按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红,“今天你是主角,没人敢让你受累。”
这时,人群中站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那位省城来的秦老教授。
他端起一杯白开水,对着担架深深一鞠躬。
“陈大哥,我教了一辈子书,自诩桃李满天下。但今天看到你,我觉得自己这几十年书白读了。”
秦老教授声音颤抖:“三十年前,你为了供弟妹读书,把唯一的一碗粥给了乞丐。那个乞丐后来成了我的学生,他临终前最惦记的,就是想再见你一面,跟你说声谢谢。他没等到,我替他来了。”
全场寂静。
紧接着,那个皮肤黝黑的建筑工人老张也站了起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包,那是他刚从银行取的五千块血汗钱。
“陈大哥,十年前我女儿得白血病,在火车站跪着求人。是你,一个收废品的,把身上仅有的三万块钱全塞给了我,连个名字都没留。”
老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我找了你十年,今天看到视频,我媳妇说,就是下刀子也得过来。这钱,你必须收下,这是给陈天兄弟的贺礼!”
一个,两个,三个……
不断有人站起来。
“陈大哥,我是当年那个被你救下的外卖员……”
“陈哥,我是你资助过的那个孤儿……”
每一个故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陈长生听着,手颤抖着去抓陈军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军儿……我,我没做什么……他们,他们记错了。”
“哥,没人记错。”陈军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温情到极致的时刻,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钱大炮叼着雪茄,领着二十多个满脸横肉、拎着钢管的混混,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赵美凤跟在他身后,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怨毒,指着担架尖叫:“钱总,就是他们!这群穷鬼合伙演戏骗人,那老房子底下的东西,必须交出来!”
钱大炮吐出一口烟圈,皮笑肉不笑地扫视全场。
“哟,挺热闹啊?”
他一脚踹翻了门口的一张桌子,碗筷碎了一地。
“我不管你们是哪儿来的演员,东海市这片地界,我钱大炮说了算。陈长生,识相的把老宅那棵树底下的产权书签了,否则,今天这喜酒,你们怕是要喝成丧酒。”
徐大富一见靠山来了,连滚带爬地躲到钱大炮身后,指着陈军喊道:“钱总!这小子带了直升机过来显摆,肯定是租的,您得弄死他!”
陈军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刀。
陈晓晓和陈然也护在担架旁,一个冷峻,一个凌厉。
“钱大炮?”陈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闹事?”
“老子给自己的胆子!”钱大炮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兄弟们,把这儿给我砸了!我看谁敢拦着!”
混混们怪叫着冲向最近的酒桌。
坐在主桌不远处的几个中年人动了。
他们原本只是安静地坐着,此刻却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式绿军装,虽然没戴军衔,但那股子铁血气息却瞬间炸开。
“坐下。”
男人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冲在最前面的混混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钱大炮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算老几?敢管老子的闲事?”
男人没理他,只是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一桌桌看似普通的客人们,沉声开口:
“兄弟们,有人想动大哥,怎么办?”
“哗啦——”
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宴会厅里,整整十桌客人,上百人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人里,有年过半百的老兵,有正值壮年的汉子,虽然穿着各异,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透出的杀气,让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动大哥者,死!”
上百人的怒吼,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嗡嗡作响。
钱大炮被这股气势震得后退了一步,烟头都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老子手里有家伙!”
他身后的混混们虽然还在叫嚣,但腿肚子已经开始打转了。
陈军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钱大炮,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想要老宅树底下的东西?”
钱大炮硬着头皮喊道:“那是老子看上的地,识相的赶紧把产权转给赵美凤,不然……”
“你知不知道那树底下埋的是什么?”陈军打断了他。
钱大炮愣住了。
陈军从怀里掏出一份加盖了绝密红章的文件,猛地甩在钱大炮脸上。
“那是四十年前,一位老华侨为了报答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寄存在我家的国宝级文物线索。那是国家二级保护资产,老宅方圆一里,都是国防科研监控区。”
陈军每说一个字,钱大炮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想要?你有几个脑袋,敢跟国家抢东西?”
钱大炮彻底傻了,他转过头,一巴掌抽在赵美凤脸上。
“臭婆娘!你跟我说那是值钱的古董,没说这层背景!”
赵美凤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脸尖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知道,晚了。”
陈然走上前,推了推金边眼镜,手里晃着一部录音笔。
“钱总,从你踏进这个大厅的第一步起,你所有的恐吓、敲诈、寻衅滋事,都已经被同步直播到了全网。再加上你之前在东海市侵占他人财产的证据,我的律师团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十五年的牢饭。”
“你……你们……”
钱大炮彻底慌了,他看着周围那一圈眼神如狼的老兵,又看看陈家这三个如日中天的弟妹。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的不是铁板,是泰山。
“给我上!冲出去!”钱大炮歇斯底里地喊道。
混混们举起钢管,硬着头皮往前冲。
就在这一秒,全场上千名陌生人,不管是老兵、工人还是学生,全部站了起来。
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长城。
“动大哥一下试试?”
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
陈长生躺在担架上,看着这一幕,苍老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在了白色的氧气罩上。
“哥!”
“大哥!”
陈家弟妹惊叫着围了上去。
陈军猛地转头,双眼充血,对着钱大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滚!”
钱大炮吓得瘫软在地,在几十双皮靴的逼近下,像狗一样往大厅门口爬去。
陈长生紧紧抓着陈天的手,目光扫过全场那些为他站出来的陌生人,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微笑。
他想说话,可意识却在飞速沉沦。
“天儿……热闹了……真热闹啊……”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医生!快叫医生!”陈晓晓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第8章 法网难逃,清算开始
“哥!”
陈晓晓跪在担架旁,双手剧烈颤抖。她猛地撕开陈长生的领口,声音凄厉:“除颤仪!快!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周围的医生护士忙成一团,那只染血的氧气罩被摘下,露出陈长生惨白如纸的脸。
他的心跳停了。
宴会厅内,上千名客人齐刷刷站起,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仪器刺耳的鸣叫声。
“别装了!”
赵美凤尖锐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她叉着腰,指着担架大骂:“刚才还精神抖擞的,现在就死给我看?陈长生,你以为装死就能赖掉那五十万彩礼?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字签了,死也得给我死在东海市!”
“啪!”
一声脆响。
陈天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赵美凤面前,那张原本温和的脸上布满了青筋,双眼赤红如血。
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赵美凤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重重撞在餐桌角上,盘子碎了一地。
“你……你敢打我?”赵美凤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对她唯唯诺诺的准女婿。
“打你?”陈天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赵媛媛,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
“赵媛媛,这就是你妈。我哥为了供我读书,为了凑你的彩礼,卖血卖到心力衰竭。”他指着担架上生死未卜的大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巴掌,是我替我哥还给你们家的。从现在起,你我死生不相往来。”
赵媛媛脸色惨白,张了张嘴:“陈天,我不知道……我妈她……”
“滚。”陈天只回了一个字。
“哟,小两口吵架呢?”
钱大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几个混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阴狠地盯着陈家兄妹,冷笑道:“陈天,你长本事了?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那产权书签也得签,不签,你们这家人今天一个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身后,二十几个混混再次举起了钢管。
“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主台方向传来。
陈然推了推金边眼镜,手中的平板电脑连接到了大厅正中央的超大 LED 屏幕上。
“钱总,赵女士,与其关心那张产权书,不如先看看这个。”
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中,是一间昏暗的包厢。
赵美凤那张谄媚的脸清晰可见,她正对着钱大炮卑躬屈膝:“钱总,您放心,陈长生那个残废好对付。只要我把婚事拿捏住,他肯定乖乖把老房子的产权书交出来。到时候那树底下的东西,咱们五五分成。”
钱大炮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五五?赵美凤,你也配?老子给你十万,剩下的全是我的。那可是国宝线索,随便转手就是几个亿。”
全场哗然。
“这……这是敲诈勒索啊!”
“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毒?连亲家都坑?”
赵美凤的脸色瞬间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她尖叫着扑向屏幕:“关掉!快关掉!这是假的!是AI合成的!”
“是不是假的,司法鉴定说了算。”
陈然语气平静,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划,屏幕上出现了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记录。
“赵美凤女士,你在东海第一纺织厂担任会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三十六次挪用公款,总计金额四百二十万。这些钱,大部分都进了你儿子赵大强的堵伯账户。剩下的,都在你这张尾号 8888 的私密卡里。”
陈然每说一句,赵美凤的身体就瘫软一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陈然。”陈然看着她,眼神如看蝼蚁,“在律政界,只要我想查的账,没有查不出来的。”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钱大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至于钱总,你更精彩。”
屏幕再次跳动,出现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拆迁现场照片,以及几份带有血指印的控告书。
“钱大炮,原名钱大有。十年前靠黑恶势力起家,东海市‘大炮房产’背后,背负了三条人命。你通过虚假诉讼、非法拘禁,强占了十六处民宅。其中包括陈家老宅周边的那几户邻居,都是被你威胁搬走的吧?”
钱大炮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咬着牙,手往怀里摸去:“陈然,你别欺人太甚!这是东海市,老子上面有人!”
“你指的‘上面’,是那个已经在十分钟前被停职调查的李副局长吗?”
陈然淡淡一笑。
钱大炮的动作僵住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二哥面前,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陈然看向身旁的陈军。
陈军始终站在担架旁,手一直稳稳地扶着氧气瓶。听到陈然的话,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钱大炮,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也惹了不该惹的人。”
陈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老宅底下的文物线索,是国家安全局挂号的。你试图非法侵占并倒卖,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是危害国家安全。”
他打了个手势。
“砰!”
宴会厅的侧门被撞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黑漆漆的枪口瞬间封锁了所有出口。
“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领头的警官快步走到陈军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陈组长!东海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奉命抵达,犯罪嫌疑人钱大炮、赵美凤及其同伙已全部锁定,请指示!”
这一幕,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钱大炮手中的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瘫痪的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赵美凤更是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带走。”
陈军只说了两个字,目光便重新回到了陈长生身上。
特警们迅速上前,咔嚓咔嚓的金属撞击声中,钱大炮和赵美凤被戴上了沉重的手铐。
赵媛媛瘫坐在地上,看着母亲被押走,看着钱大炮绝望的眼神,又看着被众人簇拥着抢救的陈长生,放声痛哭。
但这一刻,没人同情她。
“陈然律师。”
警官看向陈然。
“证据链已经完整,这两人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
陈然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地扫过瘫在远处的钱大炮。
“钱总,别急着抖。你的余生很长,我会在监狱里为你安排最顶级的法律服务,保证让你每一天都过得……终生难忘。”
钱大炮剧烈哆嗦了一下,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大厅里的混混们早已蹲了一地,一个个像瘟鸡一样。
“哥!”
陈晓晓的一声惊叫,再次把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心跳回来了!但血压太低,必须立刻送手术室!”
陈晓晓满头大汗,眼神中满是疯狂的决绝:“军儿,然然,天儿,帮我护送大哥去医院!东海市最好的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陈军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百名老兵吼道:“清场!开路!”
“是!”
上百名老兵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担架被迅速抬起,陈家兄妹护在四周,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冲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夜色中,数十辆红旗车和警车早已待命,警笛声瞬间撕破了东海市的宁静。
全网直播的镜头里,无数人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疾驰的车龙。
陈然坐在车里,看着昏迷中的大哥,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她在律所的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
“陈律,查到了!钱大炮背后还有一个跨国走私集团,他们今晚在老宅旧址有大动作!”
陈然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老宅方向,隐约有几道诡异的灯光在闪烁。
事情,还没完。
第9章 哥,你不能丢下我们
救护车在暴雨中狂奔。
警笛声凄厉得像是要撕开夜幕。
“血压还在降!50,30!”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晓晓跪在狭窄的车厢里,机械地重复着胸外按压。她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陈长生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哥,你撑住……我是晓晓,你还没看我穿婚纱呢,你不能走!”
陈长生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
他的手垂在边缘,那只缺了食指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多年收废品洗不净的黑垢。
陈然死死抓着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哥,求你了,睁开眼看看我们。”
车窗外,无数闪烁的红灯在跟随。
那是全城自发护航的出租车,是那些被陈长生救助过的陌生人。
他们不敢鸣笛,怕惊扰了这位正在跟死神拔河的大哥,只能默默地亮起双闪,在雨夜中汇聚成一条璀璨的灯河。
东海第一医院门口。
白发苍苍的院长带着几十名顶级专家,早已等在急救通道。
“快!直接进一号手术室!”
担架被推下来的那一刻,陈晓晓几乎瘫软。
她强撑着站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冷厉:“我是主刀,准备体外循环,通知血库,所有RH阴性血全部调过来!”
“陈教授,您的状态……”
“我说了,准备手术!”
陈晓晓吼了出来,嗓音沙哑。
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关闭,“手术中”的红灯骤然亮起。
陈军、陈然、陈天三个人,像是三尊雕塑,立在走廊里。
他们身上还穿着婚礼的礼服,却早已被雨水淋透,狼狈不堪。
“哐!”
陈天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鲜血淋漓。
“都怪我……都怪我!”
他顺着墙根滑坐下去,揪着自己的头发,泣不成声:“哥是为了给我凑彩礼才去卖血的……他昨晚根本没去透析,他把透析的钱也省下来给我了!”
陈军走过去,一脚踹在长椅上。
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流过泪的铁汉,此刻眼眶红得吓人。
“我这个二哥是干什么吃的?”
陈军死死盯着天花板,声音颤抖:“我保卫国家,我守护科研核心,我特么连自己亲哥生病都不知道!”
走廊尽头,陈然的助理快步跑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病历。
那是陈长生这么多年在小诊所看病的记录。
陈然颤抖着手接过来。
每一页,都像是一把刀。
“……长期营养不良。”
“……过度劳累导致肾脏衰竭。”
“……为节省开支,多次中断透析。”
“……左腿旧伤未愈,长期重体力劳动导致骨坏死。”
陈然看着看着,突然失声痛哭。
“他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
陈然指着病历,看向两个哥哥:“他这三十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捡废品,他送外卖,他去工地上扛包……他把我们供成了博士、专家、律师,他把自己熬成了废人!”
走廊里,回荡着三个精英弟妹的痛哭声。
就在这时,陈军的手机剧烈震动。
是国防部的专线。
“陈组长,听说您兄长病危。国家科学院已经调动了三架医疗专机,三位国医大师已经起飞,预计半小时后抵达东海。”
陈军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谢谢。”
陈然也抬起头,擦干眼泪,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陈然。启动‘长生慈善基金’,发布全球悬赏。只要能救我哥,多少钱我都出!联系全球最顶级的肾脏专家,包机接人!”
这一刻,陈家兄妹积攒了三十年的能量,开始疯狂反哺。
医院楼下。
雨越下越大,但人却越来越多。
有人打着伞,有人穿着雨衣,更多的人就那样站在雨里。
有被陈长生资助过的大学生,有被他救起过的外卖小哥,还有无数在网上看到视频的陌生人。
他们手里捧着电子蜡烛,在医院的草坪上摆成了一个巨大的“长生”二字。
“长生大哥,一定要活下去啊。”
“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哥。”
全网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祈福。
【我愿意捐出我的肾,只要能救大哥!】
【求求老天爷,别带走他。】
【他苦了一辈子,还没享过一天福啊!】
手术室内。
陈晓晓看着手术台上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心如刀割。
当她切开腹腔的那一刻,周围的助手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怎么会……积水这么多?”
“那是常年不吃药,硬扛出来的。”陈晓晓咬着牙,眼泪落在护目镜上,又被她强行憋回去,“止血钳!快!”
陈长生的心脏,在体外循环机的跳动下,显得那么疲惫。
他像是累坏了,想睡一个长长的觉。
“哥,你醒醒。”
陈晓晓在心里呐喊。
“你还记得吗?你十五岁那年,为了给我买那双红皮鞋,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路。”
“你还记得吗?二哥当兵走的那天,你偷偷塞给他一卷皱巴巴的毛票,那是你捡了三个月瓶子攒下的。”
“你还记得吗?小妹考上政法大学,你高兴得在爹妈坟前喝了一整瓶二锅头,说陈家出状元了。”
“哥,我们都出息了。”
“你睁开眼看看啊,我们现在有钱了,有地位了,能护着你了!”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不好!心率消失!”
“推注强心针!除颤仪准备,两百焦耳!”
陈晓晓疯了一样,双手按在陈长生的胸口。
“回来!你给我回来!”
砰!
陈长生的身体在手术台上剧烈弹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图依旧是一条直线。
手术室外。
陈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陈然和陈天也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滴——”
一声微弱但坚定的跳动声,从手术室内传出。
“回来了!心率回来了!”
护士喜极而泣的欢呼声,隐约传到了门外。
陈军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然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陈天跪在地上,对着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半小时后。
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三位满头银发的国医大师,在特勤人员的护送下,步履匆匆地赶到。
“陈组长,我们来了。”
为首的老者看了一眼陈军,又看向手术室,眼神庄重。
“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一定把长生兄弟从鬼门关拉回来。”
与此同时,陈然的手机再次响起。
“陈律,匹配到了!全国肾源库里,有一例完美的匹配,是半小时前一位志愿者刚签的捐献协议,由于是突发意外,肾源已经在空运途中!”
陈然握着手机,泣不成声:“好……好!”
夜色渐深。
手术室外的红灯依然亮着。
陈军、陈然、陈天,三个人并排站在大门口。
他们不再哭泣,不再软弱。
三道挺拔的身影,像是三柄出鞘的利剑,守护着身后那个最重要的人。
院长走过来,低声说:“三位,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
陈军抬头,眼神如铁。
“不用。”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又看向身旁的弟妹。
“这三十年,是哥守着我们。”
陈军挺直脊梁,声音在大厅里回落。
“今天,换我们守着他。”
“谁也别想,带走他。”
陈然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谁也不行。”
陈天攥紧拳头:“哥不出来,我不走。”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缝里,陈晓晓疲惫但带着光亮的眼神透了出来。
她对着门外的三兄妹,轻轻点了点头。
全网的祈福灯火,在这一刻,仿佛照亮了整个东海市。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时。
陈然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加密的视频。
画面里,是陈家老宅。
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老槐树下挖掘着什么,而其中一个人的侧脸,竟然和失踪多年的钱大炮幕后老板极其相似。
更诡异的是,那棵老槐树的根部,隐约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
箱子上,赫然刻着陈长生父亲的名字。
陈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大哥一直守着的,不仅仅是家。
第10章 长生,长生(大结局)
老宅,雨夜。
“快点!挖深点!”
三个黑衣人在泥泞中疯狂挥动工兵铲。
“钱总说了,只要拿到那箱子,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露出了冰山一角。
带头的混混脸色狂喜,伸手就去抓:“发财了!”
“砰!”
一发照明弹在半空炸开,将整个陈家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陈军从墙头一跃而下,迷彩服上沾满雨水,眼神利得像刀子。
“动一下,死。”
三名混混被周围突然冒出的特勤人员死死按在泥水里。
陈然紧随其后跑了进来,她顾不上脚下的泥泞,直接扑到那个金属箱子前。
“哥守了一辈子的,就是这个?”
箱子被专业人员强力破开。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古董玉器。
里面是几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胶卷,一封发黄的、按满了红指印的请愿书,还有一枚沉甸甸的、刻着红星的勋章。
陈然捧着那枚勋章,手剧烈颤抖。
“这是……父亲当年救下的老华侨留下的?”
陈军接过请愿书,读着上面早已模糊的字迹。
“那是三十年前,父亲为了保护这些带回国的国防文献,被那伙走私犯打断了腿,临死都没松口。”
陈军眼眶通红。
“哥守着这破房子,不是为了等拆迁,他是怕这些东西落在钱大炮那种人手里,他在守咱爸的骨气。”
陈然捂着嘴,泣不成声。
这三十年,陈长生捡废品、卖血、忍受所有人的白眼。
他手里攥着能换大富大贵的线索,却宁愿自己烂掉、饿死,也没动这箱子分毫。
“带走。”
陈军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混混。
“钱大炮在海外的账户已经锁定了,他跑不了。”
“至于赵美凤……”陈然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她那儿子欠下的高利贷,够她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两小时后,东海第一医院。
“肾源到了!”
一架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顶楼。
陈晓晓早已换好了手术服,她站在洗手池前,反复搓洗着双手。
她的眼神从未像现在这样坚定。
“准备手术。”
手术室门外。
陈军、陈然、陈天,三个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并排坐在一起。
走廊里鸦雀无声。
院长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组长,陈律,全网的请愿书已经收到了。”
院长指着窗外。
虽然是深夜,但医院楼下的草坪上,电子蜡烛的光芒连成了一片海洋。
“有三万名志愿者自发排队,想给长生大哥捐肾。这份肾源,是全国肾源库里匹配度最高的一例。”
院长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那位捐献者在生前留言里写了:如果有机会,请一定救活那个收废品的大哥,他曾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过我一碗面。”
陈天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
这世间的善意,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手术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手术室时,陈晓晓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脸上全是压痕,眼底布满血丝。
“晓晓,怎么样?”
陈军三个人瞬间围了上来。
陈晓晓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接着,她失声痛哭。
“活了……哥活了!”
三个月后。
陈家老宅。
院子里的老槐树重新抽了新芽。
破烂的废品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
陈长生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彩。
“哥,喝点水。”
陈天端着茶壶走出来,动作小心翼翼。
赵媛媛最终没能嫁进来,陈天也没有回头。
他在陈长生的支持下,在镇上办了一个公益性质的废品回收站,专门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晓晓他们呢?”
陈长生说话虽然还有些吃力,但声音厚实了许多。
“大姐在市里开专家门诊呢,二哥回科研组了,小妹在处理‘长生基金会’的第一个资助项目。”
陈天笑着坐在陈长生身边。
“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全网都叫你‘中国大哥’,咱们基金会收到的第一笔大额捐款,是那个林总捐的,整整一个亿。”
陈长生摆摆手。
“名声啥的,我不图。”
他看着院子门口挂着的那块“国家安全教育基地”的牌子。
那是陈军和陈然争回来的荣誉。
老宅底下的东西已经全部上交国家,那枚勋章现在就供在屋里的神龛上,就在父母遗像旁边。
“我就想看着你们,都好好的。”
陈长生轻声说着。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陈晓晓、陈军、陈然,三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哥!我们回来了!”
陈然摘下墨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书。
“看,这是国家颁给咱爸的荣誉证书,还有给你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陈军走过来,利索地给陈长生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
“哥,今年过年,咱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院里吃。”
陈晓晓蹲在陈长生腿边,给他按摩着膝盖。
“哥,以后换我们养你,你得长命百岁,看着陈天抱孩子,看着我们都成家。”
陈长生看着围在身边的四个弟妹。
一个顶尖专家,一个国防功臣,一个大律师,一个踏踏实实的创业者。
他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过他们的头。
就像三十年前,在那个漏风的土屋里一样。
“好,好。”
陈长生笑着,眼角湿润了。
他抬头看向屋里。
阳光斜斜地照在父母的遗像上。
遗像上的父母似乎也在对着他微笑。
“爸,妈。”
陈长生在心里轻声呢喃。
“家,成了。”
“弟妹们,都顶天立地了。”
院墙外。
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下脚步,对着小院指了指。
“这就是那个长生大哥住的地方吧?”
“对,就是他。一个收废品的,养出了三个国家栋梁。”
“走,咱们去送束花。”
一束束鲜花被悄悄放在院墙根下。
阳光洒满整个小院。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吟唱着一首关于守护、牺牲与回报的长歌。
长生,长生。
这世间的善良,终得长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