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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1:50

我给工会白干了三年强化,一万三千点,一个铜板没收。

今天会长说我偷了金库,让我滚。

我就滚了。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身后就传来会长的惨叫:

“我的圣光重铠呢?!怎么成了个生锈铁桶?!”

【第一章】

烈阳工会大厅里坐了三十多号人。

我站在正中间,手里捏着半个没啃完的肉包子。

会长赵天霸一巴掌拍在长桌上,茶碗跳起来三寸高。

“宋三两,你可知罪?”

我咽下嘴里那口包子。

“知罪。昨天食堂我多拿了一个包子。”

底下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声,紧接着被赵天霸一眼瞪回去。

副会长钱有德站起来,抖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金库少了三千金币,账上最后一笔经手人,是你。”

我愣了。

我连金库钥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第二条,私通魔族。”

钱有德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黑羽毛,高高举起。

“这是在你床底下搜出来的魔族信物!”

全场哗然。

我盯着那根羽毛看了半天,脑门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跳。

那是我枕头漏了,从后山乌鸦窝里捡来塞枕头的。

“副会长,这是乌鸦毛。”

“狡辩!”钱有德把纸一拍,“乌鸦是不是黑的?魔族是不是黑的?”

我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这逻辑,我家门口的看门狗都编不出来。

我扭头看向盾战孙大壮。

他那面“玄铁巨盾”,是我一点一点加了八百点堆起来的,上个月他靠这面盾在毒沼里活下来,抱着我哭了一宿,鼻涕全抹我袖子上了。

孙大壮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研究墙上的蜘蛛网。

我又看向法师何飘飘。

她手里那根“星辰法杖”,一千二百点,也是我加的。

何飘飘翻了个白眼。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长得就贼眉鼠眼的。”

我心口一阵发凉,手里的包子都捏扁了,肉馅顺着指缝往下挤。

三年。

我天天蹲在工会后院,给他们的刀、盾、法杖、靴子挨个加点,加到眼冒金星,加到半夜流鼻血。

他们出任务,我在后院熬夜。

他们领赏,我在后院啃包子。

赵天霸站起来,身上那套圣光重铠哗啦啦响,金光照得半个大厅发亮。

那是我加了三千点的。

“宋三两,实话告诉你。”他拍了拍胸甲,“你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今天能给我们加,明天就能给别人加。哪天你心情不好,往敌人身上加,我们烈阳工会还活不活了?”

我听明白了。

罪名是假的,怕我才是真的。

赵天霸往旁边一让,后面钻出来一个胖小子,手里拎着把刷子,满脸油光。

“这是我侄子赵金宝,真正的强化大师。以后工会的装备,由他负责。”

赵金宝冲我扬了扬下巴,手里刷子一甩,甩了我一脸金粉。

“土包子,学着点。”

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金漆。

这哪是强化,这是刷墙。

我深吸一口气,把包子塞进怀里。

“会长,我最后问一句,我加在你们装备上的点数,还要不要了?”

赵天霸哈哈大笑,笑得肚子上的铠甲直颤。

“装备是工会的,点数加上去,那就是工会的!你一个叛徒,还想要回去?”

满屋子人跟着笑。

孙大壮笑了。

何飘飘笑了。

钱有德笑得最大声,金牙都露出来了。

我点点头。

“行,这话是会长亲口说的。”

我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嘀咕:“装什么装,出了这个门,他算个屁。”

我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脑子里那张账单一行一行往外蹦。

会长重铠,三千点。

会长佩剑,两千点。

孙大壮盾牌,八百点。

何飘飘法杖,一千二百点。

还有刺客的匕首,弓手的箭袋,厨子的菜刀,看门大爷的拐棍……

一共一万三千点,一点不少。

我的脚尖碰到了门槛。

右脚抬起,落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我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收。”

身后,“咣当”一声巨响。

【第二章】

我本来不想回头的。

可是那声“咣当”太响了,响得我脖子不听使唤。

我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赵天霸站在大厅正中,身上的金光没了。

那套圣光重铠,变成了一身锈迹斑斑的铁皮,左肩甲的铆钉崩了,直接挂在他胳膊肘上晃荡。

胸甲正中,赫然印着一行红字:

“王记铁匠铺,处理品,概不退换。”

全场死寂。

赵天霸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大家。

“这……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腰间的扣带“啪”地一声断了。

整副腿甲哗啦啦滑到脚踝。

露出一条大红秋裤。

秋裤膝盖上,还打了两块补丁。

我捂住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孙大壮手里那面玄铁巨盾“嘎吱”一响,从中间裂成两半,掉在地上,背面露出一行刻字:锅盖改制,三十铜一个。

孙大壮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紫。

何飘飘尖叫一声,她手里的星辰法杖,杖头那颗“星辰宝珠”咕噜噜滚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碎成一堆玻璃渣。

剩下的杖身,是一根拖把杆。

杆子尾巴上还缠着两缕没拆干净的布条。

“啊啊啊!我的法杖!”

何飘飘跪在地上捡玻璃渣,捡了两颗,手被划破了,又哭又叫。

刺客刘一手拔出匕首看了看,那匕首软塌塌地弯下去,耷拉成一根面条。

看门大爷的拐棍断了,大爷一屁股坐地上,嗷嗷直叫。

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一个人。

钱有德。

工会的装备采购,三年来全是他一手经办。

账上写的是精钢,是秘银,是星辰宝珠。

到手的是锅盖,是拖把,是玻璃球。

以前没人发现,因为我的强化会镀一层光,旁人只认光,不认料。

现在光没了。

钱有德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他往后退了两步,一指门口。

“是他!是宋三两下了诅咒!他私通魔族,这是魔族的妖法!”

三十多双眼睛刷地转向门口。

我跟他们对视了一秒。

“各位,会长刚才说的,装备是工会的。”

我拍了拍胸口。

“点数,是我的。”

赵天霸提着秋裤往前冲,铁皮腿甲挂在脚脖子上,绊得他一个狗啃泥扑在地上,门牙磕在了那半块锅盖上。

“金宝!金宝!快给我强化!”

赵金宝一个激灵,抄起刷子扑上去,对着赵天霸的铁皮铠甲一顿猛刷。

金漆糊了会长一脸,顺着鼻孔往里流。

“叔,好了,强化完了!”

赵天霸抹开眼皮,看见自己一身黏糊糊的金色铁皮,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宋三两!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

这回是真没回头。

出了城,我走到后山坡上,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把短剑,巴掌长,去年在地摊上花三个铜板买的,专门削苹果。

一身布衣,我身上穿的这件,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

我手心攥着那一万三千点,烫得发麻。

三年来,我从没给自己加过一点。

总觉得自己用不着,大家好就行。

我盯着短剑看了半天,咬了咬牙。

“七千,给你。”

剩下六千,全灌进身上这件布衣。

点数涌进去的那一瞬间,短剑剑身“嗡”地一震,一道青光窜起三丈高,山坡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剑扔出去。

剑身上,慢慢浮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眨了眨,盯着我看了半天。

然后,它张嘴了。

“爹!”

【第三章】

我手一松,短剑掉在地上,扎进土里半截。

“爹,你扔我干嘛?”

我蹲在地上,盯着这把会说话的剑,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我加了三年点,加过刀,加过盾,加过看门大爷的拐棍,从没有一样东西开口叫过我爹。

“你……你为什么叫我爹?”

“你给了我一条命,不叫你爹叫什么?”短剑从土里蹦出来,在半空打了个转,“爹,我叫什么名字?”

“你三个铜板买的,就叫……”

“爹你别说!”它急了,“你要是叫我三铜,我就自己跳河!”

我想了想。

“阿短。”

”……行吧,总比三铜强。“

我把阿短插回腰间,站起来拍拍布衣上的土。

布衣看着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件洗白的旧衣服。

我试着揪了一下袖口,揪不动。

用力扯,扯不动。

拿阿短划,阿短”嗷“地叫了一声,剑尖弯了一下又弹回来。

”爹,你这衣服比我还硬!“

我正琢磨着,林子里蹿出来一头灰狼。

那狼饿得肋骨都数得清,眼珠子冒绿光,冲着我扑过来,一口咬在我小腿上。

我下意识闭眼。

”咔嚓。“

睁眼一看,灰狼蹲在地上,嘴里吐出两颗牙。

它看看地上的牙,又看看我的裤腿,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然后”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跑出去十几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委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腿,连个口水印都没留下。

”爹,牛啊。“

我还没来得及嘚瑟,前面山道上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啊!“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抱着一根木头法杖,在山道上狂奔。

她身后,一头铁皮野猪紧追不舍,獠牙有半人长,每跑一步,地面震三震。

那姑娘边跑边回头,举起法杖念咒。

”治愈之光!“

一道白光射出去,打在野猪身上。

野猪身上的伤口愈合了,跑得更快了。

我看呆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奇才,被追杀的时候给追杀她的猪加血?

”阿短,上。“

”爹你确定?我刚出生,没打过架。“

”就砍一下,轻轻的。“

我拔出阿短,对着野猪轻轻一挥。

真的是轻轻的,我平时削苹果都比这用力。

一道青光横着飞出去。

野猪停住了。

它身后那座小山包,也停住了。

一秒,两秒。

野猪从中间整整齐齐分成两半,倒在地上。

它身后那座小山包,山顶沿着一条直线,”轰隆隆“往下滑,滑出去十几丈,砸进了山谷。

山谷里传来一声闷响,惊起一群乌鸦。

我举着阿短,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爹,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事,那座山不姓赵,砍了不心疼。“

双马尾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

”你……你是宋三两?“

”你认识我?“

”工会刚贴了悬赏,满城都是。“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叛徒宋三两,私通魔族,盗取金库,赏金五百金。“

纸上画着我的像,眼睛小,嘴巴大,脸上还多点了一颗痣。

我看着那颗痣,牙根发痒。

这画得也太丑了。

姑娘吞了口唾沫,把悬赏令往我面前一递。

”那个……你现在值五百金。“

她眨巴眨巴眼睛。

”我能分一半吗?“

【第四章】

她叫唐小糖,是个治疗师。

半年前也是烈阳工会的人。

我俩坐在石桥镇的面馆里,她一口气吃了三碗牛肉面,才把筷子放下。

”你怎么被赶出来的?“我问。

唐小糖擦擦嘴,脸一下子拉下来。

”我去王记铁匠铺修法杖,看见钱有德在后院搬货,搬的全是处理品。回来我翻了一下采购账,账上写的是精钢。“

她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就问了一句,这账对不上吧?第二天,他说我偷吃食堂的鸡腿,把我开了。“

”你偷了吗?“

”……偷了一个。“她小声说,”但那天他们账上记的是三十只。“

我差点把面汤喷出来。

”你还留着什么东西没有?“

唐小糖从包袱最底下摸出一张发黄的票据,小心翼翼摊在桌上。

王记铁匠铺,处理品铠甲一套,三十铜。

经手人:钱有德。

我盯着那张票据,后背一阵发热。

工会账上,那套圣光重铠,记的是三千金币。

三千金,变三十铜。

这中间差的,够买下半个石桥镇。

我还没开口,面馆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五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领头的光头手里攥着悬赏令,对着我的脸比了又比。

”小眼睛,大嘴巴……就是他!“

”等等,“我指着画像,”我脸上没痣。“

光头一愣,凑近看了看。

”那你现在点一颗也来得及。“

五个人呼啦一下扑上来。

我抽了一下嘴角。

阿短在腰间直扭:“爹,让我上!”

”你上了,这面馆就没了,老板还没找我钱呢。“

我从布衣里抽出一点强化值,拍在屁股底下那条板凳上。

就一点。

板凳”嗡“地亮了一下。

我抄起板凳,往光头脑袋上轻轻一放。

真的是放。

光头”咚“地一声,被板凳按进了地板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珠子转了两圈,翻白眼了。

剩下四个人刹住脚,看看地上的光头,又看看我手里的板凳。

板凳腿上一点木屑都没掉。

”兄……兄弟,误会。“

”我们是来吃面的。“

”老板,四碗牛肉面,加蛋!“

四个人齐刷刷坐下,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唐小糖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面馆老板端着面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四碗面全扣在了光头脸上。

光头在地板里嗷嗷叫,喊烫。

我把一点强化值从板凳上收回来,板凳又变回那条瘸腿的旧板凳。

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镇上的告示栏前挤满了人,有人扯着嗓子念:

“王都急令!黑岩山黑龙发狂,三日之内连毁商队七支!赏金一万金!烈阳工会已接此令,三日后出征!”

人群里有人嘀咕:“烈阳工会?他们那装备不是刚出事吗?”

”嗨,听说会长说了,没了那个叛徒,他们更强!“

我端着面碗,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短在腰间直哆嗦:“爹,就他们那锅盖拖把,去打龙?那是给龙送零嘴啊。”

我放下碗,正要说话。

面馆外面,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炸开了。

”宋三两!我知道你在这儿!给老子滚出来!“

赵天霸来了。

【第五章】

石桥镇广场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赵天霸站在中间,身上那套铁皮铠甲被赵金宝从头到脚刷了三遍金漆,太阳底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就是走起路来”哐哐“响,还往下滴漆。

身后跟着十几个工会成员,个个身上金灿灿的。

孙大壮背着一口刷了金漆的大铁锅,何飘飘手里攥着一根金色拖把杆。

我从人群里挤出来,唐小糖跟在我后面。

赵天霸看见我,鼻孔都张大了。

”宋三两,本会长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

他把手往前一伸,下巴扬到天上。

”现在跟我回去,把点数给大家加回去,你那些罪名,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围的看客嗡嗡议论起来。

”这会长挺大度啊。“

”大度个屁,人家刚把他开了,现在又求人回去。“

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他面前一抖。

纸上是我在面馆借老板笔墨写的。

”三两强化,明码标价:一点一金,童叟无欺。加急翻倍。烈阳工会,十倍。“

赵天霸盯着那张纸,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十倍?!你个叛徒还敢跟我要钱?!“

”以前不要,是因为我当你们是自己人。“我把纸叠好揣回去,”现在会长亲口说的,点数加上去,就是工会的。那我现在加,加完了也是工会的,总得收点钱吧?“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有道理啊!“

”这会长自己挖坑自己跳!“

赵天霸脸上的金漆都绷不住了,一道一道往下掉渣。

”好!好!老子不用你!金宝,给大家展示展示,什么叫真正的强化!“

赵金宝屁颠屁颠跑出来,从水桶里拎出一只史莱姆。

”各位乡亲,看好了!我叔这把剑,经过我的独门强化,削铁如泥!“

赵天霸拔出那把金光闪闪的剑,对着史莱姆一刀劈下。

”噗叽。“

剑卡在史莱姆身上,拔不出来了。

史莱姆抖了抖,身上冒出一股酸味,剑上的金漆一层一层化开,露出底下的铁皮,铁皮上还刻着一行字:

“厨用,切菜专供。”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999!“

”切菜专供!“

”会长拿菜刀打史莱姆!“

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笑得直拍大腿,糖葫芦掉了一地。

赵天霸的脸红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暴。

他甩开史莱姆,把菜刀一扔,从旁边抢过一把铁锤,嗷嗷叫着朝我扑过来。

”老子今天砸死你!“

我没躲。

铁锤砸在我胸口的布衣上。

”当“的一声。

铁锤的锤头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咚“地砸在赵金宝脑门上。

赵天霸握着光秃秃的锤柄,虎口崩裂,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

布衣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会长,这件衣服,六千点。“

赵天霸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吼:“等老子杀了黑龙,拿了一万金,回来要你好看!”

身后那十几个人跟着他走了,孙大壮背着大铁锅,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可他什么也没说。

只有钱有德走在最后面。

他没看赵天霸,也没看人群。

他看的是我腰上的阿短,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嘴角往下一撇。

阿短在我腰间小声嘀咕:

“爹,那个金牙,眼神不对劲。”

我也看见了。

那眼神,是在算账。

【第六章】

那天晚上,我和唐小糖住在镇上的客栈。

她一间,我一间。

我睡得正香,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爹!爹!醒醒!有人捅你!“

我一睁眼,床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正一下一下往我胸口扎。

”咔。咔。咔。“

每扎一下,匕首尖就卷一点。

扎到第五下,匕首卷成了一个圈。

黑衣人举着那把圈状的匕首,低头看看,又看看我。

我也看着他。

我俩对视了足足五秒。

”那个,“我打了个哈欠,”你扎累了吗?要不要喝口水?“

黑衣人扔下匕首,翻身就往窗户跑。

阿短”嗖“地从桌上飞起来,一个回旋,剑柄砸在他后脑勺上。

”咚。“

黑衣人一头栽在窗台上,挂在那儿不动了。

唐小糖披着衣服冲进来,手里举着法杖。

”怎么了怎么了?“

她一眼看见窗台上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举起法杖。

”治愈之光!“

黑衣人”嗷“地一声醒了。

我扶额。

”你就不能等我问完再救他?“

”……习惯了。“

我把黑衣人拎下来,扯掉蒙面布。

是刺客刘一手。

那个匕首软成面条的刘一手。

他看见我,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

”宋……宋哥,误会,我走错房间了。“

”走错房间,还顺手扎了我五刀?“

刘一手咬着牙,脖子一梗:“要杀要剐随你,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点点头,从布衣里抽了一点强化值,拍在他裤腰带上。

”这条裤子,我加了一点。以后你这辈子都脱不下来。“

刘一手愣住了。

他伸手去解裤腰带,解了半天,腰带纹丝不动。

他使劲扯,扯得脸红脖子粗,腰带一点没松。

”宋哥,那我……上茅房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刘一手的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绿。

三秒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说!我全说!是钱有德让我来的!“

”他说你身上那把剑值钱,杀了你,剑归他,再给我一百金。“

唐小糖在旁边冷笑一声:“一百金就把命卖了?”

”不止,“刘一手哭丧着脸,”金库那三千金,是钱有德自己拿的。他让我盯着会长,别让会长查账。“

我心里咯噔一下。

罪名,原来是给他自己擦屁股的。

”还有呢?“

刘一手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己的裤腰带,咽了口唾沫。

”还有,王都给了五千金定金,钱有德收着呢。他打算打龙的时候趁乱跑路。“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上个月,他从黑市弄回来一个大黑蛋,有脸盆那么大,说是能卖一万金,一直藏在他那个箱子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唐小糖手里的法杖”啪嗒“掉在地上。

我和她对视一眼。

黑岩山黑龙。

一个月前开始发狂。

脸盆大的黑蛋。

”这蛋,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黑岩山。“刘一手说,”他雇人去掏的。“

我一拳砸在桌上,桌子腿”咔嚓“断了一根。

龙为什么发狂,找到根了。

我抓住刘一手的领子:“工会什么时候出征?”

刘一手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已经泛白了。

”今天……天亮就走。“

”钱有德,背着那个箱子。“

【第七章】

黑岩山脚下,烧焦的商队马车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我和唐小糖赶到的时候,山腰上已经打起来了。

半山坡上站着一个穿官袍的中年人,身边跟着两个护卫,手里拿着本子在记。

唐小糖小声说:“那是王都派来的监察使,周正。打龙这种大单,朝廷都要派人盯着。”

我点点头,猫着腰往上摸。

山顶上,一条黑龙盘在岩石上,翅膀一展,遮住了半边天。

龙眼睛通红,鼻孔里一下一下往外喷黑烟。

烈阳工会二十多号人,排成一排,金光闪闪地站在龙对面。

赵天霸举着一把新刷了金漆的大刀,嗓门比龙还大。

”兄弟们!拿下这条龙,一万金到手!冲啊!“

孙大壮第一个冲上去,举着那口金漆大铁锅挡在前面。

黑龙尾巴一甩。

”哐。“

大铁锅飞上天,在空中转了二十多圈,扣在了何飘飘脑袋上。

孙大壮站在原地,两手空空,愣了半天,转身就跑。

何飘飘顶着铁锅,伸手往前一指,金色拖把杆亮起一道光。

”火球术!“

拖把头上冒出一缕青烟,”噗“地一声,拖把头着了。

何飘飘尖叫着把拖把扔了出去,正好扔在黑龙鼻子底下。

黑龙打了个喷嚏。

一股火浪喷出去,三个工会成员身上的金漆全烤化了,金水顺着铁皮往下流,烫得他们满地打滚。

赵金宝拎着刷子和漆桶冲上去。

”别慌!我来给你们补强化!“

他对着孙大壮一顿猛刷,刷了孙大壮满脸金漆,糊住了眼睛。

孙大壮什么都看不见,一头撞在岩石上,晕了。

赵金宝还想继续刷,黑龙一口气吹过来,漆桶连人一起吹飞了,赵金宝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金漆从他头上往下滴。

我躲在石头后面,咬着嘴唇,肚子笑疼了。

阿短在腰间直哆嗦。

”爹,这也太惨了。“

”惨个屁,三年前他们打只野狗都要我加两百点。“

赵天霸站在最后头,大刀举在半空,一步没往前迈。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退一步,扣三个月工钱!“

可他自己,一边喊一边往后挪,挪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扭头往山腰看。

钱有德不见了。

山道另一边,一个人影背着个大箱子,正猫着腰往林子里钻。

金牙在太阳底下一闪。

黑龙忽然停了。

它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猛地扭向林子那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里,带着哭腔。

工会的人全吓傻了,没人知道它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候,我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二十多双眼睛同时看向我。

孙大壮趴在地上,抹掉眼睛上的金漆,看见是我,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金漆往下淌。

何飘飘顶着铁锅,张着嘴说不出话。

赵天霸从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眼睛一亮。

”宋三两!“

他一骨碌爬起来,冲我扯着嗓子喊:

“快!快给我加点!我命令你!”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黑龙一扭头,看见了站在空地上的我。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翻滚。

【第八章】

那团龙火冲我喷过来的时候,我脑子是空白的。

六千点的布衣,挡不挡得住龙火,我心里真没底。

我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热浪扑面而来。

周围的岩石”噼里啪啦“炸开,地面烧成了一片黑。

火停了。

我放下胳膊,低头看了看。

布衣完好无损,一个烧焦的角都没有。

就是有点烫,后背出了一层汗。

然后我闻到一股焦糊味。

我伸手摸了摸头顶。

头发没了。

一根都没了。

阿短在腰间憋了半天,没憋住。

”爹,你衣服加了,头发没加。“

我摸着锃亮的脑袋,心里那个火啊,噌噌往上蹿。

我才二十三岁。

身后,二十多号人,全看傻了。

孙大壮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何飘飘头上的铁锅”哐当“掉下来,她都没去捡。

赵天霸站在石头边上,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是真跪,膝盖砸在石头上,”咚“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跪着往我这边挪。

”三两兄弟!三两兄弟!以前是我瞎了眼!“

”你回来,回来当副会长!不,当会长!我把会长让给你!“

我摸着光头,低头看他。

”会长,我私通魔族,救你们,不合适吧?“

赵天霸的脸一僵。

”那……那是误会!都是钱有德那个王八蛋说的!“

孙大壮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金漆,冲赵天霸吼了一嗓子。

”放屁!那天是你拍桌子说要赶他走的!“

何飘飘也跳起来,指着赵天霸鼻子骂。

”你还说留着他就是祸害!“

赵天霸转头瞪他们:“你们刚才不也笑了吗?”

孙大壮脸一红,憋了半天,扭头冲我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

”宋哥,我对不起你。“

我没理他。

不是不想理,是没空。

黑龙又抬起了头,可它这回没冲我来,而是死死盯着林子那边,翅膀一扇,整个身子往那边扑。

林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钱有德的声音。

我拔出阿短。

”阿短,林子里那个背箱子的,给我钉住他。别伤着箱子。“

”爹,我还没飞过这么远。“

”飞。“

我手一扬,阿短”嗖“地一声窜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青光。

”爹!我晕!我晕剑!啊啊啊啊!“

青光一闪,钻进了林子。

”笃!“

林子里,钱有德的惨叫变成了一声尖嚎。

我带着唐小糖冲过去,监察使周正也带着护卫往这边赶。

钱有德背靠一棵大树,阿短从他袍子领口穿过去,把他整个人钉在树干上,脚尖离地三寸,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他背上那口大箱子,”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箱盖弹开了。

【第九章】

金币。

满满一箱金币,哗啦啦淌了一地。

每一枚上面,都印着烈阳工会的太阳徽记。

金币底下,压着一本账簿。

账簿旁边,用棉被裹着一颗黑色的大蛋,脸盆那么大,蛋壳上有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追过来的工会成员全停住了脚。

孙大壮盯着那堆金币,嘴巴张开就没合上。

”这……这是金库的钱?“

唐小糖蹲下去,把那本账簿捡起来,翻开,一页一页往下看。

她的手越翻越抖。

”圣光重铠,账上三千金,实付三十铜。“

”玄铁巨盾,账上八百金,实付三十铜。“

”星辰法杖,账上一千二百金,实付……五铜。“

何飘飘”嗷“地一声跳起来:“五铜?!我那根法杖就值五铜?!”

唐小糖把账簿往上一举,举到监察使周正面前。

”大人,这上面每一笔,都有他的手印。“

周正接过账簿,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沉。

钱有德挂在树上,两只脚还在空中乱蹬,金牙咬得咯咯响。

”不是我!是会长!会长也拿了!三年里他分了一半!“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赵天霸。

赵天霸刚提着刀追过来,正喘着粗气,一听这话,脚下一个踉跄。

”你放屁!“

”我放屁?“钱有德扯着嗓子吼,”处理品是谁说便宜的?是谁说反正有宋三两加点,买好的是浪费的?你那个侄子的刷子,是不是从工会账上出的?三百金一把!“

赵金宝刚从歪脖子树上爬下来,正好听见,愣住了。

”叔,我那刷子……不是三个铜板吗?“

赵天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工会成员一个个慢慢围上来,把赵天霸围在了中间。

孙大壮捏着拳头,指关节咔咔响。

”会长,我上个月在毒沼差点死了,就是因为这面三十铜的锅盖?“

”要不是宋哥那八百点,我早就喂了毒蛤蟆!“

何飘飘捡起地上那根烧了一半的拖把杆,杆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就在这时候,头顶上的光暗了下来。

黑龙落在了林子边上。

它没扑过来,也没喷火。

它低着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颗黑蛋。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

周正的护卫拔出刀,手抖得刀尖直晃。

我走过去,弯腰把那颗蛋抱起来。

很沉,很烫,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

我抱着蛋,一步一步走到黑龙面前。

黑龙的鼻孔离我只有一尺远,热气喷在我光秃秃的脑袋上。

我把蛋轻轻放在它爪子前面。

”你的,还你。“

黑龙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那颗蛋。

然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睛里那层红色,慢慢退了。

它趴下来,把蛋拢进翅膀底下,大脑袋往地上一搁,鼻子里喷出一口长长的气。

全场安静了。

监察使周正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原来……原来黑龙发狂,是因为蛋被偷了。“

他转过身,看着树上的钱有德,又看看地上的赵天霸,脸一沉。

”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拿下!“

”盗取工会金库,伪造账目,私掏龙蛋,致使黑龙发狂,连毁商队七支!“

周正看向我,抱了抱拳。

”宋先生,你的罪名,本官以监察使的身份宣布,全部作废。“

”这一万金赏金,归你。“

赵天霸跪在地上,看着我,眼眶通红,突然嚎了一嗓子。

”凭什么!凭什么全归他!老子才是会长!“

他从地上抄起那把金漆菜刀,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我站着没动。

菜刀砍在我肩膀的布衣上,”当“的一声,弹了回去。

刀背砸在他自己脑门上。

赵天霸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下去。

正好坐在黑龙刚拉的一坨龙粪上。

热乎的。

黑龙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石桥镇最热闹的街口,新开了一家铺子。

招牌是阿短亲手刻的,字歪歪扭扭:

“三两强化铺”。

门口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价目:

“一点一金,童叟无欺。

加急翻倍。

真心道歉者,打八折。

前烈阳工会会长,十倍,概不还价。”

唐小糖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她现在是铺子的账房,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我早上多吃一个包子都要记。

”老板,今天进账三十七金。“

”不错,晚上加个鸡腿。“

”账上记一只,“她头也不抬,”我只吃一只。“

阿短挂在门框上,负责迎客。

客人一进门,它就扯着嗓子喊:“欢迎光临!强化找我爹,便宜又实在!”

吓跑了三个老太太。

我的头发长出来一层青茬,摸着扎手。

我现在出门都戴帽子,帽子我加了五十点,风吹不掉,龙火烧不着。

烈阳工会散了。

赵天霸和钱有德被押去王都,听说钱有德在牢里天天哭,说早知道就不掏那颗蛋了。

赵天霸在牢里天天骂,骂钱有德,骂赵金宝,骂到最后,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那三千点说成是”工会的”。

那天下午,孙大壮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口锅盖,憋得满脸通红,站了快一炷香,才挪进来。

“宋哥。”

他把锅盖往柜台上一放,弯下腰,腰弯到九十度。

“我对不起你。那天你走的时候,我没帮你说一句话。”

我看着他。

三年前,他在毒沼里抱着我哭,鼻涕抹了我一袖子。

那天在大厅里,他扭头去看墙上的蜘蛛网。

两件事,都是真的。

我拿起那口锅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刻着那行字:锅盖改制,三十铜一个。

“八百点,八折,六百四十金。”

孙大壮的脸刷地白了。

“宋哥,我没那么多……”

“分期,一个月还十金。”我把锅盖递回去,“先给你加上,你慢慢还。”

孙大壮捧着锅盖,嘴唇哆嗦着,眼圈一红。

“宋哥……”

“别哭,鼻涕别往我柜台上抹。”

唐小糖在旁边噼里啪啦打算盘:“分期六十四个月,记上了。”

孙大壮刚走,门口的光又暗了。

黑龙趴在街口,大脑袋从门洞里塞进来半截,鼻孔对着柜台喷了一口热气,把唐小糖的账本吹飞了。

它嘴里叼着一块蛋壳,“啪嗒”放在柜台上。

蛋壳旁边,探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打了个奶嗝。

阿短从门框上蹦下来:“爹!龙来了!它要干嘛?”

黑龙用鼻子拱了拱蛋壳,又拱了拱那条小龙,眼巴巴地看着我。

唐小糖捡回账本,翻译了一句:“它想让你把蛋壳强化一下,给孩子当床。”

我摸了摸小龙的脑袋,它张嘴就啃我手指头,啃了两下,牙没了一颗。

小龙愣了愣,“哇”地一声哭了。

黑龙瞪了我一眼。

“……这个不收钱。”

我刚把蛋壳加完点,门外又传来一阵吵吵嚷嚷。

一个胖小子挤在门口,满脸油光,手里攥着把刷子,身上还挂着两道没洗干净的金漆。

赵金宝。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价目板,看到最后一行,打了个哆嗦。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门槛外面。

“宋大师!收我当徒弟吧!”

“我不要工钱!我给您刷招牌!刷门框!刷地板!”

他举起手里的刷子,两眼放光。

“我这刷子,可是花三百金买的!”

唐小糖手里的算盘,“啪”地一声,断了一根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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