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车祸醒来,我装失忆看着女友。
"你谁啊?"
她没哭没闹。
沉默三秒,一把拽过身后肤白貌美的闺蜜——
"她才是你女朋友。"
闺蜜当场石化。
我本来想看她哭的。
没想到她比我还急着跑?
行,那我不客气了。
"老婆,我头好疼,要抱抱……"
你猜后来谁先绷不住了?
【第一章】
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味儿。
还有手臂上扎着的吊针。
我缓缓睁开眼,花了三秒确认自己还活着。
对了,车祸。
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外卖电动车给撞飞了。
说出去都丢人——不是被大奔撞的,不是被保时捷撞的,是被一辆贴着"准时必达"贴纸的电动车。
准时必达?
确实,它准时把我送到了医院。
我动了动手指,还行,没瘫。
转了转脖子,有点酸,但能动。
大脑也很清醒。
清醒到我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次是个好机会。
不是什么重生逆袭的机会。
是跟陈思琪分手的机会。
陈思琪,我女朋友。
交往一年零三个月。
前半年甜得发齁,后半年冷得发慌。
最近三个月,她手机不离身,消息秒删,动不动加班到凌晨。
上周她洗澡没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备注"浩哥"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宝贝,周末那个包我给你买好了。"
宝贝。
包。
我月薪八千,上次给她买了个三百块的包,她嫌丑,塞进衣柜再没拿出来过。
我没声张。
不是因为大度。
是因为恶心。
但直接提分手吧,以她的性格,百分之百要闹。又哭又闹又上吊,甚至可能到我公司去大闹一场。
所以这次车祸,简直是老天爷给我递了把刀。
装失忆。
不认识你了。
多干净。
病房门被推开。
陈思琪走进来了。
她穿着件短款白T恤,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
谁家探病画全妆啊?
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分手计划打了一百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苏念。陈思琪的闺蜜。
我对她有点印象。
准确说是有点深刻的印象。
一米六七,幼态脸,冷白皮。长发披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冷系美人。
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但那身材比例——
怎么说呢,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那种。
之前吃饭见过两次面,每次她都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
也对,有陈思琪在的场合,别人也插不上嘴。
好了,开演。
我眨了眨眼,表情先调整到位——茫然、无辜、楚楚可怜。
然后我看向陈思琪,缓缓开口。
"你……是谁?"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足够震撼。
陈思琪脚步一顿。
她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惊讶。
不是心疼。
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犹豫?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人生抉择。
我心想——哭啊?崩溃啊?扑上来喊老公你怎么了啊?
结果她没有。
她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做了一个我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她回头,一把拉过身后的苏念,往前轻轻一推。
"我……我是你女友的好闺蜜。"
她指了指苏念。
"这个,才是你的女朋友。"
病房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苏念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什么?
她朝陈思琪看过去,满脸就差把"你疯了吗"四个字纹在额头上。
可陈思琪没看她。
陈思琪低着头,耳尖微红,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没有承认。
没有否认。
这他妈什么情况?
我愣住了,不过只愣了零点五秒。
我是假失忆,不是真傻。
这女人为什么要把闺蜜推给我?
原因只能有一个——
她自己想甩我,但不想当坏人。
把闺蜜推出来接盘,她就可以干干净净地跑路。
跑去找她的"浩哥"。
好啊。
真好啊。
我还在想怎么体面分手呢,你这是连剧本都帮我写好了?
而且你推出来的这个替代品……
我偷偷瞄了一眼苏念。
她此刻咬着下唇,手指攥着衣角,浑身僵硬,耳尖红得能滴血。
冷白皮一红,那效果比滤镜还好。
颜值高出陈思琪不止一个档次。
身材也是。
性格也是——至少苏念从没在朋友聚餐时对服务员甩脸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主动帮我选了个升级款?
还包邮?
我心里乐开了花。
但脸上,我控制每一块面部肌肉,精准地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眼眶微微泛红。
嘴角故意往下撇了撇。
然后我看向苏念,声音虚弱又可怜——
"老婆……我头好痛,我想要抱抱。"
苏念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了地上。
水溅了一鞋面。
她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从红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绯色。
她看着我。
又看着陈思琪。
眼神分明在说——你把我推进火坑了你知不知道?
陈思琪依然低着头,装聋作哑。
我心想,这就是你的态度?行。
那我再加把火。
我吃力地伸出手,可怜兮兮地朝苏念张开双臂。
"老婆,你不抱我了吗?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打我也行……"
苏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陈思琪终于抬起头,飞速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嘴里憋出一句——
"你……你先陪他说说话吧,我去给你们买点水果。"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频率快得像在逃命。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苏念。
以及地上那瓶还在咕咚咕咚往外冒水的矿泉水。
苏念低着头,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江北,我……"
"老婆你说什么?"我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江北是谁?是我的名字吗?我叫江北?好好听啊。老婆你真好,肯定是你帮我取的名字吧?"
苏念:"……"
她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三斤黄连。
我抿着嘴,差点绷不住。
但关键时刻,我的演技撑住了。
就在气氛尴尬到可以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
我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
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妈。
我弯腰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看向苏念。
苏念也看到了屏幕。
她脸上仅存的一丝血色瞬间消失了。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我妈风风火火的声音——
"儿子!你醒了?医生跟我说了!我坐高铁过来,还有半小时到!你女朋友在不在?让她等着别走,妈要好好谢谢她!"
我看着苏念。
苏念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大字——
求你放过我。
我对着电话说:"妈,她在。"
"她一直陪着我呢。"
苏念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第二章】
我妈来的速度比外卖还快。
但在她赶到之前,另一个更致命的人先到了。
赵刚。
我大学室友,亲兄弟,铁哥们。
也是全世界嘴巴最大的人。
他冲进病房的动静,整层楼都听得见。
"卧槽!江北!你小子没死吧?"
"嘘——"
我赶紧朝他使眼色。
但赵刚这个人吧,你给他使眼色约等于给瞎子抛媚眼。
他一屁股坐到床边,大嗓门继续轰炸——
"我一听说你出车祸我心都凉了!你女朋友陈思——"
"你好。"我直接打断他,表情一脸空白,"你是……谁?"
赵刚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你搁这儿逗我呢?我赵刚啊!你他妈的大学睡我上铺的!"
我摇头。
"对不起,我不太记得了。医生说我失忆了。"
赵刚张着嘴,扭头看向旁边的苏念。
苏念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她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一些——但也只是从"社死到想原地消失"降级到了"勉强能维持基本人形"。
赵刚盯着苏念看了三秒,然后看看我,又看看她。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了艰难的转动。
"等等……"
他一指苏念,"她是……"
我心一紧。
"这是我女朋友嘛。"我牵过苏念的手,语气理所当然,"虽然我失忆了,但她一直陪着我,我认得她。"
苏念的手指在我掌心里抖了一下。
冰凉冰凉的。
赵刚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见过陈思琪,聚餐时还一起喝过酒。他百分之百记得我女朋友长啥样。
而眼前这个,明显不是。
他张嘴就要问——
我右手迅速伸到床栏下面,精准地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赵刚"嘶"了一声,低头看我。
我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只有零点三秒。
但赵刚这人,虽然嘴大,但脑子不算太笨。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我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赵刚咽了口唾沫,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我去接杯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比了个"等会儿再说"的口型。
他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苏念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那个朋友……"她小声说,"他好像认识你以前的——"
"以前的什么?"我歪头。
苏念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好乖。
我继续演着我的独角戏。
不过现在多了一名女主角和一名差点抢戏的配角。
五分钟后,赵刚在走廊上给我发微信。
赵刚:【???????】
赵刚:【你女朋友不是陈思琪吗???这谁???】
赵刚:【你真失忆了还是装的????】
赵刚:【回我!!!紧急!!!!】
我用被子挡着手机屏幕,快速打字——
我:【装的。别声张。配合我。我请你吃烤肉。】
赵刚:【烤肉顶个屁用,你给我说清楚!】
我:【陈思琪出轨了。我装失忆想分手。结果她主动把她闺蜜推给我当替身。】
那头沉默了二十秒。
赵刚:【…………】
赵刚:【牛逼。】
赵刚:【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赵刚:【这闺蜜也太好看了吧,比陈思琪好看十倍不止,关键那个身材……】
我:【闭嘴。回来配合我。你就当不认识陈思琪,我女朋友就是苏念。】
赵刚:【苏念!她叫苏念!好名字!】
赵刚:【行行行,我配合你。但烤肉不行,得海底捞。】
我:【成交。进来吧。别露馅。】
门开了,赵刚大步走进来。
"嗨!"他对苏念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实际上像便秘一样的笑容,"嫂子好!我是江北的好兄弟赵刚!"
苏念:"……你好。"
赵刚在我对面坐下,开始了他蹩脚的表演。
"嫂子,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兄弟辛苦了。他这个人啊,你别看他现在躺着可怜巴巴的,平时健壮得很,一顿能吃三碗米饭。"
苏念点点头,不知道怎么接。
赵刚继续——
"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来着?我记得好久了吧?是不是有……"
他卡壳了。
因为他编不下去了。
苏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一年多了。"我替他解围,随口说了个数。
苏念看了我一眼。
我回了她一个无辜的微笑。
赵刚疯狂点头:"对对对,一年多了。我记得你们是在……那个什么聚会上认识的对吧?"
"嗯。"我说,"虽然我不太记得具体细节了,但是一看到她我就觉得很安心。"
苏念低下了头。
耳尖又红了。
赵刚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他挤出了一个"卧槽你可以啊"的微表情。
正聊着,走廊那头传来了陈思琪的声音。
她似乎在打电话,脚步渐行渐近,但停在了病房门口。
"嗯……处理好了。放心。没什么事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她换了一种语气——
那种我太熟悉了的、带着点撒娇的甜腻——
"好啦……周末见嘛……好啦好啦,我也想你了。"
她挂了电话。
推门进来,脸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手里拎着一袋洗好的葡萄。
"给你们买了点水果。"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苏念也看着她,目光复杂。
赵刚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里的葡萄差点没嚼就咽了下去。
我低下头,语气虚弱。
"谢谢你啊……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陈思琪的嘴角微微一僵。
"我……我叫陈思琪,是苏念的好朋友。"
"哦。"我点点头,转头看向苏念,"老婆,你朋友真好。"
苏念手指微颤,嗯了一声。
陈思琪垂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
有解脱。
甚至有一丝丝的得意。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行。你先得意着。
这时候我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妈。
我接起来。
"儿子!妈到楼下了!几楼?"
我说:"三楼,305。"
挂了电话,我看向苏念。
她和我对视了一秒。
然后我看见她的瞳孔地震了。
我妈。
要来了。
【第三章】
我妈这个人,怎么说呢。
用赵刚的话讲——她不像是来看儿子的,更像是来选儿媳妇的。
她一进门,扫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苏念。
那眼神精准到像超市大妈挑西瓜。
"哎呀!"她冲过来,拉着苏念的手上下打量,"就是你一直照顾我儿子的?"
苏念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被拉着坐下,又被按着站起来。
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兔子。
"阿……阿姨好。"
我妈上下扫了三遍,眼睛越来越亮。
"长得真俊。"
"身材也好。"
"脸色干净,一看就不怎么熬夜。"
苏念被夸得无处遁形,脸红到了锁骨。
我妈转头看看我,又看看苏念,满意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儿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找了你。"
然后她压低声音,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比他之前那个强多了。"
"什么之前的?"我立刻接话,眼神无辜。
我妈一僵。
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没……没有!妈说的是你之前那个同事!长得没你女朋友好看!"
她慌得语无伦次,堪称表演界的耻辱。
我忍住了。
陈思琪站在角落里,表情一闪而过。
微妙的难看。
但她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阿姨好,我是苏念的朋友,陈思琪。"
我妈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继续回头拉苏念的手。
"闺女啊,你平时都给他做什么吃?他挑食得很,小时候不吃青椒不吃洋葱……"
苏念:"他……他挑食吗?"
我妈:"你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你不知道他不吃青椒?"
空气凝固了一秒。
如果我没及时开口,这现场就要变成大型翻车事故。
"妈,"我虚弱地说,"我失忆了,也许她也忘了呢。"
我妈:"你失忆关她什么事?"
我:"呃……是这样的,妈,我的失忆有传染性。"
赵刚呛了一口葡萄。
苏念瞪了我一眼——大概是她进这个病房以来第一次给我正常的眼神反馈。
我妈没当真,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别贫了。"
她拉着苏念坐到一边,开始了漫长的"审讯"——
"闺女在哪儿上班啊?"
"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苏念老老实实回答。
"设计好啊!有审美!怪不得穿得这么好看。"
"家是哪里的?"
"本地的,爸妈也在这边。"
"太好了!结婚近,以后串门方便!"
苏念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结婚???
我在旁边假装虚弱地闭着眼,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我妈越聊越起劲,拉着苏念就差没当场结拜了。
陈思琪全程站在旁边,存在感约等于病房里的氧气管。
没人搭理她。
她没待多久就说有事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脸上还是那种释然的笑。
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
但她不知道的是——
她走了之后,我妈压低声音问苏念:
"闺女,她跟我儿子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总觉得她看我儿子的眼神怪怪的。"
苏念愣了一下。
"可能……见过几次面吧。"
我妈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到了下午,医生来查房。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地翻看我的病历。
"嗯,江北,你的CT结果还好,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失忆的情况应该是暂时的,可能跟撞击时的应激反应有关。"
我配合地露出迷茫的表情:"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因人而异。建议在熟悉的环境中休养,有助于唤起记忆。"
他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我妈。
"家属需要做好长期陪护的准备。出院之后,建议有人在身边照顾一到两周。"
我妈当即拍板——
"那他就去他女朋友那儿住。"
苏念脸色刷地白了。
"阿、阿姨……我那个……"
"怎么?不方便?"我妈露出了一个过于热情的笑,"闺女你放心,我信得过你!你俩都一年多了,住在一起正常的嘛。"
苏念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在床上闭着眼,默默地、安静地、优雅地笑了。
赵刚在旁边发给我微信——
赵刚:【你妈这助攻打得比我好。】
赵刚:【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你上辈子真的拯救了银河系。】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都不需要我推波助澜。
这剧本就自己往前跑了。
当天晚上,我妈帮我办好了出院手续。
明天出院。
目的地:苏念的公寓。
苏念站在病房门口,抱着那袋我妈非要塞给她的水果。
柑橘、苹果、猕猴桃,塞了满满一袋。
她面无表情地站了很久。
然后低声问了一句:"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的是陈思琪。
我没回答。
苏念也没等我回答。
她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步伐稳定,但肩膀微微绷着。
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可能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但不急。
来日方长。
睡之前我打开手机,习惯性看了一眼公司群消息。
一条新通知静静地躺在那里——
"关于奇点科技正式完成B轮融资暨品牌发布事宜的通知。拟于本周五对外公布。届时各合伙人名单将同步公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合伙人名单。
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持有奇点科技百分之八的股份。
B轮融资完成后,公司整体估值六个亿。
百分之八。
我算了算。
四千八百万。
我是陈思琪嘴里那个"月薪八千"的穷鬼。
但我也是从大三就跟着老板一起写代码、搭框架、熬夜改Bug的技术合伙人。
我从没跟陈思琪提过这件事。
因为我想看看,如果我只是一个月薪八千的普通程序员,她到底会怎么对我。
现在答案很清楚了。
她会把她闺蜜推给我,然后跑去找她的"浩哥"。
真好。
真是太好了。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
明天出院。
去苏念家。
好戏才刚开场。
【第四章】
苏念的公寓在城南,一室一厅,四十来平。
干净,整洁,到处摆着绿植和小摆件。
看得出来是个精致的女孩子。
但当我拎着行李站在客厅中央时,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
一室。
一厅。
一张床。
一个沙发——那种窄得翻个身就能掉地上的双人沙发。
苏念站在卧室门口,抱着一床被子,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一场军事部署。
"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我一脸心疼,"老婆你睡沙发多不舒服啊。"
苏念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有伤。你睡床。"
"那你也不能睡沙发啊。你腰不好吧?我昨天看你坐凳子的时候偶尔会揉腰,应该是久坐的职业病。睡沙发会加重的。"
苏念愣住了。
她的确有腰椎间盘的老毛病。
但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
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好而已。
她看了我好几秒,眼神复杂。
我继续表演:"要不这样,我睡地上,你——"
"不用。"她打断我,声音比刚才柔了一点,"我铺个褥子在客厅地板上。你别管了。"
"可是——"
"别叫我老婆。"她忽然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停了一秒,她又补充——
"至少……在没有别人的时候,不用叫。"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低着头整理被子。
耳尖那片红色又浮了上来。
行。
我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有别人在的时候可以叫。"
这算不算一种默许?
我决定不追问。
搬进来的第一天,我们建立了一种微妙的相处模式——
她做饭,我洗碗。
她晾衣服,我收衣服。
她在客厅画设计图,我在卧室里玩手机。
偶尔她叫我吃饭,喊的是"江北"。
声音不大,但每次都能准确地穿过那扇半掩的门。
她做菜挺好吃的。
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糖醋排骨。
我吃了两碗饭。
"你不是挑食吗?你妈说你不吃青椒。"
"我不记得了啊。"我嚼着一块青椒,"不过这个味道好耶。"
苏念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以前真的不认识我?"
"不认识。"我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为什么你在医院那么自然地叫我老婆?
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不抗拒?
为什么你这么快就适应了这个身份?
因为我是装的啊姐。
但这话不能说。
"可能因为,一看到你,就觉得你是对的人吧。"
我说得真诚极了。
苏念低下头,端着碗进了厨房。
在厨房里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也许是热气熏的。
也许不是。
第二天下午,赵刚来了。
他带了一箱啤酒和两袋烧烤。
苏念不太好意思拦他,给他开了门之后就躲进了厨房。
赵刚一坐下就压低声音:"说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跟这闺蜜发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我们分房睡。她睡客厅地板。"
赵刚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脑子被车撞坏了?人家姑娘让你住她家,你不表示表示?你好歹帮人铺个褥子什么的——"
"我帮她铺了。"
"那就行。你再帮她暖暖——"
"闭嘴。"
赵刚嘿嘿笑了两声,打开啤酒。
"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辈子假失忆吧?"
我沉默了一下。
"等陈思琪那边彻底翻篇了再说。"
"那她和那个男的……"
"还在一起。"
赵刚摇头叹气:"你说你怎么找了这么个玩意儿?好好的程序员不当,非要被绿。"
"你以为我想的?"
"也是。"他灌了口酒,"不过有一说一,苏念这姑娘确实好。安静,贤惠,关键还好看。你可别作了。"
我没说话。
赵刚看着我:"你是不是真有点动心了?"
我拿起一罐啤酒。
"喝你的。"
他笑了。
那天晚上赵刚走了之后,苏念从厨房出来收拾桌上的啤酒罐。
我去帮忙。
两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把易拉罐一个一个压扁。
"你那个朋友,"苏念忽然说,"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嘴大,别听他乱说。"
"他叫你的时候很自然。不像是刚认识的。"
苏念低着头说这些话,语气平平淡淡的。
但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姑娘比我以为的要敏锐得多。
我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手机忽然震了。
公司群。
有人发了一条新闻链接——
"奇点科技完成6亿元B轮融资,技术合伙人江北持股8%。"
底下配了一张照片。
是去年公司年会时拍的。
我站在CEO旁边,举着酒杯笑得很灿烂。
那条新闻,被人转到了朋友圈、微博、各种科技媒体。
我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同学群、亲戚群、以前的同事……
其中有一条来自陈思琪。
她的微信头像。
在未读消息的红点里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苏念就蹲在我旁边。
她的余光一定看到了那块被照亮的屏幕。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把最后一个易拉罐压扁了。
"砰"的一声。
很脆。
【第五章】
第二天。
事情开始失控了。
不是小范围的失控。
是核弹级的失控。
早上九点,陈思琪打了七个电话给我。
我一个都没接。
九点半,她打了三个电话给苏念。
苏念也没接。
十点,她直接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苏念正在给我煎鸡蛋。
她拿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俩对视一眼。
门外传来陈思琪的声音——
"苏念!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苏念慢慢放下锅铲。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我去开。"
"不。"她拦住我,"我来。"
我感觉到了她手指上的力度。
比昨天重了一点。
门开了。
陈思琪站在门口,妆比上次还精致。
但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她看见我站在苏念身后——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释然、那种得意、那种轻松,全部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打翻了调料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
"江北。"
她没叫我的名字很久了。
"嗯?"我歪头,"你是……上次在医院那个、帮我买水果的对吧?陈……陈什么来着?"
陈思琪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陈思琪。"她一字一顿。
"哦对,陈思琪。"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今天怎么来了?找我老婆有事?"
我老婆。
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陈思琪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扫了一眼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又瞄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冒烟的煎锅,还有茶几上我和苏念的两只杯子——一只写着"早安",一只写着"晚安"。
那是苏念的马克杯。
凑巧是一对的。
陈思琪的表情更难看了。
她坐下来,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江北,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我们以前……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是吗?"我露出困惑的表情,"抱歉,我真的不太记得了。不过你是我老婆的好朋友嘛,一起吃过饭很正常啊。"
陈思琪咬着嘴唇,从包里掏出手机。
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照片——
是我和她的合影。
我搂着她的肩,她靠在我怀里,背景是去年情人节的餐厅。
"你看,"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这是你和我的合影。江北,我才是——"
"谁P的?"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张照片。
"这P得也太真了吧?什么软件弄的?"
我转头看苏念:"老婆你看,有人把我的照片和别的女人P在一起了,好过分啊。"
陈思琪:"……"
苏念:"……"
苏念的嘴角以一种极为微弱的幅度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社死。
是在憋笑。
陈思琪的脸涨红了。
"我没有P图!这是真的!江北你仔细看看!这是我们去北辰星餐厅——"
"北辰星?"我摇头,"没印象。我最近只去过楼下的兰州拉面。"
"你——"
陈思琪站起来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手指在发抖。
但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慢慢放下了手。
因为就算她把实话说出来——"我才是你女朋友"——那接下来呢?
是她亲口说的,苏念才是我女朋友。
当着我的面,当着苏念的面。
她自己把"女朋友"这个头衔扔掉了。
现在想捡回来?
凭什么?
因为我有钱了。
陈思琪最后一点底气,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她转向苏念。
"苏念,你……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吗?"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万万没想到的话——
"思琪,你当时在病房里把我推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怎么想?"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陈思琪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
没说出话来。
苏念的声音很稳,但我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发抖。
"你没有问过我。"
"你自己决定了。"
"现在你来问我怎么想?"
陈思琪退了一步。
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
我安静地喝着牛奶。
她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什么。
拎起包,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像泄了气一样。
苏念站在原地,背对着我。
肩膀在轻轻地抖。
我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煎蛋糊了。"
她猛地转过身——
眼眶是红的。
但嘴角是翘的。
那个表情矛盾极了。
又想哭又想笑。
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快步走进厨房,关掉了火。
锅里的鸡蛋已经黑了一面。
她把黑的那面对着我:"你的。"
我说:"谢谢老婆。"
她用锅铲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不疼。
但那个力度刚刚好。
当天傍晚。
陈思琪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自拍,配文是:"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底下点赞的第一个人,备注名是"浩哥"。
但评论区里"浩哥"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一个陌生账号的评论——
"@陈思琪 在吗?钱浩欠我们公司四百万货款,他电话关机了你能联系上他吗?"
陈思琪秒删了那条朋友圈。
赵刚截了图发给我。
赵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
赵刚:【她那个浩哥,被人追债了????哈哈哈哈哈哈!】
赵刚:【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哥!!!!】
我放下手机。
看了一眼正在阳台上浇花的苏念。
晚风吹着她的长发,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暖橘色。
她弯腰给薄荷浇水的时候,轻轻哼了一首歌。
走调了。
但好听。
我的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松动了。
【第六章】
钱浩消失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消失了。
他的朋友圈从大量炫富内容,一夜之间清空。
他的微信头像变成了默认灰色。
以前那些"今日提车""今晚米其林""飞三亚"的帖子,全部蒸发。
赵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
钱浩他爸的公司暴雷了。
挪用客户资金、虚假合同、欠了一屁股债。
钱浩本人也被债主堵了好几次。
他不是消失了。
他是在跑路。
而陈思琪,这才刚喊完"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没两天——
就被放下了。
彻底的、毫无征兆的、头也不回的那种。
她给钱浩发了上百条消息。
已读不回。
后来干脆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被删了。
赵刚说这些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快赶上麦当劳的Logo了。
"这在小说里叫什么来着?天道轮回?还是自食其果?"
"都行。"我说。
"你心态真好。"赵刚嘬了口啤酒,"换我被绿了,早冲过去掀桌了。"
"掀什么桌?人家自己塌了。"
赵刚乐了:"也是。你说她现在什么心情?放着你这个隐藏富豪不要,去找了个跑路的。"
"不知道。"
"装。"
我确实在装。
但不是装不在乎。
我是真的不那么在乎了。
说来也奇怪。
住进苏念家这几天,我每天的生活变成了这样——
早上,被厨房传来的锅铲声叫醒。
出去之后,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白煮蛋。
苏念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偶尔抬头问一句:"够不够?再盛一碗?"
中午,她在客厅的茶几上铺开电脑画图。
我在旁边看书,或者处理公司的事。
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搭两句话。
很安静。
但不闷。
晚上,她做菜,我打下手。
有时候节奏乱了,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调料瓶,手指碰在一起。
她会缩回去。
耳尖照例红一下。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切菜。
这种日子过着过着,就上头了。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动心。
毕竟这整件事的起点就是一场闹剧。
但谁规定闹剧里不能长出真心呢?
周五。
公司的融资庆功会。
CEO林哥在群里说:"全体合伙人带家属参加。地点:洲际酒店。着正装。"
带家属。
我看着这仨字,有点头疼。
我扭头看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苏念。
衬衫夹在竹竿上的动作很利落。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
她腾出一只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苏念。"
她回头。
"嗯?"
"周五有个公司聚会。挺正式的。我……"
她看着我,等着下文。
"你能陪我去吗?"
她手上的衣架晃了一下。
沉默了好几秒。
"以什么身份?"
"当然是女朋友身份啊。"
我说得很自然。
但心跳很快。
苏念低下头,把衣架挂好。
"你妈也去?"
"去。"
"你那个朋友呢?赵刚?"
"也去。"
"那……万一有人认识她、认识陈思琪呢?"
"不会。公司的人从没见过陈思琪。我以前一直没领她参加过活动。"
苏念停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
"那我穿什么?"
我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砸出了一朵花。
庆功会前一天。
赵刚在群里喊:"江北你请客。换礼服去!"
他拽着我跑了趟商场。
路上他问我:"你现在到底什么心态?跟苏念到底是演戏还是来真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已经陷进去了。"
我没否认。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实话?你又不是真失忆。"
我沉默了一下。
"快了。"
"怎么说?直接坦白?"
"差不多。庆功会之后吧。把这场戏收个尾,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赵刚点点头:"你要是敢伤害苏念,我赵刚第一个不放过你。"
"你比我还护着她。"
"废话。嫂子做的糖醋排骨那是一绝,我指着她这手艺吃一辈子呢。"
我踹了他一脚。
但到了这一步,我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
假失忆这件事,苏念以为我是真的。
她是在这个前提下陪我演了这么多天的。
如果她知道真相——
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件事——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被耍了?
会不会转身就走,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
扎着我。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
一条消息来了。
来自陈思琪。
发给苏念的。
苏念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
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要去庆功会。江北的真实身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苏念看着我。
"她会怎么做?"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随她。"
【第七章】
庆功会当晚。
洲际酒店,三楼宴会厅。
灯光、红毯、香槟塔、乐队暖场。
到处是西装革履的投资人和技术圈的老面孔。
我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清爽。
站在宴会厅门口等人。
赵刚在旁边嗑瓜子。
"你就不紧张?"
"紧张什么?"
"万一陈思琪真来闹呢?"
"闹就闹呗。"
"你倒是想开了。"
"不是想开了。是有准备。"
赵刚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电梯到了。
门开。
苏念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修身长裙。
锁骨线条干净利落,头发盘了一半,露出白到发光的脖颈和耳垂上一颗细小的银色耳钉。
妆很淡,但五官精致得不需要浓妆来帮忙。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节奏不快。
但整个大厅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了一秒。
赵刚手里的瓜子掉了。
"嫂子万岁。"他小声说。
我没理他。
走过去,接过苏念手里的包。
"紧张吗?"
"有一点。"
"别怕,有我在。"
她看了我一眼。
"你说这种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真的。"
"因为就是真的。"
她没接话。
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进了宴会厅,CEO林哥迎上来。
"江北!终于来了!"他看见苏念,眼睛一亮,"哟,嫂子吧?漂亮漂亮!"
苏念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林哥拍了拍我的肩:"你小子闷声发大财。技术好,审美也好。"
我笑了笑。
接下来是被一群同事轮番打招呼。
每一个人看到苏念都是同一个反应——
先惊讶。
再打量。
最后冲我竖大拇指。
苏念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她这个人有个优点——安静但不怯场。
有人问她做什么工作,她答"设计",对方立刻开始聊审美、聊品牌。
她接得住。
不卑不亢,有风度。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才是对的。
站在我身边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她。
庆功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意外来了。
不是陈思琪。
是我妈。
她不在受邀名单里,但林哥这个人嘴大,提前给我妈打了电话,说什么"阿姨您一定要来看看您儿子多出息"。
我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穿着她最好的那件旗袍,脸上笑得像一朵花。
进门第一件事——不找我。
直奔苏念。
"闺女!今天真好看!"
苏念被她一把攥住手,条件反射地叫了声"妈"。
现场的同事们全部看过来。
叫妈了。
叫妈了?
"这姑娘嘴真甜!"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拉着苏念的手就不撒开。
旁边一个投资人打趣:"江北,什么时候办婚礼?发请帖可别忘了我。"
"快了快了。"我妈替我回答。
苏念的耳尖,从淡粉一路升级到猩红。
赵刚在远处端着酒杯,给我发微信——
赵刚:【你妈的助攻真的是S级。】
我正在回他消息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很用力。
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回头。
陈思琪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红色紧身裙。
妆画得很重。
眼神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我认识。
她的一个闺蜜团里的女生,好像叫杨什么的,平时也和陈思琪一样,说话阴阳怪气的。
陈思琪扫了一眼全场,最后锁定了我和苏念。
她走过来。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像倒计时的钟声。
"江北。"她站到我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我有话跟你说。"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
"你好,你是……"
"少来。"她打断我,冷笑了一下,"你别在我面前演了。你的失忆是假的。"
全场安静了。
连背景音乐都好像小了几个分贝。
陈思琪的声音逐渐抬高——
"我是他的女朋友。交往一年三个月。不是苏念,是我。"
她指着苏念。
"苏念是我的闺蜜。是我在病房里把她推出来的,因为当时我脑子乱了。但江北不可能真的失忆了,他在装!"
"他装失忆,是为了——"
"是为了跟你分手。"
这句话不是陈思琪说的。
是我说的。
所有人看向我。
我站在苏念身边,面对陈思琪,表情平静。
"你说得对。我的失忆是假的。"
苏念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一下。
陈思琪愣了。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承认。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失忆。我记得所有的事。"
"那你——"
"我记得你半夜对着手机傻笑。我记得你朋友圈突然开始只对我不可见。我记得你微信里有个叫'浩哥'的人,给你买了一个八千块的包。"
陈思琪的脸白了。
"我……"
"我本来想找个机会好聚好散。"我看着她的眼睛,"结果你比我还着急。你在病房里,把苏念推给我,说她才是我女朋友。"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你心里有别人了。你想把我甩了,又不想当坏人。所以你让苏念替你背锅。"
陈思琪的嘴唇在抖。
"我没有……"
"你有。"
我掏出手机,翻出两张截图——
是赵刚帮我从陈思琪的朋友圈评论区截的。钱浩和她的互动。昵称、头像、暧昧的评论、点赞,时间线清清楚楚。
还有一张是那天她在医院门口打电话时、赵刚悄悄录的那段话的录音截图——
"好啦,周末见嘛。我也想你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陈思琪。
她盯着屏幕。
脸上的狠劲、决绝、气势——一层一层地碎了。
像是往镜子上砸了一拳。
"你——赵刚——你们偷录我——"
"没有偷。"赵刚在远处举起手,"你说得那么大声,走廊里谁都能听见。"
陈思琪回头看了赵刚一眼,又转回来看我。
脸涨得通红。
不是害羞的红。
是被剥光了扔在人群里的那种红。
她的同伴——那个杨什么的女生,已经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求生欲很强。
到这时候,周围的人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
女朋友出轨。
男主装失忆。
女朋友主动推闺蜜上位。
闺蜜和男主日久生情。
女朋友发现男主有钱,反过来要认领。
当场翻车。
这剧本要是敢拍成电影,观众都能笑死在影院。
陈思琪张了张嘴。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恶毒的话。
但她没有。
因为就在这时候,宴会厅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满脸憔悴、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男人。
钱浩。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然后他看到了陈思琪。
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思琪你帮帮我!能不能帮我跟你爸借点钱?三十万就行!我爸那边——"
陈思琪甩开他的手,脸上的最后一点颜色也没了。
"你疯了?!你来干什么?"
"我打电话你不接!我微信你也不回!我实在没办法了——"
"你不是很有钱吗?你不是'浩哥'吗?你不是什么都给我买吗?"
陈思琪尖叫的声音在宴会厅回荡。
所有人都在看。
这是一场连编剧都不敢写的闹剧。
我退后了一步。
把视线从这场混乱中收回来。
苏念就站在我旁边。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落井下石。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我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她抬头看我。
"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我利用了你。"
她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我愣了。
"你什么时候——"
"你说梦话的时候叫过我的名字。"
"……"
"一个失忆的人,不会在梦里叫出一个他'不记得'的人的名字。"
我张了张嘴。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嘈杂、陈思琪和钱浩的争吵、旁人的窃窃私语——
全部变成了背景噪音。
苏念看着我。
眼睛里有湿意。
但没有愤怒。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没拆穿我?"我声音有点哑。
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弯起嘴角——
"因为我想……再多当几天。"
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酸的。
涨的。
热的。
"苏念。"
"嗯?"
"我不装了。全部不装了。"
我深吸一口气。
在乱成一锅粥的庆功会大厅里。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我握住了她的手。
"我记得你在病房里被推出来时,手指头都在抖。"
"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煎鸡蛋的时候,煎糊了三个。"
"我记得你晾衣服的时候会哼歌,每次都跑调。"
苏念的眼泪落了下来。
但嘴角是翘的。
"你的跑调真好听。"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够了,别说了。"
"不够。"
我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苏念,我不是假装失忆的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是恢复了全部记忆之后,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地——喜欢上你的。"
宴会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刚那个大嗓门从角落里炸了出来——
"好!!!我就知道!!!嫂子稳了!!!"
全场大笑。
掌声不知道从哪里先响起的。
然后一片一片地蔓延了开来。
苏念的手指在我掌心里收紧了。
很用力。
不再发抖了。
【第八章】
陈思琪和钱浩在那天之后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听说钱浩跟着他爸跑去了外地躲债。
陈思琪的朋友圈再也没更新过。
有人说她辞了工作回了老家。
有人说她在相亲市场上频频碰壁。
具体怎样,我不关心了。
庆功会之后的那个晚上,我和苏念并排坐在她阳台的地板上。
腿伸到栏杆外面。
脚底下是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
苏念喝了半罐啤酒,脸颊微微泛红。
"你什么时候开始演的?"她问。
"一睁眼就开始了。"
"你不觉得自己特别过分吗?"
"觉得。"
"那你还演。"
"因为你太好骗了。"
她伸手锤了我一拳,不重,锤在胳膊上。
"你最过分的是什么知道吗?"
"什么?"
"你在医院叫我老婆。"
"那不是演技需要嘛——"
"你在梦里也叫了。"
我沉默。
"那……不是演技。"
苏念没说话。
转头看着远处的灯。
过了好一会儿,她靠过来。
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
很轻。
头发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江北。"
"嗯。"
"以后不准再骗我。"
"好。"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夜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她没动。
呼吸很浅、很稳。
好像睡着了。
又好像没有。
嘴角挂着一点点弧度。
很小。
非常小。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的事情很自然。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
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求婚环节。
苏念的牙刷旁边多了一把蓝色的。
是我的。
她的衣柜里多了半格男装区。
也是我的。
超市购物清单从一个人的量变成了两个人的。
牛奶买两盒,鸡蛋买双数,水果她选酸的我选甜的,最后买了两种。
她在公司加班晚的时候,我会在楼下等她。
开着车窗,放一首她喜欢的歌。
她远远走过来的时候,我会闪两下大灯。
她就会笑。
每次都笑。
搬家那天,赵刚带着四个大学哥们来帮忙。
苏念做了一大桌子菜。
赵刚扒了三碗饭,感叹道:"兄弟们,这辈子我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医院里没有说漏嘴。"
众人:"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吃饭吃饭。"
我妈打来视频电话。
"儿子!新家收拾好了?让苏念接电话!"
苏念凑过来。
"妈。"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闺女,冰箱里的排骨你拿出来化冻了没?"
"化了。"
"那今晚给他炖个汤,他小时候一受凉就犯咳——"
"妈我没受凉——"
"闭嘴,妈跟你媳妇说话呢。"
苏念捂着嘴笑。
赵刚在后面嚎——
"阿姨我也要喝汤!!!"
我妈:"赵刚你别蹭了!"
"阿姨我帮你儿子搬了一下午的家!流了好多汗!我亏了好多锌铁钙——"
"那也不行!"
苏念放下手机。
走到厨房。
开始炖汤。
我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看她。
围着围裙。
切着姜片。
手法比第一次给我煎鸡蛋的时候利落多了。
不会再煎糊了。
但说实话——
我偶尔有点怀念那个煎糊的鸡蛋。
因为那个早上,是我第一天住进她家的早上。
一切都从那个煎糊了的鸡蛋开始。
窗外的风很轻。
厨房里的锅开始冒热气了。
苏念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什么?过来帮忙削土豆。"
"好嘞,老婆。"
她没说"别叫我老婆"。
只是低下头。
耳尖又红了。
但嘴角。
是藏不住的笑。
赵刚在客厅里喊:"你俩能不能不要这样!单身狗没人权是吧!"
我扔给他一颗土豆。
"削。"
"凭什么?"
"你不是要喝汤吗?"
赵刚低头看看手里的土豆,又看看厨房里苏念的背影。
默默拿起了削皮刀。
嘴里还碎碎念——
"假装失忆都能捡到老婆。"
"这运气。"
"下次我也撞一下试试。"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有些话还是不说了。
因为不是每个人装失忆都能遇到一个苏念。
而苏念——
只有一个。
刚好是我的。
【各位老板,喜欢的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