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朕醒了，但朕不想上班
陆知行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种非常复杂的味道。
像是有人把檀香、陈年木头、昂贵香水，以及一整间没通风的博物馆混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金黄色的帐子。
帐子上绣着龙。
九条。
每一条都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上冲出来，找他收保护费。
陆知行盯着帐子看了五秒。
然后闭上眼睛。
“我一定是在做梦。”
他翻了个身。
下一秒，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嘶——”
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块鼓起来的包。
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陛下醒了！”
陆知行猛地睁开眼。
床边站着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面白无须，穿着深红色袍子，手里还拿着一块白色手帕。
他看见陆知行醒来，眼眶顿时湿润了。
“陛下！您可算醒了！”
陆知行沉默了三秒。
“你谁？”
男人愣了一下。
“奴才小顺子啊！”
“……”
陆知行又沉默了三秒。
“那我是谁？”
小顺子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医！快传太医！陛下失忆了！”
陆知行坐了起来。
他开始认真观察周围。
木制家具。
古代装饰。
雕花窗户。
几个穿着古装的人跪在地上。
还有一个正在疯狂磕头的太监。
这不是梦。
至少不是他平时做的那种梦。
他伸手掀开被子。
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衣服。
衣服很华丽。
华丽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个大型古装剧拍摄现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有一条龙。
五只爪子。
“……”
陆知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是不是……皇帝？”
小顺子抬起头，眼泪汪汪。
“陛下，您终于想起来了！”
陆知行缓缓吸了一口气。
然后问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那我今天还要上课吗？”
小顺子：“？”
……
半个时辰后。
陆知行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叫大晟的王朝。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大晟王朝的皇帝，名叫萧承业。
二十二岁。
三天前刚刚登基。
父皇驾崩，朝中局势复杂，边境战事不断，国库空虚，百官各怀心思。
而他本人……
正在考虑能不能申请退学。
不对。
退位。
“陛下，您该更衣了。”
小顺子端着一套崭新的龙袍走了过来。
陆知行看着那套衣服，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衣服穿着舒服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
“回陛下，此乃御用龙袍，乃江南织造局耗时半年精制而成。”
“我问的是舒服吗？”
“……”
“算了。”
陆知行站起身。
两个宫女立即上前。
一个整理衣领，一个整理腰带，还有一个负责把一顶沉重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陆知行觉得自己不像皇帝。
像一个即将被送去参加颁奖典礼的吉祥物。
穿戴完毕后，小顺子带着他走向大殿。
一路上，宫女太监纷纷跪地。
“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知行走在中间，感觉自己的人生突然达到了某种不合理的高度。
他以前最远大的梦想，是毕业后找一份五险一金的工作。
现在好了。
他直接成了老板。
而且还是全国最大的老板。
问题在于，这家公司好像快破产了。
……
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陆知行刚坐上龙椅，就听见下面有人高声喊道：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哦。
没有手机。
手机去哪了？
他摸了摸袖子。
没有。
摸了摸腰带。
没有。
摸了摸胸口。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
屏幕亮着。
陆知行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文明的火种！
这是现代社会的最后尊严！
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古代人的东西！
他赶紧把手机塞回袖子。
就在这时，下面一位老臣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陆知行抬头。
“说。”
“今岁北境大旱，粮价飞涨，百姓流离失所，臣以为当立即拨银赈灾。”
陆知行点头。
“准了。”
老臣一愣。
他原本准备了足足两千字的奏折，甚至还准备了三种应对皇帝质疑的说辞。
结果皇帝只说了两个字。
准了？
这么简单？
他赶紧补充：
“陛下，赈灾所需白银至少三百万两。”
陆知行又点头。
“那就拨三百万两。”
老臣眼眶湿润。
“陛下圣明！”
旁边另一位官员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
陆知行看向他。
“为何？”
“国库空虚，现存白银不足五十万两，若强行拨款，恐动摇国本！”
陆知行沉默了。
他看了看老臣。
又看了看另一个官员。
最后问：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刚才批准了一笔公司根本付不起的钱？”
整个大殿安静了。
一名年轻官员小声问：
“公司为何物？”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没事，当朕没说。”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当皇帝不是当老板。
当老板最多拖欠工资。
当皇帝可能直接拖欠整个国家的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知行浑身一激灵。
他偷偷把手机从袖子里掏出来。
屏幕上出现一条通知。
未知号码 刚刚
来电
备注：三百年后的你
是否接听？
陆知行盯着屏幕。
三百年后的我？
开什么玩笑？
他刚准备点拒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屏幕出现一行小字：
“接电话。如果你不想在三天后被人毒死的话。”
陆知行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
满朝文武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手机。
又抬头看百官。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
“众卿稍候。”
“朕……接个急报。”
说完，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接通。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
陆知行压低声音。
“你是谁？”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人说：
“我是三百年后的你。”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证明？”
对面冷笑一声。
“你高二的时候，曾经在数学考试中把圆周率写成了3.14，然后信心满满地在后面补了一句：为了方便计算，取整数。”
陆知行：“……”
“你大一军训的时候，偷偷在宿舍吃泡面，结果把调料包撒进了洗脚盆。”
陆知行：“……”
“还有，你……”
“停！”
陆知行赶紧捂住手机。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听着，你只有三天时间。”
“什么三天？”
“三天后，你会死。”
陆知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杀我？”
“你身边的人。”
“谁？”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越多，历史改变得越快。”
陆知行差点气笑了。
“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对面沉默片刻。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千万不要相信宰相。”
陆知行看向大殿最前方。
一位身穿紫袍、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微微躬身。
“陛下？”
陆知行收回目光。
“没事。”
电话那头又说：
“还有，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部手机。”
“为什么？”
“因为……”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终于找到他了？”
陆知行浑身一僵。
“谁？”
那女人笑了。
“陛下。”
“欢迎来到你的葬礼。”
电话断了。
屏幕暗了下去。
陆知行呆呆地看着手机。
随后，他抬起头。
满朝文武仍然在等着他。
刚才那位慈眉善目的宰相，甚至还主动问了一句：
“陛下，可是有何烦忧？”
陆知行缓缓把手机塞回袖子。
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
“朕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宰相微笑。
“陛下请讲。”
陆知行坐直身体。
“从今天起，朕要整顿朝纲。”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陛下圣明！”
陆知行继续说道：
“第一，所有官员上朝必须签到。”
众人一愣。
“第二，迟到一次，罚俸三个月。”
众人脸色微变。
“第三，所有奏折必须写摘要，超过五百字的，一律退回重写。”
满朝文武：“……”
宰相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陆知行满意地点头。
很好。
第一天上班。
先从优化办公流程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宣布这三条新规的同时，朝堂之外，一只信鸽正飞向城外。
信鸽腿上绑着一张纸条。
纸条只有八个字：
“新帝有异，计划提前。”
而皇宫深处，一间从未有人开启过的密室里，一块沉睡了三百年的铜镜，突然亮了起来。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时空连接已建立。”
紧接着，第二行字缓缓出现：
“第二位穿越者，已抵达。”
第二章：皇帝的第一场危机，是没钱
陆知行发现，做皇帝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早起上朝。
而是上朝之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等着你解决问题。
而且这些问题，基本都不是你能解决的。
退朝后，他回到寝宫，第一件事就是找小顺子。
“朕问你，国库到底还有多少钱？”
小顺子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陛下，户部昨日刚刚清点过，国库现银四十七万三千两。”
陆知行点头。
“那粮食呢？”
“北境受灾，南方粮仓尚有存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各地粮仓的账目有些问题。”
陆知行看着他。
“什么问题？”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
“账面上有粮，实际仓里没有。”
陆知行沉默。
“有多少？”
“约莫六成。”
“……”
陆知行慢慢坐下。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国家。
这是一个大型诈骗现场。
而他，是刚刚接手的冤大头。
“那剩下四成呢？”
“有一些已经发霉了。”
陆知行闭上眼睛。
“很好。”
小顺子不明所以。
“陛下？”
“朕现在终于理解父皇为什么驾崩了。”
“陛下慎言！”
“他是不是被气死的？”
“……”
小顺子不敢回答。
陆知行摆摆手。
“算了，先把户部尚书叫来。”
“遵旨。”
半个时辰后。
户部尚书来了。
这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始终挂着一种非常职业化的笑容。
那种笑容，陆知行以前只在银行贷款经理和房地产销售脸上见过。
“臣户部尚书王德全，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陆知行拿出一张纸。
“朕问你几个问题。”
“陛下请问。”
“国库账目谁管？”
“户部。”
“粮仓谁管？”
“户部。”
“地方税收谁管？”
“也是户部。”
“那为什么国库没钱，粮仓没粮，地方还在闹灾？”
王德全额头开始冒汗。
“回陛下，主要是因为近年来天灾频发，加之边境军费……”
陆知行打断他。
“说人话。”
王德全一愣。
“啊？”
“就是钱去哪了？”
“……”
王德全跪下了。
“臣不敢妄言！”
陆知行看着他。
“朕让你说钱去哪了，你怎么突然开始表演了？”
王德全不敢抬头。
陆知行叹了口气。
“这样吧，朕给你三天时间，把过去三年的账目全部整理出来。”
王德全松了一口气。
“臣遵旨。”
“还有。”
“陛下请吩咐。”
“以后每笔支出，都要有凭证。”
王德全点头。
“臣明白。”
“谁签字，谁负责。”
王德全的笑容消失了。
“陛下……”
“还有，账目必须公开，至少要让相关部门能够互相核对。”
王德全终于意识到，这位新皇帝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陛下，祖制……”
陆知行抬起手。
“祖制怎么了？”
“祖制未曾有过此例。”
陆知行靠在椅背上。
“那就从朕开始。”
王德全退下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陆知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决定，先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
至少，先让这个国家知道钱去了哪里。
然而他并不知道，王德全刚走出寝宫，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个人正是宰相沈文渊。
“陛下今日问了什么？”
王德全低声回答：
“问国库账目。”
沈文渊的眼神微微一变。
“还有呢？”
“要查过去三年的账。”
沈文渊沉默片刻。
“看来，陛下是真的不一样了。”
王德全试探着问：
“要不要……”
沈文渊抬手制止。
“不急。”
他望向远处的寝宫。
“先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
当天晚上。
陆知行躺在床上。
他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整理了一遍。
总结起来就是：
第一，自己是皇帝。
第二，国家很穷。
第三，官员可能有问题。
第四，三天后自己可能会死。
第五，手机只剩1%的电。
他看着床边的烛火。
突然觉得，现代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差。
至少现代人不用担心每天晚上有人来给自己下毒。
“陛下，该就寝了。”
小顺子轻声提醒。
陆知行挥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奴才遵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知行掏出手机。
屏幕依旧黑着。
他按了几次电源键。
没有反应。
“完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
这时，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开机界面。
而是一条短信。
【来自未来的消息：不要吃明天早膳中的莲子羹。】
陆知行坐了起来。
他赶紧回复：
“你是谁？”
过了几秒。
手机显示：
【消息发送失败。】
他又发了一条：
“你不是说你是三百年后的我吗？”
仍然发送失败。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屏幕又亮了。
【剩余电量：1%】
【未知消息：我不是三百年后的你。】
陆知行瞳孔微缩。
“那你是谁？”
屏幕闪烁了两下。
最后出现了一行字：
【我是三百年后，负责研究你的那个人。】
陆知行愣住了。
研究？
研究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手机就彻底关机了。
黑暗中，他听见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树枝。
陆知行猛地转头。
窗户外面，有一道黑影。
他下意识地抓起枕头。
然后想起自己现在是皇帝。
于是他把枕头放下，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
“谁？”
没有回答。
下一秒，窗户轻轻动了一下。
陆知行抓起床边的铜烛台。
“朕警告你！”
黑影停住了。
“再不出来，朕就……”
他想了想。
“朕就叫人！”
黑影：“……”
片刻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是奴才。”
陆知行长出一口气。
“谁？”
“奴才小顺子。”
陆知行走到窗边。
“小顺子，你大半夜不睡觉，爬朕的窗户干什么？”
窗外沉默了片刻。
“奴才……是来提醒陛下，明日早膳有莲子羹。”
陆知行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怎么知道？”
小顺子没有回答。
陆知行盯着窗外的黑影。
忽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那条短信，只有他自己看见。
为什么小顺子会主动提起莲子羹？
他慢慢退后一步。
“小顺子。”
“奴才在。”
“你今年多大？”
“回陛下，三十有二。”
“你进宫多少年了？”
“二十年。”
陆知行点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朕小时候最讨厌吃什么。”
窗外没有声音。
陆知行笑了一下。
“朕最讨厌吃莲子羹。”
“……”
“所以，你为什么要提醒朕不要吃？”
下一刻。
窗户外的黑影突然消失了。
陆知行冲到门口，大喊：
“来人！”
两名侍卫冲进来。
“陛下！”
“刚才有人在窗外！”
侍卫迅速查看。
然而窗外空无一人。
地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纸团。
陆知行捡起来。
纸团上写着四个字：
“不要相信我。”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很好。
他终于明白了。
这座皇宫里，恐怕没有一个正常人。
包括他自己。
第三章：朕决定开一家现代企业
第二天早晨。
陆知行没有吃莲子羹。
他不仅没有吃，还让小顺子把整碗莲子羹端到了面前。
“陛下，这……”
“你吃。”
小顺子脸色一白。
“奴才不敢。”
“为什么不敢？”
“这是御膳……”
陆知行看着他。
“朕让你吃，你就吃。”
小顺子跪在地上。
“奴才……”
陆知行叹了口气。
“行了，朕不为难你。”
他转头看向御膳房总管。
“今天负责做这碗莲子羹的人是谁？”
总管立刻跪下。
“回陛下，是御膳房的张厨子。”
“把他叫来。”
很快，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厨子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开始磕头。
“陛下饶命！”
陆知行看着他。
“朕还没问你，你为什么先求饶？”
厨子哭丧着脸。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
陆知行看了一眼莲子羹。
“这东西里有没有下毒？”
厨子脸色瞬间变了。
“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奴才只是怕……”
“怕什么？”
厨子犹豫片刻。
“怕陛下觉得不好吃。”
陆知行：“……”
他突然觉得，古代人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差了。
“行了，下去吧。”
厨子如蒙大赦。
等所有人退下后，陆知行把莲子羹倒进了花盆里。
然后，他决定做一件事。
挣钱。
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这个王朝最大的问题不是官员贪污，也不是边境战乱。
而是没有钱。
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钱，就不能赈灾。
没有钱，就不能修路。
没有钱，就不能养军队。
而他，恰好有一个现代人的脑子。
虽然不是特别聪明。
但至少比这个时代的人多知道一些东西。
陆知行思考了半天。
最终决定：
开店。
他要在皇城里开一家店。
一家能够快速赚钱的店。
问题是卖什么？
手机没电了。
没有电商。
没有互联网。
没有现代工业。
他总不能卖智能手机吧？
“陛下，您在想什么？”
小顺子端着茶走进来。
陆知行忽然问：
“宫里有没有会做玻璃的人？”
小顺子想了想。
“有一些琉璃匠人。”
“会做透明的玻璃吗？”
“可以尝试。”
“有没有会做肥皂的人？”
小顺子愣住了。
“肥皂？”
“就是洗手用的东西。”
“皂角？”
陆知行一拍桌子。
“对！就是皂角！”
他突然发现，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技术。
而是很多东西还没有形成成熟的商品体系。
他可以先从日常用品入手。
香皂、纸张、茶饮、简单的商业服务。
这些东西不需要工业革命，也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
只需要改良工艺、建立品牌、做好销售。
陆知行越想越兴奋。
“来人！”
小顺子赶紧上前。
“奴才在。”
“给朕找几个最好的工匠，再找几个懂账目的商人。”
“陛下要做什么？”
陆知行站起来。
“朕要开一家店。”
小顺子沉默了。
“陛下……您是要开酒楼吗？”
“不是。”
“布庄？”
“不是。”
“钱庄？”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陆知行走到窗边，望着皇城外的街道。
“朕要开一家现代化企业。”
小顺子听不懂。
但他不敢问。
……
三天后。
皇城东街出现了一家奇怪的铺子。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知行生活馆。
牌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让生活更简单。
开业当天，店铺门口围满了人。
大家都在议论。
“这是什么店？”
“听说里面卖一种新式香皂。”
“香皂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排什么队？”
“大家都排，我也排。”
店铺内部装修得非常简单。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昂贵的装饰。
只有整齐的货架、统一的包装，以及几名穿着干净衣服的伙计。
陆知行站在柜台后面。
他今天没有穿龙袍。
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
小顺子站在旁边，表情十分复杂。
“陛下，您真的要亲自卖东西？”
“当然。”
“这不符合身份啊。”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身份能当饭吃吗？”
小顺子不说话了。
第一批商品很快摆上货架。
一号商品：清洁香皂。
二号商品：简易香膏。
三号商品：改良纸张。
四号商品：便携茶具。
陆知行亲自拿起一块香皂。
“各位，今天给大家介绍一种新东西。”
围观群众纷纷凑近。
“这东西叫香皂。”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让你洗完手之后，不仅干净，还带香味。”
一个胖商人问：
“比皂角好用？”
陆知行点头。
“更方便，使用更简单。”
胖商人拿起香皂闻了闻。
“多少钱？”
“十文。”
“这么贵？”
陆知行微笑。
“买两块，送一块。”
胖商人愣了一下。
“那不是亏本吗？”
陆知行笑容不变。
“这叫促销。”
“促什么？”
“没什么，你先买。”
半个时辰后。
第一批香皂卖完了。
第二批也卖完了。
第三批甚至还没生产出来，就已经有人开始预订。
陆知行看着账本，嘴角逐渐上扬。
很好。
这才是商业。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门口突然来了一群官兵。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铠甲的将领。
他走进店铺，环顾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陆知行身上。
“谁是掌柜？”
陆知行举手。
“我。”
将领拿出一张告示。
“奉宰相之命，此店涉嫌私自聚众、扰乱市集，即刻查封。”
陆知行愣住。
“等等。”
“还有什么话说？”
陆知行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将领冷笑。
“我管你是谁。”
陆知行点点头。
“很好。”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
御赐。
将领脸色瞬间变了。
周围的百姓也安静了下来。
陆知行把令牌放到柜台上。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将领扑通一声跪下。
“末将不知陛下微服出巡，罪该万死！”
陆知行叹了口气。
“朕只是想卖点东西。”
将领低着头。
“臣不敢。”
陆知行看着店外越来越多的百姓。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以利用皇帝的身份保护自己的商业计划。
但同样，任何人也可以利用皇帝的身份来阻止他。
尤其是宰相。
这位看似温和的老人，显然不希望他在朝廷之外建立自己的势力。
而这时，店铺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陛下。”
陆知行抬头。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楼梯口。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
面容清秀，神情冷淡。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
陆知行看着她。
“你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
而是慢慢走下楼梯。
她来到陆知行面前，轻声说：
“我是三百年前的人。”
陆知行：“……”
“你说什么？”
女子看着他。
“准确地说，我来自另一个时空。”
“你也是穿越者？”
女子点头。
陆知行终于感觉自己遇到正常人了。
他刚想开口。
女子却突然说：
“你不能再使用那部手机了。”
陆知行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手机？”
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书的封面上写着：
《大晟亡国史》
陆知行低头翻开。
第一页，赫然印着一行字：
大晟王朝，始于永安元年，终于永安三年。
他愣住了。
永安三年。
正是他现在所在的年份。
他慢慢抬起头。
女子看着他，语气平静。
“陛下，你只有一年时间。”
陆知行：“一年？”
女子摇头。
“不。”
“只有三天。”
“因为三天后，真正的皇帝就会回来。”
陆知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意思？”
女子望向皇宫方向。
“你现在的身体，不属于你。”
“而原本的主人……”
她停顿了一下。
“从来没有死过。”
第四章：皇帝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天晚上，陆知行第一次没有睡着。
他把《大晟亡国史》翻了整整一夜。
书里记载，大晟王朝只存在了三年。
永安三年，皇帝萧承业突然性情大变，杀害忠臣，宠信奸佞，导致天下大乱。
同年秋天，北境失守。
冬天，皇城被围。
第二年春天，大晟灭亡。
史书对萧承业的评价只有一句：
“荒淫无道，昏庸无能，亡国之君也。”
陆知行看完，觉得非常不服气。
“我才来几天，就把锅全扣我头上了？”
女子坐在一旁。
“史书不会记载你是谁。”
“那我是谁？”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陆知行把书合上。
“你叫什么？”
“苏晚。”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苏晚沉默片刻。
“因为我见过大晟灭亡。”
陆知行看着她。
“你是三百年后的人？”
“不是。”
“那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三百年后的三百年。”
陆知行愣了。
“所以你是六百年后的人？”
苏晚摇头。
“不是六百年后，是三百年后的另一个时间线。”
陆知行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疼了。
“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
苏晚想了想。
“你可以理解为，我来自一个没有你存在的世界。”
陆知行点头。
“明白了。”
“你明白了？”
“没有。”
苏晚：“……”
陆知行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说，原本的皇帝没有死？”
苏晚点头。
“他只是暂时离开了身体。”
“那他去哪了？”
苏晚没有回答。
她拿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像一只眼睛。
眼睛中间有一道裂缝。
陆知行看着那个符号。
突然想起手机上出现过的那条信息。
时空连接已建立。
第二位穿越者，已抵达。
他猛地抬头。
“你是不是知道手机另一端的人是谁？”
苏晚点头。
“知道。”
“他是谁？”
“一个已经死了三百年的人。”
陆知行怔住。
苏晚继续说道：
“他是大晟王朝最后一任皇帝。”
“也是第一个发现时空秘密的人。”
陆知行慢慢坐下。
他突然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本来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皇帝。
结果现在不仅要拯救一个国家，还要面对一个可能没死的前任皇帝，以及一个来自其他时间线的女人。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陛下。”
小顺子的声音传来。
“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陆知行看向苏晚。
苏晚脸色微变。
“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太后已经知道你不是原来的萧承业。”
陆知行沉默。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
“那更要去了。”
苏晚皱眉。
“你不怕？”
陆知行整理了一下衣服。
“怕。”
“那你还去？”
“因为我现在是皇帝。”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而且，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我不是我。”
……
太后的寝宫里，香炉正冒着淡淡的烟。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上首。
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陆知行走进去。
“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问：
“你是谁？”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有回答。
太后继续说道：
“承业从小到大，最怕蛇。”
“你昨天却让御膳房做蛇羹。”
陆知行：“……”
“承业从不喜欢说笑。”
“你却在朝堂上说什么公司、签到。”
陆知行：“……”
“承业从来不会关心百姓。”
“你却突然查账、开店、整顿官员。”
太后缓缓站起来。
“你究竟是谁？”
陆知行沉默片刻。
然后说：
“母后，我是一个不太合格的皇帝。”
太后愣住。
“但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人。”
太后盯着他。
许久。
她忽然笑了。
“好。”
陆知行：“？”
“你比他更像一个人。”
她走到他面前。
压低声音。
“所以，哀家决定帮你。”
陆知行刚想松一口气。
太后却突然说道：
“不过，你要答应哀家一件事。”
“什么？”
“杀了沈文渊。”
陆知行的笑容僵住了。
太后看着他。
“否则，三天之后，死的就是你。”
……
当天夜里。
陆知行回到寝宫。
他拿出那本《大晟亡国史》，又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原本是空白的。
此刻却多出了一行字。
“第三位穿越者，即将抵达。”
紧接着，手机突然自动开机。
屏幕亮起。
电量显示：
陆知行瞪大了眼睛。
手机上出现一个视频通话界面。
来电人：
陆知行。
他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对方穿着现代衣服，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他看着陆知行，缓缓开口：
“你好。”
“我是原来的萧承业。”
陆知行还没说话。
对方又笑了。
“准确地说，我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他顿了顿。
“现在，我要回来拿回我的皇位了。”
屏幕突然闪烁。
视频背景里，一面墙上挂着一张日历。
日期是：
公元2026年11月3日。
陆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三百年后的未来。
那是他穿越前的今天。
而屏幕里的那个人，正坐在一间他无比熟悉的房间里。
那是他自己的卧室。
手机里的人再次开口：
“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现在住的那具身体……”
“其实是我的。”
通话结束。
屏幕上浮现出最后一条信息：
【时空交换将在72小时后完成。】
陆知行慢慢放下手机。
他看向窗外。
皇宫的夜色深沉。
远处的钟声敲响。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而他突然发现，寝宫里的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并没有跟着他一起放下手机。
镜子里的那个人，正冲着他微笑。
第五章：一个皇帝，两个脑子，三种精神状态
陆知行觉得，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具体表现为：
早上醒来，他会发现自己站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把剑。
中午吃饭，他会突然想吃生鱼片。
晚上睡觉，他偶尔会用一种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语气说话。
最严重的一次，他对着镜子刷牙。
等等。
刷牙？
他哪里来的牙刷？
他低头一看，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枝，正在往嘴里塞。
旁边的小顺子已经吓得跪在地上。
“陛下，您这是……”
陆知行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也在刷牙。
只不过镜子里的那个人，动作比他慢半拍。
他停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继续刷。
陆知行缓缓放下竹枝。
镜子里的人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发现了。”
陆知行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整理了一下衣领。
“萧承业。”
陆知行盯着他。
“原来的皇帝？”
“没错。”
“你不是在手机里吗？”
“那只是我的一部分意识。”
陆知行揉了揉太阳穴。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萧承业笑了笑。
“你以为穿越是什么？”
“我以为是灵魂交换。”
“太简单了。”
“那是什么？”
“是时间。”
陆知行沉默。
萧承业继续说道：
“这具身体原本属于我，但你进入它之后，时间开始发生偏移。我的意识被分割，一部分留在这里，一部分进入了未来。”
“所以你现在能控制我的身体？”
“准确地说，我可以影响你。”
陆知行看着镜子。
“那你能不能别在我刷牙的时候出现？”
萧承业愣了一下。
“什么？”
“你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有多吓人吗？”
萧承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萧承业叹了口气。
“陆知行，你必须尽快离开这具身体。”
“为什么？”
“因为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你控制住不就行了？”
“……”
陆知行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能把古代皇帝气得说不出话的人。
然而，萧承业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彻底笑不出来。
“还有，太后准备在三天后的祭天大典上杀你。”
陆知行皱眉。
“她不是答应帮我了吗？”
“她帮的是我。”
“什么意思？”
“她知道我会回来。”
萧承业的表情逐渐严肃。
“而你，只是一个暂时占据皇位的外来者。”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回来以后，会杀我吗？”
萧承业没有回答。
镜子中的影像突然扭曲。
几秒后，恢复正常。
陆知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喂？”
没有反应。
他伸手敲了敲镜面。
“说话啊。”
小顺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您在和谁说话？”
陆知行转过头。
“一个不太懂礼貌的人。”
小顺子点头。
“奴才明白。”
“你明白什么？”
“陛下最近确实常常自言自语。”
陆知行：“……”
他决定不再解释。
因为有些事情，解释起来比不解释更加麻烦。
当天上午，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
宰相沈文渊提出，要在三日后的祭天大典上，重新举行登基仪式。
理由是：
皇帝近日行为异常，疑似受到邪祟侵扰。
陆知行听完奏报，差点笑出声。
“邪祟？”
“回陛下，宰相认为，陛下近日言行与往日大不相同，恐有妖异附体。”
陆知行看着小顺子。
“你觉得朕像不像妖怪？”
小顺子赶紧跪下。
“陛下自然是真龙天子！”
“朕问你像不像。”
小顺子犹豫片刻。
“奴才觉得……陛下最近确实有些不一样。”
陆知行叹气。
“连你也觉得朕不正常？”
小顺子低下头。
“奴才不敢。”
陆知行坐回椅子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找到一个能够真正信任的人。
而这个人，最好不是皇宫里的人。
因为皇宫里的人，可能都在等着他死。
他想到了苏晚。
那个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女人。
也许她知道更多。
傍晚，陆知行来到知行生活馆。
苏晚正在二楼看书。
她看见陆知行，似乎并不意外。
“你来了。”
陆知行坐下。
“我今天看见原来的皇帝了。”
苏晚手里的书停了一下。
“他和你说什么？”
“让我离开这具身体。”
苏晚沉默。
陆知行盯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合上书。
“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
“你现在可以说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个世界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穿越。”
“什么意思？”
“在你之前，已经有很多人试图改变大晟王朝的命运。”
陆知行愣住。
“很多人？”
“是的。”
“他们都失败了？”
苏晚点头。
“没有一个人成功。”
陆知行想了想。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苏晚看向他。
“有些人死了。”
“有些人疯了。”
“还有一些人……”
她停顿片刻。
“变成了历史。”
陆知行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苏晚继续说道：
“你现在所处的这个时间，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历史节点。”
“它像一条不断被修改的河流。”
“有人想让它流向某个方向。”
“有人想让它停下来。”
“而你……”
她看着陆知行。
“是一个意外。”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那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没有立即回答。
她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旧册子。
册子封面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
《永安三年纪事》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大晟王朝灭亡之后，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萧承业曾经救过一个人。”
陆知行看着她。
“谁？”
苏晚轻声说道：
“我。”
陆知行没有说话。
苏晚继续说道：
“而那个人，本来不应该活下来。”
第六章：宰相不是坏人，他只是想退休
第二天早朝。
沈文渊站在百官之首。
他已经六十三岁了。
头发花白，面容慈祥，走路时需要一名小太监搀扶。
怎么看，都是一个即将退休、热爱养生、喜欢在家写书法的老干部。
但陆知行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
因为昨天晚上，苏晚告诉他：
沈文渊是这个王朝最早的穿越者。
而且已经活了两百多年。
陆知行原本不相信。
直到他看见沈文渊递上来的奏折。
奏折第一行写着：
“关于进一步优化本朝行政管理体系的建议。”
陆知行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标题。
这语气。
这熟悉的机关单位味道。
怎么看都不像古代人写的。
他抬起头。
“沈爱卿。”
“臣在。”
“你这奏折写得不错。”
沈文渊微微一笑。
“陛下谬赞。”
“你以前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工作？”
沈文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陛下何出此言？”
陆知行摆摆手。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文渊看着他。
“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还行。”
“那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想辞官。”
陆知行愣住。
“什么？”
“臣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想告老还乡。”
陆知行盯着他。
“你昨天还在谋划祭天大典，今天就要退休？”
沈文渊微微一笑。
“人总有疲惫的时候。”
陆知行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别人穿越古代，是为了称王称霸。
自己穿越古代，是为了拯救王朝。
而眼前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穿越者，居然只想退休。
他忍不住问：
“沈爱卿，你到底活了多久？”
沈文渊沉默片刻。
“二百三十七年。”
陆知行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
“运气好？”
“臣年轻时，曾经误入一处古墓，服下一枚丹药。”
陆知行看着他。
“你确定那不是过期的保健品？”
沈文渊：“……”
两人沉默。
片刻后，沈文渊突然笑了。
“陛下果然与众不同。”
陆知行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第一次上朝的时候。”
陆知行眯起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沈文渊轻轻叹气。
“因为臣也不是这里的人。”
陆知行没有说话。
沈文渊继续说道：
“臣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高楼，有汽车，有飞机。”
“还有一种叫做手机的东西。”
陆知行的表情逐渐凝固。
沈文渊笑了笑。
“臣曾经也有一部。”
陆知行盯着他。
“你的手机呢？”
沈文渊从袖中拿出一块黑色的物品。
陆知行看了一眼。
那是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屏幕已经裂开。
但机身保存得很好。
陆知行忍不住问：
“你还有电？”
沈文渊摇头。
“早就没电了。”
“那你留着干什么？”
沈文渊低头看着手机。
“因为这是臣唯一能证明自己曾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陆知行突然安静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古代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熟悉的孤独。
沈文渊继续说道：
“陛下，臣其实不想改变历史。”
“为什么？”
“因为臣已经改变过一次。”
他看向殿外。
“二百多年前，臣曾经试图建立一个更好的王朝。”
“臣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改革税制，甚至试图改变皇位继承制度。”
“最后呢？”
“最后，臣发现，人心比制度更难改变。”
陆知行没有回答。
沈文渊笑了笑。
“臣年轻时，也像陛下一样，觉得自己能改变一切。”
“后来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
陆知行突然问：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沈文渊看着他。
许久，他才说道：
“因为臣曾经答应过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
沈文渊的眼神变得温柔。
“她说，如果有一天，这个王朝真的要灭亡，希望臣能亲眼看着它走到最后。”
陆知行沉默了。
原来，这个看起来最像反派的人，竟然只是一个不愿离开过去的人。
就在这时，沈文渊忽然站了起来。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
“说。”
“太后不是想杀您。”
陆知行一愣。
“那她想干什么？”
沈文渊缓缓说道：
“她想让原来的皇帝回来。”
“为什么？”
“因为原来的皇帝，才是这个王朝真正的终结者。”
陆知行皱眉。
“你什么意思？”
沈文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永安三年冬，萧承业亲手焚毁皇城。
陆知行看完，脸色变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文渊望向远处。
“因为他发现，这个王朝根本不应该存在。”
第七章：三个皇帝，一个骗子
祭天大典前一天。
陆知行终于收到了手机的新消息。
这一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自己，坐在现代卧室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神情疲惫。
“陆知行。”
“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
“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你以为我是原来的萧承业。”
“其实不是。”
陆知行盯着屏幕。
视频继续播放。
“真正的萧承业，早就死了。”
“而我……”
那个人停顿了一下。
“是你。”
陆知行愣住。
“什么意思？”
视频里的男人缓缓说道：
“你现在看到的所有人，都是你曾经经历过的时间。”
“你不是第一次穿越。”
“你已经在这个王朝待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你都会忘记。”
“每一次，你都会重新开始。”
陆知行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视频继续。
“这一次，我希望你能记住。”
“不要相信苏晚。”
“也不要相信沈文渊。”
“真正想让你死的人……”
视频突然卡住。
屏幕闪烁。
最后出现一行字：
“是你自己。”
手机黑屏。
陆知行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突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
那个金色的帐子。
那九条龙。
那块后脑勺的伤。
还有小顺子那句：
“陛下终于醒了。”
如果他不是第一次穿越。
那么之前发生过什么？
他为什么会忘记？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这一次，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动。
陆知行盯着自己的眼睛。
突然，他看见了一段画面。
一座燃烧的宫殿。
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
一个女人站在火光里。
她哭着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回答：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活下去。”
随后，画面消失。
陆知行猛地后退。
他扶住桌子，大口喘气。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陛下。”
是苏晚。
陆知行打开门。
苏晚看见他的表情，立刻问：
“你怎么了？”
陆知行看着她。
“你是不是认识我？”
苏晚没有回答。
“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低下头。
“见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陆知行沉默。
“你到底是谁？”
苏晚抬起头。
眼睛里有泪光。
“我是你每一次穿越，都想救下来的人。”
陆知行愣住。
“你说什么？”
苏晚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知行。
她轻声说道：
“你曾经给过我这个。”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我，就让我拿着它来找你。”
陆知行看着玉佩。
突然，他的脑海里涌出大量记忆。
第一次穿越。
第一次见到苏晚。
第一次试图改变历史。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他都在试图拯救这个王朝。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而苏晚，一直记得。
陆知行慢慢坐下。
“所以，我到底是谁？”
苏晚走到他面前。
“你是陆知行。”
“也是萧承业。”
“你既不是皇帝，也不是穿越者。”
“你只是一个一直不肯放弃的人。”
陆知行低下头。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手机。
所谓的未来。
所谓的另一个自己。
可能都是某种时间循环留下的痕迹。
而那个不断给他发消息的人，也许只是他自己曾经留下的记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祭天大典开始了。
苏晚握住他的手。
“走吧。”
陆知行看着她。
“这一次，我还能救你吗？”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
“你已经救过我很多次了。”
第八章：大晟王朝的最后一天
祭天大典设在皇城外的天坛。
百官列队。
百姓围观。
祭坛中央摆放着三牲、玉器和祭品。
陆知行穿着龙袍，站在祭坛前。
太后坐在高台之上。
沈文渊站在百官之首。
苏晚站在人群最后面。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皇帝完成最后的祭天仪式。
陆知行拿起祭文。
按照礼制，他应该先向天地祷告，再宣读国运。
但他看了一眼祭文。
上面写着：
“愿我大晟国运昌隆，万世不绝。”
他忽然笑了。
“这句话不太合适。”
礼官愣住。
“陛下？”
陆知行把祭文放下。
“万世不绝？”
他环顾四周。
“一个王朝，真的需要万世不绝吗？”
百官面面相觑。
陆知行继续说道：
“如果一个王朝已经不能让百姓吃饱饭，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能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那么它存在一千年，又有什么意义？”
整个祭坛安静下来。
太后缓缓站起。
“承业！”
陆知行没有回头。
“母后，儿臣想明白了。”
他看向沈文渊。
“沈爱卿，你活了两百多年，应该见过很多王朝。”
沈文渊点头。
“是。”
“你觉得，一个王朝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文渊沉默片刻。
“是百姓。”
陆知行笑了。
“那就对了。”
他转过身。
看着百官。
“朕今天不祭天。”
“朕要祭的是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百姓，是那些因为饥荒而饿死的人，是那些一辈子没有走出过村庄的人。”
“朕不知道大晟还能存在多久。”
“但朕希望，在它存在的每一天，都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
太后脸色苍白。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萧承业。
而陆知行，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他不是要拯救一个王朝。
他只是想让那些生活在这个王朝里的人，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
这时，祭坛上方突然出现一道强烈的光。
所有人抬头。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撕开了一样。
一道声音从裂缝中传来。
“时间即将重置。”
陆知行抬头。
手机自动出现在他的手中。
屏幕亮起。
电量显示：
界面上出现三个选项。
时间系统：最终选择
选项一：回到2026年
放弃大晟王朝，返回原本的世界。
选项二：留在永安元年
保留记忆，重新开始，尝试改变历史。
选项三：终止循环
放弃所有穿越者的记忆，让时间重新向前。
陆知行看着三个选项。
他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无法逃离的循环。
每一次，他都会选择第二个选项。
每一次，他都会试图改变历史。
每一次，他都会失败。
然后重新开始。
他看向苏晚。
苏晚站在人群中。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知行笑了笑。
“这次，我想选第三个。”
手机震动。
屏幕出现警告：
【警告：选择此项，将永久失去所有穿越记忆。】
陆知行点头。
“知道了。”
【是否确认？】
“确认。”
下一秒。
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
云停了。
百官停在原地。
连远处一只正在飞行的鸟，也停在半空。
陆知行看见苏晚向他走来。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真的要忘记我吗？”
陆知行看着她。
“可能会。”
“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想了想。
“如果不记得了，那就重新认识一次。”
苏晚笑了。
她伸出手。
陆知行握住她。
然后，手机屏幕彻底熄灭。
所有光芒消失。
时间重新开始。
尾声：三百年后，手机又响了
公元2026年11月3日。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陆知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
标题是：
《朕的手机里有个皇帝》
他盯着文档看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今天的脑洞实在有些离谱。
一个现代人穿越古代，变成皇帝，拿着手机和未来通话。
这情节要是写出来，估计编辑都得怀疑作者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他关掉文档。
拿起手机。
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
他刷了一会儿短视频。
突然，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发送人：
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陛下，您该上朝了。”
陆知行愣住。
他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八分。
又看了看短信。
然后笑了。
“谁这么无聊？”
他随手回复：
“上什么朝？朕要睡觉。”
短信很快回复。
“陛下，北境急报。”
陆知行皱眉。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即回复。
过了十几秒。
手机突然自动打开了相机。
屏幕里出现了陆知行自己的脸。
但镜头中的他，穿着一件黄色龙袍。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知行。
随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你终于回来了。”
陆知行猛地站起来。
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电脑自动开机。
文档自己打开。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大晟王朝编年史》
他颤抖着往下翻。
第一行：
永安元年，皇帝萧承业即位。
第二行：
永安二年，天下大治。
第三行：
永安三年，皇帝失踪。
第四行：
永安四年，皇帝归来。
第五行：
永安五年，大晟王朝迎来第一位女帝。
陆知行看着第五行，忽然笑了。
“什么？”
“女帝？”
“这又是谁？”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
一张照片出现在页面中央。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古代服饰，站在宫殿前。
她的脸，和苏晚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有一行注释：
大晟女帝，苏晚。
陆知行愣了很久。
随后，他慢慢坐回椅子。
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是一条新的短信。
“陛下，这次轮到我来找您了。”
发送人：
苏晚。
陆知行盯着屏幕。
忽然，他的眼睛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却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她很久。
他回复：
“你在哪里？”
对方回复：
“在你应该去的地方。”
“哪里？”
“永安元年。”
陆知行看着这句话。
窗外，夜色渐深。
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消失。
最后只剩下四个字：
“欢迎回家。”
陆知行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前已经不是自己的卧室。
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陛下！陛下！您可算醒了！”
陆知行缓缓睁开眼。
眼前站着小顺子。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陛下，您终于醒了！”
陆知行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问：
“今天星期几？”
小顺子愣住。
“陛下，今天是永安元年三月初三。”
陆知行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很好。”
“陛下？”
“朕想起来了。”
小顺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陛下终于恢复记忆了！”
陆知行坐起来。
看了一眼帐子上的九条龙。
又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电量显示：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苏晚：
“这次，别再一个人扛了。”
陆知行笑了。
“知道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小顺子。
“传朕旨意。”
小顺子立即跪下。
“奴才听旨！”
陆知行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废除早朝。”
小顺子：“？？？”
陆知行继续说道：
“所有奏折，改为下午处理。”
“每日工作不得超过六个时辰。”
“每月休沐十日。”
小顺子呆住了。
“陛下，这……”
陆知行摆摆手。
“还有。”
“陛下请吩咐。”
“朕要成立一个新部门。”
“什么部门？”
陆知行微微一笑。
“人事部。”
小顺子跪在地上。
“人事部是什么？”
陆知行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远处的宫墙外，有百姓正在街道上行走。
他忽然觉得，这一次，自己终于有机会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了。
“就是负责告诉所有官员……”
他顿了顿。
“该怎么好好做人。”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奴才明白！”
陆知行站起身。
“走吧。”
“去哪儿？”
“上班。”
小顺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陛下勤政爱民，实乃天下之福！”
陆知行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等等。”
“陛下？”
“朕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何事？”
陆知行认真地问：
“朕的退休年龄是多少？”
小顺子：“……”
宫殿里，第一次传出了皇帝爽朗的笑声。
而在遥远的时空深处，一部已经沉睡了三百年的手机，悄悄亮起。
屏幕上出现最后一条系统提示：
【时间循环已终止。】
【新世界正在生成。】
【本次故事，终于不再需要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