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感觉贴身丫鬟善真很邪门。
她明明样貌寡淡普通,与我议亲的男子却都被她迷得走不动道。
她偷我的救命药给乞丐,我责罚她,大家却说:“善真姑娘是救人善举,你真恶毒,锦衣玉食了一辈子,少活几年又没什么,可乞丐却没有享过一天福,这药就该给乞丐用。”
哪怕太子亲眼看见是我救了他,也失心疯一样追着她报恩。
“你是救了孤没错,可你一定不是真心的。善真就不一样,她虽然没动手,但她心里装的全部是孤。”
我不甘心,要发卖善真,却被太子贬为奴籍。
“你仗着主子身份欺负善真,如今也该让你尝尝做奴婢的滋味。”
我不堪受辱,拔出簪子刺向太子。
被暗卫射杀的时候,看见善真头上飘着四个大字——“团宠女主”。
再睁眼,我回到善真将我的救命药偷喂给乞丐的时候。
1
“小姐将玉华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根本不让婢子碰。”
“如今小姐将药弄丢了,害怕被老爷责罚,婢子明白,可小姐也不能污蔑是婢子偷药啊……”
我重生回来时。
丫鬟善真刚将玉华丹偷走,身上还有玉华丹的幽香。
被我查到,却跪在玉清观门口,梨花带雨地哭着。
“若是打我骂我,小姐心里能好受点,便打死我吧,可药真不是我拿的。”
她哭得可怜,过往香客蹙起眉头,纷纷议论我欺辱奴婢,心肠恶毒。
我没理会,直接吩咐另一名婢子搜身。
因为很快嫉恶如仇的端王妃便会赶来为她撑腰。
果然,婢子才摸到善真衣袖。
端王妃的声音就到了。
“早就听说忠勤伯府的大姑娘性情张狂恶毒,我还不信,今日一瞧,果真是个跋扈性子。”
“自己弄丢了东西,却怪罪到丫鬟身上。若是忠勤伯府教不好你规矩,我倒是不介意管教管教你。”
我一直觉得善真很邪门。
在她入府之前。
我是京中最出众的贵女。
父兄爱护,皇后也对我青眼有加,皇上更是有意让我做太子妃。
可她一来。
我便做什么都是错了。
尤其是她被游方的术士指着道:“此女乃天女下凡历劫,贵不可言,万勿轻慢!”
所有人都毫无缘由地信任她,成为她的助力。
就像此刻。
她一哭。
出身农户,最爱打抱不平的端王妃就来了。
哪怕端王妃从来不信神佛!
为了给善真主持公道,端王妃让嬷嬷抓我去慈济堂做苦工。
慈济堂虽是救助可怜人的地方,却不是官宦子女的好去处。
男子去,都会脱层皮。
更不用说闺阁女儿家。
善真假模假样地为我求饶。
“王妃误会了,我家小姐最是慈悲善良,从不苛待下人。她只是误会我偷药而已,说清楚就好了。”
围观的人都夸赞善真心地善良,人品贵重。
端王妃道。
“既然这丫头为你求饶,那这次便算了,不过你要给这丫头道个歉。”
“若再让我知道你依仗身份凌虐下人,即便是你父亲来了,也保不住你。”
看着善真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恨得呕血。
前世我不肯道歉,坚决要搜身,竟没有在善真身上搜出玉华丹!
大家为善真打抱不平。
甚至说我的心疾是假的。
我被押进慈济堂,受尽欺辱,又因为没有救命的玉华丹,心疾愈发严重,走几步路都能要半条命。
然而等我奄奄一息地回到家。
却得知善真因为奉献出价值千金的玉华丹救得了风寒的乞丐而得到满城赞颂。
我愤怒不甘,要将善真打三十大板,赶出府去。
大家却说:“你锦衣玉食一辈子,少活几年也没什么,可乞丐却没有享过一天福,这药就该给乞丐用。”
连父兄都说:“善真只是好心救人,才偷了你的药,并无恶意。你是伯府大小姐,哪怕你一辈子都好不了,我们也会养着你,你这般计较做什么?”
可玉华丹是我的救命药。
凭什么要成全别人的美名?
2
所有人都认为我会认错道歉。
前世被关进慈济堂做苦力时,我也曾后悔当日没有道歉。
可死过一次。
我明白,恶人铁了心要整死你时,退让是没有用的。
玉华丹分明就藏在善真身上。
只是善真奸猾,将丹药贴着胸口藏着。
前世即将搜到玉华丹时,她忽然屈辱垂泪,“药真不是我偷的,我自知身份卑贱,可小姐如此折辱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投河。
我于心不忍,这才酿成大祸。
再看到善真这张纯洁无瑕的脸,我眯起眼眸。
“你既口口声声说我冤枉你,那你身上为何会有玉华丹独有的冷梅香?如今可是仲夏,你别跟我说是沾了梅花。”
善真捂着脸的手一僵。
“小姐的忘性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方才虚静道人递出药时,是奴婢接的,自然会沾了玉华丹的香味。”
她料定今日进丹房时,我只带了她一个贴身侍婢,旁人不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虚静道人每次会客后都会闭关四十九日,不见任何人。
是以谎话张口就来。
我笑了,“是吗?玉华丹价值千金,想来京兆府是会受理的,请出虚静道人来对峙应当不难。只是不知奴仆盗取主家财物,是直接杖毙还是流三千里呢?”
善真眼底滑过心虚跟害怕,却慷慨激昂地道。
“小姐是堂堂伯府贵女,是主子,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是个卑贱,毫无尊严的婢女,小姐既笃定药在我身上,要搜身便搜吧!”
说罢拉开衣襟。
显然是要当众除衣。
3
她总是这样。
明明做了错事,每次被拆穿时,却总露出一副被欺压的委屈模样。
可笑的是,旁人就真的信了。
过去她故意摔坏祖母留给我的镯子;赴宴前在我胭脂里添会起疹子的白芷,害我出丑;我议亲时,屡次脚滑摔倒在与我相看的公子怀中,坏我婚事。
只要我责罚她,父兄便道。
“若非张家遭难,善真也是官家小姐,不比你低贱。你锦衣玉食,吃穿不愁,何苦屡屡与她为难?”
“何况善真是天女转世,气度不凡,怎会如此恶毒,定是你蓄意栽赃!”
就像此刻。
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只是说要带她去官府。
围观百姓看到她这个样子,却骂我这般恶毒,必遭天谴。
还说若我敢搜善真的身,哪怕拼了这条命都不会放我下山。
端王妃是皇家媳妇,也是在场身份最高的人,该来主持大局。
她却关切地拍着善真的肩,对我喝道。
“谢明宜,当着本王妃的面都敢如此欺辱下人,私下里不知是何等刻薄残暴。今日本王妃一定要好好管教你,哪怕是你父亲来求情都没用。”
“来人,将谢明宜拿下,掌嘴三十!”
“再剥去钗环外衣,在玉清观前跪三个时辰。”
这是极大的羞辱。
哪怕是在斗得你死我活的宫闱中,都不敢如此羞辱人。
我明白端王妃要是铁了心给善真撑腰,我讨不到好。
也明白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哪怕善真是我的奴仆。
可她做足善良的腔调,满口委屈退让。
于是,所有人都失心疯一样要做匡扶正义的使者。
这就是团宠女主的威力。
那我也不必讲道理了。
眼一闭,挤出泪来,提步冲向观内合抱粗的大钟。
“刁奴欺主,盗窃我的救命药,我只是想活命,问问药在何处罢了,竟要逼我当众解衣,那我不如去死算了!”
“哐当”一声巨响后。
幽幽钟鸣传遍道院,远山鸟雀惊飞,殿内道人跟香客骇然转身。
看到的是我满头是血的模样。
也惊动了在观中清修的吴太妃。
4
“伯府的嫡小姐哪里犯得着去冤枉一个婢女?不过是搜个身,又不是要命,你们闹什么?”
是啊。
主子怎会冤枉奴婢?
主子搜奴婢的身,有什么问题?
端王妃怔住,像是被问住了。
围观百姓们神色讪讪,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声嘀咕道:“虽然是奴才,但也是女儿家,怎能当众扒人衣裳?”
我抹了一把额上的血,“我何时扒她衣裳了?明明是她自己解的衣裳。”
没人再说话了。
吴太妃锐利的眸光扫向善真。
“主人东西丢了,不管你拿没拿,都要配合找回东西。你跪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是做给谁看?”
善真眼圈红得厉害,“小姐丢三落四惯了,我怕最后查到是她自己丢的药,会损了她颜面。”
说罢,她小心翼翼觑着吴太妃的神色,等着吴太妃像父兄一样嫌弃我。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吴太妃冷笑一声。
“妄议主子,掌嘴。”
善真吓得连忙求饶。
吴太妃看向我,“你确定是她偷了药?”
“来人,给谢大小姐好好找一找救命的玉华丹。”
我怔住。
这是两世以来,头一回有人为我主持公道。
善真的脸煞白。
因为宫里来的嬷嬷搜身绝不会让任何东西藏住。
她借机推脱,可嬷嬷已经摁住她的肩。
不多时,嬷嬷道:“果然身上藏的有东西!”
我浑身都在颤抖。
感觉压在我心头两世的石头松动了几分。
然而就在嬷嬷即将把玉华丹找出来时。
兄长谢明松忽然出现,一把推开嬷嬷,将善真护在身后。
“自己丢了东西,反过来冤枉善真。还寻死觅活的,闹到太妃面前,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跟在他身后的太子也不悦道。
“善真人品贵重,绝不会行窃,其中定有误会。太妃年纪大了,受不得累,你的药,孤会为你寻,你且先去治伤吧。”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可太妃是他的长辈。
我与他青梅竹马,还有可能成为他的太子妃。
善真只是与他见了几面的奴婢。
甚至还背有偷盗嫌疑。
他却这样一锤定音。
善真躲在他跟兄长身后,朝我露出一抹无比刺眼的笑。
我紧紧掐着掌心。
这就是女主吗?
永远可以逢凶化吉。
可我不信,恶人永远会受天道眷顾。
回到府中后,善真像前世一样,没有立刻将药送给乞丐。
这也给了我机会。
我却没有将玉华丹直接拿回来,而是进了一趟宫,给皇后送抄好的经书。
5
这时候,皇后还没有见过善真,没有对她生出喜爱之情。
虽然因为我如今名声不佳对我颇有微词。
但念在当年我娘为她挡刀而死的恩情上,还是对我有几分耐心的。
“额头是怎么了?本宫听太子说,你丢了药,怀疑是婢女偷的?”
“不过是一个婢女,处置便处置了,怎闹得这么大?太子也是的,昏了头不成,竟为一个婢女说话。”
我苦笑一声。
“那可不是寻常的婢女,父兄将她看的比我还重,恨不能将整个伯府捧给她。若是母亲还在,定然不会看我这样受委屈。”
提到我娘,皇后神色沉了下来。
“真是混账,令舒为救本宫而死,当年本宫就该劝住皇上,让他封赏你,而不是封你父亲为忠勤伯。你放心,若他真敢将伯府送给那贱婢,本宫头一个饶不了他。”
我连忙跪下谢恩。
皇后扶起我,赏了几支老山参,还有一瓶汨罗国进贡的养元丹。
“皇上就给后宫赏了这一瓶养元丹,你拿去好好养身体,本宫连太子都没舍得给,你可要收好了。”
目的达到,又坐了一会儿后,我才回了府。
一回府就将皇后赏下养元丹的消息散了出去。
果然,才一日,养元丹就不翼而飞了。
我大张旗鼓地找,善真吓得魂不附体,几次找机会要出府去。
我在允她出府之前,借着供灯的名义来了玉清观拜见吴太妃。
“听说京郊烟凌瑚的荷花开得正好,过几日就是天尊成道日了,太妃可愿与臣女一同去采些荷花来?”
吴太妃深深看我一眼。
“你可知我初入宫时是皇后。”
我一怔,“听说先皇后,也就是当今陛下已故的嫡母是宫女出身……”
“那是我的宫女。”
吴太妃笑了一声,“你的那个丫鬟跟她很像,明明出身卑微,容貌普通,所有人却都会毫无缘由地信任她,喜欢她。”
“先皇是,我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当今陛下,也是的。”
我心口一震。
吴太妃已经起身,“走吧,不是要带我去摘荷花吗?”
本来只是摘荷花,可吴太妃却要办赏荷宴。
即便是临时起意,即便烟凌瑚狭小荒凉,贵族从不在此举办宴席。
可这是新帝登基后,吴太妃办的第一个宴席。
于是帖子发出去,不仅命妇贵女来了,连皇后跟太子也出了宫。
太子看到我,目光在我身侧转了一圈,蹙眉道。
“你有伤在身,出门为何只带这几个奴婢?会让你兄长担心的。”
我觉得好笑至极。
我带的婢女不少。
只是没有善真罢了。
而我那个兄长。
一直认为我欺负善真,巴不得我去死,怎会担心我?
席上,太子心不在焉,兄长也频频张望。
我便体贴地起身,“听说烟凌瑚南边的荷花开得更艳,不若我们去南边看看吧。”
6
吴太妃率先起身。
众人当然是赶紧跟上了。
即便吴太妃只是太妃,还闲居玉清观,可宫中曾传来消息,陛下不止一次去玉清观请太妃回宫,可太妃没有应。
烟凌瑚南边便是城隍庙,因为在城郊,已经荒废多时了,如今已是流民乞丐聚集之地。
善真便是在此处大发善心的。
可当她站在台阶上慷慨激昂地说:“都是人,凭什么他们达官显贵要轻视践踏我们?今日我就要用那些搜刮民脂民膏,德不配位富贵人的药救治大家!”
迎接她的不是欢呼,而是一声怒斥——
“放肆!哪里来的贱民,竟敢偷汨罗国的贡药?”
善真慌了神,本来还想辩解,直到看见人群中的我,目眦欲裂。
“你是故意的!”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被禁军拖着膝行过来。
嬷嬷拿着两瓶丹药查验。
“这瓶是汨罗国进贡的养元丹无疑,这一瓶中只有一粒丹药,瓶子也是市井最常见的陶瓶,奴婢辨不出是什么。”
看着那粒墨黑色的丹药。
我攥紧拳头。
“是我丢失的玉华丹。”
端王妃猛地侧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此言当真?”
她无法接受自己一心救济弱者,却被愚弄。
我道:“端王妃若是不信,大可以请虚静道人来辨认。”
太子深深看我一眼,“任谁都知道虚静道人正在闭关,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沉默已久的吴太妃冷笑,“虚静在闭关,他的徒弟可没有闭关。”
很快,虚静的几个小徒弟被请了过来,他们一致判定,这便是虚静炼制的玉华丹。
我看着善真,捂住嘴,似是难以相信。
“这玉华丹竟真被你偷了,可那日在玉清观,你不是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善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有几分愤恨地瞪着我,正要说些什么时。
兄长忽然跪了下来。
“这药是我给善真的。”
“她慈悲心肠,喜欢救济可怜无辜的百姓。我想着明宜锦衣玉食,金尊玉贵,也不缺这些药,所以才拿来给善真的。”
我觉得可笑得很。
“我不缺这些药?你可知只有虚静道人炼制的玉华丹能救我,而这玉华丹七年才出一枚,我求了虚静道人多少次,才求到这枚丹药,你却说我不缺?”
兄长蹙眉看向我。
“你需要,难道别人就不需要?你的命是命,奇怪的命就不是命了?”
“明宜,你已经拥有的更多了。做人,别太自私。”
又对皇后磕头道:“娘娘要如何处罚,微臣都认,毕竟是救百姓的命,也是做善事。只是希望娘娘念在家母为您挡刀的恩情上,莫要牵连到整个忠勤伯府。”
太子也为善真求情,“善真姑娘是为救治天下百姓,是善心义举,母后素来仁德,应当能体会善真的苦心,还望母后莫要怪罪她。”
7
皇后的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求饶。
这是挟恩图报。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在场之人的神色都变了。
今日之后,忠勤伯府将再也没有皇后的庇佑。
可兄长毫不愧疚。
他被罚了三十杖刑。
回去的路上,还牵着善真的手道:“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及你。只要你平安快乐,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父亲罕见地动了大怒。
在祠堂的屋檐下,审视了善真许久。
“我谢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善真吓得退后一步,跌坐在雨地里。
“我没有恩将仇报,我只是想帮助需要的人,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趁势道。
“善真得罪了皇后,为今之计,只有将她发卖出去,远远送走。”
哼。
我管你什么团宠女主。
发卖出府,我就取你性命,绝不会让你再蹦跶。
然而一道声音传来。
“有孤在,谁都不许动善真。”
太子一身玄衣,撑着伞,不知何时站在了垂花门下。
冰冷的眸子落在我身上。
“谢明宜,我不管你存的什么心思,只要善真在你府上一日,你都要善待她。”
善真本名张善真。
其父张清河是前任户部尚书,因为贪墨赈灾款,致使数千灾民饿死。
陛下盛怒,判男丁腰斩,女眷为奴,永不赦免。
是以善真脱不了籍。
哪怕过去父兄多喜欢她,也不能将她记进谢家族谱,做二小姐。
太子更不敢堂而皇之将善真收在身边。
父亲阴沉着脸。
他的忠勤伯是用我娘的命换来的。
靠着皇后庇护,他这般庸碌之人才能在朝廷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善真开罪了皇后。
他不愿留善真。
即便太子沈承泽对善真有意。
可他知道皇上皇后不可能接纳善真。
于是不想冒险。
可就在他迟疑之时,一道惊雷忽然劈向屋顶,粗壮的梁木落下,朝他头顶砸去。
在所有人惊慌失措之时。
善真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一把将父亲推开。
父亲摔倒在祠堂的地板上。
善真被梁木砸中了小腿,却还强撑着笑意,“老爷没事就好……”
所有人都朝善真跑去。
8
善真还是留在了府上。
甚至比过去更受重视。
父亲说善真如她名字,人品贵重,恨善真命途多舛,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兄长也十分感动,恨不能日日陪在善真身边。
太子沈承泽更是日日到谢府,每次送来的东西都不重样。
我心里堵得很,驱车去了玉清观。
我还没开口,吴太妃便看着我的脸色笑了。
“这就急了?若这丫头跟慈宁是一类人,那你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慈宁便是夺了吴太妃皇后之位的宫女。
“自强不息、坚韧不拔、慈悲宽宏自然值得人赞颂,可她们却是道貌岸然,惺惺作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甚至,连老天都帮着她们。”
提起慈宁。
吴太妃平静无波的脸上多了几分恨意。
“她们这种人,似乎人生的关键节点怎么样不会变,无外乎是获得好名声,被所有人喜爱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若一个人以虚名为生,便会因虚名而死。只要你利用得当,让她在大节点上一败涂地,她便成不了气候了。”
前世的我,何尝不是如此呢?
明明是闻名京都的贵女,男子钦慕,女子艳羡,坏了名声,便什么都不是了。
我想起先皇后慈宁,她仁善贤德之名远播,被当今陛下奉为太后。
为了让她独一无二,陛下竟连生母吴太妃的该有的太后之位都一直压着没册封。
后来她在祭天大典上因为推公主挡箭广受诟病。
没多久便病逝了。
至于是不是病逝,我不得而知。
但,人就是这么脆弱。
不必刀剑,几句言语便会剜心剖骨。
回忆起前世在皇后千秋宴上发生的刺杀,我眯起了眼眸。
张善真,沈承泽,你们的死期到了。
9
照理说,皇后的千秋宴,善真是不适合出席的。
可沈承泽要求我带上善真,不然我也别去赴宴了。
我知晓他有意安排善真在千秋宴上献香。
当今陛下有头疾。
每到发作,疼痛难忍。
遍寻天下医师都无法治愈。
不知善真从何处找到了一本香谱,竟调出了能治疗陛下头疾的安神香。
前世的千秋宴上,陛下龙颜大悦,不仅赦免了善真,还允她入宫做女官,与沈承泽朝夕相处,没多久便当上了太子妃。
至于我这个最有希望做太子妃的人去了何处?
自然是在千秋宴上为沈承泽挡箭,却被沈承泽暗度陈仓到善真身上,还为了给善真出气,将我贬为奴籍,我不甘受辱,想要同归于尽,却被暗卫早早射杀了。
这次我不仅不会傻傻地挡箭,还要送给他们一份厚礼。
半月后的千秋宴,花团锦簇,金碧辉煌。
我一袭华服,善真同样穿着不符合身份的锦衣。
只是众人见怪不怪了。
当日烟凌瑚,沈承泽为善真求情。
这些时日沈承泽又总是去忠勤伯府跑。
沈承泽心悦忠勤伯府丫鬟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一进内殿,沈承泽便频频看向善真。
善真一边含羞带怯地看他。
一边吃着我兄长谢明松给的荔果。
脖子上还戴着我爹花重金打造的红宝石璎珞。
她很得意,连小姐都不叫了。
“明宜,你说殿下跟大公子,哪一个适合做夫婿?”
我笑了声。
“不考虑我爹吗?他也是个老鳏夫呢。”
善真的脸色瞬间很难看。
“谢明宜,你得意什么?做了我几天主子,不会就以为能做我一辈子主人吧?”
“我告诉你,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洗脚婢。”
我信她的话。
前世沈承泽设计将我贬为奴籍,不就是让我当善真的洗脚婢吗。
我笑了笑,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身契都在我手上的贱婢,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
善真气得双唇颤抖。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根本不敢发作。
可她只需要一哭。
谢明松根沈承泽便争先来训我。
一会儿撤走我案上佳酿菜肴,一会儿不许宫婢侍奉我,让我自力更生。
我只是笑笑。
坐等接下来的大戏、
酒过三巡,像前世一般,在善真献香,被陛下盛赞后,变故陡生。
10
舞姬抽出腰间软剑朝陛下刺去。
而从殿外也射来箭矢。
我没有像前世一样冲到沈承泽面前为他挡箭,而是一把将善真推过去。
善真大惊,几乎是下意识抓住沈承泽,将他挡在了身前。
赤红的箭羽射中沈承泽的小腹。
他身形摇晃,重重跪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的善真。
善真吓懵了,回神后哭了出来。
“对不起,殿下,我太害怕了……”
这次没有我挡箭,沈承泽伤得很重。
太医说中箭位置特殊,怕是伤了根本,日后不能人道了。
皇后大怒,要杀了善真。
“又是你这个惹祸精,上次,本宫就该杀了你!”
可皇上叹了口气,“她年纪小,突然遇到这种事,也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何况她还要给朕调香呢,等她将调香之法传给女官后,再行处置也不迟。”
皇后恨得呕血。
可皇上已经发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人在宫中,她杀不了,不代表做不了其他事。
在沈承泽昏迷的时候,皇后日日将善真召进凤仪宫,一去便是几个时辰。
每次出来,善真都神色苍白,伤痕累累。
父亲跟兄长有意为善真求饶。
可他们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皇后就想起善真是被他们纵容成这样的,也是他们,给了善真伤害太子的机会。
有皇后授命。
父兄在前朝备受打压。
没多久,官职就被摘到底了。
这些年得罪的人也纷纷出动,他们几次出门都险些丢了命。
想起当年游方术士的预言,他们猛呸一口。
“什么天女,贵不可言,害人精!”
举步维艰下,他们又将主意打到我身上。
“王尚书夫人早逝,膝下几个孩子也大了,缺一个品貌端庄的续弦夫人执掌中馈,操持家业,你看……”
我转身就去了玉清观。
很快吴太妃收我为义女的消息传了出来。
父兄大喜,以为又能凭借女人飞黄腾达,可没多久,他们便患了重病,卧病在床了。
忠勤伯府终于只是忠勤伯府,不再是谢家的忠勤伯府,而是属于我娘的荣耀。
11
听说沈承泽醒过来后性情大变,不仅要取善真的性命,还屡次想要见我。
说他昏了头,错将鱼目当珍珠,如今悔了,要向我道歉。
可我在玉清观,他见不着。
而宫人将善真的安神香也学得差不多了。
在一个静谧的夜里,善真失足跌落水中溺亡。
究竟是不是失足,没人知道。
而沈承泽被陛下废了太子之位,每日浑浑噩噩,借酒浇愁,伤口感染,没几日也走了。
消息传到玉清观时。
我正跟吴太妃一起学经韵。
心口的郁结彻底散去。
窗外细雪纷纷,屋内炉火正盛,暖意融融。
我闭上眼,全世界便陷入黑暗,原来我才是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