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
回到高三。
回到那个我还蠢得冒泡的十七岁。
上辈子,我给苏念念她爸交了八年医药费。
给她弟交了四年学费。
给她全家付了十年房租。
她一分都不知道。
以为这些钱是"好心的远房亲戚"赞助的。
好心的远房亲戚。
呵。
就是我这个冤大头。
重生第一天,我站在教学楼走廊,听见她搂着校草陈亦白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他那种人的爱,让我窒息,让我恶心。"
我掏出手机。
取消医药费。取消学费。取消房租。
三条短信,干净利落。
至于她死心塌地要追的那个校草?
兜里比脸还干净。
你猜,没有我续命的苏家,能撑过这个月吗?
【第一章】
2014年9月1号。
高三开学第一天。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上铺老旧的床板,和木板缝隙里塞着的一本泛黄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愣了整整三十秒。
手指摸到了脸。
没有胡茬。
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翻身坐起来,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嘭的一声。
疼。
但这种疼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我他妈真的回来了。
十七岁。
高三一班。
宿舍126。
下铺对面,刘大壮正趴在被窝里流口水,嘴里嘟囔着"老板再来两串腰子"。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上辈子,这货是我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坑过我的兄弟。
当然,他也没帮过我。
因为他忙着坑别人。
他能坑的人,排起队来能从学校大门口排到对面的网吧。
我没叫醒他。
翻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诺基亚。
2014年的诺基亚。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来自苏建国。
"小昭,念念她今天开学,你帮叔看着点她,别让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生走太近。叔这身体……唉,也就放心交给你了。"
第二条,来自苏念念她妈。
"小昭啊,这个月的房租又涨了两百块,你看你方便不方便……阿姨不好意思开口,但实在是没办法。"
第三条,来自苏念念。
"林昭,帮我带杯豆浆,甜的。"
没有请。
没有谢谢。
甚至没有标点符号以外的任何客气。
帮我带杯豆浆,甜的。
六个字。
就跟使唤一条狗似的。
我盯着这三条短信看了很久。
上辈子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过来。
我记得。
苏建国,尿毒症,每个月透析费用六千多。从高三开始到我们离婚,十年,我以"远房亲戚资助"的名义,一笔一笔汇过去,总共七十多万。
苏念念她弟苏小宝,学费。从初中到大学,我出的。她弟考上大学那天,苏念念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感谢生活的馈赠",配了九宫格自拍。
生活的馈赠。
馈赠你妈。
我就是那个馈赠。
还有房租。她们家从筒子楼搬到小区房,房租从八百涨到两千五。每一分都是我出的。苏念念以为是她妈找了个好工作。
她妈的好工作就是——每个月准时给我发一条提款短信。
这些事,苏念念一件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土,我闷,我无趣,我不会说情话,我送的礼物永远是保温杯和围巾。
她哪里知道,我连保温杯都是攒了一个星期的早饭钱买的。
因为剩下的钱,都给她家了。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苏念念,是在民政局。
她穿着我没见过的裙子,化着我没见过的妆,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她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签了吧。该分的分清楚,别拖泥带水。"
该分的分清楚。
她分走了房子。
车也是她开走的。
存款?
我哪有存款?
十年的钱全填她家那个无底洞了。
我净身出户。
光荣出局。
体面退场。
从头到尾,她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在她眼里,我林昭就是个窝囊废、舔狗、可有可无的备胎。
我放下手机。
深呼吸。
起床。
洗脸。
刷牙。
对着宿舍那面裂了条缝的镜子,看镜子里十七岁的自己。
瘦。
眼神干净。
干净得让我心疼。
这双眼睛还没被生活蹂躏过。
"这辈子,"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别他妈当舔狗了。"
收拾完出了宿舍门,沿着走廊往教学楼走。
九月份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暑假最后一丝热气。
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走到教学楼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前面传来了声音。
苏念念的声音。
"亦白,其实我从初三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靠在墙边,没动。
拐角那头,苏念念背对着我,双手绞着书包带子,微微低着头,声音又甜又软。
站在她对面的,是陈亦白。
高三一班的校草。
一米八三,长相干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女生投票选出来的"最想嫁的男同学"第一名。
他正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说话。
那种笑我太熟了。
上辈子我在商场里见过无数次。
叫做"矜持"。
翻译过来就是——你追吧,我享受。
苏念念继续说:"我知道林昭一直对我挺好的,但是……"
她顿了顿。
"他那种人,怎么说呢。"
"他的好让我窒息。每天嘘寒问暖,问我吃了没,渴不渴,冷不冷——像个中年大叔一样。"
"有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喜欢我,是在养老婆。不对,养女儿。"
"我才十七岁啊,我想要的是心动的感觉,是惊喜,是浪漫。"
"不是保温杯和围巾。"
她笑了一下。
"他那种人的爱,让我窒息,让我恶心。"
恶心。
她用了"恶心"这个词。
上辈子我没听到这段话。
但这辈子我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恶心。
好。
非常好。
我靠在墙边,慢慢掏出手机。
打开短信。
先找到苏建国的号码。
"叔,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以后的钱可能没办法继续了。"
发送。
再找到苏念念她妈的号码。
"阿姨,最近手头紧,房租的事儿您另想办法吧。"
发送。
最后是苏小宝学校的代缴账户。
取消自动转账。
三条信息,三十秒。
干净利落。
我收起手机,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差点忘了。
我转身,大大方方地从拐角走了出去。
苏念念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慌。
然后是心虚。
最后是一种很微妙的——不耐烦。
"林昭?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我看了她一眼。
长发,圆脸,眼睛大大的,皮肤白。
确实好看。
但好看跟值钱是两码事。
上辈子我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豆浆的事,"我说,"自己买吧。"
苏念念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从初三开始,每天的早餐都是我给她带的。
三年了。
风雨无阻。
她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说"自己买"。
"怎……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没怎么,"我笑了笑,"就是突然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
"保温杯和围巾确实挺没意思的。"
我看了一眼陈亦白。
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兜,表情有点尴尬。
我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照顾好她,她爱喝甜豆浆。"
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苏念念的声音:"林昭!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回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你苏念念一家老小的每一分钱,都得你们自己挣了。
我当了十年的提款机。
这辈子,我选择到期停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刘大壮。
这货嘴里叼着一根火腿肠,书包挂在肩膀上,头发跟鸡窝似的。
"昭哥!听说苏念念跟陈亦白告白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厕所听见的,隔壁女厕有个女生在跟人打电话说的。"
"……你在女厕所隔壁听了多久?"
"就一小会儿。"他嘿嘿一笑,"主要是在等灵感。"
"你上厕所还要灵感?"
他摆摆手:"你不懂,这叫酝酿。"
我不想懂。
"那你什么反应啊?"刘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难受?苏念念可是你——"
"不是。"
"啊?"
"她不是我什么人。"
刘大壮后退一步,火腿肠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我,那表情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卧槽,哥,你觉醒了?"
"别搁这大惊小怪的,走,去教室。"
"不对不对不对,"他跟上来,绕到我前面倒着走,盯着我的脸看,"昭哥,你今天不太对劲啊。你的眼神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看苏念念的时候,那眼神跟狗看骨头似的。"
"……"
"现在你的眼神,怎么说呢——"他想了想,"像老板看前员工。"
我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少废话,赶紧走。"
他嘶了一声,但嘿嘿笑着跟上了。
到了教室门口,我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窗边第三排,有个女生正低头看书。
马尾扎得很高,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
周子涵。
上辈子,她是我的同桌。
很安静的一个女生。
成绩好,话不多,存在感极低。
低到什么程度呢?
我们同桌坐了一年,我连她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
但上辈子有一件事,是我后来才听说的。
我离婚那年,身无分文,在出租屋里躺了半个月没出门。
是她通过刘大壮转了三万块给我。
没留名。
也没让刘大壮告诉我。
是刘大壮喝醉了之后自己说漏嘴的。
我那时候想去还钱,已经找不到她了。
她去了国外。
没再回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教室门。
走到第三排,在周子涵旁边的位子坐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清澈,一闪而过。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我也没说话。
这辈子慢慢来。
有些人,值得我用另一种方式去认识。
【第二章】
上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我翻开课本,发现我对高三的知识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但没关系。
我不靠这个吃饭。
上辈子,高考之后我就去打工了。工地搬过砖,工厂拧过螺丝,后来做小生意勉强糊口。
一大半的钱全给了苏家。
但打工十年不是白干的。
我记住了很多东西。
比如2014年下半年,幸福路那个烂尾楼重新开盘。
当时那一片没人看好,房价才三千二。
两年后拆迁,直接翻了五倍。
比如学校南门对面的早餐店,年底老板要转让,因为他要回老家。
接手的人后来在那片开了连锁,现在身价千万。
再比如——
陈亦白家的真实情况。
上辈子,陈亦白的家底是在大学之后才彻底曝光的。
他爸做工程的,早就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排面全是撑出来的。
陈亦白在学校里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信用卡套出来的。
那时候我们不懂。
只看到他穿名牌,用最新款手机,以为他是富二代。
其实?
穷得响叮当。
他后来追苏念念追到手,一分钱彩礼没出,婚礼还是苏念念她妈四处借钱办的。
然后陈亦白跑了。
留下苏念念和一堆债。
上辈子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出租屋里躺平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看,报应。
但这辈子——
算了。
那是她的选择。
我不再管了。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
教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念念走了进来。
她的座位在第五排,靠窗。
走过我桌边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
我感觉到她在看我。
我没抬头。
她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手指点了点我的桌面。
"林昭。"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让我自己买豆浆?你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
我翻了一页课本。
"今天开始,你的事你自己管。"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困惑。
一种"我的工具人突然不听话了"的困惑。
她低声说:"你是不是因为看到我跟陈亦白说话,吃醋了?"
"没有。"
"那你就是吃醋了。"
"苏念念。"我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愣了一下。
"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我平静地说,"你觉得这是吃醋的表情吗?"
她看着我。
看了三秒。
我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一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嫉妒。
没有不甘。
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刘大壮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他拼命用课本挡着脸,眼珠子在课本上方疯狂转动。
等苏念念走远了,他猛地把课本拍桌上。
"我操。"
"别叫。"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外星人?灵魂穿越?"
"你网文看多了。"
"不对不对不对,正常的林昭不是这样的。正常的林昭应该是——'念念你渴不渴?念念你冷不冷?念念我给你打饭你在这等着'。"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我甚至有点想打他。
"那个林昭死了。"
"什么?"
"我说,那个舔狗死了。"
刘大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煞有介事地给我鞠了一躬。
"大壮代表全体单身狗,欢迎你回归组织。"
"滚。"
"好嘞。"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念念她妈的回信。
"小昭啊,你开玩笑的吧?这个月房租要是不交,房东说要让我们搬走啊。你叔的透析下周就要做了,你看看能不能……"
后面是一大段哭诉。
我看完了。
没有回。
不是我狠心。
是上辈子,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七十多万。
十年。
换来的是什么?
苏念念对陈亦白说"他让我恶心"。
这笔账,算清楚了。
【第三章】
下午放学的时候,出事了。
苏念念堵在了教室门口。
准确地说,不是堵我。
她是来找陈亦白的。
但我刚好要出去。
她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林昭,你等一下。"
"什么事?"
"能借我点钱吗?"
来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上辈子的记忆里,这是苏念念第一次主动跟我开口借钱。
以前她不需要借,因为我主动给。
像条件反射一样。
她只要皱一下眉头,我就能猜到她家又缺钱了,然后主动凑上去问"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她每次都说"没什么",然后我就默默把钱汇过去。
多好的循环,多完美的舔狗闭环。
但这辈子——
"多少?"
苏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两千。我妈说……家里有点急事。"
两千。
在2014年,高中生手里的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
我上辈子攒三个月的零花钱都攒不出来。
但苏念念张嘴就来。
因为在她心里,我林昭就是一个随取随用的ATM机。
"没有。"
两个字。
苏念念愣住了。
"什么?"
"我说没有。我没钱。"
她的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大概从来没有一个叫林昭的人对她说过"没有"这两个字。
"你……真没有?"
"真没有。"
我摊了摊手。
这倒不是说谎。
十七岁的林昭,兜里确实就六十块钱。
因为每个月的零花钱,有一大半都"孝敬"给苏家了。
"那……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她的声音低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想办法?"
"我——"
"苏念念,"我看着她,"你不是说我让你恶心吗?"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
彻底白了。
"被一个让你恶心的人借钱,你不膈应?"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好几双眼睛转了过来。
苏念念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就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没想到,我会听到。
更没想到,听到之后的我,不是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默默舔伤口,而是直接把刀递回去。
我拎起书包,从她身边走过。
经过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是啊。
我变了。
因为活过一遍的人,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出了教学楼,迎面遇到陈亦白。
他靠在花坛边上,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不点烟,就是转着玩。
看到我,他收起打火机,露出一个标准的"校草微笑"。
"林昭。"
"嗯。"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你跟念念闹别扭了?"
念念。
他已经叫"念念"了。
多亲热。
我停下来,看着他。
这张帅脸在阳光底下确实挺好看的。
轮廓分明,眉目深邃。
可惜这张脸不能当饭吃。
而且我知道他更多的事。
比如这个学期末,他就会偷偷找班上几个同学借钱,然后一个都不还。
比如他那部最新款的三星手机,是花呗分期买的。
再比如,他爸已经跑路了,只留了他妈一个人在家撑门面。
"你放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像个过来人,"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笑了。
"那你准备怎么照顾?"
"什么意思?"
"她家的情况,你知道吗?"
"什么情况?"
"她爸生病需要钱。她弟上学需要钱。她家房租需要钱。"
陈亦白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短暂,不到一秒。
但我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被戳中软肋"的微表情。
"这些……到时候再说呗。"他打了个哈哈。
到时候再说。
这四个字,翻译一下就是——那不关我的事。
"行。"我点点头,"那祝你们幸福。"
说完走了。
身后,陈亦白站在花坛边,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两圈,又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追到手的这个女孩,可能不是"免费附赠"的。
她身后,拖着一整个家庭的重量。
而这个重量,之前有个叫林昭的冤大头替他扛着。
现在,冤大头卸任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五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赚钱。
上辈子打工十年,我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人生经验,而是对这座城市商业脉络的精准记忆。
2014年9月,学校南门外五十米,有一家奶茶店正在亏损,老板急着转让。
这个位置。
我太熟了。
五年后,这条街变成了大学城的核心商业街。周边三所大学同时扩招,学生数量翻了两倍。
这个奶茶店后来被一个外地人接手,改成了炸鸡店,一年净利润四十万。
但在2014年,转让费只要——
一万八。
我没有一万八。
但刘大壮有。
准确地说,刘大壮他爸有。
刘大壮的老爸在镇上开了一家五金店,不算有钱,但手头宽裕。刘大壮身上随时揣着几百块的零花钱,在学校里属于"中产阶级"。
我找到刘大壮的时候,他正在寝室里打游戏。
"借我两万块。"
他手一抖,游戏角色当场阵亡。
他慢慢回过头,看着我。
"哥,你说什么?"
"两万块。三个月还你,带利息。"
"你要干嘛?贩毒?"
"做生意。"
"你一个高三学生做什么生意?"
"你管我做什么,你借不借?"
刘大壮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很认真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不是因为跟苏念念闹掰了,一时冲动?"
我一愣。
别看这货平时嬉皮笑脸的,关键时刻还真能问到点子上。
"不是冲动。"
"好,我借你。"
没有犹豫。
没有追问。
说借就借。
这就是刘大壮。
上辈子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这个人,别的不行,但眼神不会骗人。你眼里有东西的时候,我就跟你。"
我心里热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行,回头打借条。"
"打屁的借条,你要写借条我反而不借了,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你是真不怕我跑路啊。"
"你能跑哪去?你又没有苏念念,你跑路有什么意义?"
"滚。"
"好嘞。"
拿到钱之后,我利用中午和放学后的时间,找到了那个奶茶店老板。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黑眼圈很重。
"姐,店转让的事,还作数吗?"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小伙子,你多大?"
"十七。"
"十七你开什么店?"
"又不是开夜总会,奶茶店还要成年人才能开?"
她笑了:"行吧,你出多少?"
"一万八。"
"两万。"
"姐,这条街上一天经过的人不到三百个,你门口那个垃圾桶比你店里的顾客还多。一万八,诚意价。"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一万八就一万八。"
成交。
我没有立刻开业。
而是用剩下的两千块,买了原材料,对着网上搜到的配方练了三天。
好喝不好喝不重要。
重要的是——便宜。
2014年的大学生,消费水平有限。
你卖他们十五块一杯的精品奶茶,他们看都不看。
但你卖五块钱一大杯,他们能排到马路对面去。
我把招牌改了。
就三个字——
"五块钱。"
旁边一行小字:"奶茶五块,加料六块,买一送一。"
简单粗暴。
开业第一天,卖了两百多杯。
第二天,三百杯。
第三天,开始排队。
我每天下午放学后去盯两个小时,其余时间从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找了个热心大姐帮忙看着,一天给她八十块。
刘大壮偶尔也来帮忙。
帮忙归帮忙,每次来他都要免费喝三杯。
我:"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消灭库存的?"
他嘬了一大口珍珠奶茶:"二者兼顾,效率最大化。"
第二件事:观察苏念念。
不是因为还喜欢她。
而是因为——好戏要开始了。
自从我取消了苏家的所有资助,苏念念的生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变化。
开学第三天,她上课的时候频繁看手机。
第四天,她眼圈有点红。
第五天,她跟陈亦白说了什么,陈亦白的表情不太自然。
课间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走廊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教学楼的走廊有回音。
"妈,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急……什么?房东给了最后期限?"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走廊站了很久。
然后,她去找了陈亦白。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我看到了陈亦白的反应。
首先是为难。
然后是结巴。
最后是——
"念念,你看,我最近手头也挺紧的。那个,我月底才有生活费,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苏念念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她没说话。
转身走了。
陈亦白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空空的。
他真不是装的。
他是真没钱。
【第五章】
一周后。
苏念念第二次来找我。
这次不是在教室。
是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
别误会,这个小树林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是因为偏僻,不容易被人看到。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来找我。
"林昭。"
"说。"
"你真的一点忙都不能帮吗?"
"帮什么?"
"我爸的透析费这个月还差两千多。我妈四处借,都借不到。"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靠在树上,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上辈子的苏念念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要么命令,要么理所当然。
现在她低头了。
因为她发现,真正在背后撑着她家的那个"远房亲戚",突然消失了。
"苏念念。"
"嗯?"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年你家收到的钱,到底是谁给的?"
她抬起头。"远房亲戚啊,我妈说是一个——"
"你家哪来的远房亲戚?"
她怔住了。
"你妈嫁到这个城市之前,娘家在哪?千里之外。你爸呢?独生子,上面没有叔伯。你挨个想想,哪来的远房亲戚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你家打钱?"
她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先是困惑。
然后是某种模糊的猜测。
最后是——不敢相信。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走了。
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揭底牌的时候。
我要让她自己去想。
让她自己去查。
让她自己去翻她妈的账,翻那些年的汇款记录。
等她查清真相的那一天——
恶心。
这个词会像刀一样,扎进她自己的心里。
回到教室,刘大壮正趴在桌上啃鸡腿。
"又去跟苏念念约会了?"
"你在窥探我的行踪?"
"没有,我在窥探食堂今天的菜谱——你刚好从小树林方向回来。"
"那你窥探到了什么菜?"
"回锅肉里肉太少,像极了我的爱情。"
"你有爱情吗?"
"没有。所以更像了。"
这货的嘴,上辈子就是这样。
我坐下来,翻课本。
周子涵在旁边安静地做着物理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做完一道题,她忽然侧过头来。
"你的解题过程是错的。"
"啊?"
她指了指我摊开的课本。
我低头一看——课本上有我之前随手写的一道数学演算。
算到一半就歪了。
"第三步公式代入的时候符号反了。"
"……哦,谢了。"
"不客气。"
她说完就转回去了,继续做她的物理题。
效率极高。
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就是这样的人。
帮你,不图回报。
说完就走,干脆利落。
上辈子我忽略了她。
这辈子不会了。
"周子涵。"
"嗯?"
"下午放学后,有空吗?"
她的笔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什么事?"
"帮个小忙。我在南门开了个店,缺人帮我算一下成本和流水。你数学好,比我靠谱。"
她想了两秒。
"可以。"
干脆利落。
刘大壮在后面探出头来,挤眉弄眼地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对他竖了个中指。
【第六章】
周子涵的数学能力完全不是我能比的。
她帮我算了一下午,把我那个混乱得像狗刨过的账本梳理得清清楚楚。
"你第一周的综合成本偏高,主要是原材料采购量太小,拿不到批发价。建议你把采购周期从每天改成每三天,集中采买。"
"还有,你这个'买一送一'的活动可以改成'第二杯半价',利润率可以提高百分之十二。"
她合上笔记本,递给我。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字。
工整得像打印的。
"这些……你都是临时算的?"
"嗯。你的账太乱了,不算一遍我看着难受。"
"……"
好吧。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我看着她的笔记本,沉默了两秒。
"周子涵。"
"嗯?"
"谢谢。"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
然后背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那个五块钱的定价可以再坚持两个月。等这条街的客流量起来了,你就可以涨到七块。"
说完就走了。
刘大壮从角落里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免费奶茶。
"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看上周子涵了?"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往谈恋爱上靠?"
"不靠又怎样?你现在单身,她也单身。你看她多好——不粘人、不作、不花钱,算账还贼快。"
"你找对象的标准是会算账?"
"那当然。不会算账的女朋友,那叫碎钞机。"
"难怪你一直单身。"
"嘿,这话你说得就不对了——"
"行了行了,过来帮忙收摊。"
奶茶店开了两周之后,每天的利润已经稳定在三百到四百之间。
按这个速度,一个月还完大壮的钱绰绰有余。
但奶茶店只是第一步。
我的目标不是卖奶茶。
我要的是——在学校南门这条街上先站稳脚跟,然后等明年初开发商进场的时候,提前把旁边两间铺面也拿下来。
上辈子,这条街在2016年拆迁,店铺补偿加上转让费,我算过——
值一百二十万。
当然,这些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苏念念那边。
因为好戏的第二幕,开始了。
期中考试前一周。
苏念念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
她上课走神,作业不交,原本白净的脸上多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原因我知道。
她爸的透析费断了。
她妈四处借钱,能借的都借遍了。
房东下了最后通牒:月底之前不交房租,搬家。
她弟那边也打了电话来,说学校催学费再不交就停课。
苏念念的整个世界都在塌。
而她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远房亲戚",彻底消失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找陈亦白。
但陈亦白能给她什么呢?
我在旁边看着。
感觉像看一部提前知道结局的电影。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在教学楼拐角看到了他们。
苏念念靠在墙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亦白,我妈说再没钱交透析费,我爸就……"
陈亦白站在她对面,手足无措。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同情。
有为难。
还有一丝很淡的——烦躁。
"念念,我真的……我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我妈东凑西凑才给我的。我妈也不容易……"
这话我上辈子也说过。
不过我说这话的时候,转头就把自己的饭钱省下来给了她。
陈亦白说这话,是真的——
在拒绝。
苏念念抹了抹眼泪。
"那怎么办?"
"我帮你问问同学?"
问同学。
校草的解决方案,是帮女朋友跟同学借钱。
苏念念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越过陈亦白的肩膀,恍惚地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我的教室。
我知道。
在她的认知里,正在经历一次剧烈的地震。
那个被她嫌弃的、"让她恶心"的林昭,从来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说过"我没办法"。
而那个让她心动的、浪漫的校草,第一次被考验——
他选择了退缩。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期中考试那天。
苏念念没来。
请了病假。
但谁都知道不是生病。
是她爸住院了。
不是透析的问题。
是透析停了之后,身体指标急剧恶化,直接送进了ICU。
消息传到班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毕竟苏念念平时人缘不算差,长得好看,嘴甜,同学们都挺喜欢她。
班长发起了捐款。
陈亦白第一个起身,掏出一百块钱,郑重地放进了捐款箱。
一百块。
全班四十多个人面前,校草掏出了一百块。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大数字。
我知道的。
因为他兜里总共就一百五。
剩下那五十他还要吃一周的饭。
刘大壮在旁边捅了捅我:"你捐不捐?"
"捐。"
我放了两百块进去。
不多不少。
捐款是捐款,生意是生意。
前世的恩怨清算,不影响我做一个正常人。
但两百块能顶什么用?ICU一天的费用就是几千块。
苏家顶不住。
我知道。
但我不再出手了。
苏念念请了三天假之后回来了。
瘦了一圈。
下巴尖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一下。
陈亦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念念,你爸怎么样了?"
"……转普通病房了。我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老家的房子。
她外婆留下的老宅子。
那个房子我上辈子去过。
一个土坯小院,值不了几个钱。
但那是她妈最后的退路。
现在也没了。
苏念念坐回座位上,一整天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趴在桌上,我不确定是在睡觉还是在哭。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坐在第三排,看着她的背影。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已经冲到医院去了。
又掏钱又跑腿,像个不要命的陀螺。
这辈子——
我翻了一页物理课本。
周子涵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质疑。
不是同情。
更像是——审视。
她在观察我。
像在观察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下课之后,我去了奶茶店。
今天是周五,生意最好的时候。
我在店里忙到晚上八点,关了门,数了今天的利润。
五百三。
不错。
我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喝了一杯自己做的奶茶。
不好喝。
但便宜。
就像我上辈子的人生。
不好过。
但便宜。
谁都能来薅一把。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林昭吗?"
是苏念念她妈。
声音沙哑,像哭了很久。
"阿姨。"
"小昭啊,阿姨求求你了……你爸的钱,你叔……他真的快撑不住了。小昭,求求你了,就再帮一次好不好?就这最后一次。"
就这最后一次。
这话我上辈子听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
"阿姨。"
"在的在的。"
"你去问问念念,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些年的钱到底是谁给的。等她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知道了。
苏念念她妈知道。
她一直知道是我。
从头到尾,她妈都知道。
只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苏念念。
为什么?
因为如果告诉了苏念念,苏念念可能会觉得"欠了林昭的",会有心理负担,会影响她追求"真正的爱情"。
说白了——
她妈在配合苏念念,心安理得地用我的钱。
同时心安理得地让苏念念嫌弃我。
想到这儿,我吞下最后一口奶茶。
苦的。
"阿姨,电话费挺贵的。先这样吧。"
挂了。
【第八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两天后。
周日下午。
我正在奶茶店里盘货。
苏念念出现在了店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是红的。
手里攥着一张纸。
不对,不是纸。
是银行流水。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林昭。"
"进来说。"
她走进来。
把那张银行流水拍在了桌上。
我瞥了一眼。
上面标红的那些记录,我太熟悉了。
每个月15号,固定转账。
金额从一千到三千不等。
持续了三年多。
户名一栏——林昭。
"是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从高一开始,一直是你。我爸的医药费,我弟的学费,我家的房租——全是你?"
我没说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事实摆在那儿。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
"告诉你之后呢?你会感动?会跟我在一起?会因为我掏了七十多万就爱上我?"
她哑了。
"苏念念,我当时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太蠢。蠢到以为默默付出就会被看见。蠢到以为只要对一个人好,就会被珍惜。"
"但你用恶心两个字告诉了我。"
"这些付出在你眼里,不是爱情,是负担。"
"是理所当然。"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在乎。"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妈知道。"
这句话像一把刀。
苏念念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我妈……"
"你妈一直知道钱是我给的。她只是没告诉你。你猜为什么?"
苏念念的脸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那是——崩塌。
对她妈的信任在崩塌。
对自己的认知在崩塌。
对过去三年每一天的"理所当然"在崩塌。
"她说……她跟我说是远房亲戚,是我爸以前帮过的人……"
"你爸以前帮过的人?你爸在生病之前就是个普通工人,他帮过谁?你自己想想都觉得不通吧?"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
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柜台里面,看着她。
上辈子,看到她哭,我会心疼得不行。
会冲过去抱着她。
会说"别哭了""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这辈子——
我把桌上的银行流水推了回去。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最可笑的是,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搂着别人的胳膊,说'林昭让我恶心'。"
"这才是最恶心的——"
"不是我。"
"是你。"
苏念念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想说什么。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一个她不愿意面对、却无法反驳的事实。
她蹲在我奶茶店的地板上,哭了整整十分钟。
我没有赶她走。
也没有安慰她。
只是安静地擦着桌子。
最后她站起来了。
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昭……对不起。"
三个字。
轻飘飘的。
上辈子我等了十年都没等到的三个字。
"嗯。"我平静地点了点头。"但对不起不能当饭吃。"
"你先回去吧。你爸那边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这些年的钱我不要你们还。但以后的,我不会再出了。"
"我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刘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冒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奶茶,表情很复杂。
"你躲后面偷听了多久?"
"从她进门就在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发现后门虚掩着吗?我是来拿奶茶的,结果就……不小心全听了。"
他沉默了两秒。
"七十多万?"
"嗯。"
"你一个高中生……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心里一跳。
对。
他不知道我是重生的。
在他的认知里,我就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打暑假工攒的,加上我爸留的钱。"
"你爸……"
我爸走得早,这个刘大壮是知道的。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个。"
"嗯。"
"我请你吃烧烤。"
"你不是一直蹭我的吃吗?"
"今天例外。哥请你。"
他的语气,难得的认真。
我看着他。
"行。你请。"
"但如果超过五十块,超出部分你自己付。"
"……你管这叫请?"
"不然呢?我也很穷的好吧。"
我笑了。
这辈子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第九章】
苏念念那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陈亦白这边,好戏才刚开始。
期中考试结束后,排名出来了。
我从上辈子的倒数变成了中等偏上——虽然重活一世没让我变成学霸,但十年的社会经验至少让我思维更清晰了。数学和语文涨分明显。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班里开始传一个消息——
陈亦白借钱了。
一开始是小数目。
跟前排的张浩借了两百,说月底还。
跟后排的李明借了三百,说有急事。
跟隔壁班的赵婷借了五百,说家里临时周转。
一个星期内,他借了五个人的钱。
但一笔都没还。
上辈子,这件事要到高三下学期才会爆发。
但这辈子,因为苏念念的家庭状况给了他压力,他提前进入了"借钱模式"。
张浩是第一个找他要账的。
下课的时候,张浩走到陈亦白桌前。
"亦白,那两百块……"
"哦,下周,下周一定还你。"
陈亦白笑着拍了拍张浩的肩膀。
张浩走了之后,陈亦白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
我正好从他身边经过,余光扫了一眼。
短信来自"妈"。
只有一句话:"这个月真的没了,你省着点花。"
呵。
校草的真实生活,比苏念念想象的还要惨。
两周后,事情升级了。
张浩在教室里当着全班的面对陈亦白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钱?我追了你三次了。"
全班安静了。
陈亦白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
是难堪的红。
"我说了下周——"
"你上周也说下周,上上周也说下周。陈亦白,你要是不想还就直说,别一直拿我当傻子。"
张浩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亦白站起来。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坐了下去。
因为他确实没钱。
一分钱都没有。
他的帅脸,他的微笑,他的酒窝——这些在缺钱面前,一文不值。
苏念念就坐在第五排。
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两个月前,她义无反顾地投向这个人。
她说:"我想要的是心动。"
心动。
心动能付房租吗?
心动能交医药费吗?
心动能让你弟弟继续上学吗?
她终于不在看陈亦白了。
她低下了头。
这周五,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你们知道校草陈亦白的家底吗?》
内容很长,信息很详细。
他爸做工程欠债跑路的事。
他妈在菜市场摆摊维持生活的事。
他在学校借了七八个人的钱至今未还的事。
全都被扒了出来。
帖子不是我发的。
是张浩发的。
被追了三次钱没追回来,换谁都憋不住。
这个帖子,一天之内浏览量破了全校记录。
第二天,陈亦白没来上课。
请了病假。
和苏念念如出一辙。
他的人设,塌了。
从"最想嫁的校草"变成了"借钱不还的老赖"。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苏念念趴在桌上。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呆。
刘大壮在文具盒上用指甲刻了三个字递给我看。
"活该吧?"
我把他的文具盒推了回去。
不是活该不活该的问题。
是每个选择都有代价。
苏念念选择了"心动"。
那就得接受"心动"附带的一切——包括心动对象兜里空空如也这个事实。
而我选择了"止损"。
止损的代价是——我得忍住不去心疼她。
十七岁的我可能忍不住。
但活了二十七岁的我,可以。
【第十章】
期末考试前一个月。
周子涵帮我做了一份完整的奶茶店经营报告。
利润、成本、客户画像、淡旺季预测,写了整整六页。
我拿着那份报告,在奶茶店后面的小破沙发上看了两遍。
"你这份报告拿去做毕业论文都够了。"
"你过奖了,格式不规范。"
她坐在对面,用吸管搅着一杯芋圆奶茶。
这是我新研发的品种,成本八毛钱。
"好喝吗?"
"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甜的?"
她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
我怎么知道?
因为上辈子刘大壮喝醉了之后不仅说漏了三万块的事,还说了一大堆关于周子涵的事。
包括她喜欢喝甜的。
包括她高中时期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
"猜的。"
她低头喝奶茶。
"猜得挺准。"
我看着她低头的样子。
马尾散在肩膀上,脸颊被奶茶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上辈子,我错过了太多。
这辈子——
算了,路还长。先把钱赚了再说。
故事的最后一个节点,发生在元旦晚会。
全校联欢。
体育馆里人山人海。
我和刘大壮坐在看台的角落里分一袋瓜子。
"听说苏念念和陈亦白分了。"
"哦。"
"你就'哦'一声?"
"不然呢?"
"你心里不酸吗?"
"我酸你个头。"
他嘿嘿笑了,磕了一粒瓜子。
"那陈亦白现在……"
"退学了。他妈在菜市场的摊位也撑不住了,他得回去帮忙。"
"那苏念念呢?"
"她爸出院了。靠低保和她妈在超市打工的工资,勉强能撑。她弟那边好像学校给了个困难补助,学费暂时解决了。"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张浩说的。他跟苏念念同小区。"
我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苏家的事,不是过不下去了。
只是从"有人兜底"变成了"自己兜底"。
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面对的。
我不该是他们的兜底。
从来都不该。
晚会开始了,台上有人唱歌跳舞。
我百无聊赖地磕瓜子。
然后周子涵找过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了,比扎马尾的时候好看。
好看很多。
"刘大壮喊我过来的。"她看了一眼刘大壮。
刘大壮立刻站起来:"我去上厕所。"
"你不是刚去过吗?"
"我膀胱小,存不住。"
说完一溜烟跑了。
太假了。
但我没拆穿。
周子涵在旁边坐下来。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台上表演。
沉默了两分钟。
她开口了:"你最近状态不错。"
"还行。奶茶店挺赚的。"
"不是说奶茶店。"
"那说什么?"
"你整个人。"她想了想,"以前你看起来……很累。像在替别人活。"
我愣了一下。
她的观察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现在看起来,你是在替自己活。"
"这样……挺好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继续安静地看台上表演。
但我注意到。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
离我的手很近。
很近。
我没有伸手。
但我也没有把手挪开。
十七岁的夜。
体育馆里灯光昏暗。
台上有人唱着走调的情歌。
身边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女生。
身后角落里,刘大壮正探着头偷看我们,嘴里还叼着一根火腿肠。
我假装没看到他。
也假装没看到周子涵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上辈子,我用十年去守护一个错误的人。
这辈子,我想用更久的时间,去读懂一个对的人。
不急。
慢慢来。
奶茶店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南门那条街明年会迎来爆发。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苏念念——
前几天,她在学校走廊上看到我。
没有躲。
也没有上来说话。
只是远远站着,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后悔。懊恼。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朝她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
然后擦肩而过。
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不近。不远。
不纠缠。不亏欠。
你过你的。
我过我的。
如果有一天你回头看,你会发现——
让你恶心的那个人,其实是唯一一个在黑暗里给你撑伞的人。
可惜你把伞扔了。
而我,终于学会了给自己撑伞。
结局不需要圆满。
只需要清醒。
十七岁的冬天。
北风呼呼的。
但我心里,第一次觉得暖和。
各位老板,喜欢的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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