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通知我,保送名额换人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
我沉默三秒,说,好,那我退学。
教室里炸开了锅,班主任脸都绿了。
但没人知道,就在他宣布换人的前五分钟,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只有一句话——
你的保送材料被掉包了,证据在教务处三楼档案室,今晚之前会被销毁。
我走出教室,没有出校门。
拐进了楼梯间的拐角。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班主任钱程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张A4纸,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假笑。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有个通知要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神经紧绷。
钱程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关于之前公布的保送名额,经过学校研究决定,进行调整。”
我心脏猛地一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动。
钱程继续说:“原定的保送名额给林默同学,现在改为江子轩同学。”
教室里炸开了。
“什么情况?”
“林默不是已经定了吗?”
“怎么突然换人?”
我低着头,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物理卷子,手指紧紧攥着笔。
同桌阿灿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这什么情况啊?你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
我没说话。
钱程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调整是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江子轩同学在班级管理、综合素质等方面表现更为突出,所以学校最终决定将名额给他。”
江子轩坐在第一排,整个人愣住了,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意外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钱程的视线又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式的安慰。
“林默同学不要有心理负担,保送这个事情本来就有很多不确定性,你还年轻,好好准备高考,一样能考个好大学。”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我闹,等我哭,等我质问,等我像所有被欺负的学生一样,歇斯底里地喊不公平。
然后他就可以用“学校决定”“你要服从”这些话把我压下去。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站起来,声音很平静。
“好,那我退学。”
教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扭头看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钱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把笔放下,书包拎起来,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我说,我退学。”
钱程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林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你现在退学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我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钱老师,您刚才不是说了吗,保送有很多不确定性。既然不确定,那我也不确定我还要不要在这个学校待下去。”
“你——”钱程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阿灿猛地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
“默哥你冷静一下,别冲动啊!”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我很冷静。”
说完,我转身往教室外走。
身后传来钱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
“林默!你给我站住!你以为退学是儿戏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没回头。
推开教室门,走廊里的空气都变得清爽了一些。
身后教室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我没管。
走到楼梯口,没有直接下楼。
拐进了楼梯间的拐角。
这里是整栋教学楼的死角,监控拍不到,也很少有人会来。
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就在钱程宣布换人之前。
我点开。
只有一句话——
“你的保送材料是被换的,去查教务处三楼档案室,今晚之前证据会被销毁。”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得很快。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拨通了这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挂断。
又试着回复短信。
发送失败。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了眼楼梯尽头昏黄的灯光。
三楼。
教务处。
档案室。
今晚之前。
我看了眼手表。
下午四点四十。
距离学校晚自习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教务处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够了。
【第二章】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模糊人声。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细节。
保送名额的事,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刚结束物理竞赛省赛,我拿了省一等奖。
成绩出来那天,我没告诉任何人。
因为从高一开始,我就一直在伪装。
伪装成一个成绩中等偏下,不起眼的普通学生。
每次考试,我都会故意控制分数,保持在年级两百名左右。
不高不低,刚好是那种老师不会特别关注,同学也不会嫉妒的位置。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这个学校,把钱程,把所有靠着学生吃血馒头的蛀虫,一网打尽的机会。
我哥林默曾经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三年前,他本来是年级第一,保送名额板上钉钉。
结果在最后关头,保送名额被换给了另一个学生。
理由是“综合素质评定不达标”。
我哥不服,去找班主任,找教务处,找校长。
没人理他。
最后他选择了高考,考了全省前五十,去了另一个城市读大学。
临走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默,这个学校烂透了,但你别学我硬碰硬,要么别动,要动就连根拔起。”
我记住了。
所以我花了三年时间,伪装成一个差生,观察这个学校的运作规则。
我发现,保送名额、三好学生、奖学金,所有看起来公平的评选,背后都有一张无形的利益网。
钱程是这张网的编织者之一。
他跟教务主任孙威关系密切,两个人一个负责班级推荐,一个负责档案审核,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年都有学生的保送名额莫名其妙被换掉,但从来没人能拿出证据。
因为所有关键材料,都被锁在教务处三楼的档案室里。
那里是整个学校的禁区。
学生进不去,老师也只有教务主任和校长有钥匙。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合理进入档案室的机会。
物理竞赛省一等奖,就是我设计的突破口。
省一等奖有保送资格,按照流程,我的材料会被提交到档案室存档。
我故意在竞赛后继续维持“差生”人设,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拿省一等奖是运气。
然后我等着钱程动手。
果然,他动了。
一个月前,他叫我去办公室,跟我说保送名额已经定下来了,让我安心准备高考。
我当时就知道,他在说谎。
因为他眼神飘忽,说话时一直在摸办公桌上的保温杯。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掩饰什么。
我装作相信,还特地表现得很感激,让他放松警惕。
之后我开始收集证据。
我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装在书包带子上,每次去办公室都会录下对话。
我还偷偷记录了钱程和孙威在办公室门口的几次私下谈话。
虽然听不清全部内容,但能确认他们在商量“名额”和“材料”的事。
但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实锤。
需要能直接证明他们调包材料的证据。
而这些证据,全在档案室里。
我本来打算再等一段时间,找机会潜入档案室。
但今天下午,那条匿名短信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的保送材料是被换的,去查教务处三楼档案室,今晚之前证据会被销毁。”
这条短信的出现,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有人知道我被针对了。
第二,有人在帮我。
但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这让我很不安。
因为在我的计划里,我是唯一的操控者,所有变量都在我掌控之中。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我无法掌控的变量。
我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思考了几秒。
不管对方是谁,至少目前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而且对方提供的信息很关键——今晚之前,证据会被销毁。
这意味着,钱程和孙威已经开始收网了。
他们今天当众宣布换人,就是为了制造既定事实,然后趁今晚把所有证据销毁,彻底堵死我翻盘的可能。
他们以为我会闹,会哭,会去找家长找校长,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被他们一点点拖死。
但他们没想到,我会直接退学。
退学这个决定,不是冲动。
是为了争取时间。
如果我继续在教室里坐着,钱程肯定会盯着我,防止我搞事。
但我一旦退学,他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怎么安抚其他学生,怎么平息舆论上。
这样我就有了行动的空间。
我看了眼时间。
四点五十。
教务处六点下班。
现在动手,时间刚刚好。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向三楼。
【第三章】
三楼的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
这一层主要是行政办公室,放学后很少有学生会来。
我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
教务处在走廊尽头,档案室在教务处最里面。
我以前来过一次,送材料的时候,偷偷观察过内部结构。
档案室的门是木门,上面挂了一把老式铜锁。
窗户朝走廊,但常年拉着窗帘,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我走到教务处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办公室里有两个老师,一个是教务处的文员李姐,另一个是负责学籍管理的张老师。
孙威不在。
我记得他今天下午有个会,要到五点半才能回来。
也就是说,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李姐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哪个班的?有什么事吗?”
我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
“李姐,我是高三六班的林默,我想问一下,之前提交的竞赛材料,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我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填错。”
李姐皱了皱眉。
“材料已经归档了,按规定学生不能随便查看。”
我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立刻接上。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担心,如果材料有问题,会不会影响我之后的申请?要不您帮我看一眼,就看一眼,确认没问题我就放心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点哽咽。
李姐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张老师。
张老师正戴着耳机敲键盘,没注意这边。
李姐叹了口气,站起来。
“行吧,我帮你看一眼,但你不能进档案室,就在门口等着。”
“好好好,谢谢李姐。”
李姐走到档案室门口,从腰间的钥匙串上找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门。
她走进去,打开灯。
我站在门口,余光快速扫过档案室内部。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文件柜。
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按年份和类别分类。
窗户在左手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李姐走到最靠里的一排柜子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开始翻找。
我盯着她的动作,心跳得很快。
她翻了一会儿,停下来,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
她又翻了一遍,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没有你的材料。”
我心脏猛地一沉。
“怎么可能?我明明交上来了,就是上个月,物理竞赛省一等奖的保送材料。”
李姐摇摇头。
“这个抽屉里是今年所有竞赛保送的材料,我刚才翻了一遍,没有你的名字。”
我握紧拳头,压下心里的怒火。
“那会不会放错地方了?或者被人拿走了?”
李姐皱眉,又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打开抽屉看了看。
“也没有。”
她转身,看着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确定你交了材料吗?不会是记错了吧?”
我盯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困惑。
“我确定,而且班主任钱老师还跟我确认过,说材料已经提交了。”
李姐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去找钱老师问问,看他那边还有没有备份。”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教务处。
走到走廊尽头,我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材料不见了。
这意味着,钱程和孙威已经动手了。
他们把我的材料抽走了,很可能已经销毁了。
但匿名短信说,证据今晚之前会被销毁。
也就是说,材料应该还在。
那会在哪里?
我睁开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档案室的画面。
李姐翻的是常规的档案柜,那里放的是已经归档的正式材料。
但如果钱程和孙威要销毁证据,他们不会把材料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他们会藏在哪里?
我回想起上次来教务处时,孙威办公桌后面有一个保险柜。
当时我还特地多看了一眼,因为那个保险柜很旧,是那种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如果他们要临时藏匿材料,保险柜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问题来了。
保险柜在孙威的办公室里,而孙威五点半会回来。
我没有多少时间。
我看了眼手表。
五点零五。
还有二十五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走。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合理进入孙威办公室的理由。
而且我需要支援。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阿灿的电话。
“默哥?你在哪儿?我们都快疯了,你真的要退学吗?”
“先别管这个,你现在能出来吗?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来教学楼后门,我等你。”
我挂断电话,快步走向一楼。
五分钟后,阿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默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真的要退学?”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你现在去教务处,跟李姐说你要查自己的学籍信息,就说你担心高考报名有问题,让她帮你查一下。”
阿灿愣住了。
“啊?为什么啊?”
“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记住,尽量拖延时间,至少十分钟。”
阿灿看着我,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
“行,我信你。”
他转身往楼上跑。
我等了两分钟,确认他已经上去了,然后也跟着上楼。
这次我没去教务处,而是直接走到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
从这里可以绕到教务处的后门。
教务处有两个门,一个是正门,面对走廊,另一个是后门,通向一个小仓库。
后门平时很少有人用,但我知道那道门的锁坏了,从里面能直接推开。
我贴着墙走到后门边,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我侧身挤进去,迅速关上门。
仓库里堆着一些杂物,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穿过仓库,来到连接办公室的那道门前。
这道门是虚掩着的。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
阿灿正站在李姐面前,李姐正对着电脑帮他查信息。
张老师还在戴着耳机敲键盘。
孙威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关着。
我屏住呼吸,趁李姐低头看电脑的时候,猫着腰快速穿过办公区,闪进了孙威的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我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然后转身打量这个房间。
办公桌,书柜,沙发,饮水机。
保险柜在书柜旁边,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我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个机械密码锁。
四位数字。
我试了几个常见密码。
0000。
错误。
1234。
错误。
6666。
错误。
我额头开始冒汗。
机械密码锁不像电子锁,试错次数有限,试错太多次会触发锁定。
我只有三次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孙威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十岁,谨慎,贪财,胆小。
这种人设密码,通常会选跟自己相关的数字。
生日?
我不知道他的生日。
但我记得他办公桌上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有他老婆和女儿。
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2008年,女儿十岁生日。”
2008年,女儿十岁。
也就是说,女儿出生于1998年。
我快速走回保险柜前,输入1998。
咔哒一声。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我心脏狂跳,立刻拉开柜门。
里面有一沓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
我拿出来,打开第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份保送材料。
申请人:林默。
我握紧纸袋,手微微发抖。
找到了。
我迅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材料的每一页都拍下来。
然后我翻开第二个纸袋。
里面又是一份保送材料。
申请人:周雨。
我愣住了。
周雨是我们年级另一个班的学生,成绩很好,我记得她之前也拿了竞赛奖。
她的材料为什么也在这里?
我继续翻。
第三个纸袋。
申请人:陈思。
第四个纸袋。
申请人:赵阳。
我的手停住了。
保险柜里总共有五份材料。
五个人。
五个被掉包的保送名额。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是针对我一个人。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
钱程和孙威,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们是惯犯。
而这五份材料,就是他们的罪证。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拍完所有材料。
我一页页翻拍,手指都在发抖。
就在我拍完最后一份材料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孙威的声音。
“李姐,今天有学生来查材料吗?”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回来了。
而且他在问材料的事。
我迅速把所有纸袋塞回保险柜,关上柜门,转动密码锁打乱数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环顾四周,办公室里除了门,只有一个窗户。
但窗户是朝走廊的,我要是从窗户出去,肯定会被看到。
我盯着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停在门外。
孙威在跟李姐说话。
“有个学生来查过,说是竞赛材料,但我在档案室没找到。”
“哪个学生?”
“高三六班的,叫林默。”
孙威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说:“林默?他来查材料了?”
“对,还问我材料是不是被拿走了。”
孙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脚步声响起。
门把手转动了。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到办公桌下面。
门开了。
孙威走进来,直接走向保险柜。
我蜷缩在办公桌下,透过桌腿的缝隙,看着他蹲在保险柜前,开始转动密码锁。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如果他发现我在这里,一切就完了。
孙威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几个牛皮纸袋,粗略翻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钱,林默今天下午去教务处查材料了。”
电话那头传来钱程的声音,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语气很急。
孙威说:“你别慌,材料还在我这里,他查不到。”
”……“
”对,我现在就处理,今晚之前全部销毁。“
”……“
”行,就这样。“
孙威挂断电话,把纸袋塞回保险柜,锁上门。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门外走。
门关上了。
我等了十秒,确认他走远了,才从办公桌下爬出来。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逃出来。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拍到了吗?快走,五分钟后他会回来拿材料。“
我盯着短信,手指收紧。
对方在监视这里。
而且对方知道孙威的行动。
对方到底是谁?
我没时间多想,立刻站起来,从后门离开了办公室。
【第四章】
我冲出教务处后门,贴着墙根快速走到楼梯间,然后躲进拐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照片发给我。“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秒秒。
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帮我,而且提供的信息都很准确。
但我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如果我把照片发过去,等于把唯一的证据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万一对方反手把照片销毁,或者拿去威胁我,我就彻底被动了。
我思考了十秒,决定冒险。
因为现在孙威已经发现我在查材料,他肯定会加快销毁证据的速度。
我需要有人帮我备份这些照片。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跟钱程和孙威是对立关系。
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是朋友。
我把所有照片打包,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
”收到。你现在去找教导主任李向阳,把事情告诉他,他会帮你。“
李向阳?
我愣了一下。
李向阳是学校的教导主任,负责学生管理和纪律处分,跟教务处是平行部门。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感觉他是个比较正直的老师,但在学校里没什么话语权,很多事情都被架空。
对方为什么让我去找他?
我回复:“他能帮我什么?”
对方很快回:“他手里有孙威和钱程收受家长贿赂的转账记录,但他一直没有证据链,现在你有材料,他有转账记录,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我盯着这条短信,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李向阳真的有转账记录,那加上我手里的材料照片,确实可以形成铁证。
但我凭什么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
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我回复:“你怎么知道李向阳有转账记录?”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话。
”因为我就是李向阳的女儿。“
我整个人愣住了。
李向阳的女儿?
我记得李向阳确实有个女儿,好像在读大学,但我从来没见过。
为什么她会帮我?
我回复:“为什么要帮我?”
对方回:“因为三年前,我哥的保送名额也被他们偷了。”
我手指收紧。
三年前。
我哥林墨的保送名额被偷,也是三年前。
也就是说,对方的哥哥,很可能跟我哥是同一届的受害者。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我怎么相信你?”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转账记录的截图,转账人是江子轩的父亲江总,收款人是一个名叫”孙某“的账户,金额是五十万,备注是”感谢费”。
转账时间是一个月前。
我盯着这张截图,手微微发抖。
五十万。
一个保送名额,价值五十万。
而这只是其中一笔。
如果五个名额都是这么卖的,那就是两百五十万。
我回复:“这张截图是你父亲给你的?”
对方:“对,他一直在收集证据,但没有实锤,所以一直不敢动手。现在你有材料,我们可以合作。”
我沉默了几秒,说:“好,我现在去找李主任。”
对方:“他现在在办公室,你直接去就行,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他会相信你。”
我收起手机,转身往教导处走。
教导处在二楼,跟教务处不在同一层。
我走到教导处门口,敲了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李向阳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
“你是……高三六班的林默?”
我点头。
“李主任,我有事要跟您说。”
李向阳放下笔,示意我坐下。
“什么事?”
我没坐,直接开门见山。
“我的保送名额被钱程和孙威偷了,他们把我的材料藏在孙威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拍到了照片。”
李向阳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给他看。
李向阳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材料……不止你一个人?”
“对,总共五个人,都是今年的竞赛保送名额,全被他们掉包了。”
李向阳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两个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材料在保险柜里?”
“有人给我发了匿名短信,告诉我去查档案室,我去了之后发现材料不在档案室,就猜测在孙威的保险柜里,然后趁他不在的时候潜进去拍的。”
李向阳盯着我,沉默了几秒。
“匿名短信?谁发的?”
我犹豫了一下,说:“她说她是您的女儿。”
李向阳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是她……”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有些沙哑。
“三年前,我儿子的保送名额被他们偷了,我当时就怀疑是钱程和孙威搞的鬼,但我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失去机会。”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盯着他们,收集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但他们做得很隐蔽,我一直找不到实锤。”
“我女儿知道这件事后,一直在帮我,她在外地读大学,但每年都会回来,偷偷调查。”
“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帮你。”
李向阳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掌握的这些证据,足以让钱程和孙威身败名裂,但同时,你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
李向阳盯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帮你。”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收集的所有证据,包括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几段录音,都是钱程和孙威跟家长私下交易的内容。”
他把U盘递给我。
“你把这些证据和你拍的照片整合在一起,然后我们一起去找校长,当面对质。”
我接过U盘,说:“校长会帮我们吗?”
李向阳沉默了一下。
“不一定,校长跟孙威关系很近,很多事情他未必不知道,但他为了学校的名声,可能会选择压下去。”
“所以我们不能只靠校长,我们需要直接捅到教育局,让教育局介入调查。”
我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
李向阳看了眼时间。
“现在去教育局已经下班了,而且我们需要先整理证据,把所有材料串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今晚你先回去,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去教育局,当面举报。”
我摇头。
“来不及了,孙威今晚就要销毁材料,如果我们等到明天,材料一旦被销毁,我们就只剩照片,他们可以说照片是伪造的。”
李向阳皱眉。
“那你想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
“我要在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
李向阳愣住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想在哪里说?”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高三年级家长会,今晚七点,所有家长都会到,到时候我会把所有证据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钱程和孙威做了什么。”
李向阳脸色一变。
“你疯了?今晚的家长会是学校组织的高考动员会,校长、年级主任、所有老师都会在,你这么做等于直接跟整个学校宣战!”
我看着他,语气很坚定。
“我知道,但这是最好的机会,所有人都在,所有家长都在,我只要把证据公开,他们就没办法压下去。”
李向阳盯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我陪你去。”
我松了口气。
“谢谢您,李主任。”
李向阳摆摆手。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今晚之后,你会成为整个学校的公敌。”
我笑了一下。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退学了。”
【第五章】
离家长会还有一个小时。
我坐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盯着手机屏幕,把所有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
照片、转账记录、录音、聊天记录。
每一项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钱程和孙威联手,把五个学生的保送名额卖给了出价最高的家长,总金额超过两百万。
而这五个学生,包括我,都是凭实力拿到保送资格的。
我们的材料被他们藏在保险柜里,准备今晚销毁。
如果不是匿名短信,如果不是李向阳的女儿帮忙,这件事可能会永远被掩盖。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远处教学楼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家长们陆续到了。
我站起来,往体育馆走去。
今晚的家长会在体育馆举行,因为高三年级有十几个班,所有家长加起来有好几百人,只有体育馆能容纳得下。
我走到体育馆门口,看到门口站着几个学生会的人,负责引导家长入场。
我混在家长中间,低着头走进去。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老师和校领导,后面是家长。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李向阳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您在哪里?”
李向阳很快回复:“我在后台,等会儿家长会开始后,我会找机会让你上台。”
我回复:“好。”
收起手机,我抬头看向主席台。
校长已经坐在中间,两边是年级主任和几个主要科目的老师。
钱程坐在第二排,孙威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表情轻松,完全不像是即将东窗事发的样子。
我盯着他们,手指慢慢收紧。
七点整,家长会准时开始。
校长站起来,走到话筒前,开始讲话。
“各位家长,大家晚上好,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想跟大家聊聊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我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主席台,等待时机。
校长讲了十分钟,然后把话筒交给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又讲了十分钟,讲学生的复习计划、心理调节、饮食作息。
家长们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
我看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五。
还要多久?
就在这时,李向阳从侧门走进来,直接走向主席台。
他在校长耳边说了几句话。
校长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李向阳,眼神里带着质疑。
李向阳没理他,直接拿起话筒。
“各位家长,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李向阳,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钱程和孙威的脸色变了,孙威站起来,压低声音说:“老李,你要干什么?”
李向阳没理他,对着话筒说:“今天我要当着所有家长的面,举报我们学校的两位老师,他们涉嫌收受贿赂,买卖保送名额,严重损害了学生的利益。”
台下炸开了。
家长们瞬间开始议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校长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夺过话筒。
“李向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里是家长会,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
李向阳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有证据。”
他转身,看向台下。
“林默,上来。”
我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主席台。
钱程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理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各位家长,我叫林默,是高三六班的学生,今天下午,我的保送名额被学校以‘综合评定不达标’为由取消了,换给了另一个同学。”
台下开始有家长窃窃私语。
我继续说:“但实际上,我的保送名额不是被取消,而是被偷了。”
“今天下午,我潜入教务处,在教务主任孙威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了我的保送材料,还有另外四个同学的材料。”
“这五份材料,全部被孙威藏起来,准备今晚销毁。”
台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钱程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大喊:“你胡说!你凭什么说材料是我们藏的?!”
我看着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因为我拍到了照片。”
我把手机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他把照片投到大屏幕上。
几秒钟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保险柜里那五份材料的照片。
每一份材料上,申请人的名字都清清楚楚。
林默、周雨、陈思、赵阳、还有一个叫张凯的学生。
台下瞬间炸开了。
“这是真的吗?!”
“我儿子也是今年参加竞赛的,难道他的名额也被偷了?!”
“这些老师怎么能这样?!”
孙威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钱程还在强撑,大声说:“这些照片可能是伪造的!你怎么证明这是从保险柜里拍的?!”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我们现在就去保险柜看看,是不是还在。”
钱程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孙威。
孙威浑身发抖,根本不敢说话。
李向阳走到话筒前,接过话。
“各位家长,我手里还有钱程和孙威收受家长贿赂的转账记录,总金额超过两百万。”
他拿出U盘,递给工作人员。
“把这些记录也投到屏幕上。”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张张转账记录截图。
每一笔转账,金额都在几十万,备注都是“感谢费”“辛苦费”之类的字眼。
而收款人,全部是孙威的账户。
台下彻底炸了。
有家长直接冲到主席台前,指着钱程和孙威大骂。
“你们这些畜生!我儿子辛辛苦苦拿到的名额,就被你们这么卖了?!”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校长脸色铁青,想要控制场面,但根本控制不住。
钱程和孙威被家长们团团围住,有人甚至动手推搡他们。
孙威直接跪下了,抱着一个家长的腿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们放过我!”
钱程还在嘴硬,大喊:“这都是孙威干的!跟我没关系!”
孙威听到这话,瞬间爆发了。
“放屁!是你先提出来的!是你说可以卖名额赚钱!是你联系的家长!”
两个人当场撕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我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就是我等了三年的结果。
真相大白,恶人伏法。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爽快。
只是觉得累。
李向阳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到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做得好,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我愣住了。
真正的大鱼?
什么意思?
我回复:“什么大鱼?”
对方很快回复:“你以为钱程和孙威能一手遮天?他们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个人的位置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背后还有人?
是谁?
我正要继续追问,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体育馆。
是警察。
有家长报警了。
警察直接走向主席台,出示证件。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涉嫌收受贿赂,请钱程、孙威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钱程和孙威脸色煞白,整个人都瘫软了。
警察上前,直接给他们戴上了手铐。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他们被带走,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
真正的大鱼,还在水下。
【第六章】
家长会结束后,体育馆里还留着不少家长,围着李向阳和校长追问情况。
我趁乱离开了体育馆,走到教学楼后面,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那个陌生号码打电话。
还是空号。
我发了条短信:“你说的大鱼是谁?”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校长,陈建国。”
我整个人愣住了。
校长?
陈建国是这个学校的校长,五十多岁,在任已经十几年,口碑一直不错,很多家长和老师都很尊敬他。
他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
我回复:“你有证据吗?”
对方:“暂时没有实锤,但我调查过,每一笔转账记录背后,都有一笔更大的资金流向了一个离岸账户,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很可能就是陈建国。”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陈建国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他为什么今晚没有阻止我揭发钱程和孙威?
对方似乎看穿了我的疑问,又发来一条消息。
“因为钱程和孙威已经没用了,他们被曝光,反而能帮陈建国洗清嫌疑,让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实际上,陈建国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他每年从保送名额、工程招标、食堂承包等项目中,至少能捞上千万。”
“钱程和孙威,只是他的白手套。”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今晚的举动,不仅没有揭开真相,反而帮陈建国清理了门户。
我回复:“那我们该怎么办?”
对方:“继续收集证据,找到那个离岸账户的实锤,然后一次性捅出去。”
“但你要小心,陈建国现在肯定已经盯上你了,他会想办法让你闭嘴。”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是校长陈建国。
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种慈祥的笑容,缓缓走过来。
“林默同学,今晚辛苦了。”
我握紧手机,警惕地看着他。
“校长有事吗?”
陈建国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看着我。
“我是来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今晚站出来,我们还不知道钱程和孙威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
他顿了顿,说:“学校决定,恢复你的保送名额,并且给你颁发‘见义勇为’奖学金,五万块,怎么样?”
我盯着他,没说话。
陈建国笑了笑,继续说:“当然,如果你觉得五万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校长,您这是在收买我吗?”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摇头。
“怎么会,我只是想弥补学校对你的亏欠。”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那如果我说,我想继续调查这件事的真相呢?”
陈建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默,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钱程和孙威已经被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大家都好。”
“如果你继续闹下去,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校长,您是在威胁我吗?”
陈建国脸色一沉。
“我是在劝你,不要自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你说得对,他已经盯上我了。”
对方很快回复:“接下来的几天,他会想办法孤立你,让你失去所有支持,然后逼你妥协。”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回复:“我知道,但我不会妥协。”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话。
“那我们就一起,把他拉下来。”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体验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学校,发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同情或者佩服,而是一种混合着畏惧、嫌弃和敌意的复杂情绪。
我走进教室,阿灿第一个凑过来。
“默哥,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没事。”
阿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最近小心点,好多人都在传,说你是为了出风头才举报钱老师他们的,还说你连累了其他班的老师,现在好多老师都恨你。”
我愣了一下。
“连累了其他老师?”
阿灿点头。
“因为你这么一闹,教育局现在要彻查整个学校,所有老师都被约谈了,很多人觉得你是多管闲事,把事情闹大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这就是陈建国的手段。
他在引导舆论,把我塑造成一个“搅局者”,让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对立面。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疏远我。
以前跟我关系不错的同学,现在看到我都绕着走。
老师们也对我爱答不理,甚至有几个老师在课堂上公开点名批评我“不顾大局,给学校抹黑”。
最难受的是我父母。
他们被学校叫去谈话,回来后我妈哭了一整晚。
我爸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林默,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你这么闹下去,会把自己的前途毁了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妈哭着说:“校长说了,只要你肯道歉,学校可以既往不咎,还能恢复你的保送名额,你为什么就不能低个头呢?”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妈,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你没做错,但你这么闹下去,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啊!”
我爸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大吼:“你就是太倔了!你以为你一个学生,能斗得过校长?你以为你举报了钱程和孙威,就能改变什么?你太天真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爸,如果连我都不站出来,那谁来改变?”
我爸被我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摆摆手,转身回了房间。
“随便你吧,反正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陌生号码。
“撑住,快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撑住。
我还能撑多久?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李向阳的电话。
“林默,你现在能出来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在哪里?”
“学校后门,咖啡馆,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到咖啡馆的时候,李向阳已经坐在角落里等我了。
他脸色很凝重,看到我进来,立刻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李主任,什么事?”
李向阳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记录。
我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流水记录显示,过去五年里,有大量资金从各个家长的账户,流入一个中转账户,然后再从中转账户流入一个离岸账户。
而中转账户的持有人,正是孙威。
但离岸账户的持有人,资料被加密了,查不到具体信息。
我抬头看向李向阳。
“这是你查到的?”
李向阳摇头。
“是我女儿查到的,她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这些流水记录。”
我盯着那些记录,手指收紧。
“那离岸账户的持有人是谁?”
李向阳沉默了几秒,说:“我们还在查,但根据目前的线索,很可能是陈建国。”
我深吸一口气。
“有实锤吗?”
李向阳摇头。
“暂时没有,离岸账户的信息被加密得很严密,我们需要更多时间。”
我盯着那些流水记录,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我们现在把这些流水记录交给教育局,能不能立案调查?”
李向阳沉默了一下。
“很难,这些流水记录只能证明有资金流动,但不能直接证明陈建国参与了,而且离岸账户的持有人信息查不到,教育局很可能会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
我握紧拳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向阳看着我,说:“我女儿有个想法,但很冒险。”
“什么想法?”
“钓鱼执法,故意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掌握了离岸账户的证据,然后看陈建国会不会主动露出马脚。”
我愣了一下。
“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李向阳点头。
“会,但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如果陈建国真的是幕后黑手,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采取行动,而他的行动,就是我们抓住他的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说:“那就试试。”
李向阳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默,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如果这次失败,陈建国一定会想办法彻底搞垮你。”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我想清楚了,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李向阳叹了口气。
“好,那我们就放手一搏。”
【第八章】
消息是通过校园论坛放出去的。
李向阳的女儿用了一个匿名账号,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
“震惊!保送黑幕背后的真正大佬即将曝光,离岸账户实锤在手!”
帖子里没有具体内容,只是说“证据已经掌握,很快就会公开”。
这个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就被顶到了论坛首页,阅读量破万。
然后,帖子被删了。
但删帖的速度,反而让更多人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很快,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
所有人都在议论,猜测那个“真正的大佬”是谁。
有人说是校长,有人说是教育局的某个领导,还有人说是市里的某个大人物。
而我,就在这种混乱中,静静等待陈建国的反应。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学校教导处的通知,让我去校长办公室。
我知道,陈建国坐不住了。
我走进校长办公室,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坐。”
我坐下。
陈建国盯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默,我听说最近有人在论坛上造谣,说保送黑幕还有幕后黑手,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知道。”
陈建国眼神一冷。
“是你发的?”
我摇头。
“不是我。”
陈建国盯着我,显然不相信。
“那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个帖子说得挺有道理的。”
陈建国脸色一沉。
“林默,你知道造谣的后果吗?”
我看着他,语气还是很平静。
“校长,如果那不是谣言呢?”
陈建国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几秒钟后,陈建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慈祥的表情。
“林默,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但你要相信,学校会给你一个公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准备高考,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再管了。”
我看着他,突然问:“校长,您在这个学校当校长多少年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
“十三年,怎么了?”
我点点头。
“十三年,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陈建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我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对了校长,您最近是不是经常收到一些奇怪的电话?比如,有人问您离岸账户的事?”
陈建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没再多说,推门离开了。
走出办公楼,我掏出手机,给李向阳发了条消息。
“鱼上钩了。”
【第九章】
陈建国上钩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晚上,李向阳就接到消息,说陈建国约了几个“朋友”在校外的一家私人会所碰面。
李向阳的女儿提前安排了人在会所附近蹲守,并且准备了录音设备。
晚上八点,陈建国准时出现。
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一个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某建筑公司的老板。
他们进了会所的包厢,一直待到晚上十一点才出来。
李向阳的女儿趁机拿到了包厢里的录音。
第二天,她把录音发给了我和李向阳。
我点开录音,戴上耳机。
录音里,首先是一阵嘈杂的推杯换盏声,然后是陈建国的声音。
“老张,最近风声有点紧,那笔钱暂时别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对方笑着说:“放心,我这边都处理好了,账户开在海外,查不到的。”
陈建国说:“那就好,不过最近学校里出了点事,有个学生在到处查,我担心他会查到我们头上。”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教育局副局长。
“什么学生?搞定不了吗?”
陈建国叹了口气。
“这个学生有点棘手,他已经把钱程和孙威送进去了,现在又盯上我了。”
副局长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闭嘴,这种不识相的学生,有的是办法收拾。”
陈建国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背后好像有人撑腰,我得小心点。”
副局长说:“你想怎么办?”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说:“我打算让他自己放弃,如果他不肯,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录音到这里,我手心全是汗。
非常手段。
他想对我动手。
我继续往下听。
陈建国又说:“对了,那个离岸账户的事,你们真的处理干净了吗?我听说有人查到了一些流水记录。”
建筑公司老板说:“不可能,那些流水记录都是加密的,根本查不到持有人信息,你放心。”
陈建国说:“那就好,不过最近还是小心点,万一出事,我们谁都跑不了。”
副局长说:“放心,只要咱们口风紧,谁也拿我们没办法。”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
这段录音,足够了。
里面明确提到了离岸账户、贿赂、还有他们打算对我“用非常手段”的计划。
这就是实锤。
我立刻给李向阳打电话。
“李主任,录音我听了,可以行动了。”
李向阳说:“好,我现在就联系省教育厅,直接越过市教育局,把材料递上去。”
“另外,你这几天小心点,陈建国可能会对你动手。”
我点头。
“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
终于,要结束了。
第三天,省教育厅的调查组进驻学校。
这次的调查组规格很高,组长是省教育厅的纪检书记,带了十几个人,直接封锁了校长办公室和教务处,开始调取所有资料。
陈建国被叫去谈话,一谈就是五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脸色煞白,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下午,调查组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当场宣布调查结果。
“经查,原校长陈建国、教务主任孙威、班主任钱程,涉嫌收受贿赂、买卖保送名额,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目前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另查明,市教育局副局长张某,涉嫌为陈建国提供保护伞,目前已被双规。”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台下,听着调查组宣布结果,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觉得累。
很累。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礼堂,迎面碰到李向阳。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
李向阳看着我,说:“你的保送名额已经恢复了,而且省里还特批了一笔奖学金,奖励你见义勇为。”
我点点头,没说话。
李向阳又说:“还有,我女儿想见你一面,她说有话想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
“她在哪里?”
“学校后门,咖啡馆。”
---
我走进咖啡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生。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戴着眼镜,长得跟李向阳有几分相似。
她看到我,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晴,谢谢你帮我父亲完成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我跟她握了握手,坐下。
“不用谢,这也是我自己的事。”
李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我看着她。
“因为你哥哥?”
李晴点头,眼眶有些红。
“我哥当年也是被他们偷了保送名额,他不甘心,到处举报,但没人理他,最后他选择了高考,考上了外地的大学。”
“但他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每年都会回来,偷偷调查,收集证据。”
“去年,他出了车祸,走了。”
我愣住了。
李晴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他走之前跟我说,一定要把这些人绳之以法,一定要让后面的学弟学妹,不要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事。”
“所以我接替他,继续调查,然后遇到了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帮我们完成了这个心愿。”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也走不到今天。”
李晴笑了笑,擦掉眼泪。
“对了,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选择站出来?你明明可以拿回保送名额,然后什么都不管,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我哥。”
“三年前,他也经历了跟我一样的事,但他失败了,我不想让他的失败,成为永远的遗憾。”
李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哥也是……”
我点头。
“对,他也是受害者,所以我从高一开始,就在准备,准备有朝一日,把这些蛀虫全部拔掉。”
李晴深吸一口气,说:“那你做到了。”
我摇摇头。
“不,是我们做到了。”
【第十章】
高考如期而至。
那天早上,我走进考场,心情意外地平静。
周围的同学都在紧张地翻书、背公式,只有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阿灿凑过来,小声说:“默哥,紧张吗?”
我摇摇头。
“不紧张。”
阿灿笑了一下。
“也是,你都经历了那么多事,高考算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考试铃声响起,试卷发下来。
我低头,开始答题。
很顺利,没有任何卡壳的地方。
三天后,高考结束。
我走出考场,看到我爸妈站在校门口等我。
我妈看到我,眼睛立刻红了,走过来抱住我。
“林默,辛苦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妈,我没事。”
我爸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回家。”
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了。
我考了全省第十。
保送名额也确认了,我被保送到了国内顶尖的物理系。
那天,我接到李向阳的电话。
“林默,恭喜你。”
我笑了一下。
“谢谢李主任。”
李向阳说:“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陈建国他们的判决下来了,陈建国被判了十五年,孙威十年,钱程八年。”
我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
而是另一个开始。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像陈建国一样的人,还有太多像我一样的受害者。
我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能力保护更多人,强到让那些蛀虫,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到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做得好,林默,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记住,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然后我回复:“谢谢。”
发送成功后,那个号码再也没有回复。
我知道,对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而我,也该开始新的征程了。
---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我站在阳台上,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我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让正义,从不缺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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