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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3:19

第一章 师父留下的遗言

民国时期,茅山曾有一脉道士,精通符箓、斋醮、驱邪、镇煞之术。

传闻鼎盛之时,山中道观香火不断,门下弟子数百,方圆百里的百姓遇到邪门事,都会上山求符问卦。

可到了如今,山门破败,香火断绝。

曾经辉煌的茅山一脉,只剩下一座藏在深山里的老道观。

道观里住着两个人。

一个老道士,一个年轻人。

老道士道号清玄,年轻人名叫张柒。

张柒今年二十四岁,自幼跟着师父长大。

说是茅山传人,其实这些年过得并不怎么样。

道观没有香客,山下村民也很少上山。平日里除了种菜、砍柴、挑水,就是跟着师父学习一些道门本事。

张柒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画符、念咒、看风水、辨阴阳,多少都会一点。

只不过,他这个人有个毛病。

怕麻烦。

尤其是师父让他背那些晦涩难懂的道门经文时,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偷懒。

清玄道长经常骂他:

“你这臭小子,若是放在祖师爷那个年代,早被逐出山门了。”

张柒每次都笑嘻嘻地回答:

“师父,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科学。”

清玄道长听完,通常会拿拂尘抽他。

一晃,师徒俩在山上生活了二十多年。

直到今年秋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到了晚上,便乌云压顶。

山风吹过老道观,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张柒坐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面里卧着两个鸡蛋。

他吸溜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正屋。

已经三天了。

师父一直躺在床上,没有下过地。

这对于清玄道长来说,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道士虽然已经七十多岁,可身体一直很好。

别看他年纪大,平日里挑水砍柴,动作比张柒还利索。

可三天前的半夜,师父突然从床上惊醒。

当时张柒睡得正香,硬是被一声惨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冲进师父房间时,只见清玄道长披着衣服,坐在床沿,浑身冷汗。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他们来了……”

张柒问是谁来了。

师父却怎么也不肯说。

从那以后,清玄道长便一病不起。

起初张柒还以为是老人家受了惊吓,便下山买了药,又请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

可药吃了不少,病情却越来越重。

最奇怪的是,清玄道长身上开始出现一种说不清楚的变化。

每天凌晨三点左右,他的房间里都会传出敲木鱼的声音。

咚。

咚。

咚。

可张柒很清楚,道观里那只木鱼早在半年前就摔裂了。

根本敲不出声音。

他曾经半夜偷偷起来查看。

结果每次走到师父门口,那声音便会突然停止。

而且房间里总会传出一股浓烈的檀香味。

那种香味并不是道观平时烧的香。

更像是灵堂里供奉死人的香。

张柒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身来。

“算了,先看看老头子。”

刚走到房门口,里面便传来一声咳嗽。

“张柒……”

张柒赶紧推门进去。

“师父,您醒了?”

清玄道长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看了张柒一眼,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

张柒走到床边。

“师父,您是不是饿了?我刚煮了面,还有半碗,要不……”

“闭嘴。”

清玄道长打断他。

张柒撇了撇嘴。

“行,不吃就不吃,脾气还挺大。”

清玄道长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他伸手摸向枕头底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东西。

“把它打开。”

张柒接过来。

黄布已经有些发黑,上面还绣着一道十分古怪的符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

里面是一册线装古书。

书页发黄,边角残缺,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茅山秘录》。

张柒愣了一下。

“师父,这不是祖师爷留下来的那本书吗?”

清玄道长点了点头。

“不错。”

“您不是一直不让我碰吗?”

“以前不让你碰,是因为你道行不够。”

张柒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现在可以了?”

清玄道长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因为以后没人能教你了。”

张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师父,您说什么呢?”

清玄道长没有回答。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动作似乎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张柒,你跪下。”

张柒没有犹豫,直接跪在床前。

从小到大,他虽然经常和师父斗嘴,但心里对这个老人一直十分敬重。

清玄道长看着他,声音沙哑。

“你可知道,咱们这一脉叫什么?”

“茅山上清一脉。”

“那你可知道,如今茅山一脉还有多少人?”

张柒摇头。

清玄道长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算上你,只有一个。”

张柒猛地抬起头。

“一个?”

“不错。”

“那几位师叔呢?还有山下那些道观……”

“他们早就不在了。”

张柒怔住了。

他从小听师父说过,茅山一脉虽然不如祖师爷在世时兴盛,但各地仍有不少师门同道。

怎么可能只剩下自己?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玄道长闭上眼睛。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张柒心里有些不服。

可看着师父那张苍老的脸,他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清玄道长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从今日起,你便是茅山这一脉的守脉人。”

“守脉人?”

“不是掌教,也不是祖师,只是守着这一脉最后的香火。”

清玄道长说着,目光落在那本《茅山秘录》上。

“记住,咱们茅山的本事,不是拿来炫耀的,更不是拿来害人的。”

“见邪不惧,见弱不欺。”

“能救则救,不能救也不可妄动因果。”

“这几句话,你要记一辈子。”

张柒认真点头。

“弟子记住了。”

清玄道长似乎很满意。

随后,他又从床头拿出一枚铜钱。

那是一枚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古钱。

铜钱边缘已经磨损,正面隐约刻着一个繁体的柒字,背面则是一道模糊的雷纹。

“这枚钱,是咱们这一脉的镇脉之物。”

张柒接过铜钱。

刚碰到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指尖一凉。

那种凉意很奇怪。

不像摸到了冰块,倒像是把手伸进了深冬的井水里。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不要问。”

清玄道长突然严厉起来。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把这枚铜钱交给别人。”

张柒把铜钱收好。

“知道了。”

屋外,一道惊雷突然炸响。

轰隆!

整间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清玄道长脸色骤变。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户。

张柒也跟着看过去。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

雨水顺着窗沿往下流。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清玄道长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来了……”

他喃喃道。

“师父,谁来了?”

清玄道长没有回答。

他忽然抓住张柒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听着。”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七月十五那晚发生了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张柒皱眉。

“什么七月十五?”

“还有……”

清玄道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有人拿着一张黑色的符来找你,千万不要接。”

张柒还想追问。

可清玄道长突然松开了手。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整个人靠在床头,再也没有动静。

“师父?”

张柒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头子?”

依旧没有回应。

张柒伸手探了一下师父的鼻息。

没有气息。

他又摸了摸脉搏。

没有跳动。

张柒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才缓缓坐到床边。

“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别吓我。”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

一阵山风吹进来,桌上的烛火突然熄灭。

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张柒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起身,找来白布,将师父的遗体盖好。

按照道门规矩,师父过世,弟子要守灵三日。

张柒找出香烛,摆好供桌,又把那本《茅山秘录》放在师父灵前。

他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师父,您放心。”

“我一定守好茅山这一脉。”

说完,他点燃三炷香。

第一炷香燃得很正常。

第二炷香刚插进去,火苗便突然缩了一下。

张柒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去。

只见香灰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从香头一直往下蔓延。

像是有人用墨汁在香上画了一道符。

张柒伸手想要查看。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

咚。

咚。

张柒停下动作。

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

“谁啊?”

外面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请问,清玄道长在吗?”

声音很轻。

听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张柒皱起眉头。

“我师父刚刚过世,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女人又问:

“他死了?”

“嗯。”

“那就好。”

张柒愣了一下。

什么叫那就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既然他死了,那我就不用敲门了。”

话音落下。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拖拽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缓缓爬行。

张柒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桃木剑。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片刻后,门缝下面忽然渗进来一股黑水。

黑水顺着门槛往里流。

里面夹杂着几根湿漉漉的长头发。

张柒脸色微变。

他蹲下身,借着供桌上剩余的香火光亮仔细看了一眼。

那不是雨水。

而是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黑色液体。

更诡异的是。

那几根头发,竟然正在缓缓移动。

仿佛有生命一般。

张柒立刻站起身。

他想起师父生前教过的一句话。

夜半闻敲门,先辨阴阳气。

不问来路,不应姓名。

尤其是这种连门都不敢进的东西。

最忌讳的,就是随便答应。

他转身从供桌上取下一张黄符。

这是一张最普通的镇宅符。

符纸是师父半年前画的。

张柒平日里虽然不太认真,可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符纸上。

随后默念口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咒语念到一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你就是张柒。”

张柒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抬头。

“你认识我?”

门外的女人轻轻说道:

“当然认识。”

“我等你很多年了。”

下一秒。

门外传来一道极其清晰的声音。

“张柒,你师父欠我的债,该你还了。”

张柒握紧黄符。

“我师父欠你什么债?”

女人没有回答。

只听见她慢慢说道:

“七月十五。”

“你去问问你师父,二十年前的七月十五,他究竟做了什么。”

张柒瞳孔一缩。

二十年前?

那一年,他才四岁。

而师父的遗言,恰好也提到了七月十五。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重响。

砰!

砰!

砰!

整扇木门剧烈震动。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张柒后退一步,手里的黄符瞬间燃起一道青绿色的火焰。

紧接着。

门外的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黑水迅速缩了回去。

屋外恢复了安静。

张柒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已经烧掉一半的黄符。

脸色逐渐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阴魂。

至少,不是他现在能够轻易对付的东西。

更让他不安的是。

师父刚刚去世。

这个女人就找上了门。

而她口中的二十年前的七月十五,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张柒转过身。

正准备回到灵堂。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师父的遗体旁边。

原本摆放着的那本《茅山秘录》,竟然自己翻开了。

书页停留在中间某一页。

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茅山第三十六代传人,清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七月十五,阴门开。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手印很小。

像是一个四五岁孩子的手掌。

张柒盯着那个手印。

突然感觉有些熟悉。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掌心,有一块从小就存在的红色胎记。

形状,竟然与书页上的那个手印一模一样。

……

窗外。

雨停了。

可道观后山的老槐树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哭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道观门外。

一个女人站在雨后的黑暗里。

她穿着一身湿透的白色衣服,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抬头看了一眼道观的牌匾。

轻声说道:

“清玄,你以为把他藏在这里,就能躲过那一天吗?”

说完。

她慢慢抬起头。

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二十年了。”

“该还债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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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山下王家村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茅山上的雾还没有散。

张柒跪在灵堂前,面前摆着三炷香。

香已经燃了大半,灰烬垂在香头上,迟迟没有掉下来。

他已经守了一夜。

昨晚那个敲门的女人,始终让他心里不踏实。

尤其是《茅山秘录》上出现的那个小手印。

张柒从小便知道,自己右手掌心有一块红色胎记。小时候他问过师父,师父只说是生下来便有的,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可昨晚,他第一次发现,这块胎记竟然与秘录上的手印一模一样。

更让他在意的是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七月十五。

二十年前的七月十五。

张柒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想不起那一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只记得小时候,师父从不允许他在七月十五那天出门。

每到那一天,老道士都会提前关上道观大门,撤掉院子里的所有灯火,再在大殿里点上七盏长明灯。

那时候张柒年纪小,只觉得师父规矩多。

现在想来,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

“师父,您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张柒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站起身,准备给灵堂添香。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汪!

汪汪!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喊声。

“道长!道长在吗?”

声音顺着山道传上来,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柒皱了皱眉。

这么早,谁会来道观?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道观大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裤脚沾满泥水,脚上是一双旧胶鞋。

看起来像是附近村里的庄稼汉。

见张柒出来,男人赶紧迎了上来。

“请问,清玄道长在吗?”

张柒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昨晚过世了。”

男人脸色一变。

“过世了?”

“嗯,昨天夜里走的。”

男人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急忙说道:

“那……那您是他的徒弟吧?”

张柒点头。

“我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有些犹豫。

“道长,您能不能帮我家看看?”

张柒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事?”

男人咽了口唾沫。

“我娘死了七天,可到现在还没办法下葬。”

张柒没有立刻答话。

男人接着说道:

“我娘今年七十二,前些日子突然病死了。本来村里已经请了先生看日子,准备昨天入土,可前天晚上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

“棺材里有人敲。”

男人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我娘已经死了七天,尸体都入棺了,可每天晚上十二点以后,棺材里面就会响三声。”

“咚。”

“咚。”

“咚。”

“我起初以为是老鼠,后来把棺材抬出来检查,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是到了晚上,那声音又出现了。”

张柒听到这里,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你娘下葬了吗?”

男人摇头。

“没有,棺材一直停在堂屋。”

“你们有没有打开棺材?”

“开过一次。”

“里面什么情况?”

男人脸色发白。

“尸体……尸体好像变了。”

张柒看着他。

“怎么变了?”

男人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比画了一下。

“我娘原本死的时候,脸是朝上的。可前天晚上打开棺材,发现她的头偏向了一边。”

“你们把头摆正了吗?”

“摆了。”

“然后呢?”

“第二天早上,又偏过去了。”

张柒沉默片刻。

“还有别的吗?”

男人点头。

“有。”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

手帕里面包着几根头发。

头发很长,湿漉漉的,颜色乌黑。

张柒接过来,凑近看了一眼。

“这是?”

“我娘棺材旁边找到的。”

男人声音发颤。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听见院子里有人洗头发。”

“我以为是我媳妇,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我拿手电筒出去看,结果看见一个女人蹲在棺材旁边,头发拖在地上,正拿着一把木梳子梳头。”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等我再看过去,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张柒把手帕还给他。

“你叫什么?”

“王德发。”

“住哪里?”

“山下王家村。”

张柒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去看看。”

王德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那太好了!”

说完,他又赶紧问:

“道长,您一个人行吗?要不要等其他道士过来?”

张柒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刚走,山上就我一个人。”

王德发顿时有些为难。

张柒笑了笑。

“放心,我虽然年轻,但好歹跟师父学了二十多年。”

“而且……”

他顿了顿。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我师父的地盘上闹事。”

说完,他转身回了道观。

张柒没有急着拿法器。

他先来到灵堂前,给师父上了三炷香。

“师父,我下山一趟。”

“村里出了点事,等处理完了就回来。”

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随后取下墙上的桃木剑,又拿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面装着朱砂、黄纸、毛笔、墨斗线,还有几枚五帝钱。

这些都是师父平时做法事用的东西。

张柒把《茅山秘录》留在灵堂,没有带走。

他记得师父说过,这本书不能随意带出道观。

临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遗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师父还有什么话没有交代完。

可人已经走了。

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去查。

……

王家村距离道观不远。

沿着山道往下走,大约半个小时便到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平日里村里的老人喜欢坐在那里聊天。

可今天,村口一个人都没有。

张柒走进村子时,发现家家户户的大门都关着。

有几户人家甚至连窗户都用布帘遮了起来。

“你们村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张柒随口问了一句。

王德发叹了口气。

“还不是我娘的事。”

“她老人家在村里辈分高,平时人缘也不错。出了这种事,大家都害怕。”

张柒点头。

农村有农村的规矩。

死人停灵本来是件大事。

可如果尸体出了异常,便会牵扯到整村人的心理。

尤其是老人去世后,家里人最忌讳尸体不安。

两人走过一条泥巴路,来到村子最里面的一户人家。

院墙是老式青砖砌的,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

灯笼上的白纸已经被雨水打湿,边角卷了起来。

大门两侧贴着白色挽联。

上联写着:慈母辞尘归净土。

下联写着:儿孙含泪忆音容。

张柒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烛味。

院子里搭着灵棚。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灵棚旁边,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见王德发回来,她立刻站起身。

“你怎么才回来?”

王德发说道:

“我去山上请道长了。”

女人看见张柒,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是?”

“清玄道长的徒弟。”

女人听完,赶紧擦了擦眼泪。

“原来是小道长,快请进。”

张柒点了点头。

刚迈进院门,他脚步便停了一下。

院子里有一股很淡的腥味。

不是尸臭。

更像是河底淤泥被翻上来以后散发的气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灵棚。

灵棚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两头各点着一盏油灯。

棺材前面放着死者的遗像。

照片上的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头发花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张柒看了几秒。

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照片上的老人,眼睛似乎没有看镜头。

而是微微偏向旁边。

就像是在看着站在灵棚外的人。

张柒收回目光。

“棺材在哪里?”

王德发指了指灵棚。

“就在那儿。”

“带我过去看看。”

王德发有些犹豫。

“道长,您先喝口水吧。”

张柒摇头。

“不用。”

他走到棺材前,绕着棺材慢慢走了一圈。

棺材是普通的柏木棺,表面刷着黑漆。

棺材盖已经钉好,四周还贴着几张黄色封条。

封条上写着一些普通的镇棺字样。

张柒蹲下来,仔细观察棺材底部。

果然,在棺材靠近后端的位置,发现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水痕很细。

像是有人拿湿手指在棺材上划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

冰凉。

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棺材里有声音的?”

王德发回答:

“死后的第三天晚上。”

“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

“都是三声?”

王德发点头。

“对,三声,一声不多,一声不少。”

张柒抬头。

“你们听见声音的时候,有没有人说话?”

王德发想了想。

“有一次,我好像听见我娘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旁边的女人听见这话,突然打了个寒颤。

“你别说了!”

王德发赶紧闭嘴。

张柒看向那个女人。

“你是?”

“我是他媳妇,李秀兰。”

张柒点头。

“这几天你也听见过声音?”

李秀兰脸色发白。

“听见过。”

“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

“什么声音?”

李秀兰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那天晚上,我起夜,路过灵棚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我以为是德发在守灵,就喊了一声。”

“结果……”

她声音越来越小。

“结果棺材里有人回答我。”

张柒眉头一皱。

“说了什么?”

李秀兰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它说……”

“秀兰,给我梳梳头。”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柒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问:

“你婆婆生前喜欢梳头?”

李秀兰愣了一下。

“喜欢。”

“每天早上都要梳?”

“对。”

“她用什么梳子?”

李秀兰指了指屋里。

“那把老木梳还在她房间里。”

张柒站起身。

“带我去看看。”

……

王德发母亲生前住的房间在院子东侧。

屋子不大,摆设十分简单。

一张旧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桌。

桌上还放着一面铜镜。

镜子已经有些发黑,边缘的铜皮也开始脱落。

张柒走到梳妆桌前。

桌上摆着一把木梳。

木梳是桃木做的,梳齿已经缺了两根。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你娘用的?”

王德发点头。

“对,她用了几十年。”

张柒把木梳翻过来。

梳背上刻着几个小字。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

“乙卯年,七月十五。”

张柒的手突然停住。

又是七月十五。

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个日期。

他把木梳放回桌上。

“你娘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王德发想了想。

“我娘年轻时候在村里当过接生婆。”

“接生婆?”

“嗯。”

“她以前经常帮村里人接生,后来年纪大了才不干。”

张柒又问: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王德发摇头。

“没有。”

旁边的李秀兰却突然开口。

“有。”

两人同时看向她。

李秀兰犹豫了一下。

“婆婆去世前一天,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张柒心头一震。

“什么孩子?”

李秀兰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完就不肯再讲了。”

张柒沉默下来。

二十年前。

七月十五。

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这几个信息像是几根细线,正在慢慢缠到一起。

他隐隐感觉,王家村这件事,恐怕不只是普通的尸体异常。

就在这时。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紧接着,一只黑狗从门口窜了过去。

它没有进院子。

而是站在门槛外,冲着灵棚不停地狂吠。

汪!

汪汪!

张柒走到门边。

只见黑狗弓着背,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盯着的方向,正是那口棺材。

张柒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棺材前面那盏油灯。

灭了。

没有风。

灯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吹过一样,瞬间熄灭。

紧接着,棺材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咚。

张柒缓缓转过头。

咚。

第二声。

院子里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咚。

第三声。

这一次,声音比前两次更重。

仿佛有人在棺材里面,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

李秀兰尖叫一声,躲到了王德发身后。

王德发脸色惨白。

“道长……又来了。”

张柒没有说话。

他盯着棺材。

忽然发现,棺材盖上的那几张黄色封条,竟然同时向上鼓了一下。

就像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呼吸。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桃木剑。

可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从棺材里面传了出来。

“德发……”

王德发双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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