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妖,一只猫妖。
一千年前,我爱上一个男人,他在受伤之际亲手把我装进了乾坤袋,害我修为尽失。
此仇不报非好猫!
1
我修行千年,加上前半生,理论上一共两千年。
来之前的打听过了,这个时代的人对猫有着崇高的敬意,自称猫奴。
哈哈哈!
正是我报仇的好时机。
我很快找到了那个渣男,听说这年头管辜负爱人的男人叫渣男。
这一世他叫顾彦,无字无号,真难听。
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住在一个大大的格子里,里面没有园子,连雕花梁都没有。
落魄至此!痛快!
可惜,这个时代的妖王跟人类领导人签订了可恶的契约,所有妖精不得在人类面前显露妖力,否则会被打回原形。
但我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不用妖力,我同样能报仇。
第一步,我化身为美貌三花,在顾彦的必经之路上等他,用我美艳绝伦的身姿吸引他,住进他家。
第二步,揍他家的其他生物,全揍跑。
第三步,谋杀他。
因为非寿终正寝的灵魂将会在世间游荡,直到游满命定年限,到时候,我再好好折磨他的魂魄。
完美!
前面两步都很顺利。
他家的狗被我揍跑了,另外两只猫嘛,我还没动手,自己就吓得屁滚尿流地出去了。
还有一条鱼......味道还行。
只有一只鸟稍微有点棘手,据说是金刚鹦鹉,体型跟我差不多,我打不过,也说不通,他讲外语的,我听不懂,只好勉为其难将他留下。
第三步执行起来略有难度,我极度受挫,但我越挫越勇。
这天,顾彦出去了,我照例跟那外国佬打完一架,之后我就去上茅房,上完之后我后腿一软,踩到了自己的屎。
太恶心了,我决定将其蹭到顾彦的枕头上。
当我路过那个透明的茶几时,发现顾彦的杯子里有水。
嘿嘿,听说这个时代的人很脆弱,吃了脏东西会死。
那么,喝我的洗脚水吧渣男,哈哈哈......
天黑时分,顾彦回来了,给我和那外国佬带了零食。
妈的,零食真是这个时代的伟大发明,太好吃了。
我看到顾彦端起了水杯,嘴唇一点一点靠近杯口。
人类的动作就是慢,喝个水,都磨蹭半天。
突然,那外国佬说人话了,“不能喝,不能喝。”
顾彦动作停住,过去温柔地抚摸那外国佬的脑袋,“好,不喝。”
说完,就把水倒进了一个白色盆里。
我一记眼刀飞过去,死外国佬,你给我等着。
反正顾彦是五天出去,两天不出去,我有的是时间弄他。
晚上,我打开顾彦的卧房门,溜进去,打算拿东西把他闷死。
这该死的爪子居然什么也拿不了,只好我亲自上。
我趴在他脸上,用我肚皮上伟大的脂肪捂住他口鼻。
谁知,他第二天早上依旧生龙活虎,而我,被他搂在怀里。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我开始进行正面攻击,抓,咬,扑。
顾彦身上落下不少伤疤,但就是不死。
真难杀。
2
我看顾彦经常对着一个小小的砖头问问题,我蹲在高处偷偷观察那玩意儿怎么用。
我学会了,我在上面察杀人的方法。
原来有一种方法叫制造意外。
我在顾彦路过的瞬间,把一个架子推倒,结果被他一把接住。
我趁其不备,跳起来抓他两腿之间那个,他痛得嗷嗷叫,但不死。
我趁他洗澡的时候把他杯子打碎,把碎片叼到他的必经之路上,他不踩。
我用绳子打好结套在他脖子上,心说这回肯定稳了。
结果他扯下绳子,搂住我嗦一口,咧着嘴用一种恶心的语气对我说:“小叁,你干嘛?”
每次顾彦叫我的名字,那外国佬都在旁边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气急败坏,飞起一跃,在他脸上来个无影脚。
他五官挤到一处,嘿嘿地笑。
我:“......”
我决定求助同类。
他们告诉我,可以弄他的车。
我研究了几天,懂了,我在他刹车片下面垫了块石头。
终于,终于,他撞上了路边的石墩子,当时我和外国佬也在车上,我俩没事,顾彦头破血流。
外国佬是因为会飞,而我,是因为被顾彦护在怀里。
他住进了一个白色的房子里。
那些流浪猫说:“人类进了那白色房子就会死。”
于是我趴在外面的草丛里等他的魂魄。
没等到。
又有猫说,咬断那连着手的根管子他就会死。
可那破白房子不让老子进。
几天后,顾彦出来了,看见草丛里的我,哭得梨花带雨,一把将我抱起来,把眼泪鼻涕都擦在老子身上。
真恶心。
说的话更恶心:“叁叁,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
呵,你倒是想,等你死后见到我的时候,你的好日子才真正开始。
这话我没忍住,说了出来,用猫语。
“知道了叁叁,我争取早点死。”
“?”
我怀疑自己的猫耳朵出了毛病。
我试了一下,“顾彦给我买十斤鱼干。”
“好的叁叁。”
“你今晚把脖子洗干净等我。”
“好的叁叁。”
“你能听见我说话?”
“一直都能。”
我:“......”
3
看来谋杀是不行了,得改为暗杀。
我已经学会了上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人类怕鬼。
嘿嘿。
我好歹理论上有两千年道行,小鬼还是能请得动几只的。
起初的几只被那只外国佬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我又请了几只更凶的,那长相,我看着都怕,下巴都没有。
可他们不能直接在人类面前露面,只能用他们那阴鸷肮脏的磁场来掠夺人类身上的阳气。
顾彦果然病了,好几天都没出门,只躺在床上对着那块砖傻笑。
妈的,后来我才知道丫是放假了。
不行,我要稍稍动用一点妖力了。
我趁他睡着,化成人形,举起菜刀,露出邪恶的笑容......
“有人裸奔,有人裸奔。”
外国佬突然开口,吓得老子手一抖,刀掉地上。
老子忘穿衣服了,握草!
顾彦打开门冲出来,“在哪呢,在哪呢?”
我瞬间化为猫形。
第二天,天刚刚亮,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顾彦的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紫袍的道士出现在门口。
“这位先生,你家有妖气。”
“你家才有妖气呢。”顾彦咚地一声把门关上。
顾彦出门后,外国佬叽里咕噜跟我说了一大堆,我没听懂。
然后他叼来顾彦的另一块砖头,在上面敲了半天给我看。
上面写着:“不要杀他,他是个好人。”
我看懂了,这可以翻译外语。
我回:“少管闲事,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
他回:“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气急,开始跟他对骂,我问候了他家所有长辈,他垂下了鸟头,走进笼子里,自己关好门,开始睡觉。
跟我斗!
正当我得意之际,一股比早上那道士更强的灵力波动传来,我的背毛瞬间竖了起来。
眨眼间,一个挽着发髻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白叁,别来无恙。”
我认出了这人,是一尘道长,是一千年前那个乾坤袋的主人,就是他打伤了我。
那时候他为了向他的师门证明自己,四处抓妖,即便是没有害过人的他都要安上罪名抓。
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我装傻,装聋,装瞎。
只要我不发动妖力,他就无法确认我是妖精。
“别装了,昨晚我就发现你了。”
你个死牛批鼻子,就那一下就发现了。
一千年不见,他道行又高深了不少,现在的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我只能强装镇定,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信步走进自己窝里,闭眼装睡。
其实心里需得打鼓。
那货还不肯放过我,一把将我抱起,我眼前一黑。
......
失去知觉前,我似乎看到了一抹金光,和强大的鸟类灵力波动。
我再睁眼时,四周都是石头。
我在一个洞里,洞口有明晃晃的白雪,我又冷又饿,脖子上带着锁灵枷,一尘那厮坐那啃馒头。
“醒了?”
“我可告诉你,现在是和平年代,三界之内,谁都不许乱杀生,快放开我。”我用爪子撕扯那锁灵枷,却越扯越紧,只好放弃。
那厮慢悠悠地啃着乏味的馒头,“我是遵纪守法的道士,不会杀你的,但我要把你抓回去,不许再踏足人界。”
“凭什么?”
“你有杀害人类的念头。”
“你放屁。”
说话间,我身形一闪,抢了他的馒头。
即便没有妖力,我的速度仍然无敌。
我咬了一口,吐掉了。
太他喵的难吃了。
不过以前,我也是经常吃馒头的。
一尘把馒头捡起来继续啃,啃完,他手一挥,我眼前就是一片黑暗了。
突然,我感受到了灵力波动。
同时,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
“放开叁叁!”
是顾彦的声音!
紧接着,混乱的打斗声响起,山石崩塌滚落,树木折断,我脑仁都快被摇出来了。
外国佬化身为一只巨鸟和一尘打斗着,顾彦近不了身,只在一旁喊:“叁叁,别怕。”
我一点也没在怕,感谢这和平年代,反正这牛鼻子不会拿我怎么样。
顾彦这一世我报复不了他,那就等下一世,反正人类寿命不过几十年。
突然,外国佬看准时机,抢走了乾坤袋,他一手快速揽过顾彦,一跃起飞。
一尘在后面追,速度不敌。
我们落在了人类城市中,迅速敛去妖气,混入人群。
我们安全了。
黑暗如被劈开一般,我重见了天日。
紧接着映入我视线的是顾彦的脸,还有一个红毛蓝眼睛的白皮帅哥。
4
顾彦将我抱在怀里,在我毛上猛蹭。
“叁叁,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位是小安,我专门请来保护你的。”
红毛蓝眼睛的帅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顾彦:“他说很高兴认识你,问你有没有受伤。”
小安又说了几句什么,顾彦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不肯翻译。
我大概听到什么耐思巴蒂。
我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未卜先知找个这种级别的大妖来保护我?
何况小安比我先进他家。
而且,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我没问,只静观其变。
顾彦抱着我,说:“我们要搬家了。”
我看着他脖颈上的脉搏跳动着,喉头震颤,温热的气息太诱喵了。
“噗呲——”
我一口咬上去,心说这回看你死不死。
顾彦嘶地一声,没有推开我,只是脸一下红成了西瓜瓢,心跳加速,脖颈温度升高。
那一声嘶,也怪怪的,不像喊疼,倒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我牙齿僵住,松口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怎么我反而有种吃了亏的感觉?
顾彦搬到了一间更大的屋子,三层楼,里面还有园子,园子里种了猫薄荷,还有我喜欢的月季,还有超大鱼缸,里面的鱼大小刚好够我一口一个,嘿嘿。
小安变成人之后就没变回去。
也就是说,我天天都有两个大帅哥陪着。
虽然顾彦还等着我去杀。
有时候顾彦光着身子做俯卧撑,我就蹲在他腰上,我压断他的腰!
结果没压断。
他洗澡的时候我就把门打开,在门口看着他,冷死他。
他也没冷死。
他睡觉的时候我就咬他咪咪,疼死他。
他没疼死。
不但没疼死,还一副很爽的样子对我说:“你怎么还没学会做人呢?”
废话,我又不是人。
等等,什么叫“还没学会”?
难道这个时代的猫还要学会做人?
这太难了,一千年前我就没做到,现在也做不到。
5
那时候我刚刚学会化人形,我急着出去显摆,就去了人最多的汴京。
那可真热闹啊,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我看见什么都想要。
其中一支攒着几颗红色珠子的簪子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我拿起来,插在自己头上就走。
却被一个妇人拉住喊我给钱。
东西难道不是谁拿到就是谁的吗?什么是钱?
我想了半天,觉得她应该是想让我拿东西交换。
我从头上取下一支鱼骨做的簪子递给她,“呐,给你。”
那妇人不接,就是不肯放我走。
我准备硬抢。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放开那个姑娘,我给你钱。”
那位公子取出几块硬东西递给那妇人,那妇人才松了手。
我歪着脑袋看着那几块东西,好奇那是什么。
那位公子向我揖手,“小生见过姑娘,小生姓谢名彦,字子修,敢问姑娘芳名?”
我感受到他的体温在逐渐升高。
我歪着脑袋看了他半晌才答:“我姓白,家里排行老三,哥哥们都叫我白叁。”
说完,我的心跳得好快,快要飞出嗓子眼了。
之后他又带着我去裁缝铺做了几身衣裳,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我披上。
我那天只穿了里衣和亵裤。
之后我经常去找他,一看见他就高兴,看不见就心里空落落的,也无心修行。
我想,交合的季节到了。
我去他家里找他。
他家的宅子很大,我去叫门,被人哄了出来。
我隔一会儿又去叫,还是被哄。
我看见别人进去的时候会先递上一份拜帖,于是我也找人写了一份递进去,房门丫头果然让我进去了。
进去之后,我还没分清东南西北,就听到谢彦叫我,“白叁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我看见你,高兴。”
谢彦的脸红得像太阳,“我也高兴。”
我避开人群,把他拉到一处无人的幽僻处,伸手解他的腰带,在他身上摸索。
他呼吸混乱,红着一张脸道:“这是做什么?”
我说:“交合。”
“啊?这这这……我……你……”
他赶忙捂紧自己的衣袍,脸色煞白,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问他:“怎么了?不愿意吗?你不是说你看见我也高兴吗?”
他握住我的手,滚烫的唇轻触我指尖,“愿意,但我们得先成亲。”
我说:“好。”
心说:真麻烦。
他带我去见了他爹娘。
二老衣着华贵,满脸铁青,端坐于高堂,说我是野姑娘,来历不明。
谢彦跪在堂下,我也跟着他跪。
他说:“父亲,母亲,我今生非白叁不娶。”
他父亲拍案而起,“你是要被陛下指婚的,这样来历不明的丫头,就算放屋里都嫌脏,更别说是过门了,你休想。”
我眨眨眼看谢彦,他脸色很不好。
之后谢彦在城里置了处宅子让我住下,又买了几十个下人伺候我。
他每天都来看我,就是不肯跟我交合。
有一回,我都坐他腿上了,我都找到他那个了,他还把我推下来,说一定会娶我。
气死我了。
没过多久,陛下真的赐婚了,说是王家的姑娘,谢彦如果不娶,会连累全家。
成婚前一天,他来看我,将我搂在怀里柔声宽慰。
其实他更需要宽慰,他眼眶红着,身上的气息很低落。
我不忍心看他这样,我心里好似滚油在煎。
于是我施了傀儡术,让皇帝收回赐婚的旨意,下圣旨将我赐婚给谢彦。
也许这圣旨太古怪了,在汴京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们大婚那天,全城的百姓都来围观,万人空巷。
同时,也引来了一尘。
6
大婚当晚,我饿着肚子等谢彦。
我觉得值得,因为他很高兴,他跟全汴京的人说我是最好的姑娘。
看见他高兴,我也高兴。
当晚我才知道,幻化成人形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难怪所有妖精都执着于此。
我身子修复得快,早起我缠着他又来了一回。
结果,新媳妇的见礼就迟了。
谢彦也匆匆上朝去了。
婆母已经在内堂等我,脸色铁青。
“来历不明的野姑娘就是没规矩。”旁边的嬷嬷说。
我想起谢彦教过我,如果婆母为难我我就先服软,等他来救我。
于是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拿蒲团的丫鬟都还没来得及给我垫上。
“是新妇不好,谢彦缠着我,起得迟了。”
婆母的脸由青转白,再到黑。
“不知廉耻,胡言乱语,掌嘴。”
完了,我不但没能拖延时间,反而让事情进展更快了。
打就打吧,反正我也不疼。
最后,我看着那位嬷嬷红肿的手掌,险些笑出声。
谢彦回来时,我已经被放出来了,他问我有没有受委屈,我说没有。
的确没有呀,最委屈的是那位嬷嬷了,婆母一直骂她打得不够重。
之后时常发生这种事,罚跪,打手心,甚至杖责,都有。
可这些花样他们很快就玩腻了,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我痛苦,反倒把施刑的人累着了。
于是改成了抄书。
我就让谢彦帮我抄。
但他的字迹被认了出来,他就故意把字写丑,模仿我的字迹。
没有什么法子能折磨我。
渐渐地,他们就起疑了,怀疑我是妖怪,于是请了道士来家里做法。
我千年的修行,岂是这种不入流道士能奈何得了的?
我热情地引着道士到我和谢彦的房里,让他务必要给我们也做做法事,贴几道符。
但婆母还是怀疑我,于是暗中贴告示,寻找得道高人。
这天,一尘来了。
他一出现,我就感受到了他的灵力,不是我能对付的,我只好装病不出,等谢彦回来。
还好谢彦早早回来了。
我对他说:“官人,我闷得慌,带我出去逛逛,别让母亲发现,我们走侧门。”
谢彦一贯宠我,换了朝服就带我出去了。
我顺利躲过一劫,我以为我从此平安了。
但我的躲避让婆母愈发笃定我有问题。
她趁着谢彦被陛下派往西南送赈灾粮之际,再次请来了一尘。
这次一尘没有废话,一进门就布下法阵,我察觉时,已经来不及。
“为何跟我作对?”我叱问他。
“你操纵天子,扰乱凡人命数,必遭天谴。”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替天行道了。”
我耗费半数功力冲破法阵,引他到一处无人的深山。
虽然我不喜欢谢府上下的人,但他们毕竟是谢彦的家人,我不忍伤及他们。
只剩半数功力的我很快不敌,身受重伤,眼看乾坤袋已向我张开之际,我二哥突然将我救走了。
我二哥说我的状况很不好,要想保住性命,只能放弃修为,回到本体状态。
我不想放弃,那样我就再也无法跟谢彦在一起了。
我算好谢彦回来的日子,强撑着人形回去见他。
6
谢彦回家没见到我,就去问他母亲:“母亲是不是为难白叁了?”
婆母说:“白叁是个妖怪,我把她赶走了。”
谢彦不信,到处找我。
夜里,他垂头丧气地回屋,发现我在屋里坐着。
恍惚间,他耳边响起他母亲的话,他不禁汗毛倒竖。
他的神情此伤了我,我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走向他,却没走两步,就吐出一口鲜血。
他脸色瞬时煞白,完全忘记了恐惧,将我搂在怀里,“叁叁,你怎么了叁叁,快去请大夫。”
大夫没来,我二哥来了,他扮作了大夫。
我二哥善察人心,他见谢彦对我的确有几分真心,就问他:“夫人若是妖怪,大人该当如何啊?”
谢彦震惊万分,呵斥我二哥:“我请你来是看病的,不是让你信口胡说的。”
“大人先答,小的再诊。”
谢彦看着我苍白的脸庞,探了探我游丝一线的气息,思索半晌,“白叁就是白叁,不管她是什么,都是我心爱之人,是我唯一的妻。”
二哥轻轻挠了挠我的下巴,眼眶泛红,对谢彦道:“你找一尘道长来,把夫人装进他那个青色口袋,废掉她的修为,她就能活,夫人现在为了你,不肯化为原形,如此下去,她撑不过三日,必死无疑。”
谢彦狐疑,他虽不懂,却也知道修为对妖来说很重要,但他不放心一尘道长。
二哥见他吃吃不表态,只得暴露身份,以实相告,“待叁叁化为原形,我自会去救她,只是此后,你和她再不能相见,届时你若想再续前缘,可前往九岳山下,三生石前,求一个来世缘分。”
谢彦问我二哥:“叁叁的原形是什么?”
“我无权告知。”我二哥冷冷道。
那晚,谢彦握着我的手坐了一夜,对着昏迷的我喃喃道:“叁叁,我何尝不知你的种种行为不似人类,哪里会有姑娘穿着里衣招摇过市的,只是初见你时,你明眸似月,我终不能忘。
无论你是什么,都是我心中的明月。
明日你走后,我就辞官去九岳山下,等我,我们来世再见。”
那晚,皓月如珠,微风不燥。
他第二天就请来了一尘道长。
当时,我刚好醒来,见谢彦和一尘并肩而站,逆着阳光。
谢彦眼眶猩红,道:“我来吧,让我亲手送她一程。”
一尘从腰间解下乾坤袋,递到谢彦手中,“有劳。”
我心猛地缩紧,谢彦背叛了我?
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试图用最后一丝法力反抗,但谢彦已经打开了乾坤袋。
无尽的黑暗围绕着我,所剩无几的法力渐渐流失,我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时,正蜷缩在二哥怀里,浑身雪白。
二哥挠挠我下巴,“叁叁,你终于醒了,吃鱼吗?”
一条小鱼出现在我嘴边,我本能地将其嗦进口中,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重新开始了乏味的修炼之旅。
7
我怀疑谢彦也有前世的记忆,我决定试探他。
那天晚上我摸进小安房里,这外国佬正光着身子躺着。
我咽了下口水。
不得不承认,按照人类的审美标准来看,他身材真好。
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红着脸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懒得听。
我用翻译软件跟他说:“掩护我,我化个形。”
小安睁着碧蓝的眼睛从不解到饶有兴致。
“记得穿衣服。”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一闪,我变成了人类模样。
我化成了一千年前的模样,穿着里衣和亵裤,跟第一次遇见谢彦时一样。
小安眼睛都直了,体温升高,双手交叠在胸前护住自己,警告我:“别乱来。”
“谁要跟你乱来。”
说完,我径直摸进了顾彦房里。
我轻轻推开房门,他没醒。
我把灯打开,他还是没醒。
我超级无意地打翻一盆绿植,发出啪地一声巨响。
他终于醒了。
我等着观察他的反应。
露出破绽吧,愚蠢的人类!
顾彦毫无惊讶之色,只眉眼含笑,木头似的走过来将我抱起,然后放进被窝。
他坚实的胸膛贴在我后背,将我搂在怀里,气息挠着我耳畔,“叁叁,你又来我梦里了。”
紧接着,他欺身压过来。
伴随着熟悉的气味的吻落下,缠绵,殷切,不疾不徐。
“你好久没来我梦里了,是不是因为你就在我身边?”
果然,这厮什么都知道。
我开口骂他:“谢彦你个......”
话语被汹涌的吻吞没。
我挣脱不开,只能捶打他的胸膛。
可他的手抚上我后颈时,我就没了力气。
天光微亮时,我醒了,虽然屋子里还是黑的。
我想下去把窗帘拉开,身子刚一动,就被什么箍得更紧。
“别走。”顾彦呢喃着。
我:“......”
坏了,我昨晚干了什么?
我不顾一切挣脱他,去找小安帮我解开法术,我刚打开门......
“叁叁?”顾彦的声音如凉风在我身后响起。
“叁叁?”小安的声音如烈火般在我身前响起。
......
要不,我先回山里了?
小安用实时翻译说:“原来你是要对顾彦乱来啊。”
后面那位凉风将我裹进怀里,滚烫的脸颊贴过来,“真的是你,这次我不是在做梦。”
小安捂着眼睛,迈开长腿,走了。
疑点重重,疑点重重啊!
三个人一起上桌吃早饭,我的小脑袋试图弄清楚来龙去脉,想得脑子发胀,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想不明白就不想,我抄起一把刀就抵在顾彦脖子上。
此时,只要手一动,我的复仇计划就成功了。
“思大普!”小安一个闪现,捏住了我的手腕。
顾彦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没有躲。
他眼里浮现出跟前世一样的柔情,险些将我溺毙。
“小安,放开叁叁,你的任务是保护她,不包括保护我。”
小安这才松开我。
但目光紧紧盯着我,满是戒备。
顾彦的手掌轻轻握住我拿刀的手,“叁叁,杀人是犯法的,即便你是妖,也不行。”
他声音似温水拂过,我脊背酥麻。
紧接着,他拿出那块砖头贴在耳边说:“通知今天早上的会议取消。”
我看着他的喉头在我刀锋下颤动。
突然,他不管不顾向我逼近,眼看那跳动的脉搏就要撞上冰冷的刀锋,我本能地赶忙把刀撤回。
原来我根本没打算真的要杀他。
他将我揽入怀中,“吃饭,吃完陪你出去买几身衣服。”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对他,我根本下不去手。
否则,这一千年里,我已经得手过很多次了。
8
我一面骂自己没出息,一面任由顾彦牵着我的手在大房子里走着。
这个时代的衣服很好看,花样又多,还能露腰露腿。
我买了一车,整整一车。
小安跟在后面,胳膊上挂满袋子,一脸哀怨。
顾彦带我去了一个不用下水就能看见鱼的地方,他说那是海洋馆,他猜我应该会喜欢。
我可太喜欢了。
只可惜吃不着。
还碰见了我多年前的一个手下败将,正扭着身子卖弄风情,我狠狠嘲笑了他一顿。
他那副想冲出来和我打一架又不敢的样子,让我心情大好。
逛到下午,顾彦的手越来越大胆,从牵着我,慢慢变成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揽着我的腰。
这是前世的他怎么也不敢做的事情。
顾彦的那块砖响了好几次他都没理,我实在受不了了。
“喂,你的砖在响。”
“这是手机,给你也买一个,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用这个找到我。”
于是,顾彦又买了平板电脑和机器狗给我玩。
小安脸上的哀怨更浓,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我拿出手机来翻译,才知道他说的是:“为什么不给我买?”
逛了一天,我腿都酸了,顾彦背着我去车里。
这副人类躯体太柔弱了,不调动妖力支撑的话就跟个病秧子差不多,好处是身娇体软,不管是当年的谢彦还是现在的顾彦,都迷恋得不行。
晚上我穿着新买的睡衣在屋里走动,还没走几步,就被顾彦扛回了他房间。
小安在客厅摇头,“小气,我就看看也不行,我又不喜欢哺乳动物。”
顾彦气息深重压过来,深邃的眼眸蛊惑着我,不由分说吻着我每一寸肌肤,一面唤着我的名字,一面让整个世界摇晃。
温热湿润的空气弥漫在整间屋子,直到窗帘缝里透出一丝亮光来。
我这报的是什么仇......
顾彦很久没出去了,天天陪着我,直到那天他接了个电话,说要带我去一个叫公司的地方。
那里好多人,但我发现了一点不寻常。
有一个颇有姿色的姑娘,在进顾彦房门之前,把胸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她进来看见我窝在沙发里,神色一冷,投来不屑的眼神。
我没理她。
她把几张纸推到顾彦面前,“顾总,这是王生的合同,需要您签字。”
顾彦的目光从我身上收回,执笔在上面写画了几笔。
这还不算完,过一会儿又来了一个这样的姑娘。
但这个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同时带进来一阵刺鼻的味道,熏得我头晕。
她一进来就对着我发问:“就是你?”
我淡淡地答:“哦,是我。”
她大概不喜欢我的态度,转而对顾彦娇声道:“彦哥哥,阿姨答应过我,签下王生那单那就会娶我。”
顾彦眼皮也没抬一下,“我妈答应的你去找她,别来找我。”
那姑娘气得跺脚。
又是赐婚吗?
我想着,顾彦还真是可怜。
同时,一种陌生的感觉爬上心头,我觉得胸口酸胀得紧。
我想也没想,鬼使神差地把那个姑娘移到别处去了,并走向顾彦,跨坐在他腿上。
我在他耳边说:“你不许答应赐婚,你是我的。”
顾彦亲吻我的额头,“嗯,我是你的。”
话音未落,我感受到一尘的存在。
遭了!
我闯祸了!
9
顾彦似乎也察觉到了,他马上给小安打电话。
但已经迟了。
一尘已经到了。
他不由分说一掌向我劈来,我侧身躲闪,瞥见外面的人一动不动,想来是被他定住了。
我喝道:“要打出去打。”
“不必,区区小猫妖。”
一尘的法力实在高强,我接下一击就吐出一口鲜血。
一切发生得太快,顾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第三击即将落下时,我连自己接下来去哪座山重新修行都想好了。
但这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竟然被顾彦挡下了。
那道寒光直直落在他胸口,却绵软无力地化开了。
一尘双眼瞪大,“好强的愿力!
你?难道你在三生石前许愿成功了?”
顾彦不语,只恶狠狠瞪着他,嘶吼着:“滚!”
我也愣住了,一尘居然真的滚了,虽然滚之前的表情很复杂,似是惋惜,似是诧异。
我赶忙检查顾彦的身子,“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刚刚那下就好像刮了一阵风。”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三生石?
顾彦紧紧拥住我,不停亲吻我的脸颊,口中喃喃:“叁叁,我能保护你,叁叁,你再也不用怕了。”
我觉得事情很不寻常。
我虽不爱学习,懂得不如我二哥多,但我也知道,作为凡人的顾彦能接下一尘那一击,意味着他一定在此之前做出过不得了的牺牲。
而且,我也知道三生石是干什么的。
那是颗坏透了的石头,利用人的执念来获取它想要的东西,我大哥就是被它害死的。
那时候我大哥为了复活我大嫂,拿自己的元神交换,结果我大哥死了,我大嫂到现在还把自己关在洞里谁也不见。
从公司回去的路上,我问顾彦:“你在三生石前许了什么愿?”
我知道我的语气一定很严肃。
他垂眸不语,我咄咄逼问。
他仍是不语。
“你不说我就回山里去了。”
“不要。”顾彦支支吾吾半晌,才开口:“我不能说。”
“放屁!我大哥许的愿都告诉我了,你的就不能说?”
正在开车的小安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我打开翻译软件。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说,因为他会死,真正的那种死。”
10
“什么意思?”
我已经大约猜到了,心中一紧,眼泪夺眶而出。
“顾彦!”我咬着牙唤他。
我回想起失去修为的那天清晨,他将乾坤袋打开之前,那双猩红的眼里盈满泪水。
那时,我为了见他,为了能多跟他在一起几天,拖着残破的人形身躯苦苦支撑,如果后来没有化为原形,我一定会魂飞魄散。
当时,我一点也不怕。
可现在,我却怕得要死。
从前,我知道他的魂魄还在,只要我愿意,我总能找到他。
报仇也好,看他一眼也好,终究有盼头。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说完,我就从车上消失了。
我先回山里找我二哥。
我扑到二哥怀里问他,泪水浸湿他的衣衫。
二哥告诉我,一千年前,他曾告诉谢彦关于三生石可以求来世姻缘的事,还有用乾坤袋废我修为也是他的主意。
我又找到掌管人类命运的司命,翻阅了谢彦这几世的经历。
他每一世都孤独终老,从未成亲过。
而他这一世,命簿上标了红。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司命说:“这一世,他死后,魂魄会消散,归于大荒,是真正的死亡。”
“为什么?”
司命捋着胡须叹气,“因为他在三生石前拿魂魄换了一段前世姻缘,只要他跟那个人有了夫妻之实,交易就生效。”
我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
是我,我找到了他,我还化为人形跟他......
我胸口胀痛,头痛欲裂。
可我无能为力。
天地宽广,山河秀丽,却是无情。
我回到山里,求我二哥想办法。
二哥只是摇头叹息,“叁叁啊,不如好好珍惜当下吧。”
我听进去了。
我临走时把我二哥的那些丹药全都拿上,强身健体的,续魂保命的,通通装进袋子里,带回了顾彦家。
我没再问顾彦关于前世的任何问题。
我们幸福而不知羞地一起生活,他对我的宠爱比前世更甚。
小安回到鸟的形态,晚上偶尔会叫:“有人裸奔,有人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