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笔记本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陌生投屏弹进来,隔壁男租客正在给女友做饭,画面温馨得像偶像剧。
我嘟囔了一句“秀恩爱也不挑时间”,穿上拖鞋去敲门。
走到他家门口,画面里女孩尖叫了一声。
男人忽然站起来,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我浑身汗毛炸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我转身疯了一样往回跑。
拿出手机要拨110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
他站在那里,盯着我,笑了。
“是你刚才在门口吧?”
01
凌晨一点,笔记本屏幕跳了一下。
我揉了揉眼,以为是文档自动保存。
低头一看,整个屏幕被一个投屏画面盖住了。
画面里是一间厨房。
灶台上架着锅,冒着热气。
一个男人背对镜头切菜,旁边坐着个女孩,托着下巴看他。
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里说着什么,声音没有传过来。
我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卫衣,灰色,连帽。
走廊里见过,隔壁的。
搬来不到三个月,碰过几次面。
每次都点头笑一下,客气得体。
我嘟囔了一句“秀恩爱也不挑时间”
我点了好几下关闭,画面不动。
蓝牙没配对过,WiFi也不是同一个,这投屏怎么进来的?
算了。
我合上笔记本盖子,打算先去敲门让他关掉。
穿上拖鞋,开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秒就灭了,我摸着墙往右走,三步就到他家门口。
手还没抬起来,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笔记本的远程通知。
投屏画面还在跑。
我没在意,准备敲门。
手指刚碰到门板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女孩好像在喊什么,嘴张得很大。
男人放下了菜刀。
转过身。
他的手掐上了女孩的脖子。
女孩的腿蹬着桌腿,椅子向后滑。
碗摔到地上。
我的手悬在门板前面,一动没动。
整个人的血从脚底往头顶冲。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声音,女孩的嘴一张一合。
我往后退了一步。
拖鞋底蹭到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走廊里太安静了,这一声大得不像话。
我转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想跑,但脚底死死压住地面,不敢出声。
回到自己门口,手抖着摁了门把手。
进去的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没回头,把门关上,手指拧了反锁。
手机还攥在手里,我把屏幕翻过来。
投屏画面黑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门背后,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
拨号键,110。
手指悬在上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
停在了我的门口。
三秒。
五秒。
门被敲了两下。
他的声音从门板那边透过来,和平时一样,温和,稳当。
“嗨,这么晚还没睡呢?”
我捂住嘴,整个人缩到门边的墙角。
“刚听到门口有动静,出来看看。”
停了一下。
“是你吧?”
我没出声。
一秒。两秒。
他笑了一下。
“没事,可能听错了,你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
他的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恢复了安静。
我蹲在地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拨号键上的110还在那里。
我按了下去。
02
嘟声响了两下,接通了。
“110,什么情况?”
我把嘴凑到手机上,声音压到能压的最低。
“有人行凶,我看到了。”
“你在哪里?”
“城南,桐园小区,四号楼,六层,603。我住601。”
“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是在电脑上看到的,画面投到我电脑上了,他掐住了一个女孩的脖子。”
那头沉默了一秒。
“投屏?”
“对,我不清楚怎么连上的,画面就弹进来了。”
“现在画面还在吗?”
我看了一眼笔记本。
合着盖子,通知栏什么都没有了。
“断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内容?”
“一个男的,掐住一个女孩的脖子,女孩在挣扎。”
“好,我们已经记录了,会派人过来核实。你先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多久能到?”
“尽快。你把门锁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挂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三分。
手机信号满格,门锁是反锁加插销。
我去把窗户关死,插上窗栓。
这栋楼老,窗户是那种推拉的,栓子是后加的,一根铁棍卡在滑轨里。
我又拖了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
做完这些,我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十二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已经顶了门,一个衣柜。
洗手间在里面,没有窗户。
隔壁和我的房间共一面墙。
我把耳朵贴上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点四十分,走廊里有脚步声。
不是从楼梯口来的方向。
是从603出来的。
脚步停在我门口。
敲门声。
比刚才的节奏慢一点。
“不好意思,打扰了。”
还是那个声音,客气,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
“我家WiFi断了,想问一下你那边网络正常吗?我手机什么都加载不出来。”
我站在门边,没出声。
他又敲了两下。
“就问一句,真不好意思这么晚。”
我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正常的,你重启一下路由器试试。”
“哦,好,谢谢。”
脚步没动。
一秒。两秒。三秒。
“对了,你刚是不是出去过?我听到走廊有声音,还以为进贼了。”
“没有,我一直在屋里。”
“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笑。
“你笔记本是不是一直开着?我刚看到走廊那边有光从你门缝底下透出来。”
我低头看门缝。
笔记本盖着,桌上的台灯关了。
手机屏幕的光正打在地板上。
我按灭了手机。
“关了,睡了。”
“好好好,那不打扰了。”
脚步声没有往603去。
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我贴在门上听。
楼梯间的防火门开了。
他下楼了?
还是只是开了一下门?
我听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110的短信。
“已派警力前往,请耐心等待,保持电话畅通。”
我看着这行字,握着手机坐到了地上。
一点五十一分。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比有声音更让人受不了。
03
两点零五分。
走廊还是安静的。
我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面对着门。
手机握在手里,呼吸一直没匀过来。
脑子里把刚才的画面翻来覆去地过。
那个女孩的脸。
他转过身的动作。
还有他的手。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号码。
“喂?”
“你好,我是刚才接你报警电话的辖区民警。桐园小区四号楼对吧?”
“对。”
“我们到楼下了,你说的603,灯是关着的,我们先上来看一下。你在601是吗?”
“是。”
“你先别出来,我们处理。”
挂了。
我凑到门边听。
过了大概两分钟,楼梯间有动静,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经过我的门,到了603前面。
敲门声。
“何先生?何先生在吗?派出所的,例行走访。”
没有人应。
又敲了几下。
“603的住户,麻烦开一下门。”
安静了大概十秒。
门开了。
他的声音响起来。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语气里有困意,带着一点疑惑,像是刚被吵醒的人。
“何先生是吧?有人报警说听到你房间有异常声响,我们来看一下。”
“异常声响?不会吧,我十一点就睡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方便进去看一下吗?”
“当然,请进。”
脚步声进了603。
我贴着门板,耳朵压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又有说话声。
“何先生,你一个人住?”
“对,一个人。”
“最近有没有人来过你家?”
“没有。我搬来三个月了,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你家里有摄像头吗?或者有录像设备?”
停了一下。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例行问一下。那打扰了,你休息吧。”
脚步声出来了。
603的门关上。
然后我的门被敲了。
“601的住户?我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民警。”
我搬开椅子,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本子。
“你就是报警的人?”
“对。”
“你说看到隔壁有人行凶,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把手机递过去,打开笔记本。
投屏记录什么都没有。
通知栏里干干净净。
“我的电脑被投屏了,画面里是他和一个女孩,然后他掐住了她的脖子。”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下。
“我们刚检查了他的房间,没有发现异常。屋里就他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
“你看到的是投屏画面,对吗?不是亲眼在现场看到的?”
“对,但是那个画面很清楚,他掐住了那个女孩。”
拿本子的那个民警在记。
“我们会继续跟进,但目前没有发现犯罪现场。你今晚先休息,有任何情况再报警。”
“你们就这么走了?”
“我们会调查的。另外,投屏的事情,可能是蓝牙或者网络信号串了,这种技术问题我们也会了解。”
他们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经过603,下了楼梯。
603的门关着。
没有声音。
我退回房间,把门重新反锁,椅子重新顶上。
坐下来的时候,笔记本屏幕突然又亮了。
投屏画面回来了。
还是那间厨房。
空的。
锅还在灶台上。
地上有一只碗的碎片。
桌子旁边的椅子倒了。
画面停了大概五秒,镜头动了一下。
有人把镜头转了个方向。
对准了厨房角落的地面。
那里有一只女孩的鞋。
画面黑了。
手机响了。
短信,陌生号码。
“你报警了。”
04
短信还亮在屏幕上。
“你报警了。”
五个字。
没有问号。
我的手在抖,但脑子突然转过来了。
截图。
我连按了三下,截图存进相册。
然后打开通话记录,拨110。
“什么情况?”
“我刚报过警,桐园小区四号楼601,你们的人刚走。”
“对,记录在的,怎么了?”
“他给我发短信了。就是603的那个人。内容是你报警了。陌生号码,我截图了。”
那头停了一下。
“你确定是他发的?”
“谁会在凌晨两点给我发这个?警察刚走,他就发过来了。他在盯着我。”
“好,我记录下来。你把那个号码报一下。”
我念了号码。
“你现在安全吗?门锁好了吗?”
“锁了,椅子也顶了。”
“我们会再派人过去,你不要开门。”
“上次你们也这么说的,来了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走了。”
“这次我们会重点关注。你保持电话畅通。”
挂了。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屏幕亮度拉到底。
房间里黑下来。
只有门缝底下走廊的应急灯透进来一线光。
两点二十八分。
安静。
两点三十五分。
走廊有动静。
脚步声,从楼梯口过来的方向。
不是他的节奏。
他走路很轻,鞋底不怎么出声。
这个人的步子重,还带着拖沓。
停在我门口。
敲门。
“六零一的是吧?楼下五零一,你们家是不是漏水了?我天花板在滴。”
男人的声音,中年,带点火气。
我没出声。
又敲了两下。
“开门看一下,滴了一晚上了。”
我的洗手间在里面,我走过去摸了一下地面。
干的。
水龙头关着,马桶没有溢。
我回到门边。
“没漏,你找物业吧。”
“没漏怎么一直滴?你开门让我看一眼。”
“凌晨两点半,找物业。”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人咳了一声。
那个咳嗽的尾音我太熟了。
刚才在走廊里,他笑着说“是你吧”的那个人。
同一个人。
他在变声。
我的后背一层汗全出来了。
但我嘴上没停。
“你发的短信我截图了,号码警察拿到了。”
门外彻底没声了。
五秒。十秒。
然后他没有再伪装了,用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近,像嘴贴在门板上说话。
“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回答。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我咬着嘴唇,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
“你不说也没关系。”
他的语气平得不像话。
“不过你想过没有,警察来过一次了,什么都没查到。你拿什么让他们相信你?”
我把手机举到面前,确认录音在跑。
“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你说是我发的,我说不是,你怎么证明?”
他在门外笑了一下。
“你好好想想。”
脚步声退回去。
603的门开了,关上了。
我蹲在门边,手机还举着。
录音时长四分十二秒。
他刚才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两点四十九分。
走廊里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脚步。
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沉重的,慢慢地,从603门口往楼梯口的方向移动。
我趴在门缝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清,应急灯太暗了。
拖拽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停了。
楼梯间的防火门闷响了一声。
他在搬什么东西。
05
三点零三分。
他回来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回到603。
门开了,没关。
我贴着墙听隔壁的动静。
有搬东西的声音,桌椅挪动。
然后是水流声,持续了很久。
他在冲洗什么。
三点十五分,603的门关上了。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我以为他消停了。
门锁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
不是敲门。
是有东西在锁孔里拨。
我盯着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锁芯在转动。
不是钥匙,是别的什么工具。
咔。
反锁的锁舌被推动了一格。
我站起来,把衣柜从墙边拖过来。
十二平米的房间,衣柜是最重的东西,实木的,我搬进来的时候两个搬家工人才抬动。
我拖不动。
我把衣柜门打开,把里面的衣服和箱子全扔出来。
然后蹲下身子,用肩膀顶着柜体,脚蹬着床腿,一寸一寸往门口推。
柜底刮着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炸开。
门外的撬锁声停了。
我把衣柜卡在门和床之间,堵死了。
手机拿出来,再拨110。
“他在撬我的门。”
“桐园小区四号楼601?”
“对,他在撬我的门锁,你们的人到了没有?”
“已经在路上了,你坚持一下。”
“处置组在调配,你先保护好自己。”
我退到房间最里面,背靠洗手间的门框。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他不撬了。
三点二十七分。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
女人的声音。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我整个人弹起来。
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有人在吗,求求你们,开门。”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从一个小喇叭里放出来的。
失真,带着底噪,尾音有截断。
是录音。
他在播录音。
我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重复,每遍的节奏一模一样。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同样的气口,同样的断句,连尾音发颤的位置都一样。
我站在衣柜后面,咬着自己的手背。
不能出去。
不能开门。
他在等我出去。
录音又放了三遍,然后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十秒。
他的声音响起来,贴着我的门板。
“你不出来看看吗?”
我没出声。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还活着?”
我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声带震了一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是录音。”
门外安静了一拍。
“你比我想的聪明。”
声音收回去了。
脚步没有离开。
他还站在门口。
三点四十一分。
窗户那个方向,有东西碰了一下玻璃。
06
我转过头,盯着窗户。
铁棍还卡在滑轨里,窗帘拉着。
又碰了一下。
不是风。
是手指敲玻璃的声音。
两短一长。
我慢慢走过去,脚步踩在扔了一地的衣服上,没出声。
站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六楼。
阳台外面是老式的排水管道,铸铁的,贴着墙壁往下走。
603和601的阳台之间隔着一堵矮墙,不到一米。
矮墙上面蹲着一个人。
灰色卫衣的帽子戴着,看不清脸。
他一只手扒着墙沿,另一只手在敲我的窗玻璃。
我的腿软了一下,但没有退。
他看不到我。
窗帘挡着。
但他在试窗户。
那只手从玻璃上移到了窗框的边缘,手指沿着缝隙往下探,摸到了铁棍的位置。
推了一下。
铁棍没动。
又推了一下,力气大了一点。
窗框震了一下。
我扫了一眼桌面。
水壶。
不锈钢的电热水壶。
我下午烧了一壶水,喝了半壶,剩下的还在里面。
凉的。
我把水壶拿过来,拧开盖子。
他在外面又推了一下铁棍。
这一下用了蛮力,窗框发出咯吱的响声。
铁棍移了一格。
窗户开了一条缝,大概三指宽。
他的手指伸进来了。
我把水壶抬起来,对准那条缝,把半壶水全泼了过去。
水劈头浇下去的一瞬间,他缩手了。
脚在矮墙上打了个滑。
我听到他的鞋底蹭着水泥面刮过去的声音。
然后是攀抓排水管的动静,铸铁管被拽得震了几下。
他没掉下去。
管道的声音往603那边移动。
他回去了。
我站在窗边,水壶还举着,手腕在发抖。
三点五十五分。
我放下水壶,走到房间中央。
嗓子干得发痛,我张了张嘴,吸了一口气,然后喊出来了。
“救命!”
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穿过窗户那条缝,砸进夜里。
“有人要闯进来了!救命!”
又喊了一声。
又一声。
对面那栋楼,有一扇窗户的灯亮了。
然后是第二扇。
我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窗口晃。
光柱在对面楼的外墙上扫来扫去。
有人推开窗户,一个人影趴在窗台上往这边看。
“怎么了?”
我喊回去。
“报警!帮我报警!四号楼六楼!”
那个人影缩回去了。
我不确定他听没听清。
我又喊了一遍。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来电。
110。
“601吗?我们的人到楼下了,你再坚持一下。”
“他刚从窗户爬过来了,你们快上来。”
“正在上楼,你不要开门,我们到了会敲门通报。”
我挂了电话。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过来。
不止一个人。
但方向不是楼梯口。
是从603出来的。
一步,两步。
停在我的门口。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门把手被往下压了一下。
锁住了。
又压了一下。
他在试门把手。
然后他贴着门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楼下那几个人上来还要三分钟。”
停了一下。
“你猜够不够?”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往上。
他松开了门把手。
脚步声往反方向去了。
不是回603。
是往楼梯口的另一端,通向天台的那道铁门。
铁门被推开了。
然后是跑上去的脚步声。
楼下上来的人到了六楼。
有人在喊。
“警察!六楼的人都不要动!”
07
脚步声到了我的门口。
“601的住户,我们是民警,你可以开门了。”
我没动。
“你可以先确认一下,我的警号是073216,你打110核实。”
我拨了110。
“我要确认一下,桐园小区四号楼现在到场的民警,警号073216,对吗?”
“确认,是我们的处置组。”
我挂了电话,先把窗户的铁棍重新卡紧,然后走到门边。
衣柜太重,我推不回去。
“门堵住了,我搬不动。”
门外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一起推。
衣柜被从外面顶开了一个缝,我把椅子撤掉,拉开反锁。
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人,两个穿便衣的。
领头那个看了一眼我房间里的狼藉。
衣服扔了一地,衣柜横在门口,桌上的水壶倒着,窗帘扯歪了。
“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
“人从天台跑了,我们在追。你先跟我们说一下情况。”
“他跑了?”
领头的没接这句,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旁边那个便衣开口了。
“天台的门开着,消防梯那边有攀爬痕迹。楼下的人在封路,跑不远。”
我靠在门框上,腿有点撑不住。
“603搜过了吗?”
“正在搜。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从头说一遍。”
我说了。
从投屏画面开始,到他第一次敲门,到第一次报警,到警察来了查完走了,到短信,到他伪装成楼下住户敲门,到撬锁,到播放录音,到从窗户爬过来,到最后他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每一个时间点我都记着,手机上有通话记录。
便衣把这些全记下来了。
“你说他发了短信,手机拿来看一下。”
我把手机递过去,截图在相册里。
“还有录音。”
“什么录音?”
“他第二次来敲门的时候,我开了录音。他说的话都在里面。”
我点开录音文件,按了播放。
他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画面,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你不说也没关系。”
便衣听完,看了我一眼。
“这个我们拷走。”
“行。”
走廊那头有人喊了一声。
“头儿,603这边你来看一下。”
领头的走过去了。
我站在自己门口,往603的方向看。
门开着,里面的灯亮了。
一个民警从里面出来,手上拎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巴掌大,接口上还插着一截数据线。
“床底下翻出来的,藏在床板夹层里。”
领头的接过去看了一下,转头看着我。
“他的房间里有做饭的痕迹吗?”
“我进去看一下。”便衣走进603。
过了一会儿出来。
“厨房是干净的,灶台没用过。台面上有灰,至少三四天没人碰过。锅是新的,吊牌还在。”
我愣了一下。
投屏画面里那间厨房,灶台上架着锅,冒着热气。
但他的厨房三四天没开过火。
那个画面不是这间屋子里拍的。
领头的看着那个硬盘,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先送检。”
他转过来对我说。
“你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这里不安全。”
天台方向传来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
追天台那组的人回来了,一共三个,都喘着气。
“消防梯下去的,到二楼跳了,地上有脚印。东门方向的监控在调,人进了巷子。”
领头的拿起对讲机。
“所有路口封住,通知城东分局协查。”
他看了我一眼。
“走吧。”
08
派出所在小区南门外面八百米。
凌晨四点半,我坐在询问室的铁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杯水,从进来到现在没动过。
对面坐着一个刑侦的警察,姓顾,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
他面前摊着一沓材料,最上面是我刚才口述的笔录。
“你再看一遍,有没有要补充的。”
我从头看了一遍。
每个时间点,每句对话,每个细节。
“没有了。”
“签字吧。”
我签了。
他把笔录收走,又拿了一份出来。
“那个投屏画面的事情,技术那边在查。你的笔记本我们需要带走做检测,你配合一下。”
“行。”
“你平时用蓝牙吗?笔记本连过什么设备?”
“就一个蓝牙鼠标。”
“WiFi呢?”
“小区的宽带,房东开的户。603的不清楚,应该不是同一个。”
他在记。
“投屏是什么协议你能分辨吗?”
“我不懂这些。弹出来的时候没有提示框,直接就占满屏幕了。”
“好。”
门开了,领头的那个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顾。
“硬盘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老顾接过去翻了一下。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多少段?”
“三段。”
我坐在对面,手指攥着杯子。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两个人出去了。
门没关严,走廊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三段视频,三个不同对象,最早的八个月前。”
“这次的呢?”
“时间戳是五天前。”
我的手指松开了杯子。
五天前。
那个画面里的女孩,不是今晚遇害的。
是五天前。
我看到的不是正在发生的事。
是已经发生完了的事。
他把过程录下来了。
存在硬盘里。
今晚他在回看。
投屏是在他回放的时候串到我的电脑上的。
我弯下腰,额头抵在桌面上。
胃在翻。
那个女孩冲着镜头张嘴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
她不是在对着活人喊。
她面对的是一个镜头。
五天前。
她已经走了五天了。
老顾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坐直了身子。
他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
“有消息了。城东工地那边的巡逻组发现了一个人,灰色卫衣,从围墙上面翻进工地的。正在抓捕。”
我看着他。
“抓到了吗?”
“正在进行。”
他在桌边坐下来。
“那个硬盘的事,你可能已经听到了一些。”
我没说话。
“你看到的那段画面,不是实时的。是录像。那个女孩的事发时间是五天前。”
“我听到了。”
“你今晚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个女人喊救命的声音,也不是活人。是硬盘里的音频,他用手机外放的。”
我点了一下头。
老顾停了几秒。
“你今晚做得很对,你没有开门。”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他的对讲机响了。
“顾队,工地这边,人抓到了。”
09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边有一点灰光。
我还坐在询问室里。
桌上的那杯水终于喝了一口,凉的,没有味道。
老顾出去了二十多分钟,门推开的时候带进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他坐下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人到了,城东分局那边移交过来的。工地围墙上挂了一下,膝盖擦破了,没有别的外伤。”
他看着我。
“你想了解多少?”
“全部。”
他把牛皮纸袋打开,抽出几张打印的纸,正面朝下放着。
“嫌疑人何彦,二十七岁,户籍在外省,去年年底搬到桐园小区。独居,没有固定工作,靠一些零散的收入生活。邻居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说话客气,见面打招呼。”
“那个女孩呢?”
老顾停了一下。
“硬盘里三段视频,第一段八个月前,第二段四个月前,第三段五天前。三个不同的人,都是年轻女性。前两个案子此前没有串联起来。”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
“他怎么认识她们的?”
“还在审,初步交代是通过社交软件。约见面,然后带到他提前找好的地方。不是603那间房,是他在别处租的另一个地方。603是他日常住的。”
“那个厨房不是603的。”
“对,是他另一个落脚点。”
“所以他把过程全拍下来了。”
“嗯,全程录像,存在移动硬盘里。审讯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他会反复看。”
我闭了一下眼。
“投屏的事情查出来了吗?他是故意投到我电脑上的?”
老顾摇了一下头。
“技术那边初步判断,不是蓝牙也不是WiFi。他用的是一个DLNA协议的播放器,在局域网里广播信号。你们两间房的网线走的是同一条入户光纤,房东给整层楼拉的同一个路由。他的播放器设置了自动搜索投屏设备,你的笔记本刚好是开着的,而且你的系统没有关闭投屏接收。”
“所以是意外。”
“技术上来说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画面会跑到你的电脑上。他在603回放的时候,信号自动找到了你的笔记本。”
“他不是故意的。”
“投屏不是故意的。但他发现你可能看到了画面之后,后面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故意的。”
老顾把那几张纸翻过来。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证件照,白底,短头发,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拍照的时候忍不住要笑。
“这是第三段视频里的受害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方印着一行字。
乔安,二十三岁。
“她是做什么的?”
“刚毕业,在一家花店打工。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何彦,聊了大概两周。五天前约出来见面。”
我的眼眶烫了一下。
二十三岁,花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投屏画面里,她托着下巴看他切菜的样子又浮出来了。
那个时候她在笑。
老顾把照片收回去。
“你今晚的报警记录、手机录音、短信截图都会作为证据。技术组在恢复你笔记本上的投屏日志,硬盘里的视频也在做比对。这个案子不会是你一个人扛的。”
我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天在一点一点亮。
“我还需要做什么?”
“暂时没有了。你先回去休息,后续可能还要配合补充一些材料。603那边我们封了,你可以放心回去住。如果不想回去,我们可以协调一下临时的住处。”
“我回去。”
老顾看了我一下。
“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那间房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带我出了询问室。
派出所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天已经全亮了。
早班的环卫车从街上开过去,水洒在路面上,冒着白雾。
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握在手里。
录音文件还在。
截图还在。
四个多小时前的所有事情,一样一样地塞在这个手机里。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闻推送。
“城东某工地抓获一名涉嫌严重刑事犯罪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我关掉推送。
回去的路上经过小区南门。
门口的保安换了早班,正在打哈欠。
他看了我一眼。
“这么早?”
我没回答,走了进去。
10
601的门上贴着一条封条的边角,是603延过来的。
我撕掉那个角,开门进去。
屋里和我走的时候一样。
衣服堆在地上,衣柜歪在半道,椅子倒了一把,桌上的水壶躺着,剩的水流出来洇了一片。
窗帘扯到一边,早晨的光整块打进来。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开始捡衣服。
一件一件叠好,放回衣柜。
衣柜推回原位的时候,我看到了门板内侧。
锁孔周围有一圈刮痕,金属面被硬物划开了,露出里面的银色。
是他撬锁留下的。
我的手指摸上去,划痕的边缘有毛刺,扎手。
窗户那边,铁棍还卡在滑轨里,但位置歪了,卡得不紧。
我抽出来重新卡了一遍。
玻璃的外侧有一个手印。
四根手指和半个掌面,按在玻璃上,方向朝里。
他的手。
凌晨三点五十分左右留下的。
我去洗手间拿了抹布,把那个手印擦掉了。
擦了两遍,玻璃干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门板上的划痕擦不掉。
我把椅子扶正,水壶里重新接了水烧上,坐在桌前。
笔记本被警察带走了,桌面空了一块。
我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乔安。
翻了几页,什么都没有。
加了“花店”两个字。
还是没有。
我打开一个社交平台,搜用户名。
试了几个组合。
第四个出来了。
头像是一朵雏菊的特写。
名字叫“乔安的花花世界”。
主页没有设置隐私。
最后一条动态,六天前。
一张照片,拍的是花店的台面,一桶向日葵插在绿色的铁皮桶里,阳光从窗口斜进来,花瓣的边缘亮着一圈金色。
配文只有一行。
“今天的花开得好。”
下面有三条评论。
第一条:“好看!给我留一扎。”
第二条:“下班来找你玩。”
第三条:“老板又让你拍照发广告了吧哈哈哈。”
乔安回了第三条,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我往下翻。
前面一条是八天前的,也是花。
粉色的芍药,她举在脸旁边自拍,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弯着的眼睛。
再前面,十天前。
一碗面,筷子架在碗沿上,背景是一个小厨房。
配文:“终于学会了西红柿鸡蛋面,可以活下去了。”
我把每一条都看了。
从最后一条往前翻,一直翻到她注册账号发的第一条。
那是一年前的春天。
一张花店门口的照片,她站在招牌下面比了个耶。
“第一天上班!”
整个主页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日常。
花店,吃饭,偶尔和朋友出去走走。
发的最多的是花。
各种各样的花,她好像真的很喜欢。
六天前那条向日葵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发那条动态的第二天,去赴了一个约。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在手臂里。
桌上的水壶烧开了,咕咕地响。
我没动。
响了很久,自动断电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墙那边的603,密封着,什么声音都不会再有了。
我从桌上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已经走到了地板中间。
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我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过眼。
但我没有困意。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向日葵。
11
三天后,老顾打来电话。
“检察院批捕了,何彦正式逮捕。”
我嗯了一声。
“三个案子并案了。前两名受害人的家属都联系上了。你提供的录音和截图起了很大作用,确认了他对你实施威胁和试图入室的全过程。”
“他怎么说?”
“什么都交代了。审讯的时候配合得很好,问什么答什么,语气和和气气的。”
我想起他贴着门板说话的那个声音。
温和,稳当,像在聊天。
“这种人最难防。”老顾说。
“搬进来三个月,走廊里碰到谁都打招呼。楼下小卖部的老板说他常去买东西,每次都笑呵呵的。谁也想不到。”
我没接话。
“他另外那个落脚点找到了吗?”
“找到了。城北一个城中村,月租四百的单间。他在那边用的是假名字,房东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说这个租客很安静,从来不惹事。”
一个从来不惹事的人。
客气的,安静的,笑呵呵的。
“你笔记本的检测结果也出了。”老顾继续说。
“系统日志里有一条DLNA的连接记录,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二分。信号来源就是603的IP地址段。他用的那个播放器默认是开启局域网广播的,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个功能。”
“所以到最后,他自己也不清楚我是怎么看到的。”
“对。审讯的时候他说,他在603回看视频的时候发现画面突然卡了一下,过了几分钟他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出来看的时候走廊上没人。他不确定是谁,但你是最近的邻居。所以他来试探你。”
我记得那个脚步声。
是我从他门口转身回来时拖鞋蹭地的声音。
一声。
就那么一声。
“乔安的家人来了吗?”
老顾那边安静了一下。
“前天到的,从老家过来的。她爸她妈,还有一个姐姐。”
“她有姐姐。”
“嗯,大她四岁。”
“他们想见我?”
“她妈妈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因为你报的警。但如果你不方便,不用勉强。”
我咬了一下嘴唇。
“不用见了。”
“好。”
“她安葬在哪里?”
老顾停了两秒。
“西郊的青松园公墓,第七区。她家人前天办的手续。”
“好。”
“你不用去的,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想去。”
他没再劝。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603的门上贴着封条,一整条白色的封条纸从门框这边拉到那边。
走廊里偶尔有别的住户经过,脚步到603门口会快一点,像是不想在那里多停一秒。
搬进来三个月。
见面点头,笑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何彦。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不知道,走廊里碰到他的每一个人不知道,城北城中村的房东不知道。
乔安也不知道。
她在社交平台上聊了两周,看到的是一个温和的、会做饭的、说话客气的男人。
然后她去赴了一个约。
我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旧的公交卡。
西郊的青松园,坐公交要换两趟。
12
公墓在半山腰。
下了公交还要走十五分钟的上坡路。
路两边种着松树,风穿过去的时候枝叶会响一下。
我进门的时候登记了身份信息。
管理处的人问我找谁。
“第七区,乔安。”
他翻了一下登记本。
“前面左转,第三排,从西边数第七个。”
我手里拎着一束向日葵。
花店老板包花的时候问我送什么场合。
我说看朋友。
他挑了七枝,金色的花盘很大,每一朵都冲着同一个方向。
第七区不大,三排墓碑。
第三排,从西边数。
第一个,第二个。
第七个。
墓碑是新的,黑色的石面,刻字的金漆还很亮。
乔安。
生于二零零一年九月。
卒于二零二四年十月。
二十三岁。
照片嵌在墓碑上方,椭圆形的瓷板。
黑白的。
和老顾给我看的那张证件照是同一张。
短头发,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
拍照的时候大概也没忍住要笑。
我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面的石台上,蹲下来,把包装纸的褶皱理平。
风把最外面一枝的花瓣吹翻了一下,又合回去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
她看起来应该是个爱笑的人。
花店里举着芍药自拍的时候在笑,煮完第一碗面发动态的时候应该也在笑,上班第一天站在招牌下面比耶的时候更在笑。
整个主页都是笑的。
最后一条动态,六天前。
向日葵。
“今天的花开得好。”
我蹲在那里,膝盖抵着地面,手指压着花束的包装纸。
风又吹过来了。
松树的枝叶响了一阵。
然后安静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一片一片地移,移到了第三排,移到了第七个。
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瓷板上的光影晃了一下。
她的嘴角好像翘了翘。
我盯着那个细微的变化。
光影在动,是云在走。
但就那一秒,那张拍照时没绷住的脸上,感觉笑意好像比刚才深了一点。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向日葵的花盘对着墓碑,七朵全冲着同一个方向。
冲着她。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还在那里,照着那一小块地方。
风把向日葵最外面那枝的花瓣又吹翻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合回去。
像是有人把它轻轻掰开,让它冲着太阳的方向多敞了一点。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下坡路比上坡快。
松树在两边排着,风穿过去,枝叶响了一路。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老顾的短信。
“何彦的案子移送检察院了,够判。前两个案子的证据链也补齐了。你那边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把手机揣进兜里。
公交车来了。
我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山坡往后退。
公墓的牌坊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
这四天里第一次觉得困。
也是第一次觉得,外面的太阳晒在手背上,是暖的。
车到站的时候,我醒了。
下车,走回桐园小区。
四号楼,六楼。
走廊里603的封条还在。
我经过那扇门,没有停,没有看,直接走到601。
屋里的衣柜回到了原位。
桌上的水壶立着。
窗户关着,铁棍卡在滑轨里。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我坐到桌前,打开手机。
乔安的主页还在收藏夹里。
我没有点进去。
把收藏夹关了。
桌面上空着一块,笔记本还没拿回来。
我看着那块空白。
过了一会儿,去倒了一杯热水。
捧着杯子坐在窗边。
楼下有人在遛狗。
对面那栋楼有人在阳台上晒被子。
小卖部的卷闸门拉开了,老板搬了一箱水出来码在门口。
都是白天。
都是正常的。
热水的蒸汽从杯口升起来,飘了一下就散了。
我喝了一口。
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