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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惊悚 > 陌生投屏弹出命案现场,我刚要报警,凶手站在门口笑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5:16

凌晨一点,笔记本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陌生投屏弹进来,隔壁男租客正在给女友做饭,画面温馨得像偶像剧。

我嘟囔了一句“秀恩爱也不挑时间”,穿上拖鞋去敲门。

走到他家门口,画面里女孩尖叫了一声。

男人忽然站起来,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我浑身汗毛炸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我转身疯了一样往回跑。

拿出手机要拨110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

他站在那里,盯着我,笑了。

“是你刚才在门口吧?”

01

凌晨一点,笔记本屏幕跳了一下。

我揉了揉眼,以为是文档自动保存。

低头一看,整个屏幕被一个投屏画面盖住了。

画面里是一间厨房。

灶台上架着锅,冒着热气。

一个男人背对镜头切菜,旁边坐着个女孩,托着下巴看他。

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里说着什么,声音没有传过来。

我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卫衣,灰色,连帽。

走廊里见过,隔壁的。

搬来不到三个月,碰过几次面。

每次都点头笑一下,客气得体。

我嘟囔了一句“秀恩爱也不挑时间”

我点了好几下关闭,画面不动。

蓝牙没配对过,WiFi也不是同一个,这投屏怎么进来的?

算了。

我合上笔记本盖子,打算先去敲门让他关掉。

穿上拖鞋,开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秒就灭了,我摸着墙往右走,三步就到他家门口。

手还没抬起来,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笔记本的远程通知。

投屏画面还在跑。

我没在意,准备敲门。

手指刚碰到门板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女孩好像在喊什么,嘴张得很大。

男人放下了菜刀。

转过身。

他的手掐上了女孩的脖子。

女孩的腿蹬着桌腿,椅子向后滑。

碗摔到地上。

我的手悬在门板前面,一动没动。

整个人的血从脚底往头顶冲。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声音,女孩的嘴一张一合。

我往后退了一步。

拖鞋底蹭到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走廊里太安静了,这一声大得不像话。

我转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想跑,但脚底死死压住地面,不敢出声。

回到自己门口,手抖着摁了门把手。

进去的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没回头,把门关上,手指拧了反锁。

手机还攥在手里,我把屏幕翻过来。

投屏画面黑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门背后,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

拨号键,110。

手指悬在上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

停在了我的门口。

三秒。

五秒。

门被敲了两下。

他的声音从门板那边透过来,和平时一样,温和,稳当。

“嗨,这么晚还没睡呢?”

我捂住嘴,整个人缩到门边的墙角。

“刚听到门口有动静,出来看看。”

停了一下。

“是你吧?”

我没出声。

一秒。两秒。

他笑了一下。

“没事,可能听错了,你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

他的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恢复了安静。

我蹲在地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拨号键上的110还在那里。

我按了下去。

02

嘟声响了两下,接通了。

“110,什么情况?”

我把嘴凑到手机上,声音压到能压的最低。

“有人行凶,我看到了。”

“你在哪里?”

“城南,桐园小区,四号楼,六层,603。我住601。”

“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是在电脑上看到的,画面投到我电脑上了,他掐住了一个女孩的脖子。”

那头沉默了一秒。

“投屏?”

“对,我不清楚怎么连上的,画面就弹进来了。”

“现在画面还在吗?”

我看了一眼笔记本。

合着盖子,通知栏什么都没有了。

“断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内容?”

“一个男的,掐住一个女孩的脖子,女孩在挣扎。”

“好,我们已经记录了,会派人过来核实。你先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多久能到?”

“尽快。你把门锁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挂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三分。

手机信号满格,门锁是反锁加插销。

我去把窗户关死,插上窗栓。

这栋楼老,窗户是那种推拉的,栓子是后加的,一根铁棍卡在滑轨里。

我又拖了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

做完这些,我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十二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已经顶了门,一个衣柜。

洗手间在里面,没有窗户。

隔壁和我的房间共一面墙。

我把耳朵贴上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点四十分,走廊里有脚步声。

不是从楼梯口来的方向。

是从603出来的。

脚步停在我门口。

敲门声。

比刚才的节奏慢一点。

“不好意思,打扰了。”

还是那个声音,客气,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

“我家WiFi断了,想问一下你那边网络正常吗?我手机什么都加载不出来。”

我站在门边,没出声。

他又敲了两下。

“就问一句,真不好意思这么晚。”

我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正常的,你重启一下路由器试试。”

“哦,好,谢谢。”

脚步没动。

一秒。两秒。三秒。

“对了,你刚是不是出去过?我听到走廊有声音,还以为进贼了。”

“没有,我一直在屋里。”

“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笑。

“你笔记本是不是一直开着?我刚看到走廊那边有光从你门缝底下透出来。”

我低头看门缝。

笔记本盖着,桌上的台灯关了。

手机屏幕的光正打在地板上。

我按灭了手机。

“关了,睡了。”

“好好好,那不打扰了。”

脚步声没有往603去。

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我贴在门上听。

楼梯间的防火门开了。

他下楼了?

还是只是开了一下门?

我听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110的短信。

“已派警力前往,请耐心等待,保持电话畅通。”

我看着这行字,握着手机坐到了地上。

一点五十一分。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比有声音更让人受不了。

03

两点零五分。

走廊还是安静的。

我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面对着门。

手机握在手里,呼吸一直没匀过来。

脑子里把刚才的画面翻来覆去地过。

那个女孩的脸。

他转过身的动作。

还有他的手。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号码。

“喂?”

“你好,我是刚才接你报警电话的辖区民警。桐园小区四号楼对吧?”

“对。”

“我们到楼下了,你说的603,灯是关着的,我们先上来看一下。你在601是吗?”

“是。”

“你先别出来,我们处理。”

挂了。

我凑到门边听。

过了大概两分钟,楼梯间有动静,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经过我的门,到了603前面。

敲门声。

“何先生?何先生在吗?派出所的,例行走访。”

没有人应。

又敲了几下。

“603的住户,麻烦开一下门。”

安静了大概十秒。

门开了。

他的声音响起来。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语气里有困意,带着一点疑惑,像是刚被吵醒的人。

“何先生是吧?有人报警说听到你房间有异常声响,我们来看一下。”

“异常声响?不会吧,我十一点就睡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方便进去看一下吗?”

“当然,请进。”

脚步声进了603。

我贴着门板,耳朵压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又有说话声。

“何先生,你一个人住?”

“对,一个人。”

“最近有没有人来过你家?”

“没有。我搬来三个月了,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你家里有摄像头吗?或者有录像设备?”

停了一下。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例行问一下。那打扰了,你休息吧。”

脚步声出来了。

603的门关上。

然后我的门被敲了。

“601的住户?我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民警。”

我搬开椅子,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本子。

“你就是报警的人?”

“对。”

“你说看到隔壁有人行凶,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把手机递过去,打开笔记本。

投屏记录什么都没有。

通知栏里干干净净。

“我的电脑被投屏了,画面里是他和一个女孩,然后他掐住了她的脖子。”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下。

“我们刚检查了他的房间,没有发现异常。屋里就他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

“你看到的是投屏画面,对吗?不是亲眼在现场看到的?”

“对,但是那个画面很清楚,他掐住了那个女孩。”

拿本子的那个民警在记。

“我们会继续跟进,但目前没有发现犯罪现场。你今晚先休息,有任何情况再报警。”

“你们就这么走了?”

“我们会调查的。另外,投屏的事情,可能是蓝牙或者网络信号串了,这种技术问题我们也会了解。”

他们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经过603,下了楼梯。

603的门关着。

没有声音。

我退回房间,把门重新反锁,椅子重新顶上。

坐下来的时候,笔记本屏幕突然又亮了。

投屏画面回来了。

还是那间厨房。

空的。

锅还在灶台上。

地上有一只碗的碎片。

桌子旁边的椅子倒了。

画面停了大概五秒,镜头动了一下。

有人把镜头转了个方向。

对准了厨房角落的地面。

那里有一只女孩的鞋。

画面黑了。

手机响了。

短信,陌生号码。

“你报警了。”

04

短信还亮在屏幕上。

“你报警了。”

五个字。

没有问号。

我的手在抖,但脑子突然转过来了。

截图。

我连按了三下,截图存进相册。

然后打开通话记录,拨110。

“什么情况?”

“我刚报过警,桐园小区四号楼601,你们的人刚走。”

“对,记录在的,怎么了?”

“他给我发短信了。就是603的那个人。内容是你报警了。陌生号码,我截图了。”

那头停了一下。

“你确定是他发的?”

“谁会在凌晨两点给我发这个?警察刚走,他就发过来了。他在盯着我。”

“好,我记录下来。你把那个号码报一下。”

我念了号码。

“你现在安全吗?门锁好了吗?”

“锁了,椅子也顶了。”

“我们会再派人过去,你不要开门。”

“上次你们也这么说的,来了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走了。”

“这次我们会重点关注。你保持电话畅通。”

挂了。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屏幕亮度拉到底。

房间里黑下来。

只有门缝底下走廊的应急灯透进来一线光。

两点二十八分。

安静。

两点三十五分。

走廊有动静。

脚步声,从楼梯口过来的方向。

不是他的节奏。

他走路很轻,鞋底不怎么出声。

这个人的步子重,还带着拖沓。

停在我门口。

敲门。

“六零一的是吧?楼下五零一,你们家是不是漏水了?我天花板在滴。”

男人的声音,中年,带点火气。

我没出声。

又敲了两下。

“开门看一下,滴了一晚上了。”

我的洗手间在里面,我走过去摸了一下地面。

干的。

水龙头关着,马桶没有溢。

我回到门边。

“没漏,你找物业吧。”

“没漏怎么一直滴?你开门让我看一眼。”

“凌晨两点半,找物业。”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人咳了一声。

那个咳嗽的尾音我太熟了。

刚才在走廊里,他笑着说“是你吧”的那个人。

同一个人。

他在变声。

我的后背一层汗全出来了。

但我嘴上没停。

“你发的短信我截图了,号码警察拿到了。”

门外彻底没声了。

五秒。十秒。

然后他没有再伪装了,用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近,像嘴贴在门板上说话。

“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回答。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我咬着嘴唇,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

“你不说也没关系。”

他的语气平得不像话。

“不过你想过没有,警察来过一次了,什么都没查到。你拿什么让他们相信你?”

我把手机举到面前,确认录音在跑。

“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你说是我发的,我说不是,你怎么证明?”

他在门外笑了一下。

“你好好想想。”

脚步声退回去。

603的门开了,关上了。

我蹲在门边,手机还举着。

录音时长四分十二秒。

他刚才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两点四十九分。

走廊里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脚步。

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沉重的,慢慢地,从603门口往楼梯口的方向移动。

我趴在门缝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清,应急灯太暗了。

拖拽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停了。

楼梯间的防火门闷响了一声。

他在搬什么东西。

05

三点零三分。

他回来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回到603。

门开了,没关。

我贴着墙听隔壁的动静。

有搬东西的声音,桌椅挪动。

然后是水流声,持续了很久。

他在冲洗什么。

三点十五分,603的门关上了。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我以为他消停了。

门锁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

不是敲门。

是有东西在锁孔里拨。

我盯着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锁芯在转动。

不是钥匙,是别的什么工具。

咔。

反锁的锁舌被推动了一格。

我站起来,把衣柜从墙边拖过来。

十二平米的房间,衣柜是最重的东西,实木的,我搬进来的时候两个搬家工人才抬动。

我拖不动。

我把衣柜门打开,把里面的衣服和箱子全扔出来。

然后蹲下身子,用肩膀顶着柜体,脚蹬着床腿,一寸一寸往门口推。

柜底刮着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炸开。

门外的撬锁声停了。

我把衣柜卡在门和床之间,堵死了。

手机拿出来,再拨110。

“他在撬我的门。”

“桐园小区四号楼601?”

“对,他在撬我的门锁,你们的人到了没有?”

“已经在路上了,你坚持一下。”

“处置组在调配,你先保护好自己。”

我退到房间最里面,背靠洗手间的门框。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他不撬了。

三点二十七分。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

女人的声音。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我整个人弹起来。

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有人在吗,求求你们,开门。”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从一个小喇叭里放出来的。

失真,带着底噪,尾音有截断。

是录音。

他在播录音。

我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重复,每遍的节奏一模一样。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同样的气口,同样的断句,连尾音发颤的位置都一样。

我站在衣柜后面,咬着自己的手背。

不能出去。

不能开门。

他在等我出去。

录音又放了三遍,然后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十秒。

他的声音响起来,贴着我的门板。

“你不出来看看吗?”

我没出声。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还活着?”

我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声带震了一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是录音。”

门外安静了一拍。

“你比我想的聪明。”

声音收回去了。

脚步没有离开。

他还站在门口。

三点四十一分。

窗户那个方向,有东西碰了一下玻璃。

06

我转过头,盯着窗户。

铁棍还卡在滑轨里,窗帘拉着。

又碰了一下。

不是风。

是手指敲玻璃的声音。

两短一长。

我慢慢走过去,脚步踩在扔了一地的衣服上,没出声。

站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六楼。

阳台外面是老式的排水管道,铸铁的,贴着墙壁往下走。

603和601的阳台之间隔着一堵矮墙,不到一米。

矮墙上面蹲着一个人。

灰色卫衣的帽子戴着,看不清脸。

他一只手扒着墙沿,另一只手在敲我的窗玻璃。

我的腿软了一下,但没有退。

他看不到我。

窗帘挡着。

但他在试窗户。

那只手从玻璃上移到了窗框的边缘,手指沿着缝隙往下探,摸到了铁棍的位置。

推了一下。

铁棍没动。

又推了一下,力气大了一点。

窗框震了一下。

我扫了一眼桌面。

水壶。

不锈钢的电热水壶。

我下午烧了一壶水,喝了半壶,剩下的还在里面。

凉的。

我把水壶拿过来,拧开盖子。

他在外面又推了一下铁棍。

这一下用了蛮力,窗框发出咯吱的响声。

铁棍移了一格。

窗户开了一条缝,大概三指宽。

他的手指伸进来了。

我把水壶抬起来,对准那条缝,把半壶水全泼了过去。

水劈头浇下去的一瞬间,他缩手了。

脚在矮墙上打了个滑。

我听到他的鞋底蹭着水泥面刮过去的声音。

然后是攀抓排水管的动静,铸铁管被拽得震了几下。

他没掉下去。

管道的声音往603那边移动。

他回去了。

我站在窗边,水壶还举着,手腕在发抖。

三点五十五分。

我放下水壶,走到房间中央。

嗓子干得发痛,我张了张嘴,吸了一口气,然后喊出来了。

“救命!”

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穿过窗户那条缝,砸进夜里。

“有人要闯进来了!救命!”

又喊了一声。

又一声。

对面那栋楼,有一扇窗户的灯亮了。

然后是第二扇。

我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窗口晃。

光柱在对面楼的外墙上扫来扫去。

有人推开窗户,一个人影趴在窗台上往这边看。

“怎么了?”

我喊回去。

“报警!帮我报警!四号楼六楼!”

那个人影缩回去了。

我不确定他听没听清。

我又喊了一遍。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来电。

110。

“601吗?我们的人到楼下了,你再坚持一下。”

“他刚从窗户爬过来了,你们快上来。”

“正在上楼,你不要开门,我们到了会敲门通报。”

我挂了电话。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过来。

不止一个人。

但方向不是楼梯口。

是从603出来的。

一步,两步。

停在我的门口。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门把手被往下压了一下。

锁住了。

又压了一下。

他在试门把手。

然后他贴着门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楼下那几个人上来还要三分钟。”

停了一下。

“你猜够不够?”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往上。

他松开了门把手。

脚步声往反方向去了。

不是回603。

是往楼梯口的另一端,通向天台的那道铁门。

铁门被推开了。

然后是跑上去的脚步声。

楼下上来的人到了六楼。

有人在喊。

“警察!六楼的人都不要动!”

07

脚步声到了我的门口。

“601的住户,我们是民警,你可以开门了。”

我没动。

“你可以先确认一下,我的警号是073216,你打110核实。”

我拨了110。

“我要确认一下,桐园小区四号楼现在到场的民警,警号073216,对吗?”

“确认,是我们的处置组。”

我挂了电话,先把窗户的铁棍重新卡紧,然后走到门边。

衣柜太重,我推不回去。

“门堵住了,我搬不动。”

门外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一起推。

衣柜被从外面顶开了一个缝,我把椅子撤掉,拉开反锁。

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人,两个穿便衣的。

领头那个看了一眼我房间里的狼藉。

衣服扔了一地,衣柜横在门口,桌上的水壶倒着,窗帘扯歪了。

“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

“人从天台跑了,我们在追。你先跟我们说一下情况。”

“他跑了?”

领头的没接这句,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旁边那个便衣开口了。

“天台的门开着,消防梯那边有攀爬痕迹。楼下的人在封路,跑不远。”

我靠在门框上,腿有点撑不住。

“603搜过了吗?”

“正在搜。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从头说一遍。”

我说了。

从投屏画面开始,到他第一次敲门,到第一次报警,到警察来了查完走了,到短信,到他伪装成楼下住户敲门,到撬锁,到播放录音,到从窗户爬过来,到最后他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每一个时间点我都记着,手机上有通话记录。

便衣把这些全记下来了。

“你说他发了短信,手机拿来看一下。”

我把手机递过去,截图在相册里。

“还有录音。”

“什么录音?”

“他第二次来敲门的时候,我开了录音。他说的话都在里面。”

我点开录音文件,按了播放。

他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画面,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你不说也没关系。”

便衣听完,看了我一眼。

“这个我们拷走。”

“行。”

走廊那头有人喊了一声。

“头儿,603这边你来看一下。”

领头的走过去了。

我站在自己门口,往603的方向看。

门开着,里面的灯亮了。

一个民警从里面出来,手上拎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巴掌大,接口上还插着一截数据线。

“床底下翻出来的,藏在床板夹层里。”

领头的接过去看了一下,转头看着我。

“他的房间里有做饭的痕迹吗?”

“我进去看一下。”便衣走进603。

过了一会儿出来。

“厨房是干净的,灶台没用过。台面上有灰,至少三四天没人碰过。锅是新的,吊牌还在。”

我愣了一下。

投屏画面里那间厨房,灶台上架着锅,冒着热气。

但他的厨房三四天没开过火。

那个画面不是这间屋子里拍的。

领头的看着那个硬盘,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先送检。”

他转过来对我说。

“你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这里不安全。”

天台方向传来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

追天台那组的人回来了,一共三个,都喘着气。

“消防梯下去的,到二楼跳了,地上有脚印。东门方向的监控在调,人进了巷子。”

领头的拿起对讲机。

“所有路口封住,通知城东分局协查。”

他看了我一眼。

“走吧。”

08

派出所在小区南门外面八百米。

凌晨四点半,我坐在询问室的铁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杯水,从进来到现在没动过。

对面坐着一个刑侦的警察,姓顾,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

他面前摊着一沓材料,最上面是我刚才口述的笔录。

“你再看一遍,有没有要补充的。”

我从头看了一遍。

每个时间点,每句对话,每个细节。

“没有了。”

“签字吧。”

我签了。

他把笔录收走,又拿了一份出来。

“那个投屏画面的事情,技术那边在查。你的笔记本我们需要带走做检测,你配合一下。”

“行。”

“你平时用蓝牙吗?笔记本连过什么设备?”

“就一个蓝牙鼠标。”

“WiFi呢?”

“小区的宽带,房东开的户。603的不清楚,应该不是同一个。”

他在记。

“投屏是什么协议你能分辨吗?”

“我不懂这些。弹出来的时候没有提示框,直接就占满屏幕了。”

“好。”

门开了,领头的那个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顾。

“硬盘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老顾接过去翻了一下。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多少段?”

“三段。”

我坐在对面,手指攥着杯子。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两个人出去了。

门没关严,走廊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三段视频,三个不同对象,最早的八个月前。”

“这次的呢?”

“时间戳是五天前。”

我的手指松开了杯子。

五天前。

那个画面里的女孩,不是今晚遇害的。

是五天前。

我看到的不是正在发生的事。

是已经发生完了的事。

他把过程录下来了。

存在硬盘里。

今晚他在回看。

投屏是在他回放的时候串到我的电脑上的。

我弯下腰,额头抵在桌面上。

胃在翻。

那个女孩冲着镜头张嘴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

她不是在对着活人喊。

她面对的是一个镜头。

五天前。

她已经走了五天了。

老顾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坐直了身子。

他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

“有消息了。城东工地那边的巡逻组发现了一个人,灰色卫衣,从围墙上面翻进工地的。正在抓捕。”

我看着他。

“抓到了吗?”

“正在进行。”

他在桌边坐下来。

“那个硬盘的事,你可能已经听到了一些。”

我没说话。

“你看到的那段画面,不是实时的。是录像。那个女孩的事发时间是五天前。”

“我听到了。”

“你今晚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个女人喊救命的声音,也不是活人。是硬盘里的音频,他用手机外放的。”

我点了一下头。

老顾停了几秒。

“你今晚做得很对,你没有开门。”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他的对讲机响了。

“顾队,工地这边,人抓到了。”

09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边有一点灰光。

我还坐在询问室里。

桌上的那杯水终于喝了一口,凉的,没有味道。

老顾出去了二十多分钟,门推开的时候带进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他坐下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人到了,城东分局那边移交过来的。工地围墙上挂了一下,膝盖擦破了,没有别的外伤。”

他看着我。

“你想了解多少?”

“全部。”

他把牛皮纸袋打开,抽出几张打印的纸,正面朝下放着。

“嫌疑人何彦,二十七岁,户籍在外省,去年年底搬到桐园小区。独居,没有固定工作,靠一些零散的收入生活。邻居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说话客气,见面打招呼。”

“那个女孩呢?”

老顾停了一下。

“硬盘里三段视频,第一段八个月前,第二段四个月前,第三段五天前。三个不同的人,都是年轻女性。前两个案子此前没有串联起来。”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

“他怎么认识她们的?”

“还在审,初步交代是通过社交软件。约见面,然后带到他提前找好的地方。不是603那间房,是他在别处租的另一个地方。603是他日常住的。”

“那个厨房不是603的。”

“对,是他另一个落脚点。”

“所以他把过程全拍下来了。”

“嗯,全程录像,存在移动硬盘里。审讯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他会反复看。”

我闭了一下眼。

“投屏的事情查出来了吗?他是故意投到我电脑上的?”

老顾摇了一下头。

“技术那边初步判断,不是蓝牙也不是WiFi。他用的是一个DLNA协议的播放器,在局域网里广播信号。你们两间房的网线走的是同一条入户光纤,房东给整层楼拉的同一个路由。他的播放器设置了自动搜索投屏设备,你的笔记本刚好是开着的,而且你的系统没有关闭投屏接收。”

“所以是意外。”

“技术上来说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画面会跑到你的电脑上。他在603回放的时候,信号自动找到了你的笔记本。”

“他不是故意的。”

“投屏不是故意的。但他发现你可能看到了画面之后,后面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故意的。”

老顾把那几张纸翻过来。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证件照,白底,短头发,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拍照的时候忍不住要笑。

“这是第三段视频里的受害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方印着一行字。

乔安,二十三岁。

“她是做什么的?”

“刚毕业,在一家花店打工。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何彦,聊了大概两周。五天前约出来见面。”

我的眼眶烫了一下。

二十三岁,花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投屏画面里,她托着下巴看他切菜的样子又浮出来了。

那个时候她在笑。

老顾把照片收回去。

“你今晚的报警记录、手机录音、短信截图都会作为证据。技术组在恢复你笔记本上的投屏日志,硬盘里的视频也在做比对。这个案子不会是你一个人扛的。”

我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天在一点一点亮。

“我还需要做什么?”

“暂时没有了。你先回去休息,后续可能还要配合补充一些材料。603那边我们封了,你可以放心回去住。如果不想回去,我们可以协调一下临时的住处。”

“我回去。”

老顾看了我一下。

“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那间房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带我出了询问室。

派出所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天已经全亮了。

早班的环卫车从街上开过去,水洒在路面上,冒着白雾。

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握在手里。

录音文件还在。

截图还在。

四个多小时前的所有事情,一样一样地塞在这个手机里。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闻推送。

“城东某工地抓获一名涉嫌严重刑事犯罪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我关掉推送。

回去的路上经过小区南门。

门口的保安换了早班,正在打哈欠。

他看了我一眼。

“这么早?”

我没回答,走了进去。

10

601的门上贴着一条封条的边角,是603延过来的。

我撕掉那个角,开门进去。

屋里和我走的时候一样。

衣服堆在地上,衣柜歪在半道,椅子倒了一把,桌上的水壶躺着,剩的水流出来洇了一片。

窗帘扯到一边,早晨的光整块打进来。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开始捡衣服。

一件一件叠好,放回衣柜。

衣柜推回原位的时候,我看到了门板内侧。

锁孔周围有一圈刮痕,金属面被硬物划开了,露出里面的银色。

是他撬锁留下的。

我的手指摸上去,划痕的边缘有毛刺,扎手。

窗户那边,铁棍还卡在滑轨里,但位置歪了,卡得不紧。

我抽出来重新卡了一遍。

玻璃的外侧有一个手印。

四根手指和半个掌面,按在玻璃上,方向朝里。

他的手。

凌晨三点五十分左右留下的。

我去洗手间拿了抹布,把那个手印擦掉了。

擦了两遍,玻璃干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门板上的划痕擦不掉。

我把椅子扶正,水壶里重新接了水烧上,坐在桌前。

笔记本被警察带走了,桌面空了一块。

我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乔安。

翻了几页,什么都没有。

加了“花店”两个字。

还是没有。

我打开一个社交平台,搜用户名。

试了几个组合。

第四个出来了。

头像是一朵雏菊的特写。

名字叫“乔安的花花世界”。

主页没有设置隐私。

最后一条动态,六天前。

一张照片,拍的是花店的台面,一桶向日葵插在绿色的铁皮桶里,阳光从窗口斜进来,花瓣的边缘亮着一圈金色。

配文只有一行。

“今天的花开得好。”

下面有三条评论。

第一条:“好看!给我留一扎。”

第二条:“下班来找你玩。”

第三条:“老板又让你拍照发广告了吧哈哈哈。”

乔安回了第三条,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我往下翻。

前面一条是八天前的,也是花。

粉色的芍药,她举在脸旁边自拍,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弯着的眼睛。

再前面,十天前。

一碗面,筷子架在碗沿上,背景是一个小厨房。

配文:“终于学会了西红柿鸡蛋面,可以活下去了。”

我把每一条都看了。

从最后一条往前翻,一直翻到她注册账号发的第一条。

那是一年前的春天。

一张花店门口的照片,她站在招牌下面比了个耶。

“第一天上班!”

整个主页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日常。

花店,吃饭,偶尔和朋友出去走走。

发的最多的是花。

各种各样的花,她好像真的很喜欢。

六天前那条向日葵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发那条动态的第二天,去赴了一个约。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在手臂里。

桌上的水壶烧开了,咕咕地响。

我没动。

响了很久,自动断电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墙那边的603,密封着,什么声音都不会再有了。

我从桌上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已经走到了地板中间。

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我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过眼。

但我没有困意。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向日葵。

11

三天后,老顾打来电话。

“检察院批捕了,何彦正式逮捕。”

我嗯了一声。

“三个案子并案了。前两名受害人的家属都联系上了。你提供的录音和截图起了很大作用,确认了他对你实施威胁和试图入室的全过程。”

“他怎么说?”

“什么都交代了。审讯的时候配合得很好,问什么答什么,语气和和气气的。”

我想起他贴着门板说话的那个声音。

温和,稳当,像在聊天。

“这种人最难防。”老顾说。

“搬进来三个月,走廊里碰到谁都打招呼。楼下小卖部的老板说他常去买东西,每次都笑呵呵的。谁也想不到。”

我没接话。

“他另外那个落脚点找到了吗?”

“找到了。城北一个城中村,月租四百的单间。他在那边用的是假名字,房东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说这个租客很安静,从来不惹事。”

一个从来不惹事的人。

客气的,安静的,笑呵呵的。

“你笔记本的检测结果也出了。”老顾继续说。

“系统日志里有一条DLNA的连接记录,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二分。信号来源就是603的IP地址段。他用的那个播放器默认是开启局域网广播的,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个功能。”

“所以到最后,他自己也不清楚我是怎么看到的。”

“对。审讯的时候他说,他在603回看视频的时候发现画面突然卡了一下,过了几分钟他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出来看的时候走廊上没人。他不确定是谁,但你是最近的邻居。所以他来试探你。”

我记得那个脚步声。

是我从他门口转身回来时拖鞋蹭地的声音。

一声。

就那么一声。

“乔安的家人来了吗?”

老顾那边安静了一下。

“前天到的,从老家过来的。她爸她妈,还有一个姐姐。”

“她有姐姐。”

“嗯,大她四岁。”

“他们想见我?”

“她妈妈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因为你报的警。但如果你不方便,不用勉强。”

我咬了一下嘴唇。

“不用见了。”

“好。”

“她安葬在哪里?”

老顾停了两秒。

“西郊的青松园公墓,第七区。她家人前天办的手续。”

“好。”

“你不用去的,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想去。”

他没再劝。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603的门上贴着封条,一整条白色的封条纸从门框这边拉到那边。

走廊里偶尔有别的住户经过,脚步到603门口会快一点,像是不想在那里多停一秒。

搬进来三个月。

见面点头,笑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何彦。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不知道,走廊里碰到他的每一个人不知道,城北城中村的房东不知道。

乔安也不知道。

她在社交平台上聊了两周,看到的是一个温和的、会做饭的、说话客气的男人。

然后她去赴了一个约。

我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旧的公交卡。

西郊的青松园,坐公交要换两趟。

12

公墓在半山腰。

下了公交还要走十五分钟的上坡路。

路两边种着松树,风穿过去的时候枝叶会响一下。

我进门的时候登记了身份信息。

管理处的人问我找谁。

“第七区,乔安。”

他翻了一下登记本。

“前面左转,第三排,从西边数第七个。”

我手里拎着一束向日葵。

花店老板包花的时候问我送什么场合。

我说看朋友。

他挑了七枝,金色的花盘很大,每一朵都冲着同一个方向。

第七区不大,三排墓碑。

第三排,从西边数。

第一个,第二个。

第七个。

墓碑是新的,黑色的石面,刻字的金漆还很亮。

乔安。

生于二零零一年九月。

卒于二零二四年十月。

二十三岁。

照片嵌在墓碑上方,椭圆形的瓷板。

黑白的。

和老顾给我看的那张证件照是同一张。

短头发,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

拍照的时候大概也没忍住要笑。

我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面的石台上,蹲下来,把包装纸的褶皱理平。

风把最外面一枝的花瓣吹翻了一下,又合回去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

她看起来应该是个爱笑的人。

花店里举着芍药自拍的时候在笑,煮完第一碗面发动态的时候应该也在笑,上班第一天站在招牌下面比耶的时候更在笑。

整个主页都是笑的。

最后一条动态,六天前。

向日葵。

“今天的花开得好。”

我蹲在那里,膝盖抵着地面,手指压着花束的包装纸。

风又吹过来了。

松树的枝叶响了一阵。

然后安静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一片一片地移,移到了第三排,移到了第七个。

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瓷板上的光影晃了一下。

她的嘴角好像翘了翘。

我盯着那个细微的变化。

光影在动,是云在走。

但就那一秒,那张拍照时没绷住的脸上,感觉笑意好像比刚才深了一点。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向日葵的花盘对着墓碑,七朵全冲着同一个方向。

冲着她。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还在那里,照着那一小块地方。

风把向日葵最外面那枝的花瓣又吹翻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合回去。

像是有人把它轻轻掰开,让它冲着太阳的方向多敞了一点。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下坡路比上坡快。

松树在两边排着,风穿过去,枝叶响了一路。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老顾的短信。

“何彦的案子移送检察院了,够判。前两个案子的证据链也补齐了。你那边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把手机揣进兜里。

公交车来了。

我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山坡往后退。

公墓的牌坊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

这四天里第一次觉得困。

也是第一次觉得,外面的太阳晒在手背上,是暖的。

车到站的时候,我醒了。

下车,走回桐园小区。

四号楼,六楼。

走廊里603的封条还在。

我经过那扇门,没有停,没有看,直接走到601。

屋里的衣柜回到了原位。

桌上的水壶立着。

窗户关着,铁棍卡在滑轨里。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我坐到桌前,打开手机。

乔安的主页还在收藏夹里。

我没有点进去。

把收藏夹关了。

桌面上空着一块,笔记本还没拿回来。

我看着那块空白。

过了一会儿,去倒了一杯热水。

捧着杯子坐在窗边。

楼下有人在遛狗。

对面那栋楼有人在阳台上晒被子。

小卖部的卷闸门拉开了,老板搬了一箱水出来码在门口。

都是白天。

都是正常的。

热水的蒸汽从杯口升起来,飘了一下就散了。

我喝了一口。

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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