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签完离婚协议
《她卖掉婚房那天下了一场雪》
宋晚把离婚协议摊在餐桌上时,周砚迟正低头回工作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她说。
他这才扫了一眼,目光在财产分割那栏停了两秒。房子归她,车归他,存款对半,没有孩子,干净利落。他笑了一声,那种带着点意外又觉得荒唐的笑:“宋晚,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不算清楚,以后更说不清。”
周砚迟把手机扣在桌上,人往后靠进椅背里,打量她。结婚三年,他好像第一次认真看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剪短了,到下巴,显得脸更小,眼睛更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他预想中的歇斯底里。
“我妈昨天给你打电话了?”他问。
“打了。”
“她说什么了?”
“说我配不上你,说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娶我,说趁没孩子赶紧离,别耽误你找更好的。”宋晚语气平平地复述,像是在念别人的事,“她还说,房子是她出的首付,让我别惦记。”
周砚迟皱了皱眉:“首付是我自己攒的。”
“我知道。所以她撒谎。”宋晚把笔推到他面前,“但我不在乎她撒不撒谎。我在乎的是你每次都不说话。”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某个他一直回避的地方。周砚迟张了张嘴,想说“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但这话他说过太多次了,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他拿起笔,签了。
宋晚把协议收好,起身去卧室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周砚迟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你找好房子了?”
“找好了。”
“在哪儿?”
“跟你没关系了。”
他喉咙里堵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空。他想说点什么挽留的话,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他妈昨天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她要是真敢离,你就让她离,看她离了你能过成什么样。”
他当时没接话,现在也没接话。
宋晚拖着箱子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弯腰,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白得晃眼。周砚迟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弯腰系鞋带,他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她笑得差点喘不上气,说周砚迟你放我下来我鞋还没穿好。
“宋晚。”他叫了她一声。
她直起身,回头看他。
“你……”他想了半天,“你路上小心。”
她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砚迟站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忽然觉得这屋子安静得不像话。
2 初雪搬新家
宋晚搬进新租的房子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一个人把两个行李箱扛上去,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坐在光秃秃的床垫上喘气。窗户没关严,冷风钻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起身去关窗,看见楼下有个大爷在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没配文字。三分钟后,林薇的语音就弹过来了:“你搬家了?你离婚了?宋晚你疯了吧你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刚办完手续。”她回。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别,我这儿连热水壶都没有。”
“那我带热水壶来。”
林薇是她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律所做行政,脾气火爆,办事利索。四十分钟后她拎着热水壶、两袋速冻水饺、一箱牛奶和半打啤酒爬上六楼,进门先骂了周砚迟五分钟,又骂了周砚迟他妈十分钟,最后坐下来煮饺子,问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上班,攒钱,过日子。”宋晚夹了个饺子蘸醋,“我找了个新工作,下周一入职。”
“什么工作?”
“一家做女性职业培训的机构,做课程策划。工资比以前低一点,但有上升空间。”
林薇嚼着饺子看她:“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在他家多待一天,我就多听一天‘你配不上我儿子’。我又不是受虐狂。”
林薇叹了口气:“其实周砚迟那人吧,也不是坏,就是……”
“就是没断奶。”宋晚替她把话说完,“他妈说东他不敢往西,他妈说我配不上他,他就真觉得我高攀了。三年了,我加班升职他说我不顾家,我辞职换轻松工作他说我不上进,我穿条新裙子他说太招摇,我素颜他说我黄脸婆。林薇,我跟他过了三年,越活越缩,连买杯奶茶都要想想他会不会嫌我乱花钱。”
她说着笑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今年二十八,再耗下去,我怕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林薇举起啤酒罐:“行,为了你记得自己是谁,干一个。”
宋晚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新工作比她预想的忙。
机构刚起步,人手不够,她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写方案、对接讲师、跑场地、做推广,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苦。方案被客户夸了,她高兴;讲师临时放鸽子她紧急顶上,讲完课底下有人鼓掌,她更高兴。那种高兴很实在,是她做成一件事之后从心底冒出来的,跟以前在周砚迟家小心翼翼讨好所有人的日子完全不一样。
入职第三周,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宋晚?我是周砚迟他二姨。”
宋晚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二姨好,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这孩子,说走就走,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婆婆……不是,周砚迟他妈,这几天血压都高了,天天念叨你。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把话说开,小两口哪有隔夜仇……”
“二姨,”宋晚打断她,“我跟周砚迟已经离婚了,手续都办完了。您让他妈别念叨了,对身体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变了:“宋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周砚迟条件多好啊,有房有车有正经工作,你离了他上哪儿找更好的去?你听二姨一句劝,低个头认个错,回去好好过日子……”
“二姨,”宋晚声音平静,“我祝周砚迟找个更好的。我配不上他,他妈说得对。您帮我转告他妈,让她放心,我不回去了。”
她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
晚上周砚迟发来一条微信:“我二姨给你打电话了?你别理她,她闲的。”
宋晚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你最近怎么样?”
她还是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房子暖气热不热?今年冬天冷。”
宋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两个字:“挺好。”
周砚迟秒回:“那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宋晚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改她的课程方案。改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个小太阳取暖器。她租的房子暖气确实不太行,但她不想跟周砚迟说,更不想让他觉得她离了他连暖气都用不上。
3 楼下新邻居
周末林薇约她吃饭,到地方发现还坐了个人。
“我同事,沈望。”林薇介绍,“做设计的,正好他最近在找房子,我想着你那小区不是还有空房吗,让他去看看。”
沈望站起来跟她握手,个子挺高,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看着比她们大几岁。宋晚跟他握了一下手,坐下来点菜,全程没怎么说话。林薇在桌子底下踢她,她假装不知道。
吃完饭沈望主动去结了账,林薇拉着宋晚在门口等他的时候小声说:“你给人点面子行不行?人家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我又没说要找室友。”
“你一个人住六楼不安全,找个靠谱的邻居怎么了?沈望人特别好,之前我们律所有个案子他免费帮做了设计,一分钱没收。”
宋晚还没来得及反驳,沈望把车开过来了,问她们住哪儿,顺路送。林薇报了自己家地址,又报了宋晚的,沈望先送林薇,再送宋晚。车上就他们两个人,宋晚有点不自在,扭头看窗外。
“林薇说你刚离婚。”沈望忽然开口。
宋晚转过头看他:“她嘴真快。”
“她说你前夫是个妈宝。”
宋晚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她想撮合咱俩。”沈望说得坦坦荡荡,“我跟她说别费劲了,我刚从一段特别糟心的感情里爬出来,暂时不想再跳坑。她说巧了,她朋友也是。所以我们俩今天就是来吃顿饭,顺便看看房子,你别有压力。”
宋晚愣了一下,然后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她放松下来,跟他聊了几句房子的事,到地方下车的时候沈望叫住她:“你那个小区我明天下午去看房,要是定下来,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可以敲我门。”
“行。”宋晚点了下头,“不过我先说好,我这人脾气不好,刚离婚,看谁都不顺眼。”
沈望笑:“巧了,我也是。”
沈望真搬过来了,住她楼下,五楼。
搬家的那天宋晚正好在家,听见楼下叮叮当当响,开门探头看了一眼,沈望正指挥搬家师傅抬一张桌子,抬头看见她,挥了挥手:“下来帮忙?”
“你请我吃饭我就帮。”
“成交。”
她下去帮他搬了几个小箱子,主要是书,沉得要命。搬完她扶着腰喘气,沈望递了瓶水给她:“你前夫是不是瞎?”
“怎么呢?”
“你这样的,放家里多好,离什么婚。”
宋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倒是不瞎,就是他妈觉得我不够好。”
“他妈是选妃呢?”
“差不多吧。”
沈望摇摇头,没再多问。两个人蹲在楼道里喝了半瓶水,楼上楼下住着,就这么熟了。
熟了之后宋晚发现沈望这人确实不错。他做饭好吃,周末经常做了多的端一份下来给她;她加班回来晚了,他帮她把门口的快递收进去;她家灯泡坏了水管堵了,他拎着工具箱就上来了,修完也不多待,摆摆手就走。
林薇隔三差五打听进展,宋晚说:“就邻居,别瞎想。”
“邻居天天给你送饭?”
“他做多了。”
“做多了不会放冰箱啊?非得端下来给你?”
宋晚不接话了。
她承认沈望人好,但她现在没心思谈恋爱。离婚才两个多月,她连自己都没活明白,哪有精力再去应付另一个人。沈望好像也懂,从来不越界,最多就是周末约她下楼吃个火锅,吃完各回各家。
4 前婆婆闹上门
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周砚迟他妈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六,宋晚在家睡懒觉,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沈望,穿着睡衣蓬着头就开了,结果门口站着她前婆婆赵丽琴,旁边还跟着周砚迟他二姨。
赵丽琴一见她就往屋里探头:“宋晚,你一个人住这儿?周砚迟知道吗?”
“阿姨,”宋晚堵在门口没让开,“我跟周砚迟离婚了,他知不知道都不影响我住哪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好歹是你长辈,你让我站门口说话?”
宋晚叹了口气,侧身让她们进来。赵丽琴进屋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张单人床、简易衣柜、堆满资料的折叠桌,嘴角往下撇了撇:“你就住这种地方?以前在我们家好歹住的是三室两厅。”
“以前是以前。”
赵丽琴坐下来,二姨在旁边帮腔:“宋晚啊,你看你一个人过得多不容易,周砚迟那边也后悔了,天天在家闷着不说话。你婆婆今天来就是给你个台阶,你顺着下来,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宋晚靠在桌边,抱着胳膊:“阿姨,您让我回去,是觉得我配得上周砚迟了?”
赵丽琴脸色变了变:“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带刺呢?我承认以前对你要求严了点,但那也是为了你们好。周砚迟条件摆在那儿,你多担待点怎么了?”
“我不担待了。”宋晚说,“您儿子条件好,您给他找个条件更好的。我这种住老破小、挤公交上班、连暖气都舍不得开的,确实高攀不上。”
赵丽琴腾地站起来:“宋晚你别不识好歹!我亲自上门给你说和,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离婚的时候您打电话让我别惦记房子,说首付是您出的。我搬走那天您让二姨给我打电话,让我低头认错回去。现在您又上门让我回去。阿姨,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赵丽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二姨在旁边拉她袖子:“姐,算了算了,先回去……”
正僵着,门又被敲响了。宋晚过去开门,沈望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中午包多了,给你……呃。”
他看见屋里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进来把饺子放桌上:“有客人啊?那你们聊,我待会儿再来拿盘子。”
赵丽琴上下打量沈望:“这谁啊?”
“邻居。”宋晚说。
“邻居随便进你家门?”
沈望回过头,笑眯眯的:“阿姨,我住楼下,上来送个饺子。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这就走。不过走之前说一句,宋晚这房子是她自己租的,您要是来串门,她欢迎您就欢迎您,她不欢迎您,您站门口也没用。”
赵丽琴脸都绿了,拽着二姨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宋晚你行,你等着!”
门关上之后,宋晚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笑得直抖。沈望蹲下来看她:“笑什么?”
“你看见她那个表情没有?跟吃了苍蝇似的。”
“看见了。”沈望也笑,“你这前婆婆战斗力不行啊,一戳就破。”
宋晚笑够了,抬头看他:“谢谢你啊。”
“谢什么,我确实包多了饺子,韭菜鸡蛋的,吃不吃?”
“吃。”
两个人坐在折叠桌边吃饺子,宋晚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沈望听完点点头:“所以你前夫到现在没露过面?”
“没有。”
“那他妈来闹这一出,他知道吗?”
宋晚想了想:“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他妈向来先斩后奏。”
沈望没再说什么,吃完饺子端着空盘子走了。宋晚关上门,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砚迟知道这件事,是在三天后。
他二姨打电话跟他告状,说宋晚找了个野男人,当着她们面搂搂抱抱,还把她们赶出来了。周砚迟听完沉默了半天,说:“二姨,你们去找她干什么?”
“你妈说想让她回来……”
“谁说我让她回来了?”周砚迟声音沉下来,“离婚是她提的,我签了,这事就完了。你们去找她,问过我吗?”
二姨被他噎住了,讪讪挂了电话。
周砚迟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他其实一直没觉得宋晚真会走。结婚三年,她闹过几次脾气,回娘家住过两天,最后都是他打个电话说句软话,她就回来了。他以为这次也一样,离了婚她冷静下来就会后悔,到时候他给她个台阶,日子照过。
结果三个月了,她一个电话没打,一条消息没多发。他发微信她回得简短客气,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吭声。他翻她朋友圈,最近一条是半个月前发的,拍的是窗台上的一盆绿萝,配文:“活了。”
他放大看了看那盆绿萝,认出是以前家里养的那盆,她搬走的时候连盆端走了。当时他还觉得她小气,一盆花也值得带走。现在看着照片里绿油油的叶子,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下班之后他开车去了她租的小区。没上去,就在楼下停着,看见六楼窗户亮着灯,有人影晃来晃去。过了一会儿单元门开了,宋晚跟一个男的一起走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男的比她高一个头,手里拎着垃圾袋。
周砚迟攥着方向盘,看着他们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垃圾,又拐进旁边的小超市。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跟进去,隔着货架听见那个男的说:“你那个方案客户还没回话?”
“没呢,说周五之前给答复。”
“那你周五之前别熬夜了,脸都熬黄了。”
“你才黄。”
“我黄我承认,你不行,你好歹是个女的,注意点形象。”
宋晚笑了一声,拿了一盒酸奶砸他胳膊:“你管我。”
周砚迟站在货架后面,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多余。他退出来,回到车上坐了半天,最后给她发了条微信:“我妈去找你的事我知道了,对不起。”
宋晚过了半小时才回:“没事,过去了。”
“那个男的是谁?”
“邻居。”
“只是邻居?”
“周砚迟,”她回,“咱俩离婚了。”
他看着这五个字,打了半天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知道了”。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骂了自己一句:“周砚迟你他妈真怂。”
5 邻居告白了
宋晚跟沈望真正走近,是因为她工作出了事。
机构拉到的第一笔大单子,客户是家做母婴产品的公司,要定制一套针对新手妈妈的职业规划课程。宋晚熬了两个通宵把方案做出来,提案那天客户方来了个女总监,翻了两页方案就合上了:“宋老师,你这方案做得挺漂亮,但有个问题。”
“您说。”
“你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宋晚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凭什么教别人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女总监笑了一下,语气不算刻薄,但话挺扎人,“我底下那些妈妈员工,每天上班跟打仗似的,孩子生病要请假,老人有事要请假,老公甩手掌柜,婆婆指手画脚。你没经历过这些,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纸上谈兵。”
宋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回来之后闷在屋里两天没出门。沈望敲她门她也不开,第三天他直接拿备用钥匙把门打开了——之前她给过他一把,怕自己忘带钥匙。
屋里没开灯,宋晚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没动过的外卖和一堆揉成团的草稿纸。沈望把灯打开,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我搞砸了。”她把事情说了一遍,“她说得对,我没生过孩子没养过娃,我凭什么教别人怎么平衡?我连自己的日子都过成一锅粥。”
沈望把她面前的草稿纸一张张捡起来展平,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你写的东西我看过,挺好的。那个总监说的是一方面,但你也有你的角度。”
“什么角度?”
“你刚从一个处处受气的婚姻里爬出来,你比谁都清楚一个女人在家庭里被消耗是什么感觉。你没孩子,但你有妈,你妈当年怎么过来的你总知道吧?你那些学员里肯定有跟你前婆婆一样的,也有跟你一样的,你写的东西要是能帮到其中一部分人,就不白写。”
宋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沈望挠了挠头:“我说得不对你别骂我。”
“你说得对。”她坐起来,把毯子扔到一边,“我改方案,改到她挑不出毛病为止。”
她花了三天重新做了一套方案,加了大量真实案例访谈,找了机构里几个有孩子的同事帮忙梳理痛点,又托林薇联系了几个职场妈妈做深度沟通。提案那天她带着厚厚一沓访谈记录去了,女总监翻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像样了。”
签完合同那天她请沈望吃饭,吃到一半忽然问他:“你之前说你刚爬出一段特别糟心的感情,怎么个糟心法?”
沈望筷子顿了一下:“我前女友跟我最好的哥们跑了。”
“……”
“真的,俩人现在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我当初还是他们伴郎。”
宋晚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你也太惨了吧。”
“所以我看你前夫特别顺眼,觉得他比我惨。”
宋晚笑得趴在桌上,笑完了擦擦眼泪:“咱俩真是难兄难弟。”
“所以,”沈望给她倒了杯茶,“咱俩凑合凑合得了。”
宋晚抬头看他,他表情挺认真,但也没逼她:“不着急,你慢慢想。我就是觉得,跟你待着挺舒服的,你骂人的时候尤其好看。”
“滚。”
“好嘞。”
6 春天来了啊
周砚迟再见到宋晚,是在商场里。
那天他陪他妈买冬装,赵丽琴试衣服的时候他出来透气,看见宋晚跟那个男的从电影院出来,两个人手里捧着奶茶,宋晚正仰头跟男的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短羽绒服,衬得气色特别好,跟在他家那会儿完全两个样。
赵丽琴从试衣间出来找他,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来:“那不是宋晚吗?她还真跟那个男的搞上了?我说什么来着,这种女人就是……”
“妈。”周砚迟打断她,“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当初我就说她配不上你,你非不听。现在你看,离了才几天就找下家,这种女人……”
“妈!”他声音大了点,旁边有人看过来。赵丽琴被他吼得一愣,周砚迟深吸一口气:“我跟她离婚了,她找谁跟你没关系。你别再去找她了,也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赵丽琴瞪着他:“你冲我吼?周砚迟你翅膀硬了是吧?我为你操了多少心……”
“我知道你为我好。”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你为我好的方式,把我老婆好没了。妈,你让我自己待会儿行吗?”
他转身走了,把赵丽琴扔在商场里。走出去老远才停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宋晚的朋友圈。她最近更新得挺勤,有加班的照片,有楼下大爷扫雪的视频,有跟林薇吃饭的合影,还有一张是窗台上那盆绿萝抽了新芽。
他盯着那张绿萝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今年冬天雪多,又阴了,看样子要下。
宋晚跟沈望确定关系是在小年那天。
机构提前放假,她在家包饺子,沈望下来帮忙。两个人一边包一边聊天,沈望忽然说:“我前女友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问我过得怎么样,说她离婚了,想跟我聊聊。”
宋晚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地上:“你回了吗?”
“回了。我说我挺好的,有女朋友了,让她别聊了。”
宋晚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现在。”沈望把手里包好的饺子往案板上一放,“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给她发照片。”
宋晚瞪了他半天,最后把沾满面粉的手往他脸上抹了一把:“沈望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凑过来亲了她一下,亲完舔了舔嘴唇,“你手上是不是有盐?”
“有,咸死你。”
“咸我也认了。”
两个人闹成一团,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煮出来破了半锅。宋晚拍了张破饺子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小年快乐,破饺子也快乐。”
周砚迟在下面点了个赞。
宋晚看见那个赞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手机扣过去,继续吃饺子。沈望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冬天好像没那么冷。
开春之后宋晚升了职,机构新开了两个分部,她负责其中一个的课程研发。忙是真忙,但她忙得高兴。沈望的工作室也上了正轨,接了几个大项目,两个人商量着攒点钱换个大点的房子。
四月份林薇结婚,宋晚当伴娘。婚礼上林薇把捧花直接塞她手里:“下一个就是你,别磨叽。”
宋晚拿着捧花下台,沈望在底下冲她竖大拇指。她走过去坐下,沈望凑过来小声说:“你穿这裙子好看。”
“你上次也这么说。”
“每次都是真心的。”
宋晚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没使劲。
婚礼散场的时候她在酒店门口碰见了周砚迟。他是男方那边的朋友,一个人来的,穿得挺精神,就是瘦了点。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有点意外。
“好久不见。”周砚迟先开口。
“好久不见。”宋晚点了下头。
沉默了几秒,周砚迟说:“你气色挺好。”
“还行,最近不熬夜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那个……我妈后来没再找你吧?”
“没有。”
“那就好。”他又说了一遍,好像除了这个没别的话可说。最后他笑了一下,有点勉强:“宋晚,以前的事,对不起。”
宋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他还是那个他,没变好也没变坏,就是跟她不合适。她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你也好好的。”
周砚迟点点头,转身走了。宋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没什么波澜。沈望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回握住他的手,“回家吧,我饿了。”
“回家给你煮面。”
“加个蛋。”
“加俩。”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四月的风暖融融的,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树一树。宋晚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一个人扛着行李箱爬六楼那天,冷得直哆嗦,怎么也没想到一年之后会是这个样子。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路边的玉兰花,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春天来了。”
发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快走两步跟上沈望,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沈望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她仰头冲他笑了一下,“就是觉得,离婚离对了。”
沈望也笑:“那你得谢谢我。”
“谢你什么?”
“谢我饺子包得好,把你喂活了。”
“滚。”
“好嘞,回家滚。”
两个人拌着嘴走远了,身后那树玉兰花被风吹得晃了晃,落了几片花瓣在地上,被下午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