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出滋滋的脆响。
周晟握着锅铲，熟练地手腕一抖，煎蛋在空中翻了个完美的圆弧，稳稳落回锅中心。
蛋白焦黄酥脆，蛋黄微微颤动。
沈小雨咬着半根油条，踩着毛茸茸的兔耳朵拖鞋，幽灵一样飘进厨房。
她趴在大理石岛台上，眨巴着眼睛盯着周晟。
姐夫，难道你都没有危机感吗？
周晟顺手关了火，拿起抹布把灶台上的油渍擦得反光。
为什么要有危机感？这鸡蛋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焦里嫩。
沈小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理石台面。
火候个头啊！我说的是婚姻危机！
她压低声音，神情诡秘。
宋景澄今天上午十点落地的飞机！
宋景澄是谁？我姐高中时代的白月光！
你仔细盘盘这要素——白月光，回国，我姐还是千金女总裁，而你，只是一个没有存在感、负责一日三餐的协议赘婿！
这不是妥妥的豪门虐文套餐吗？
周晟把煎蛋盛进白瓷盘里，又倒了半碟香醋，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八点整。
沈知意该下楼吃早餐了。
他把盘子递给沈小雨：端出去，顺便把嘴边的油条渣擦擦，短剧少看点，容易降智。
沈小雨端着盘子，跟在周晟屁股后面碎碎念。
我没跟你开玩笑！按照常规情节，白月光一回来，我姐就会把你扫地出门。到时候你净身出户，在大雨里拖着蛇皮袋走在无人的高架桥上，身后是一辆黑色迈巴赫溅你一身泥点子！
周晟拉开餐椅，语气毫无波澜。
第一，那不叫蛇皮袋，那是LV的限量款编织袋，去年你姐出差买回来装文件的，结实得很。
第二，当初结婚签协议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年期满，如果女方提出解除婚姻关系，需要一次性赔偿男方两千万元整作为青春损失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晟看着沈小雨，眼神格外清澈。
高架桥上禁止行人步行，走上去要罚款五十扣两分，我不去。
沈小雨嘴角抽搐了两下。
楼梯拐角处传来高跟鞋踏在实木台阶上的清脆声响。
哒，哒，哒。
声响匀速，克制，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场。
沈小雨立刻闭上嘴，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
沈知意走下楼梯。
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衬得她身形挺拔，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挡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
她的视线在餐桌上扫过，最后落在周晟身上。
周晟顺手递过去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又把切好的全麦面包推到她面前。
早餐好了。
沈知意接过水杯，指尖与周晟的手指擦过。
她喝了一口水，声音清冷。
今天上午我有行程。
我知道。周晟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宋先生回国，你得去接机。
沈知意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镜片后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你知道？
沈小雨在旁边疯狂给沈知意使眼色，挤眉弄眼，眼皮都快抽筋了。
沈知意没理会妹妹，只是盯着周晟。
你介意？
周晟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态度极其诚恳。
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不仅不介意，我还专门帮你在后备箱放了两个折叠小推车，听说海归回国行李都特别多，别累着司机。
沈知意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沈小雨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半米，生怕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沈知意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转身朝玄关走去。
周晟看着盘子里一口没动的全麦面包，叹了口气。
沈总，低血糖容易头晕，带盒牛奶吧。
不用。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沈小雨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姐夫，我姐生气了！
周晟端起盘子往厨房走：生什么气？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或者宋先生的航班延误了。
沈小雨抓着头发。
你是不是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我姐那是吃醋！那是试探！她希望你吃醋，希望你抱住她的腰说不要走！
周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小雨。
小雨，你知道两千万现金存银行大额存单，一年利息能有多少吗？
沈小雨愣住：多少？
周晟微微一笑：够我天天去洗浴中心点最贵的红景天搓澡套餐，还能给每个搓澡师傅发两百块小费，连发三十年。
他拍了拍沈小雨的肩膀。
抱腰？抱腰会耽误我拿两千万的速度。
第二章
上午九点半。
周晟没有去书房打游戏，而是钻进了地下储藏室。
储藏室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多个加厚的纸箱，每一个上面都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分类。
厨具类（带走）。
数码配件（带走）。
高档西装（留给下任）。
沈总送的手表（留给下任）。
周晟哼着小调，把一套珍藏版的紫砂茶具小心翼翼地塞进防震气泡垫里。
三年了。
三年前，沈家老太爷病重，非要看着大孙女成家。沈知意找遍了整个圈子，最后在一场毫无营养的大学生创业路演上挑中了周晟。
原因很简单：周晟长得帅，家境普通，脾气稳定，看起来老实听话，且在路演被评委嘲讽的时候，还能淡定地把评委席上的免费水果打包带走。
沈知意当场叫停了会议，把他叫进保姆车，甩出一份三年期的协议婚姻合同。
三年里，周晟尽职尽责。
不仅照顾好沈知意的胃，把她的慢性胃炎调理得服服帖帖，还把沈家的各种奇葩亲戚应付得滴水不漏。
如今，三年大限将至。
白月光及时归位，剧本走到了最完美的节点。
只要沈知意提出离婚，他就能拿走那两千万，彻底告别这栋大别墅，回老家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周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离婚交接清单》。
第一项：沈总的日常用药及过敏源备忘录。
第二项：别墅内所有家电保修卡及售后电话。
第三项：宋先生的口味偏好调研（待补充）。
服务态度到位，售后保障齐全，堪称五星级赘婿模范。
手机震动起来。
周晟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好兄弟赵磊的大嗓门。
老周！江湖救急！
周晟把手机拿远了半尺：借钱免谈，还钱欢迎。
赵磊急赤白脸地喊道：还什么钱！你知不知道今天城西机场发生大事了！
什么大事？机场跑道让野猪给拱了？
周晟漫不经心地撕着透明胶带。
屁的野猪！是宋景澄！沈知意的那个白月光！
赵磊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这孙子在机场大厅摆了九百九十九朵蓝色妖姬，请了一整支管弦乐队在现场拉《卡农》，还雇了八十个群演举着横幅，写着‘知意，我把世界看遍，如今只想停靠在你的港湾’！现在半个同城热搜全是他！
周晟撕胶带的手停在半空。
现场拉《卡农》？
对啊！浪漫得一塌糊涂！机场保安去撵他，他直接掏出一沓小费把保安买通了！现在沈知意的车队刚到，网上直播间都炸了！老周，你绿云盖顶了知不知道？你赶紧去现场抓奸啊！
周晟沉默了两秒。
老赵，你觉得九百九十九朵蓝色妖姬，如果按二手鲜花回收，能卖多少钱？
赵磊卡壳了：啊？
周晟叹息一声：这年头赚钱不容易，摆那么大排场，花掉的都是沉没成本。而且机场大厅属于公共场所，聚集这么多人拉小提琴，涉嫌扰乱公共秩序。这白月光脑子不太灵光啊。
老周，你真不管管？沈知意可是你名义上的合法老婆！
周晟看着手里的胶带卷：我管他干什么？合同到期，客户要换供应商，我做好资产盘点和交接工作才是合格的职业素养。
他挂断电话，顺手打开了短视频平台。
同城热榜第一条果然是：【千亿女总裁机场会旧爱，神仙爱情照进现实！】
视频画面里，宋景澄一身浅灰色手工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蓝色妖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沈知意穿着那套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穿过人群。
镜头晃动得厉害，周围全是围观群众的惊呼。
宋景澄单膝下跪，深情款款地把花递过去，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海誓山盟。
然而下一秒。
沈知意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保镖直接把宋景澄隔开。
宋景澄手里的一大束花被保镖的手臂带了一下，散落一地，花瓣被后方涌上来的人群踩得稀烂。
沈知意坐进迈巴赫，车门轰然关闭。
宋景澄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塑。
视频戛然而止。
周晟摸了摸下巴。
奇怪。
难道剧本拿错了？
这白月光的待遇，怎么看着比外卖小哥还差？
第三章
下午两点。
迈巴赫停在别墅院子里。
车门推开，沈知意大步走进来。
她将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扯下颈间的丝巾，神情紧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沈小雨正缩在客厅吃薯片，见状吓得连咀嚼都停住了。
周晟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银耳雪梨汤从厨房走出来。
回得挺早。润润嗓子，今天降温。
沈知意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周晟脸上。
你看了热搜？
周晟把碗放在茶几上，递过去一把银质小勺：看了，管弦乐队拉得挺齐，就是蓝色妖姬掉色，把宋先生的浅灰色西装袖口染蓝了一大块。
沈知意的眸子紧了紧。
你就这个评价？
周晟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到沈知意面前。
当然不只是这个。
沈总，这是我整理的交接材料。
上面涵盖了别墅内七十六件智能家电的重置密码、恒温酒柜的保养周期，还有您最习惯的胃药品牌。
另外，关于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我做了公证分割，属于我的部分我一分不要，只要合同约定的两千万元补偿金。
周晟面带微笑，标准的职业服务态度。
只要您在上面签字，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保证不耽误您和宋先生喝下午茶。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那份厚厚的交接清单，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离婚？
周晟眨了眨眼：这不是计划好的吗？宋先生都回国了，我这个临时工也该转正……不对，该下岗了。
沈小雨在旁边疯狂捂脸，嘴里小声嘀咕：救命啊，钢铁直男要被刀了！
沈知意一把夺过那份交接清单，翻都没翻，当着周晟的面，双手用力。
刺啦！
厚厚的A4纸被撕成两半。
再撕，撕成四半。
雪白的纸屑被她随手一扬，如同鹅毛大雪一样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周晟愣了。
这是我花了两个小时整理出来的，双面打印，很费墨盒的。
沈知意走上前一步，逼近周晟。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拳。
周晟能闻到她身上那一股冷冽的山茶花香气。
沈知意仰起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要将周晟刺穿。
谁告诉你宋景澄是白月光？
沈小雨说的。周晟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队友。
沈小雨整个人滑跪在沙发底下：姐！我瞎猜的！我短剧看多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锁死在周晟脸上。
宋景澄当年出国，是因为他欠了高利贷，求着我给他十万块买机票逃难。
今天在机场，他是想回国找我投资他的皮包公司。
周晟的大脑迅速处理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原来不是白月光，是老赖？
周晟恍然大悟：那沈总今天去机场是去催债的？
沈知意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我是去警告他，离沈家远一点，别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周晟更懵了：打到我头上干什么？我又没钱，我全身上下就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张没发遣散费的银行卡。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置身事外的表情，突然冷笑了一声。
两千万？
周晟眼睛一亮：您要现在转账吗？支持支付宝大额转账，微信也可以，我不挑。
沈知意转身坐进沙发，修长的双腿交叠，气场瞬间切换回商业巨鳄模式。
婚前协议补充条款第三条，婚姻存续期间，若男方单方面提出解除婚约，需承担违约责任。
违约金，三千万。
周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什么第三条？我当年看了八遍合同，根本没有这一条！
沈知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合同原件，翻到最后一页，用红笔勾勒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附注。
在‘周晟’两个字的签名下方，有一行极小的荧光小字。
若男方在女方未违约的情况下主动提离，赔偿金作废，倒欠违约金三千万。
周晟瞪大眼睛：你阴我？你当年拿荧光笔把这行字盖住了！
沈知意端起桌上的雪梨汤，轻轻吹了吹热气，优雅地抿了一口。
商场如战场。
周先生，字是你签的，手印是你按的。
想走？先把三千万违约金打到沈氏集团账户上。
周晟呆立在原地。
搞了半天，他不光拿不到两千万，还得倒贴一千万？
第四章
夜深了。
别墅二楼的主卧亮着微弱的壁灯。
周晟盘腿坐在客房的地毯上，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那份合同复印件。
造孽啊。
三年前自己怎么就那么贪图那一碗软饭，连荧光附注都没看清楚就落了笔？
两千万变成了负三千万。
这已经不是提桶跑路的问题了，这是连桶带人都被扣押在工地上了。
笃笃笃。
客房门被敲响。
沈小雨探头探脑地钻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粉色平板电脑。
姐夫，重大情报！
周晟头也不抬：不要情报，要钱。借我三千万，明早我就走。
沈小雨把平板怼到周晟眼前：你先别管钱了，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秘密邮件的截图。
邮件发件人是沈知意的私人助理，收件人是城中最大的房产中介。
【沈总指令：将周晟先生名下所有的意向购房申请全部拦截。他在老家看中的那套三居室，沈氏已经全资买下，准备改造成沈氏员工度假村。】
周晟一把抢过平板：我交了意向金的那套带小院子的养老房？
沈小雨猛点头：对！连你打算开茶馆的那个门面房，也被我姐溢价百分之三十买下来了！
周晟倒吸一口冷气。
这女人是要把他的后路全铲平，连土都给扬了啊！
为什么啊？周晟抓着头发，满脸荒谬，她有钱没处花可以去投资光伏产业啊，抢我两百平米的农村自建房干什么？
沈小雨盘腿坐在他对面，一脸高深莫测。
姐夫，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姐这是在剪断你的翅膀，把你圈养在她的金丝雀笼子里！
周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见过一米八五、体重一百五十斤、顿顿能吃三大碗米饭的金丝雀吗？
沈小雨噎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
那我换个说法。
你还记得你上个月随口提了一句想去云南看日落吗？
周晟回想了一下：记得，我说那边菌子熟了，想去尝尝见手青。
沈小雨打了个响指：第二天，沈氏集团就收购了云南两家最大的菌菇种植基地，并且我姐把你的身份证信息拉入了集团商务航线的黑名单，只要你买飞往云南的机票，后台直接报警提示‘重要家属行程变动’！
周晟的脊背泛起一阵凉意。
她疯了吧？
她没疯，她是对你图谋不轨！沈小雨痛心疾首，全天下都以为你是个倒插门的工具人，实际上我姐天天在办公室看你做饭的直播回放！
周晟愣住：什么直播回放？
沈小雨眼神飘忽了一下：就……厨房油烟机上那个所谓的火灾报警探头，其实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超清网络摄像头。
周晟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每天在厨房里边颠勺边扭秧歌、甚至拿黄瓜片贴脸的画面，全被沈知意看光了？
周晟猛地站起身，拉开房门大步走向主卧。
主卧门没锁。
沈知意正靠在床头看财务报表，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见周晟闯进来，她神色平静地摘下金丝眼镜。
有事？
周晟站在床尾，深吸一口气。
沈总，油烟机上的报警探头，解释一下？
沈知意握着报表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移向窗外。
厨房重地，防火防灾是物业硬性要求。
能三百六十度转头跟踪拍摄、还能远程双向语音对讲的防火探头？
周晟冷笑一声。
沈总，您这是防灾，还是防我？
沈知意转过头，直视周晟的眼睛。
防你。
周晟没料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一时间组织好的语言堵在了嗓子眼。
防你卷款潜逃，防你在汤里放香菜，防你瞒着我偷偷吃螺蛳粉。
沈知意合上报表，声音清脆利落。
这个家里，每一寸地砖都是我买的，你也是我雇的。雇主监督员工的劳动过程，完全合规。
周晟气笑了：员工？沈知意，我们是夫妻！
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知意原本清冷的目光忽然亮起微弱的亮色。
她的喉咙动了动，抓着丝被的手指悄然收紧。
你承认我们是夫妻了？
周晟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口误，是契约关系。
沈知意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威压。
明天早上，宋景澄会来公司谈合作。
周晟警惕起来：他去谈合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知意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周晟。
她比周晟矮了一个头，但身上的压迫感却铺天盖地。
你作为我的合法丈夫，沈氏集团的总裁配偶，明天必须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我要你以沈夫……沈总家属的身份，亲自给他泡茶。
周晟皱起眉头：凭什么？
沈知意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啪的一声拍在周晟的胸口上。
出场费，一百万。
周晟垂眼看了看支票上的六个零。
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迅速把支票揣进睡裤兜里，立正站好。
沈总放心，明天宋先生要是能喝到一口超过八十度的热茶，都算我这个专业家属失职。
第五章
翌日清晨。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作为整座城市的地标建筑，六十六层的沈氏大厦在朝阳下通体反光。
周晟穿了一套极其板正的藏青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大保温壶，大摇大摆地跟在沈知意身后走进了专属高管电梯。
前台的两个前台接待小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哪，沈总今天居然带男人来公司了？
而且那个男人长得好帅，身材跟模特一样！
等等，他手里拎的那个是十块钱一个的工地保温壶吗？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知意刚坐下，秘书就推门进来，语气有些古怪。
沈总，宋先生在楼下会客室等了半个小时了，手里还拿着一束红玫瑰。
沈知意头也不抬：让他上来。
三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宋景澄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胸针，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的古龙水香气。
知意！
宋景澄大步迈进来，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微笑，直接忽视了站在一旁的周晟。
昨天的误会太深了，都怪那些无良媒体乱拍。我知道你心里还在生我当年的气，但我这次回国，带了硅谷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医疗项目，就是为了回来补偿你的……
他的深情独白还没念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宋先生，请喝茶。
宋景澄被打断，皱着眉头转过脸。
周晟脸上挂着空姐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保温杯。
这是？宋景澄面露嫌弃。
正宗老红糖大枣生姜枸杞茶。
周晟热情地介绍。
我看宋先生印堂发暗，眼袋浮肿，西装裤脚管底下还露着脚踝，显然是气血两虚、寒气入体。趁热喝，驱寒暖胃，对前列腺也挺好的。
宋景澄的脸瞬间绿了。
你谁啊？知意，你们沈氏招的保洁兼茶水小弟这么没有规矩吗？
沈知意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我先生。
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宋景澄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了几下，手里的玫瑰花差点掉在地上。
先……先生？知意，你结婚了？就跟这种……这种端茶倒水的货色？
周晟不乐意了，敲了敲保温杯的杯壁。
宋先生，说话要讲文明。什么叫端茶倒水？我这叫后勤综合保障主管。
而且，周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吃软饭吃得合情合理合法，国家民政局盖了红钢印的。宋先生您呢？拿着ppt到处空手套白狼，连杯像样的下午茶都请不起，还要来骗我老婆的投资款？
这一声老婆叫得清脆响亮。
沈知意原本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抹浅红。
她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冰冷，强行压住翘起的唇角，端起咖啡杯挡住半张脸。
宋景澄被周晟这一通机关枪似的话怼得浑身发抖。
知意！我是真心来找你合作的！这个项目只要启动资金五千万，三年内估值就能翻十倍！
沈知意放下咖啡杯，声音冷若冰霜。
沈氏的所有大额投资，都需要经过家庭资产管理委员会的审核。
宋景澄愣住了：什么委员会？
沈知意指了指身旁的周晟。
委员会主席，周先生。
他同意投，我就签字。
周晟整个人直接麻了。
沈知意，你为了不掏钱，真是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啊！
宋景澄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晟：他？他一个家庭煮夫懂什么前沿科技？懂什么是区块链什么是神经网络吗？
周晟接过话茬，冷笑一声。
我不懂神经网络，但我懂财务模型。
宋先生，你那份项目计划书第一页写的服务器租赁成本，比市面公开价格高了三倍；第二页核心技术团队人员名单里，领头的那位博士上个月刚因为学术不端被加州大学开除；第三页的海外注册地，是个连常住人口都没有五百人的免税避风港群岛。
周晟把保温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顿。
拿这种垃圾骗局来骗沈知意的钱，你问过我手里的菜刀了吗？
宋景澄的脸色彻底惨白。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是绝密商业资料！
周晟翻了个白眼：绝密个屁，昨天沈小雨用小号在留学生吐槽墙上花五块钱买的情报，全网都传遍了。
宋景澄身形摇晃了一下，指着周晟，又看向沈知意。
好……沈知意，你宁可信一个吃软饭的，也不信我？
沈知意站起身，拉开抽屉，掏出一张律师函拍在桌上。
宋先生，当年你借我的十万块本金加利息，连带昨天在机场侵犯沈氏名誉权的赔偿金，一共是三百二十四万八千元。我的法务团队会在今天下午送达法院。
保安，送客。
两名高大的黑衣保安瞬间推门而入，一左一右架住宋景澄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出宋景澄杀猪般的惨叫。
知意！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白月光啊！
砰！
办公室大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第六章
周晟擦了擦保温杯上的指纹，转过头看着沈知意。
沈总，任务圆满完成。一百万支票我就收下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准备午饭。
站住。
沈知意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周晟面前。
她双手环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莫测。
刚才叫得挺顺口。
周晟装傻：刚才？我刚才叫宋先生了啊，挺客气的。
前面那句。
沈知意步步紧逼。
‘拿这种垃圾骗局来骗我老婆的钱’。
周晟后颈发凉，干咳一声。
艺术加工，纯属为了在谈判中建立心理优势，震慑对手。沈总如果觉得被冒犯，可以在违约金里再扣两千块精神损失费。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嘴脸，原本的一丝松动瞬间变成了愠怒。
周晟，你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两千万你不要了，甚至不惜背三千万的违约金，就这么想离开这栋房子？
周晟看着沈知意的眼睛，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叹了口气。
沈总，强扭的瓜不甜。
三年前我们说好的，各取所需。您应付了家里，我拿到了创业失败后的启动资金。
现在宋景澄是假的，沈老太爷身体也康复了，沈氏市值翻了三倍。您是高高在上的商界明珠，我就是个只想回老家种种菜、打打麻将的闲散人员。
阶级不同，硬凑在一个屋檐下，您看着我烦，我伺候您也挺累的。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伺候我，觉得累？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挑食，不吃葱姜蒜，胃疼的时候脾气差，还半夜让你煮醒酒汤……你一直觉得这是在伺候我？
周晟没说话，只是默认地低了低头。
沈知意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办公桌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好得很。
她抓起桌上的笔筒，又狠狠放回原地。
想走是吧？可以。
今晚沈氏举办年中慈善晚宴。
本地所有名流都会到场。
你作为我名正言顺的丈夫，陪我出席最后一次晚宴。
只要你今晚表现得体，没有让我丢脸，明天一早，三千万违约金一笔勾销，两千万补偿款分文不少打进你的卡里。
我们两清。
周晟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
沈总此话当真？
沈知意紧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当真。
她别过头，不再看周晟。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好嘞，沈总您先忙，晚宴需要什么穿搭风格您随时吩咐！
周晟麻利地拎起保温杯，步履轻快地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听着门外那欢快的吹口哨声，沈知意再也撑不住，脱力般跌坐在老板椅上。
她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带锁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满满一整本泛黄的剪报。
那是七年前，周晟在大学辩论赛上意气风发的照片，以及他当时发表的一篇关于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获奖论文。
封面上有一行用娟秀字迹写下的话：
【我翻山越岭，终于把你拉到了我的身边，你却只想逃跑。】
第七章
夜幕降临。
云顶国际酒店的金色大厅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水晶吊灯洒下耀眼的光芒，舒缓的大提琴声在空气中回荡。
周晟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燕尾西装，站在角落的冷餐台前，嘴里塞着一块鹅肝寿司，腮帮子鼓鼓囊囊。
沈小雨穿着一身粉色蓬蓬裙，端着香槟杯蹭了过来。
姐夫，你怎么还有心思吃？
今晚全城都知道宋景澄被我姐送去法务部了，现在圈子里都在传，我姐是因为找了个绝世软饭男，为了护短才痛下杀手。
今晚那些平时嫉妒我姐的富二代，全憋着坏要来找你茬呢！
周晟咽下寿司，喝了口起泡酒，神情自若。
让他们来。
过了今晚，两千万到账，我管他们是富二代还是富三代，以后在朋友圈划到我都嫌浪费流量。
正说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靠一手好厨艺上位的周先生吧？
周晟回过头。
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身旁还跟着两个神色轻浮的跟班。
沈小雨脸色一变，低声提醒：这是盛大地产的少东家，赵天成，一直追求我姐追不上。
赵天成走到周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轻蔑。
听说周先生以前是个搞农业投资的？怎么，种地破产了，改行来给知意当全职保姆了？
沈知意那么骄傲的女人，居然找了你这么个吃软饭的，真是暴殄天物。
周晟没动怒，只是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公子，您平时做房地产，应该懂绿化吧？
赵天成一愣：懂又怎么样？
周晟点点头：懂就好。盛大地产去年在城南开发的那个楼盘，绿化率严重虚标，业主拉横幅维权的事情上周刚上法治在线。赵公子有功夫在这里关心别人家饭软不软，不如回去把你们家小区的假草皮换一换，听说那塑料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熏死蚊子。
周围几个宾客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赵天成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找死！一个倒插门的狗东西，也敢编排我？
他猛地扬起手里的红酒杯，照着周晟的脸就要泼过去！
周晟眼神一冷，刚准备侧身避开顺便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在大厅门口炸响！
赵天成，你的手要是想要，就尽管泼。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沈知意一身火红色的抹胸鱼尾长裙，拖地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烈焰。
她没有戴眼镜，精致绝伦的容颜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时燃着熊熊怒火。
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气场全开，瞬间碾压了全场。
沈知意径直走到赵天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盛大地产欠沈氏的七千万工程款，下周一到期。
如果周一上午九点我看不到银行转账记录，盛大在城北那块地的抵押权，沈氏会立刻执行。
赵天成吓得浑身哆嗦，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洒在自己的皮鞋上都浑然不觉。
沈……沈总，我开玩笑的，我就是跟周先生打个招呼……
沈知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转过身，当着在场所有名流、记者和闪光灯的面，一把抓住了周晟的手腕。
十指相扣。
力道极大，抓得周晟的手骨生疼。
沈知意环视全场，声音清冽，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向所有人正式介绍一下。
周晟，我的合法丈夫，沈氏集团唯一的法定男主人。
谁要是对他不敬，就是公然向沈氏宣战。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沈小雨在旁边激动得直跺脚，平板电脑上的短剧后台直接被她捏碎了屏保。
周晟被沈知意抓着手，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不是说好的最后一次表现，然后和平离婚吗？
这当众宣誓主权是怎么回事？
两千万的情节，怎么突然拐到霸道总裁强制爱上面去了？
第八章
宴会提前结束。
豪华加长劳斯莱斯的后座上，气氛诡异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层。
沈小雨极其识相地挤在副驾驶，把后座的隔板升到了顶，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
周晟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沈总，刚才在宴会上，戏演得有点过了。
沈知意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没说话。
周晟继续说道：刚才有三家财经媒体拍照了，明天的头条肯定是沈氏夫妻情深。这样一来，民政局那边可就不好办了。明天早上如果去办离婚，媒体肯定会大肆炒作沈氏股价动荡。
沈知意依然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沉重。
周晟皱了皱眉，察觉到不对劲。
他凑近了些。
沈知意？
沈知意整个人蜷缩在座位角落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右手按在胃部的位置。
周晟心里咯噔一下。
胃痉挛。
她今晚在宴会上为了给自己撑腰，空腹连喝了三杯烈酒，加上情绪剧烈波动，慢性胃炎彻底爆发了。
周晟所有的退缩和算计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小雨！让司机靠边停车，去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买奥美拉唑和铝碳酸镁片！
车子猛地靠边停下。
沈小雨慌慌张张推门冲了出去。
车厢里只剩下周晟和沈知意。
周晟脱下西装外套，裹在沈知意发抖的肩膀上，然后伸手按住她手背上的内关穴，掌心覆在她冰凉的胃部，轻轻顺时针揉动。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周晟的声音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胃不好还喝烈酒，还连喝三杯！商场上的谈判技巧你全用在作死上了是不是？
沈知意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委屈、脆弱和倔强。
她没有推开周晟的手，反而伸手抓住了周晟的领带，借力向前，把整张脸埋进了周晟的颈窝里。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周晟的衬衫领口。
周晟浑身一僵。
沈知意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地砸在周晟的心尖上。
你就那么想走吗？
我把欺负你的人全赶跑了。
我把宋景澄送去坐牢了。
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周晟喉咙发干，按揉的手悬在半空。
沈总……
别叫我沈总！
沈知意突然失控，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我叫沈知意！是七年前在辩论赛台下给你递矿泉水、你转头就送给保洁阿姨的沈知意！
周晟大脑轰然作响。
七年前？
辩论赛？
当年你创业失败，欠了八十万，是谁匿名以投资机构的名义把钱全给你平了？
是我！
沈知意大声哭喊出来，所有的冰冷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沈家根本没有人逼我结婚，老爷子活得好好的天天在后院打太极！
是我逼着法务起草了那份该死的协议！
我以为把你绑在身边三年，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是你呢？
你每天算计着三年期满，算计着那两千万，甚至连下任的西装和家电说明书都准备好了！
周晟，你没有心！
沈知意抓着他的领口，泣不成声，最后脱力般再次倒在他怀里。
周晟僵硬地坐在那里。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沈知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原来没有替身。
没有白月光。
没有豪门逼婚。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商界女王处心积虑、笨拙至极的暗恋大戏。
周晟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的沈知意。
胃部传来的痉挛让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周晟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穿过沈知意柔软的黑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个……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闷声不吭。
周晟轻声说道：其实，七年前那瓶矿泉水，我没送给保洁阿姨。
沈知意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他。
周晟指了指自己颈间挂着的一个银色小圆筒坠子。
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防身小物件。
当年那瓶水喝完之后，塑料盖子我一直留着，后来融了做成了这个吊坠的底托。
因为那是整场辩论赛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我穿的地摊货而对我翻白眼的姑娘送的水。
沈知意的瞳孔剧烈颤动，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那你为什么……
周晟无奈地笑了笑，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因为你太耀眼了，沈知意。
你是千亿集团的接班人，我只是个连两居室都买不起的穷光蛋。
我以为你找我，真的只是找个省心的挡箭牌。
我不敢多想，多想一步，我都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沈知意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贴在他耳边。
周晟，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第九章
大雨倾盆。
跨海大桥上，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
距离慈善晚宴过去了一周。
市中心民政局门口。
周晟一身休闲装，站在遮雨棚底下，手里拎着一袋新鲜出炉的酱肉包。
沈知意从迈巴赫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脸色红润，精神焕发。
沈小雨紧随其后，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大摞公证材料。
周晟咬了一口包子：今天真去办？
沈知意挑了挑眉：字都签了，为什么不去？
两人并肩走进步行大厅。
调解室里，工作人员看着两人的结婚证，又看了看那份《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协议》，推了推老花镜。
两位，考虑清楚了？真要离？
沈知意点头：考虑清楚了。
周晟也点头：嗯，按协议办。
工作人员拿起印章：那行，旧证注销。
十分钟后。
两本盖着作废钢印的结婚证被推了出来。
周晟长舒了一口气。
三年的长跑，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他转头看着沈知意，伸出右手：沈小姐，祝你未来前程似锦，两千万的补偿款，下周一之前转到我账上就行。
沈知意看着他伸出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两千万？
周晟心里咯噔一下：你又要反悔？
沈知意朝身后的沈小雨打了个响指。
沈小雨立刻把手里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周先生，由于我们解除了合法的婚姻关系，沈氏集团前天通过的《企业合伙人资产重组案》正式生效。
沈知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股权转让书，直接塞进周晟手里。
你净身出户了，但作为沈氏集团过去三年唯一的后勤首席执行官，董事会一致决定，聘请你为沈氏集团终身荣誉董事长。
这是沈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不可撤销表决权股权。
折合市值，大概五百亿。
周晟的手一抖，手里的酱肉包啪嗒一声掉在了股权书上，油渍瞬间晕开了一个大印子。
多……多少？
五百亿。沈知意笑吟吟地凑近他，现在，你是我的顶头上司了，周董。
周晟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两千万没了，变成了五百亿？
沈知意，你这是商业诈骗！我不要股权，我要现金！我要回老家养老！
沈知意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外拉。
老家你回不去了，老家整座山头昨天已经被沈氏全资收购，规划成了周晟生态农业示范基地。
你要是想种菜，可以在基地里种，我每天下班坐直升机过去给你拔草。
周晟被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落锁。
沈知意倾身压了过来，双手撑在周晟身体两侧，金丝眼镜垂在胸前，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周董，两千万的软饭吃完了。
五百亿的硬饭，你咽得下去得咽，咽不下去，我嚼碎了喂你。
周晟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咽了口唾沫。
沈总，这不在合同服务范围内……
沈知意直接低头，封住了他所有喋喋不休的抗议。
车窗外，大雨倾盆。
车厢内，沈小雨戴着墨镜坐在前排，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在备忘录里疯狂敲字：
【大结局：论如何用五百亿把逃跑的直男老公彻底锁死在户口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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